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早夭的皇子
翌日清晨,陽光透過窗欞,暖融融地灑在床榻上。
沈稚歲是在渾身痠痛中醒來的。
她皺了皺眉,慢悠悠地睜開眼,發現自己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陸昀止身上,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。
昨夜荒唐的記憶後知後覺湧回腦海。
她的臉“騰”地一下紅透了,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腳從陸昀止身上挪開。
剛一動身,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就驀然收緊,頭頂傳來陸昀止低啞的嗓音,帶著笑意:“醒了?”
沈稚歲身體一僵,沒敢抬頭,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還酸嗎?”陸昀止的手掌撫上她的後腰,力道適中地揉按著。
沈稚歲咬住嘴唇,不吭聲。
酸,當然酸,渾身都像被拆過一遍似的。
但這要她怎麼說出口?
這都是她自找苦吃。
“餓不餓?”陸昀止換了個問題,低頭,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。
“嗯。”沈稚歲小聲應了,肚子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。
陸昀止低笑,鬆開她,坐起身。
沈稚歲這才抬起眸子,偷偷看他。
晨光裡,他墨髮披散,寢衣領口微敞,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,上面還有幾道明顯的紅痕。
沈稚歲更羞了,這些都是她昨晚情急之下抓的……
陸昀止順著她的目光垂眸看了一眼,眉梢微挑,沒說甚麼,起身下床,去外間吩咐人備熱水和早膳。
沐浴更衣後,兩人在莊子裡用了頓簡單的早膳,陸昀止原本想陪沈稚歲在莊子裡再走走,看看後山的景緻。
觀言卻匆匆從外面進來,神色凝重,手裡拿著一封密封的信函。
“大人,”觀言上前,將信函雙手呈上,低聲道,“京中急信。”
陸昀止接過,拆開火漆,快速掃了一眼。
沈稚歲坐在一旁,看到他眉頭蹙了一下,雖然很快恢復了平靜,但她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凝重。
“怎麼了?”她放下手中的茶盞,問道。
陸昀止將信紙摺好,收進袖中,抬眼看她時,神色溫和如常:“沒甚麼,一些公務上的瑣事,需要我回去處理。”
他走到沈稚歲身邊,握住她的手:“本想多陪你一日,看來是不成了。我們今日便回府,可好?”
沈稚歲點頭:“正事要緊,我沒事的。”
她心裡卻有些打鼓,那封信,真的只是公務瑣事嗎?
回程的馬車上,陸昀止一直握著她的手,閉目養神,但他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,顯然心事重重。
她沒有多問。
陸昀止就是個悶葫蘆,他不願意說,她再問多少遍也沒用。
回到公主府,陸昀止將沈稚歲安頓好,便去了書房。
沈稚歲在寢殿裡坐不住,心裡總惦記著那封信和陸昀止當時的神情。
她藉口要去書房找本遊記看看,帶著丹杏出了寢殿。
走到書房外的迴廊處,正要進去,就聽到裡面傳來刻意壓低的對話聲。
是陸昀止和觀言。
沈稚歲腳步一頓,下意識停在廊柱的陰影裡,對丹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“……查實了?”陸昀止的聲音傳來,比平時沉幾分。
“是,大人。屬下順著當年伺候過那位早夭皇子的老宮人提供的線索,暗中查訪了齊將軍生母入府前後所有能查到的記錄。時間上,確實對得上。天順三年春,那位皇子病逝,其生母出身南疆爀國旁支的嬪妃也在同年冬日憂思成疾而亡。而齊老將軍,是在天順四年初,從南疆帶回一名當地女子,不久後便納為妾室,也就是齊將軍的生母。”
書房內靜了一瞬。
“還有,”觀言繼續道,“邊關剛剛傳回密報,黎國軍隊近日調動異常頻繁,藉口演練,但集結的規模和方向不像尋常操練。我們的暗哨發現,他們的糧草補給線在向東北方向,也就是我朝南疆與黎國、舊爀國邊境三角地帶秘密延伸。”
陸昀止問道:“齊嘯本人近日有何異動?”
“齊將軍表面一切如常,按時點卯,練兵,參加朝會。但屬下發現,他近半月來,暗中接觸了幾位駐守京畿西、南兩處關鍵營門的副將,都是以私下切磋武藝、品鑑兵器的名義。另外,”觀言頓了頓,“齊小姐前日,曾獨自去過西郊的護國寺,在寺中後院一處僻靜的禪房,待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。那禪房,平日並無人居住。”
“護國寺……”陸昀止重複了一遍,語氣不明,“繼續盯緊,尤其是他與南邊的任何聯絡,以及京中各處城防、宮禁的異常。黎國那邊,加派人手。”
“是!”
觀言的腳步聲響起,沈稚歲心口怦怦直跳,連忙拉著丹杏,輕手輕腳地快速退回寢殿方向。
回到寢殿,沈稚歲坐在窗邊,心亂如麻。
老宮人……早夭的皇子……南疆嬪妃……齊嘯的生母……
時間對得上。
黎國軍隊異常調動……等待訊號……
齊嘯暗中接觸關鍵將領……齊明月去偏僻的護國寺禪房……
所有的碎片,在她腦海中碰撞,拼湊出一個模糊卻令人心驚的輪廓。
齊嘯的身份可能有問題,而黎國的異動,也很可能與他有關。
他在等一個訊號,一個裡應外合的訊號?
這個猜測讓沈稚歲遍體生寒。
如果真是這樣,那一年前春獵的刺殺,恐怕也不是意外。
而齊嘯的目標,恐怕不止是父皇,還有陸昀止,甚至……是整個大夏江山。
那她夢裡那些“國破家亡”的景象……
沈稚歲猛地捂住胸口,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。
“公主!”丹杏見她臉色瞬間慘白,慌忙上前,“您怎麼了?是不是又不舒服了?奴婢去請太醫!”
“不用……”沈稚歲抓住丹杏的手,指尖冰涼,“我沒事,就是有點悶。你……你去書房,告訴駙陸昀止,就說我身子有些不爽利,想見他。”
她必須問清楚。
她不能再被矇在鼓裡,被動地等待保護。
丹杏擔憂地看了她一眼,應了聲“是”,匆匆去了。
沒一會兒,陸昀止快步走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