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從齊明月下手
沈稚歲狀似隨意地欣賞著風景,實則仔細觀察著沿途經過的禪房。
觀言提到的那間僻靜禪房,位於後院最深處,靠近一片竹林,平日少有人至。
走到竹林附近,小沙彌指著一間掩映在竹影后的禪房道:“施主,前面那間便是寺中最清靜的禪房了,平日少有人打擾。您若想靜坐,可去那裡。”
沈稚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禪房看起來十分普通,白牆灰瓦,房門緊閉,窗紙也有些舊了,看不出任何特別。
“有勞小師傅了。”陸昀止開口道,“我們自行走走便好,不耽誤小師傅修行了。”
小沙彌雙手合十,躬身退下了。
待小沙彌走遠,沈稚歲壓低聲音問:“是這間嗎?”
陸昀止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禪房四周。
竹林幽深,風吹過,竹葉沙沙作響,更添幾分寂寥。
禪房周圍看不出任何有人近期頻繁活動的痕跡,連腳印都很少。
“看來他們很小心。”沈稚歲小聲道。
“嗯。”陸昀止牽著她,裝作賞景,慢慢朝禪房靠近。
不過多時,竹林另一頭的小徑上,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女子說話的聲音。
“這護國寺的籤文真是靈驗,我上回求的平安符,兄長戴著,果然順遂了不少。今日定要再為父親求一道。”
是齊明月的聲音。
沈稚歲心頭一跳,下意識地抓緊了陸昀止的手。
陸昀止神色不變,將她往身邊帶了帶,腳步未停。
沒一會,齊明月的身影便出現在小徑拐角處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衣裙,外罩淺碧比甲,打扮得清新俏麗,身邊只跟著一個貼身丫鬟。
看到沈稚歲和陸昀止,齊明月明顯愣了一下,臉上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便掩飾過去,上前幾步,規規矩矩地行禮。
“臣女齊明月,見過公主,見過陸大人。”
沈稚歲停下腳步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笑意:“齊小姐?真是巧了,你也來上香?”
“是。”齊明月垂著眼,聲音還算平穩,“來為家父和兄長祈福。沒想到能在此遇見公主和駙馬。”
她說著,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沈稚歲和陸昀止身後的方向。
“是啊,本宮近來心緒不寧,駙馬便陪我來寺中走走,靜靜心。”沈稚歲語氣溫和,上下打量著齊明月,“齊小姐方才說,要求籤?可去過了?”
“還未。”齊明月道,“正要去前殿。”
“那便不耽誤齊小姐了。”沈稚歲笑著點頭,“本宮與駙馬再走走,便也該回了。”
“是,臣女告退。”齊明月又行了一禮,帶著丫鬟,匆匆往竹林外走去,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。
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徑盡頭,沈稚歲才收回目光,看向陸昀止。
陸昀止眸光沉靜,低聲道:“她慌了。”
雖然齊明月掩飾得很好,但她細微的眼神變化和略顯急促的腳步,都說明她對他們出現在這裡,感到意外和緊張。
“這禪房果然有問題。”沈稚歲壓低聲音。
“嗯。”陸昀止牽著她,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緩步走去,“今日不宜打草驚蛇。她既已看到我們,定會有所戒備。先回去。”
沈稚歲點頭,知道他說得對。
兩人在寺中又轉了轉,便乘車回府了。
馬車裡,沈稚歲蹙眉沉思。
“齊明月見到我們,肯定會告訴齊嘯。他們會不會轉移東西,或者銷燬證據?”
“有可能。”陸昀止道,“但觀言的人一直盯著,若有異動,會立刻來報。而且,他們若真在此處藏了甚麼要緊東西,匆忙之間未必能妥善轉移,反而容易露出更多馬腳。”
他握住沈稚歲的手,指尖摩挲著她的戒指:“今日並非全無收穫。至少確認了兩點:第一,那禪房確實與齊家有關,齊明月對此地很在意;第二,齊明月,或者說齊家,對我們十分警惕。”
沈稚歲靠在他肩上,嘆了口氣:“總覺得像是在迷霧裡走,看得見影子,卻抓不住實體。”
“快了。”陸昀止低聲安撫,“狐貍尾巴,總會露出來的。只要他們有所圖,就一定會再有動作。”
他低頭,吻了吻她的發頂:“今日辛苦歲歲了。回去好好歇著,別多想。”
沈稚歲“嗯”了一聲,閉上眼,心裡卻盤算著。
齊明月……或許,可以從她身上試試。
從護國寺回府後不過兩日,沈稚歲“孕期多思、頻頻召見太醫”的訊息,還是不可避免地傳入了宮中。
帝后二人聽聞愛女這般情形,自是憂心忡忡,溫凝幾次想親至公主府探望,都被沈稷以“莫要驚擾歲歲靜養”為由暫且按下,但沈稷心中的疑慮與關切,並不比妻子少半分。
這日早朝後,沈稷獨獨留下了陸昀止。
御書房內,龍涎香靜靜焚燒。
沈稷放下手中的硃筆,抬眼看向下首躬身而立的青年,語氣聽不出喜怒:“駙馬,歲歲近來的身子,究竟如何?朕聽聞,太醫院的人往公主府跑得勤快,歲歲夜裡也總睡不安穩。”
陸昀止神色沉靜,拱手回道:“回陛下,公主鳳體並無大礙,胎象亦穩。只是孕期心緒難免波動,加之公主前些時日受了些驚嚇,夜裡偶有夢魘驚擾,以致眠淺神乏,脾胃也有些虛弱。太醫已開了安神定驚、調和脾胃的方子,細心調理著,請陛下與娘娘寬心。”
“夢魘?”沈稷眉心微蹙,“可說了夢到甚麼?”
陸昀止略一沉默,方道:“公主夢境混亂,醒來亦難以清晰描述,只道是些火光嘈雜、令人心悸的景象。太醫說,此乃心神未定、思慮過重所致,需緩緩圖之,急不得。”
沈稷深深看了陸昀止一眼。
這個女婿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,能力心性他自是清楚,此刻這番應答滴水不漏,既說明了情況,又未過分渲染,將歲歲的“異常”歸結於孕中常見的“多思”與“驚悸”,令人挑不出錯處,卻也讓他直覺其中另有隱情。
“僅是夢魘?”沈稷語氣加重了幾分,“昀止,你是歲歲的夫君,當知朕與皇后將她交給你,是望你護她周全,而非一味隱瞞。若有他事,不妨直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