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恢復記憶
出門之前,他細細囑咐碧桃丹杏一番,讓沈稚歲務必在府中靜養,莫要思慮過重。
他一走,沈稚歲便覺得心裡空落落的,右眼皮也無端跳了幾下。
她在寢殿裡坐立難安,小腹也隱隱有些不適,說不上疼,就是沉甸甸,有些墜脹感。
太醫昨日才來請過脈,說胎象尚穩,只是憂思傷神,需放寬心。
可這心,如何能寬?
目光落在妝臺一角,那裡有個錦盒,裡面躺著一對羊脂白玉雕成的小兔子。
陸昀止在馬車裡送她的,說覺得像她。
她拿起一隻,冰涼的玉石觸手生溫,憨態可掬的模樣,驅散些許心頭的陰霾。
她輕輕摩挲著玉兔光滑的背脊,想起陸昀止說“像你”時,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。
有他在,總會好的。
沈稚歲握著玉兔站起身,想走到窗邊透透氣,腳下不知怎的一個踉蹌,手裡的玉兔竟脫手飛了出去。
“啊!”沈稚歲低呼一聲,眼睜睜看著那抹瑩白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直直摔在光潔的金磚地上。
“啪嚓——”
清脆的碎裂聲響起。
沈稚歲的心也跟著那聲音一沉,急急蹲下身去看。
只見那隻可愛的玉兔摔成了幾塊,瑩白的碎片散落一地,其中一塊較大的裡面,似乎有甚麼東西。
她小心地撥開碎片。
不是玉石的斷層,裡面……是空的。
不,是藏了東西。
一小卷泛黃的、極薄的羊皮,被捲成細細的一束,塞在玉兔腹中空心的位置。
這是甚麼?陸昀止藏的?
沈稚歲眉心輕擰,撿起羊皮。
質地柔韌,年代似乎頗為久遠,邊緣已有些磨損。
她屏住呼吸,慢慢將其展開。
羊皮上是用一種特殊的暗紅色顏料書寫的文字,筆畫曲折古怪,並非她所知的任何一種文字,倒有些像……像之前在那本南疆風物誌上看到的屬於爀國的文字。
驀然間,彷彿有萬千銅鐘在腦海中同時敲響,尖銳的鳴響刺穿耳膜,直抵靈魂深處。
劇烈的頭痛排山倒海般襲來,沈稚歲慘叫一聲,手中的羊皮卷飄落在地。
她雙手死死抱住頭顱,整個人蜷縮起來,額際瞬間佈滿冷汗,臉色慘白如紙。
“公主!”碧桃和丹杏魂飛魄散,慌忙上前攙扶。
沈稚歲已經聽不見她們的聲音。
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、旋轉。
沖天的火光,映紅了漆黑的夜空,濃煙滾滾,灼熱的氣浪幾乎要將人吞噬。
巍峨的宮牆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坍塌,碎石裹挾著琉璃瓦的碎片砸落。
漢白玉的臺階上,鮮血流淌,匯成一道道刺目的小溪。
“護駕!護駕——”聲嘶力竭的呼喊混雜著絕望的哭嚎。
“城門破了!叛軍進城了!”
是齊嘯。
他穿著玄黑鎧甲,臉上的神情不再是朝堂上那副沉穩忠勇的模樣,而是猙獰的瘋狂和扭曲的快意。
他身後,是數千名甲冑樣式古怪計程車兵,刀鋒雪亮。
然後,她看到了父皇。
明黃的龍袍染滿塵土和深褐色的血汙,發冠散落,一向威嚴的帝王,此刻以劍拄地,擋在的母后身前。
“凝兒,別怕。”父皇的聲音嘶啞,卻異常平靜,他回頭,深深看了母后一眼,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心裡。
下一秒,弩箭破空。
不——!!!
嘶吼還未出口,數支淬毒的弩箭,穿透了父皇的胸膛。
母后淒厲的哀鳴劃破長空,撲上去緊緊抱住父皇倒下的身軀。
叛軍湧上,刀光落下……
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顏色和聲音,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血紅,和滅頂的冰冷絕望。
山河破碎,國破家亡。
她所珍視的一切,在她眼前化為灰燼和血肉。
……
漫長的黑暗、逃亡、飢寒交迫,像喪家之犬,在廢墟和追捕中掙扎求生。
直到那雙沾滿血汙卻穩定有力的手,將她從屍山血海的角落裡拉出來。
是陸昀止。
他俊美無儔的臉上滿是血汙和疲憊,玄色衣袍破損不堪,唯有那雙眼睛,在漫天烽火中,像永不熄滅的寒星。
他緊緊抱著她,手臂在抖,聲音沙啞:“歲歲,別怕,我來了。”
殘破的宮殿,稀稀拉拉的朝臣,他一身攝政王朝服,在僅存的皇室宗親和老臣面前,力排眾議,將象徵皇權的玉璽,親手放在她顫抖的掌心。
撩袍跪下,聲音響徹空曠的大殿:“臣,陸昀止,願輔佐公主,承繼大統,戡亂救國,萬死不辭!”
他擁她為帝,自己居位攝政王。
在風雨飄搖的環境,他替她撐起了搖搖欲墜的江山,鎮邊關,平內亂,撫百姓。
他越來越沉默,越來越冷峻,朝堂上手腕鐵血,殺伐決斷,人人畏他如虎,罵他權臣,咒他佞幸。
只有她知道,無數個深夜,御書房的燈亮至天明,是他拖著病體處理堆積如山的奏報;邊關軍餉吃緊,是他自掏腰包填補虧空;每次她從屍山血海的噩夢中驚醒,守在外間第一時間衝進來,拍著她背低聲安撫的,也是他。
前世的她,在日復一日的依賴、仰望、心疼與愧疚中,將那個她曾以為冷酷無情、只會與她作對的死對頭,深深鐫刻進了骨血裡。
他是她亂世廢墟里唯一的熱源,是冰冷皇座上僅剩的依靠,是她不敢宣之於口、卻融入生命全部的愛戀。
可她是亡國公主,身負國仇家恨,與他隔著君臣天塹,隔著無數枉死的冤魂。
她怎敢說愛?怎能說愛?
那份情愫,被壓在心底最深處,至死都未能說出口。
……
原來,那不是夢。
是她真實經歷過的前世。
而這個世界,竟是一本以陸昀止為主角的男頻小說。
齊嘯是反派,是她的皇叔。
他本該是尊貴的皇子,卻因宮廷陰私被掉包流落民間,懷著對皇室扭曲的恨意長大,最終起兵復仇,導致國破。
一年前的春獵,她在山洞高燒昏迷,機緣巧合,覺醒了全部的前世記憶。
巨大的恐懼和拯救至親的渴望壓倒了一切,她知道按照“劇情”,一年後齊嘯就會動手,父皇母后必死無疑。
而唯一能改變這一切、有能力與齊嘯抗衡、且在最後願意救她護她的人,只有陸昀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