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她絕不是怕陸昀止知道了會不高興
謝珩琛?
沈稚歲眼前一亮。
對啊,怎麼把他給忘了。
國子監裡,就數謝珩琛和她最能玩到一處去。
上樹掏鳥蛋,下河摸小魚,逃課去西市看胡商演幻術,被夫子逮到就一起在廊下罰站……
雖然這廝總是一副“小爺我最牛”的欠揍模樣,但為人仗義,嘴巴也嚴。
沈稚歲記得,有一回謝珩琛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支鑲著碩大東珠的金簪,非要塞給她,說甚麼“小爺瞧這珠子亮,配你”。
好姐妹送的尋常玩意兒,她隨手就收下了,轉頭便忘在妝匣裡。
結果不知怎的被陸昀止知道了,那人竟板著臉,非說她“私相授受,有違禮法”,硬逼著她還回去,不然就罰抄《女誡》五十遍。
沈稚歲氣得牙癢癢,但為了不被罰抄那勞什子《女誡》,還是忍痛還了簪子,為此記恨了陸昀止好一陣。
沒想到三年後,能打聽訊息的,居然還是這個他。
“他如今在做甚麼?”沈稚歲問。
丹杏答道:“謝小世子啊,在禁軍裡掛了個閒職,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,告假是常事,這會兒肯定閒著。”
沈稚歲當即拍板:“行,就他了。去,下帖子請他來府上一敘。”
“是,公主。”丹杏應下,轉身就要出去。
“等等等等!”沈稚歲急忙喊住她。
丹杏停步,回頭:“公主還有何吩咐?”
沈稚歲咬著筆桿想了想。
直接請到公主府似乎不太妥當。
她現在“深愛”陸昀止到不惜下藥強嫁,若是被人知道她趁陸昀止上朝,私會昔日同窗,還是個外男,傳出去豈不是會惹人懷疑?
尤其是父皇母后那裡,萬一他們知道自己失憶,恐怕又要擔心。
當然,她絕不是怕陸昀止知道了會不高興。
絕對不是。
“不去府裡了,”沈稚歲改口,“去雲鶴樓訂個雅間,請謝珩琛去那兒。要悄悄的,別太張揚。”
丹杏點點頭:“奴婢明白,這就去辦。”
她出去吩咐,很快又回來,和碧桃一起伺候沈稚歲更衣。
沈稚歲在衣櫃前挑挑揀揀,最後選了一件海棠紅的廣袖留仙裙,顏色鮮亮奪目,襯得她膚白如雪,明豔照人。
丹杏一邊幫她系衣帶,一邊嘰嘰喳喳:“公主穿這身真好看!這顏色襯得您氣色好極了,像春日裡最豔的海棠花!”
沈稚歲被她逗笑,伸出指尖點點她額頭,笑道:“就你嘴甜。”
碧桃手腳麻利地幫沈稚歲梳理長髮,綰了個簡單的傾髻,斜插一支金鳳步搖。
她從鏡中看著沈稚歲,猶豫了一會,還是開口:“公主,恕奴婢多嘴。您如今有了身子,不比從前,行事要多穩重些,要多為腹中的小殿下考慮。太醫說了,您胎象初穩,最忌奔波勞碌、心緒起伏。這出去……到底不如在府裡靜養穩妥。”
沈稚歲最怕碧桃這老母親般的碎碎唸了,連忙討饒:“知道啦,好碧桃,我就出去這一次,透透氣,問點事兒就回來,絕不多待。”
碧桃見她心意已決,知道勸不住,轉而道:“那奴婢陪您去吧,丹杏性子跳脫,奴婢實在是不放心。”
沈稚歲心裡早有計較。
她帶丹杏去,萬一陸昀止提前下朝回府,碧桃還能在府裡幫著遮掩周旋一下。
“讓丹杏陪我去就行,”沈稚歲道,“你留在府裡。若是……若是駙馬提前回來問起,你就說我喝了藥睡下了,別讓他來擾我清淨。”
碧桃欲言又止,最終只能嘆口氣,仔細幫沈稚歲披上一件銀狐裘披風,將風帽戴好,又殷殷叮囑丹杏:“仔細照看公主,別去人多的地方,別讓公主勞神,茶水溫熱了再喝,點心若是外頭買的,需格外小心……”
“好啦好啦,碧桃姐姐,我都記下了!”丹杏一邊應著,一邊扶著沈稚歲往外走。
沈稚歲怕招人注意,沒有用公主府的馬車,而是讓丹杏僱了一輛普通的青帷小車,一路駛向雲鶴樓。
雲鶴樓是京城有名的茶樓,景緻清幽,二樓雅間隔音也好,是達官貴人私下會友談事的常用去處。
丹杏扶著沈稚歲下車,主僕二人跟著候在門口的小二上了三樓預留的雅間“聽風”。
推門進去,謝珩琛已經到了。
他一身緋色錦袍,玉冠束髮,斜倚在窗邊,手裡把玩著一個空酒杯。
見沈稚歲進來,他桃花眼一挑,唇角勾起一抹慣常的笑。
“喲,”他拖長了調子,桃花眼上下打量沈稚歲,“稀客啊。我們昭華公主成婚半年,終於想起小爺這個好哥哥了?”
沈稚歲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,解下披風遞給丹杏,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坐下:“少貧嘴。找你自然是有事要問你。”
謝珩琛嘖了一聲,從桌下拎出一個巴掌大的精緻小壇。
他將酒罈往沈稚歲面前一推,挑眉笑道:“甚麼事都得往後靠。先嚐嘗這個,小爺我珍藏的秋露白,埋了快五年,統共就得這麼兩小壇,別人想聞個味兒都沒機會呢。”
酒罈一開,濃郁的酒香瀰漫開來。
沈稚歲嚥了口唾沫,從前她就愛和謝珩琛偷偷弄點小酒喝,這酒香一聞就知道是極品。
但……
她艱難地把目光從酒罈上移開,將酒推了回去:“喝不了。”
“怎麼?”謝珩琛挑眉,“轉性了?還是陸昀止管得嚴,連酒都不讓喝?”
沈稚歲抿抿唇,道:“我懷孕了。”
謝珩琛臉上的笑容僵住,拿著酒罈的手頓在半空。
他眼神複雜地看了沈稚歲一眼,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。
“奇了怪了,”他給自己斟了一杯,慢悠悠地說,“陸昀止那傢伙,平時把你當眼珠子似的看著,寶貝得緊。你如今有了身子,他放心你一個人跑出來見我?”
他呷了一口酒,咂咂嘴,“這不像他的作風啊。”
沈稚歲被他說得耳根微熱,強作鎮定道:“我沒告訴他。”
“你沒告……”謝珩琛重複到一半,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臉上的戲謔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副“大事不妙”的表情,下一秒,他“蹭”地站了起來,動作快得差點帶翻椅子。
“你幹嘛?”沈稚歲被他嚇了一跳。
“回府。”謝珩琛言簡意賅,抬腳就往門口走,“小爺我突然想起家裡灶上還燉著湯,得回去看看火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