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她發現自己攤上大事了
陸昀止指尖點著圖案,若有所思。
一個二十年前就已滅國,遺民被先帝乃至今上妥善安置的小部落,為何要行刺當朝最受寵的公主?
動機是甚麼?
“陛下對爀國遺民頗為寬仁,按理,他們不該、也沒有能力在皇宮大內策劃如此精準的刺殺。”觀言說出了陸昀止心中的疑慮。
陸昀止合上冊子,抬眸看觀言:“福安死前,曾說了一個齊字。”
觀言點頭:“是,屬下查遍了自開國以來的所有皇室宗親,就連被剝奪封號的公主皇子也沒遺漏,並無封號為‘齊’的宗親。朝中三品以上大員,姓齊的倒有幾位,但都與赤炎部無甚瓜葛,也看不出有對公主下手的動機。”
陸昀止身體後靠,手指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。
齊……除了封號,還有別的可能。
他在腦海中迅速過濾著已知的資訊。
爀國和黎國都同屬於南疆地區,爀國是黎國所滅,黎國與朝廷關係一向微妙,時有摩擦。
而朝中,似乎有一位將領,與南疆頗有淵源。
“齊將軍,”陸昀止問道,“驃騎將軍齊嘯,他的生母,是哪國人?”
觀言仔細回想了一下,謹慎答道:“回大人,齊將軍的生母……據說是其父早年征戰南疆時帶回的一名當地女子,並非貴族出身。戶籍記載模糊,但肯定不是黎國之人,與爀國王室也無關聯。”
不是黎國,也非爀國。
線索似乎又斷了。
不對。
一定有甚麼地方被他忽略了。
齊這個字,絕不會是福安臨死前胡亂說出的。
“再去查。”陸昀止沉聲道,“查齊嘯生母的具體來歷,越詳細越好,哪怕只是傳聞。查爀國遺民這些年具體的動向,與哪些人來往密切。還有,查黎國近來可有異動,與朝中何人接觸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暗中進行,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“是!屬下明白。”觀言肅然應道,躬身退下。
書房內重歸安靜。
陸昀止的目光落在窗外,初春的陽光明媚,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深沉。
山雨欲來風滿樓。
無論背後是誰,目的為何,既然敢將手伸向歲歲,就要有被連根拔起的覺悟。
只是眼下……
他想起方才沈稚歲關門時泛紅的眼圈,冷硬的心腸瞬間泛起細細密密的疼。
得先把他家這隻氣鼓鼓的小兔子哄好才行。
“觀言。”他揚聲喚道。
剛退出不遠的觀言立刻折返:“大人還有何吩咐?”
陸昀止沉吟片刻,開口道:“你親自去西市、東市轉轉,買些姑娘家喜歡的小玩意。”
觀言一愣:“姑娘家喜歡的小玩意?”
是指公主?
“嗯。”陸昀止神色平靜,耳根卻染上紅暈,“要精巧別緻、不落俗套的。買些果脯蜜餞,要酸甜開胃、不膩口的。玩的……看看有沒有新奇的話本子,或者機關巧盒一類。還有髮簪珠花,料子不必多名貴,樣式要新穎可愛。喝的……花果茶包,味道清雅些的。”
觀言聽得目瞪口呆,努力維持著面色的平靜,道:“……是,屬下這就去辦。”
大人這哄人的方式,真是……值得學習。
陸昀止吩咐完,重新拿起那本記載爀國資訊的舊冊,凝神細看。
但看了沒幾頁,他的思緒忍不住飄向了寢殿的方向。
不知道此刻歲歲在做甚麼。
還在生氣嗎?會不會偷偷哭?
午膳沒用幾口,現在會不會餓?
他是不是……該親自去看著她,哄著她吃點東西?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,就有些難以抑制。
但他現在進去,恐怕只會讓她更彆扭,更不願意理他。
還是先讓她自己靜一靜,等觀言把東西買回來,他再帶著禮物去敲門。
希望那些小玩意,能讓她展顏一笑。
寢殿裡,沈稚歲仰面躺在床上,一雙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頭頂繡著繁複纏枝蓮紋的紗帳。
腦子裡空蕩蕩的,甚麼都沒想,又好像塞滿了亂糟糟的毛線團,理不出個頭緒。
肚子傳來一陣咕嚕聲。
餓了。
午膳就沒怎麼動筷子,這會兒早就前胸貼後背了。
可她不想起來,不想叫碧桃傳膳,更不想走出這扇門。
因為她發現自己攤上大事了。
一件天大的,了不得的,讓她心慌意亂、手足無措的大事。
她好像……喜歡上陸昀止了。
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她心裡激起了滔天巨浪,久久無法平息。
怎麼會呢?
她明明那麼討厭他,討厭了那麼多年。
國子監裡針鋒相對的記憶還歷歷在目,他板著臉訓她、罰她抄書的可惡模樣還深深刻在腦海裡。
可這才過了多久?
不過幾日的光景,她怎麼就像中了邪似的,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追著他跑,心跳總是不受控制地為他加快,甚至……甚至開始貪戀他的懷抱,他的親吻,他那些讓她面紅耳赤的親密舉動。
“哎喲……”
沈稚歲哀嚎一聲,將臉埋進枕頭,四肢胡亂撲騰了幾下。
胸口實在憋悶得難受,她煩躁地翻了個身,面朝著床外側。
一轉頭,就看到了陸昀止的枕頭。
月白色的枕套,和她枕頭上繡著的戲水鴛鴦是一對的。
腦海裡驀然浮現出陸昀止的臉。
他睡著時,安靜乖乖的模樣;他垂眸看書時,專注沉靜模樣;他低頭吻她時,眼尾泛紅,眸光深暗,帶著灼人熱意的勾人模樣;還有他故意裝可憐,蹭著她頸窩,嗓音低啞地說“想要歲歲”時,那副又委屈又渴望,讓人心尖發軟的混蛋模樣……
每一幀畫面都清晰得過分,每一幀畫面裡的他都……好看得過分。
心跳撲通、撲通,漸漸加快,越來越響,幾乎要撞破耳膜。
沈稚歲猛地坐起身,盤腿坐在床中央,一把將“罪魁禍首”陸昀止的枕頭撈進懷裡,抱得緊緊的,然後掄起拳頭,一下一下,沒甚麼章法地捶打起來。
“壞蛋!”她一邊捶,一邊小聲地、咬牙切齒地控訴,“陸昀止就是個大壞蛋!超級無敵大壞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