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宮宴遇刺
陸昀止撩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,背脊挺直:“陛下明鑑,臣對公主之心,天地可表,絕無半分隱瞞怠慢之意。公主玉體,臣日夜懸心,不敢有絲毫疏忽。只是……”
“夢由心生。公主所夢,多是些山河動盪、烽煙四起之景。”
沈稷聞言,眉頭輕擰,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蜷。
陸昀止繼續道:“近日邊境軍報,南疆黎國異動頻頻,雖表面仍是演練之名,然其兵力調動、糧草囤積之向,頗為蹊蹺,似有所圖。而京中……”
他略一停頓,似在斟酌用詞:“京畿防務,關乎社稷根本,陛下不可不察。尤其需提防……內外勾連,趁虛而入。邊境烽火若起,京中再生事端,則首尾難以兼顧,恐生大患。”
“內外勾連”四字,像一塊冰投入沈稷心中。
皇帝統御天下,豈能聽不出這委婉言辭下的警訊?
陸昀止這番話,看似在彙報公務、提醒防務,但將“公主夢魘”與“邊境異動”、“京中防務”、“內外勾連”隱隱串聯,其意已不言自明。
他是在暗示,歲歲的不安,並非空xue來風,而是山雨欲來的徵兆。
這風雨,可能來自境外,更可能來自朝堂之內。
沈稷沒有追問陸昀止是否有所特指,也沒有點破他未盡的言外之意。
他靠回龍椅,眸色深沉,半晌,方道:“朕知道了。邊境之事,朕自有計較。京畿防務……朕會著人仔細核查。你且回去,好生照顧歲歲,務必讓她安心靜養。所需藥材、人手,宮中儘可取用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陸昀止叩首,起身退下。
御書房重歸寂靜。
沈稷獨自坐在御案後,手指摩挲著溫潤的玉扳指,眼中思緒翻湧。
陸昀止的提醒,與他近來接到的一些密報隱隱相合。
看來,這看似太平的京城腳下,暗流比他所知的更為洶湧。
太后壽宴,定在五月廿一。
因非整壽,又體恤太后喜靜,並未大操大辦,只宮中設宴,百官攜家眷朝賀。
壽宴設在慈寧宮前的開闊殿宇,張燈結綵,喜氣洋洋。
太后端坐上位,身著絳色宮裝,頭戴珠翠,笑容慈和。
帝后陪坐兩側,宗室親王、文武百官依序落座,殿內一片和樂景象。
獻禮環節,奇珍異寶、古玩字畫,絡繹呈上。
輪到驃騎將軍齊嘯時,他出列躬身,聲音洪亮:“臣齊嘯,恭祝太后娘娘鳳體康健,千歲金安。臣戍守南疆時,偶得一稀世玉料,特請能工巧匠雕琢而成,敬獻太后,聊表臣子孝心,恭賀娘娘壽誕。”
兩名內侍抬上一座蒙著紅綢的物件,齊嘯上前,親手揭開。
紅綢滑落,露出一尊尺餘高的玉雕。
雕的是群山巍峨,江河奔流,祥雲繚繞,仙鶴翩躚。
玉質通透溫潤,雕工精湛絕倫,尤其那山勢水紋,細節處見真章,磅礴大氣。
“此玉乃臣多年前於南疆巡邊時偶然所得,珍藏至今。特請能工巧匠,耗時三載,雕琢成此‘江山永固’圖,敬獻太后娘娘。願我大夏山河永固,國祚綿長!”齊嘯聲音沉穩,目光炯炯。
太后眯著眼看了看,露出慈和的笑容:“齊將軍有心了。這玉雕瞧著不錯,寓意也好。皇帝,你看呢?”
沈稷目光落在玉雕上,又移至階下恭敬垂首的齊嘯身上,微微一笑:“齊將軍戍守南疆多年,不忘尋此祥瑞為母后賀壽,忠心可嘉。賞。”
“謝陛下,謝太后娘娘!”齊嘯叩首謝恩,退回座位。
獻禮畢,絲竹聲起,一隊身著綵衣的舞姬翩然入殿,舞姿曼妙,水袖翻飛,倒也是賞心悅目。
沈稚歲精神不濟,看得有些昏昏欲睡,她靠著陸昀止,小口啜飲著他遞到唇邊的溫蜜水。
舞至酣處,樂聲陡然轉急,一名領舞的舞姬越眾而出,身姿旋轉如飛,直朝著御座方向旋去。
殿中眾人皆被這精妙舞姿吸引,目光追隨。
就在那舞姬旋至御座前約莫三丈處,異變陡生。
只見她舞動的彩袖中寒光一閃,一柄短刃自袖中激射而出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直撲御座之上的皇帝沈稷!
“護駕——!”
驚呼與怒喝同時響起。
事發突然,御前侍衛雖反應極快,拔刀前衝,但那短刃去勢太疾,距離又近,眼看便要射中目標。
電光石火之間,只見陸昀止一直虛握在手中的白玉酒杯脫手飛出,裹挾著凌厲的勁風,精準地撞在那柄短刃的側面。
短刃被撞得一偏,“哆”地一聲,深深釘入沈稷身側不遠的蟠龍金柱之上,刃身顫動不止,刃口藍汪汪的,一看就淬有劇毒。
下一瞬,侍衛們一擁而上,將驚惶欲逃的舞姬死死按住。
殿內頓時亂作一團,女眷驚叫,官員起身。
“肅靜!”沈稷一聲沉喝,帶著帝王的威嚴,瞬間壓下了滿殿嘈雜。
他面色沉冷,目光淬著冰,掃過那被制住的舞姬,又看向殿下眾臣。
溫凝臉色發白,緊緊攥著沈稷的衣袖,她第一時間看向女兒,見沈稚歲被陸昀止牢牢護在懷裡,臉色雖白但並未受傷,這才鬆了口氣。
太后亦是驚魂未定,被宮人團團護住。
沈稚歲心臟狂跳,後背被冷汗浸溼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混亂的人群,投向了齊嘯所在的方向。
齊嘯也站了起來,臉上帶著與眾人一般的“驚怒”與“後怕”。
但沈稚歲清清楚楚地看到,他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隨即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。
說是擔憂,不如說是冷笑。
沈稚歲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住了。
果然是他。
那玉雕,是示威,也是嘲諷。
這場刺殺,無論成功與否,都是一次試探,一次攪亂局面的契機。
成功了,自然一了百了;失敗了,也能製造混亂,讓宮中乃至京城戒備提升,風聲鶴唳。
同時……或許也能試探出皇帝身邊,尤其是陸昀止,究竟有多少防備。
沈稚歲的手心沁出冷汗,緊緊抓著陸昀止的手臂,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