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一年前的春獵
“歲歲?”他走到她身邊,蹲下身,握住她冰涼的手,眉頭緊鎖,“哪裡不舒服?臉色怎麼這麼差?”
沈稚歲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,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,又酸又疼。
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,用力到指節發白。
“陸昀止,”她看著他,聲音有些發抖,“我剛才聽到你和觀言說話了。”
陸昀止眸光驟然凝固。
“齊嘯可能和宮裡早夭的皇子有關,是不是?”沈稚歲盯著他的眼睛,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,“黎國軍隊在等訊號,齊嘯在暗中聯絡將領,齊明月去了護國寺的僻靜禪房……這些,都和你查的事有關,對不對?”
陸昀止沉默地看著她,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。
但他的沉默,本身就是一種回答。
沈稚歲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“一年前春獵的刺殺,也不是意外,對嗎?”她聲音更啞了,“他們的目標,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止是父皇,還有你,還有整個朝廷,是不是?”
陸昀止低嘆一聲,抬手,撫上她蒼白冰涼的臉頰。
“歲歲,”他聲音低沉,帶著安撫,“這些事情很複雜,牽扯甚廣。你現在不需要知道這麼多,交給我好嗎?”
“可我想知道!”沈稚歲眼眶倏然紅了,“我不想每次做噩夢醒來,都只能靠你安慰,卻連自己到底在怕甚麼都不知道!我不想明明感覺到危險,卻像個傻子一樣被你們保護在圈子裡,甚麼忙也幫不上!”
她的眼淚滾落下來,砸在陸昀止的手背上,燙得他心尖發顫。
“陸昀止,我是你的夫人,是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人。”沈稚歲哽咽著,卻努力讓每一個字都清晰,“我有權知道,我們正在面對甚麼,未來的路可能有多難走。”
她握緊他的手,眼淚汪汪地看著他:“告訴我,好不好?無論真相是甚麼,我們一起面對。你別再一個人扛著了,我心疼。”
最後三個字,像一把小錘,敲碎了陸昀止心中那層堅硬的保護殼。
他看著她通紅的眼圈,倔強又脆弱的神情,忽然覺得,他似乎做錯了。
長久以來,他將她密密實實地護在羽翼下,隔絕一切風雨,自以為是為她好。
卻忘了,他的歲歲,從來都不是甘心被保護、被矇蔽的嬌弱花朵。
她有她的敏銳,她的堅持,她想要與他並肩而立的決心。
陸昀止閉了閉眼,伸出手,將她擁入懷中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嗓音沙啞。
“好。”
他答應了她。
“我都告訴你。”
沈稚歲抬起淚眼看他。
陸昀止擦去她臉上的淚痕,拉著她在臨窗的軟榻上並肩坐下。
他給她倒了杯溫熱的蜜水,看著她小口小口喝下,臉色稍緩,才緩緩開口。
“先從一年前,春獵說起吧。”
“那日圍場混入的刺客,訓練有素,目標明確,直指陛下。場面混亂時,你與我被衝散,我尋到你時,你已被兩名刺客逼至圍場邊緣的斷崖。”
沈稚歲到底還是有些怕的,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衣袖。
“我解決掉那兩人,但自己也受了傷。我們無法返回大營,後有追兵,只能往深山裡去。後來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,暫時藏身。”
“在山洞裡……”沈稚歲聲音發乾,“發生了甚麼?”
陸昀止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受了驚嚇,又淋了雨,入夜後發起了高燒。”他聲音沉了下去,“山裡寒氣重,我尋了些乾草,生了火,但你的情況很是不好,一直說喊冷。”
沈稚歲怔怔地看著他。
“後來……”陸昀止喉結滾動,移開了視線,耳根有些紅,“你冷得厲害,蜷成一團。我……我只能抱著你,用體溫給你取暖。”
他說得含蓄,但沈稚歲不是傻子。
孤男寡女,深山寒夜,他抱著高燒昏迷的她取暖……
她臉頰微微發燙,但更多的是心悸。
若非如此,她恐怕真的熬不過那個晚上。
“那晚,除了我們,還有別人嗎?”她問。
陸昀止眸光陰沉:“有。半夜時,山洞外傳來腳步聲和搜尋聲。是另一批人,不是白日那些刺客的打扮,更像死士。他們在附近搜尋了許久,最近時,離洞口不過十餘丈。”
沈稚歲屏住呼吸。
“我捂住了你的嘴,怕你發出聲音。”陸昀止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寒意,“幸好那夜風大,雨也未停,掩蓋了洞內的痕跡和氣息。他們搜尋無果,天亮前撤走了。”
“那些死士,是齊嘯的人?”沈稚歲顫聲問。
“當時不知。”陸昀止搖頭,“但後來結合諸多線索,尤其是春獵的守衛佈防有一部分經由齊嘯之手調整,他的嫌疑最大。”
他握住沈稚歲微顫的手,繼續道:“我們在山洞待了一天一夜,直到第二日傍晚,禁軍才循著痕跡找到我們。你那時高燒未退,昏迷不醒。回到行宮後,你昏睡了數日,醒來後,便將遇襲時的記憶,忘得差不多了。太醫說是驚懼過度,心神受損。”
沈稚歲低下頭,看著兩人交握的手。
原來如此。
陸昀止,曾在在那個寒冷可怕的山洞裡,護住了高燒昏迷的她,趕走了刺客,躲過了死士的搜尋,抱著她熬過了最艱難的一夜。
救命之恩,肌膚之親,生死相依……
難怪她後來會對他態度大變,甚至不惜用那種手段也要嫁給他。
不是一時衝動,是劫後餘生後,看清了自己心裡最真實、最洶湧的情感。
“那……齊嘯的身份,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沈稚歲問出最關鍵的問題。
陸昀止神情凝重起來。
“根據目前查到的線索,齊嘯的生母,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南疆女子。她入府的時間,與先皇一位的嬪妃病故的時間,太過巧合。”
“那位嬪妃出身爀國王室旁支,雖家族不顯,但在爀國舊部中仍有影響力。爀國被黎國所滅後,其部分遺民和忠於王室的勢力並未完全消散,有些轉入地下,有些則流散各地,包括黎國與我朝南疆的一些邊境部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