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來到三年後
沈稚歲:“……?”
身……孕?
她緩緩抬頭,對上陸昀止深不見底的眼眸。
她懷了,陸昀止的……孩子?!
沈稚歲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識。
……
意識像是沉在深海,一點點往上浮。
沈稚歲還沒睜開眼,先聽到了說話聲。
“……如何了?”
是陸昀止的聲音,褪去了平日的清冷,染著明顯的擔憂。
另一個蒼老些的聲音答道:“回稟駙馬,公主脈象並無大礙。只是,脈弦細略數,肝氣鬱結,心神失養。依老臣看,公主應是前幾日情緒波動過大,驚擾心神,導致損失了部分記憶。”
損失了部分記憶?沈稚歲心裡一咯噔。
不是噩夢,也不是惡作劇。
她是真的,一覺睡醒,不僅嫁給了她最討厭的陸昀止,肚子裡還揣上了他的崽。
這簡直比噩夢還可怕一萬倍!
“何時能恢復記憶?對公主的身體可有損害?”陸昀止問。
“這……記憶之事玄妙,或數日,或數月,或許受到某些刺激便能想起。至於身體,公主玉體尚安,只是……”太醫頓了頓,“公主剛懷有一個月身孕,胎象初穩,最忌心緒大起大落。需得靜心養胎,切勿再受驚嚇刺激。老臣開幾副安胎寧神的方子,按時服用便好。”
“有勞太醫。”陸昀止的語氣恢復了平靜,“今日之事……”
“老臣明白。公主只是偶感風寒,身體不適,休養幾日便好。”太醫極有眼色地接道。
“嗯。碧桃,送太醫出去,隨太醫去取藥。”
腳步聲遠去,殿門合上。
沈稚歲閉著眼睛,指尖悄悄攥緊了被角。
這也太過荒誕了吧。
她躺了好一會兒,才勉強接受這個事實。
不接受也沒法子,人都躺在人家床上了,肚子裡的證據也有了。
床邊傳來輕微的窸窣聲,有人坐下了。一道目光落在她臉上,細細描摹,久久未移開。
沈稚歲放緩呼吸,假裝仍在昏睡。
良久,她聽見一聲極輕的嘆息,隨即是陸昀止自言自語般的低喃,嗓音裡竟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後怕。
“歲歲,你剛才快把我嚇死了。”他頓了頓,指尖拂過她的額髮,動作輕柔得讓她心頭一跳,“不過忘了也好……”
忘了也好?甚麼意思?
他難道不希望她記得?為甚麼?
她還未來得及細想,屬於陸昀止的氣息驀然靠近。
她渾身繃緊,呼吸都忍不住快了幾分。
他要做甚麼?他要親她嗎?雖然他們是夫妻,但是她根本沒有兩人親密接觸的記憶啊!
昨夜荒唐的夢除外。
思緒亂飄間,額上落下一吻,一觸即分。
“好好睡吧。”他低聲道。
沈稚歲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。
這陸昀止……何時會用這樣的語氣同人說話?
記憶裡,他總是清冷孤高,看她的眼神不是淡漠就是不耐,何時有過這般……溫柔繾綣?
沈稚歲實在裝不下去了,睫毛顫了顫,緩緩睜開眼。
不偏不倚,正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眸。
陸昀止坐在床邊,一身月白常服,襯得他面如冠玉。
他看著她,眸色深沉,像化不開的濃墨,可那墨色深處,卻漾著她從未見過的的溫柔。
沈稚歲心慌意亂,耳根染上紅暈。
她慌忙移開視線,聲音乾澀:“你出去,叫丹杏進來。”
陸昀止眸光微動,眼中閃過一絲不悅。
短暫的沉默後,他溫聲道:“好,我去看看安胎藥好了沒。你好好休息,別胡思亂想。”
說罷,他替她掖了掖被角,方才起身離去。
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,沈稚歲才鬆了口氣,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,滾燙。
瘋了,真是瘋了。
她怎麼會因為看了陸昀止一眼,就心跳加速?
一定是因為這變故太突然,刺激太大了。
對,一定是這樣。
殿門被推開,丹杏走了進來,臉上還帶著心有餘悸的擔憂。
沈稚歲一看到她,就急急問道:“丹杏,現在是哪一年?”
丹杏一聽,眼淚都要出來了,“公主,如今是永和十年。”
她上前扶著沈稚歲坐起身,在她背後墊了好幾個軟枕:“您剛才突然暈倒,可把奴婢嚇壞了。”
永和十年……
那不就是三年後?!
真的荒謬……
沈稚歲又問道:“丹杏,你老實告訴我,我為甚麼會和那個……那個陸昀止成親?他是不是用了甚麼不正當的手段,逼迫父皇母后,強娶我?”
丹杏聞言,表情變得極其古怪,欲言又止,眼神躲閃。
“你快說呀!”沈稚歲催促,“急死我了!”
丹杏咬了咬唇,看看門外,又看看自家公主急切的臉,壓低聲音,豁出去般道:“公主,這門婚事……是您親自向陛下求來的。”
沈稚歲:“……?”
她指著自己,眼睛瞪得溜圓,不可置信:“我?求來的?”
丹杏用力點頭。
沈稚歲只覺得荒唐透頂。
她沈稚歲,大夏最受寵的昭華公主,跑去求父皇,要嫁給那個處處看她不順眼、她也恨不得對方消失的陸昀止?!
三年後的自己,是瘋了嗎?!
“而且……”丹杏覷著她的臉色,繼續說,“駙馬……陸大人當時,還勸公主三思來著,說公主年紀尚小,不必急於婚嫁。可公主不聽,鐵了心要嫁。”
沈稚歲一聽,更不樂意了。
她要嫁給陸昀止,他不感恩戴德、欣喜若狂就算了,居然還敢推脫?!
“然後呢?”她板著小臉追問。
丹杏嚥了口唾沫,斟酌著詞句,聲音更小了:“然後……半年前,宮中有場春宴。公主您給駙馬爺的酒裡……下了藥。第二日一早,陛下和娘娘發現時,已經……生米煮成熟飯了。陛下震怒,可事已至此,只好為公主和駙馬賜婚。”
“噗——”沈稚歲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丹杏趕緊上前給她拍背順氣,一臉“我就知道會這樣”的表情。
沈稚歲咳得滿臉通紅,眼淚都出來了,好不容易才喘勻了氣,抬起頭,臉上是空白的茫然。
她呆呆地看著丹杏,嘴巴無意識地張開,那弧度,丹杏覺得塞個雞蛋進去恐怕都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