第65章 齊嘯的身世 動機 計劃
“已經去請了,應該快……”
話音未落,外間先後傳來兩道急促的腳步聲和通傳聲:
“太醫到——”
“陛下、娘娘駕到——”
沈稷和溫凝也得了訊息,匆匆趕來了。
溫凝眼圈通紅,被沈稷半扶著,腳步都有些踉蹌。
“昀止,歲歲如何了?”沈稷臉色沉凝,目光掃過緊閉的內室門。
“回陛下,臣也是剛到。太醫已到,正在裡面診治。”陸昀止躬身行禮,聲音沙啞。
正說著,內室門被推開,頭髮花白的太醫院院正擦著額角的汗走出來,見到帝后和陸昀止,連忙跪下行禮。
“免禮!公主情況如何?”溫凝急聲問道。
太醫神色凝重,謹慎回稟:“陛下,娘娘,駙馬爺,萬幸,公主救治及時,胎氣雖動,見了紅,但經臣施針用藥,血已暫止,龍胎暫無大礙。”
幾人聞言,皆是心頭一鬆,可太醫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的心提了起來。
“只是……”太醫頓了頓,“公主此次乃是急痛攻心,驚懼過度所致。脈象浮亂,肝氣逆衝,心神震盪極為劇烈,遠勝以往。此乃大忌。公主如今胎象只是勉強穩住,此後務必、務必要絕對靜養,萬不可再受任何刺激,情緒需平穩和緩,連稍大的喜怒哀樂都需避免。否則……再次見紅,恐有流產之虞,甚至危及公主鳳體。”
沈稷臉色鐵青:“需要甚麼藥材,直接從宮中御藥房取用,務必保公主和皇嗣平安!”
“老臣遵旨。安胎寧神的方子已開好,需連服半月。這半月,公主最好臥床,勿要下地走動。”太醫恭聲應道。
“有勞院正。”陸昀止啞聲道,“公主何時能醒?”
“湯藥中有安神之效,公主受驚疲憊,大約還需一兩個時辰方能轉醒。只是醒來後,身體必定極度虛弱,需得緩緩進些湯水,萬不可再勞神。”
沈稷和溫凝進入內室。
床榻上,沈稚歲臉色蒼白,即便在沉睡中,眉頭也緊緊蹙著,眼角淚痕未乾,脆弱得像個一碰即碎的瓷娃娃。
溫凝的眼淚又落了下來,她坐在床邊,輕輕握住女兒冰涼的手,低聲啜泣。
沈稷站在一旁,看著女兒毫無血色的臉,眼中亦是心疼與沉怒交織。
他囑咐碧桃丹杏好生照看,又深深看了一眼面色比沈稚歲好不了多少的陸昀止,嘆了口氣,扶著悲痛難抑的溫凝,先行擺駕回宮了。
他們在此會讓下面的人更加緊張,不利於歲歲靜養。
帝后離去,寢殿內安靜下來,只餘下沈稚歲微弱不均的呼吸聲。
陸昀止揮手讓所有宮人退到外間,獨自坐在床邊。
他伸出手,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,微微顫抖,竟不敢落下,怕驚擾了她。
最終,他極其輕柔地用指腹拭去她眼角殘餘的溼痕。
目光落在她下意識護在小腹的手上,心臟又澀又疼。
像有無數細密的針,綿綿不斷地紮在心臟最柔軟的地方,帶來窒息般的痛楚。
是他的疏忽,是他的錯。
他應該處理掉那東西,永遠不要讓她有機會看到。
“歲歲……”他低低喚了一聲,聲音嘶啞,帶著無盡的後怕和自責。
他握住她露在錦被外的手,她的手很涼,他合攏掌心,試圖將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。
“對不起……是我的錯。你快些好起來,只要你平安,怎樣都好。”
他握著她的手,靜靜守著她,直到窗外天色漸漸暗沉,宮燈次第亮起。
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淌。
不知過了多久,掌心中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。
陸昀止立即俯身靠近。
沈稚歲纖長的睫毛顫了顫,緩緩睜開,眼神空茫,沒有焦點。
視線一點點凝聚,映出陸昀止寫滿擔憂與心疼的俊顏。
剎那間,所有的記憶,轟然湧入腦海。
前世的烽火、血淚、絕望、隱忍的愛戀,今生的懵懂、依賴、以及剛剛得知的殘酷真相。
眼淚洶湧而出,模糊了視線。
“別哭,歲歲,別哭。”陸昀止的心被她的眼淚狠狠揪住,他慌忙用指腹去擦,可那淚水卻越擦越多。
他俯身,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擁入懷中,手臂控制著力道,怕壓到她,“太醫說了,不能再激動,對身子不好。乖,沒事了,我在這兒,沒事了。”
沈稚歲用力眨了幾下眼,她知道自己不該哭,對孩子不好。
可是她忍不住。
那些被遺忘的慘烈,失而復得的記憶,深埋心底的愛與痛,還有此刻身體殘留的虛弱和腹中隱隱的不適,全都混雜在一起,讓她控制不住。
“對、對不起……”她抽噎著,斷斷續續地道歉,為了前世的無能,為了今生的拖累,也為了此刻的不爭氣。
“沒有對不起,”陸昀止低頭,吻去她眼角的淚,聲音澀然,“該說對不起的是我。是我沒藏好那東西,嚇到你了。”
沈稚歲搖頭,不是的,不是那樣。
她吸了吸鼻子,緩了好一會兒,才哽咽著開口:“陸昀止……我想起來了……全都想起來了……”
陸昀止撫著她長髮的手微微一頓。
“不是夢……那些大火,鮮血,宮牆塌了……父皇、母后他們……都是真的……我死過一回了,陸昀止……”
陸昀止瞳孔驟縮,擁著她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。
果然,她都想起來了。
那些他寧願她永遠忘記的黑暗過往。
“還有……還有齊嘯,他不是齊嘯,他是……是我皇叔,是那個本該夭折的皇子……他的生母是赫國貴女,他被偷換出宮,他恨父皇,恨整個皇室……他要報仇,要奪位……他和黎國勾結,一年前春獵,後來的刺殺,都是他……他等秋獮,秋獮的時候就會動手……”
巨大的資訊量衝擊著陸昀止,他迅速抓住關鍵。
齊嘯的身世、動機、計劃。
這與他和陛下的猜測,嚴絲合縫地對上了。
“還有……還有你……”沈稚歲的眼淚又滾落下來,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眷戀與愧疚,“前世……國破了,是你把我從屍堆里拉出來,是你扶我坐上皇位,替我守著江山……你被人罵權奸,罵佞臣,可我知道……你為我做了多少……陸昀止,對不起……前世我懦弱,不敢說……這輩子我還忘了,還那樣對你……”
她哭得喘不上氣,斷斷續續:“那對玉兔裡的……是赫國的密文,記載了他的身世……我看到就全都想起來了……我不是故意嚇到、嚇到孩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