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位極權臣
陸昀止眸光微動,卻只是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剛剛喝藥時弄亂的寢衣衣領。
手指不經意間擦過她的鎖骨,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。
沈稚歲看著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,心裡竟沒來由地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這感覺剛冒頭,就被緊隨而來的惱羞成怒淹沒了。
失落?她怎麼可能會因為這傢伙沒親她而失落?!
都怪丹杏!胡言亂語說甚麼她愛他愛到下藥強嫁,才讓她產生了這種荒謬的錯覺!
對,一定是這樣!
陸昀止停下了整理的動作,抬眸看著她。
她的心思幾乎全寫在了臉上,那雙瞪圓的杏眼裡,懊惱、羞憤、茫然交替閃過,臉頰染著薄紅,像初熟的蜜桃。
他眼中掠過一絲瞭然,微微俯身,薄唇貼上她的紅唇。
蜻蜓點水般,一觸即分,快得沈稚歲根本沒反應過來。
她呆呆地看著他,唇上似乎還殘留著微涼柔軟的觸感。
陸昀止看著她這副懵懂的模樣,喉結滾動,再次低頭,吻了上去。
輾轉吮吸,舌尖試探地描摹著她的唇形,溫柔繾綣。
沈稚歲整個人僵在床上,腦袋嗡嗡作響,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。
直到那滾燙的舌狡猾地撬開她的齒關,長驅直入,勾纏住她無處可逃的軟舌,強勢地分享彼此氣息時,沈稚歲才猛地一個激靈,清醒過來。
“唔……!”
她含糊地抗議,抬手用力去推他堅實的胸膛。
陸昀止適時退開,鼻尖與她相碰。
他眼底漾著得逞的笑意,目光落在她被他吻得嫣紅水潤的唇上,眸色又暗了幾分。
沈稚歲喘勻了氣,抬眸正正撞進他那雙含笑的眼眸裡,裡面清晰地倒映著她通紅的臉頰和驚惶失措的眼神。
“登徒子!”她又羞又氣,臉頰燙得能煎雞蛋,“誰、誰允許你親我了!”
她用力推搡著他的胸膛,想把他從自己身前推開,可她這點力氣推上去,倒像是欲拒還迎。
陸昀止順著她的力道稍稍退開些距離,“合法夫妻,何來登徒子一說?”
“你!”沈稚歲詞窮,羞憤交加,乾脆不再看他,手腳並用地縮回床榻最裡側,一把扯過錦被,將自己從頭到腳蒙了個嚴嚴實實,只留下一小撮髮絲露在外面。
眼不見為淨!
陸昀止看著床上隆起的一團,垂眸低笑。
他理了理方才被她弄皺的衣袖,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淡:“藥記得按時喝,我讓丹杏在門外候著。你好好休息,我去上朝了。”
被子裡傳來悶悶的一聲“哼”,算是聽到了。
陸昀止不再逗她,轉身朝外走去。
殿門開啟又合上,隔絕了內外的聲響。
沈稚歲豎著耳朵,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,直到確認陸昀止的腳步聲遠去,才一把掀開被子,大口喘氣。
臉頰滾燙,心跳也快得不正常,唇上彷彿還殘留著灼人的觸感。
她用手使勁對著臉頰扇風,卻絲毫降不下臉上的熱度。
“混蛋……流氓……”她小聲罵著,可罵來罵去也就這幾個詞,毫無威懾力,反倒讓心跳得更亂。
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剛才那一幕,盤腿坐在床上,思考眼下更緊要的事。
陸昀止去上朝了,那豈不是意味著,這偌大的公主府裡,只有她一個人了?
這不正是打聽訊息的好機會嗎?
她得趕緊弄清楚,這三年到底發生了甚麼。
她怎麼會從討厭陸昀止,變成非要嫁給他不可,這中間一定發生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。
想到就做,沈稚歲掀開被子下床,赤腳踩在地毯上,走到臨窗的紫檀木書案邊。
案上陳設簡潔,筆墨紙硯齊全,還攤著幾本她眼熟的話本子,看來三年後的自己,愛好沒怎麼變。
她鋪開一張印花帖子,提筆蘸墨,略一思索,寫下了幾個從前在國子監時與她關係最為親近的女同窗的名字。
她們家世相當,性情相投,常常一起讀書、遊玩、偷偷吐槽過嚴厲的夫子……和討厭的陸昀止。
寫完最後一個名字,她吹乾墨跡,揚聲道:“丹杏。”
“來了,公主。”殿門應聲被推開,丹杏快步走了進來,見她坐在書案後,忙道,“公主怎麼起來了?太醫囑咐要好好休息的。”
說著就要去取披風。
“無妨,躺久了也悶。”沈稚歲將寫好的帖子遞給她,“去,按這上面的名字,下帖子請這幾位小姐來府裡坐坐,就說我近日得了閒,想找姐妹們說說話。”
丹杏雙手接過帖子,低頭一看,臉上頓時露出為難之色:“公主,這……林小姐、王小姐、趙小姐她們,如今都在朝中或各衙署當值呢。這個時辰,上朝的上朝,點卯的點卯,怕是不得空過來呀。”
沈稚歲一愣,隨即恍然。
是了,三年過去了。
昔日的同窗,只要家世相當、自身有些才幹的,多半都已經由科舉、恩蔭入了仕途,又或是在六部九寺等處領了實務。
這個時辰,確實不是串門閒談的時候。
蹙眉沉思片刻,她想起陸昀止離開時說的話,順口問道:“陸昀止如今是甚麼職位?看起來挺忙的。”
三年時間,以他的才幹和父皇的賞識,應該不會低吧?
丹杏答道:“回公主,駙馬爺如今官拜中書令,深得陛下倚重,自然忙碌些。”
中書令?!
沈稚歲執筆的手一抖,一滴墨汁落在雪白的宣紙上,迅速泅開一小團黑漬。
中書令,中書省的長官,正兒八經的丞相之一。
位列中樞,執掌機要,釋出帝令,權柄極重,通常需得資歷深厚、德高望重的老臣方能擔任。
陸昀止他才多大年紀?不過比她年長几歲而已,短短三年,就從國子監的一個學生,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中書令?
這傢伙……爬得倒是真快。
沈稚歲心裡嘀咕,但不得不承認,拋開個人恩怨,陸昀止確實很有本事。
冷靜睿智,見解獨到,連最古板的太傅都對他青眼有加。
震驚過後,問題又回到了原點。
能問的人都忙著,那她現在該找誰打聽?
“那……如今這時辰,有誰是不必當值,可以請來的?”沈稚歲換了個思路。
總有些勳貴子弟是清閒官職吧?
丹杏偏頭想了想,眼睛一亮:“啊,鎮遠侯世子近日好像告了假,在京中府邸休養。公主若是想找人說話,謝小世子倒是個閒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