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她懷了死對頭的孩子?
沈稚歲覺得,自己一定是瘋了。
不然怎麼會夢到處處與她作對的陸昀止?
紅燭搖曳,帳幔低垂。
她陷在柔軟的錦被中,有人覆身上來,滾燙的呼吸拂過耳畔,灼得她面板髮麻。
“歲歲。”
低沉的嗓音貼著她耳廓響起,像是陳年的酒,燻得她意識沉沉浮浮。
她掙扎著想推開,可四肢軟綿綿的使不上力。
汗珠從他額角滾落,滴在她頸間,燙得她瑟縮。
奇怪的是,明明該厭惡,身體卻誠實地回應著。
昏沉中,她竟荒謬地覺得……他的技術很好。
荒唐!荒唐至極!
沈稚歲咬住下唇,羞恥感與歡愉交織,讓她幾欲落淚。
朦朧間,她聽見他低沉的喘息混著一句含糊的低語:
“歲歲……我終於,娶到你了。”
……
天光微亮時,沈稚歲醒了。
她意識還有些朦朧,眼皮沉甸甸的,盯著頭頂的帳幔發愣。
既熟悉,又陌生。
熟悉的是,這是她在宮外的公主府寢殿,這雕花床、這紫檀木妝臺,都是她親自挑的。
陌生的是,帳子原是淡青色的,如今怎麼換成了大紅?還是這種繡著繁複的金線鴛鴦並蒂蓮紋樣的、新婚才用的正紅?
沈稚歲蹙眉,想翻身坐起,腰間卻驀然一緊。
她神情微滯,緩緩垂眸看去。
只見一隻手臂橫在她腰間,線條流暢,肌肉結實,手腕上戴著一串奇楠沉香珠,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式。
沈稚歲大腦一片空白。
後背緊貼著溫熱的胸膛,沉穩有力的心跳隔著寢衣傳來,呼吸拂過她後頸的髮絲。
她……她靠在一個男人懷裡?!
沈稚歲僵硬地,一點一點側過頭。
身側的男子闔目沉睡,墨髮披散在枕上,襯得膚色冷白。長睫垂落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鼻樑高挺,唇色偏淡,即便是睡夢中,眉宇間也凝著幾分清冷疏離。
一張熟得不能再熟的臉。
陸!昀!止!!!
沈稚歲瞳孔驟然收縮,腦子裡“轟”的一聲,炸得她魂飛魄散。
她怎麼會和陸昀止躺在一張床上?!還是如此親密的姿態!
明明昨日……
昨日她因未完成他協助夫子佈置的策論,被他當眾訓斥,罰抄《禮記》二十遍。
她氣不過,回寢宮的路上,折了支梅枝,一邊抽打路旁積雪,一邊咬牙切齒地罵他了一刻鐘——“陸昀止這個石頭!仗著父皇賞識就耀武揚威!遲早有一天我要讓他好看!”
罵完還不解氣,就連晚上做夢都夢見他繼續罰她抄書。
怎的一覺醒來,她竟與他同榻而眠?!
驚怒交加之下,沈稚歲想也沒想,抬腳就朝身側的人踹了過去!
“砰!”
陸昀止猝不及防,被她一腳踹下床榻,滾落在地毯上。
他身上寢衣本就係得鬆垮,這一折騰,衣襟散開大半,露出緊實的胸膛和線條分明的腹肌。
沈稚歲看著,臉頰染上紅暈,昨夜破碎又香豔的夢境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。
汗珠滾落,肌肉繃緊……
打住!
沈稚歲,你清醒一點!不能被這偽君子的皮囊迷惑!
她手忙腳亂地扯過錦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一雙瞪得溜圓的眼睛,往後縮到床角。
陸昀止被摔醒了。
他撐坐起身,抬手揉了揉額角,眸中還帶著初醒的茫然。
他將目光投向床上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的沈稚歲,在看清她臉上毫不掩飾的敵意和驚恐後,茫然迅速化為了疑惑。
“歲歲?”陸昀止開口,嗓音帶著剛醒的低啞,語氣自然熟稔。
沈稚歲聽到這稱呼,又羞又惱,色厲內荏地呵斥:“誰、誰允許你叫我歲歲的!”
不對,這不是重點!
她深吸一口氣,指著他的手都在抖:“陸昀止!你、你怎會在我床上?!你好大的膽子!”
陸昀止微微偏頭,眼中疑惑更甚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襟,目光落在她警惕的臉上,擔憂道:“怎麼了?做噩夢了?”
“你別給我裝傻!”沈稚歲見他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,心頭火起,“來人!快來人!”
陸昀止聞言,靜靜地看著她,眸色晦暗不明。
門外很快響起腳步聲,兩名宮女掀簾而入。
走在前頭的宮女年紀稍長,舉止沉穩,後頭跟著的是個圓臉杏眼的丫頭,瞧著活潑些,都是自小就跟在沈稚歲身邊的。
“公主,駙馬。”兩人福身行禮。
沈稚歲此刻心亂如麻,根本沒留意二人的稱呼,指著陸昀止急道:“碧桃!丹杏!你們怎麼回事?竟然讓這傢伙進我的寢宮!還不快把他趕出去!”
碧桃和丹杏對視一眼,臉上都露出茫然之色。
丹杏猶豫片刻,小聲提醒:“公主,您是不是睡迷糊了?這是駙馬爺呀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坐在腳踏上神色莫測的陸昀止,又補充道,“您和駙馬,是半年前陛下親自下旨賜婚,明媒正娶,八抬大轎迎進府裡的呀。”
沈稚歲呆住了。
她看看碧桃,又看看丹杏,兩人臉上的神情認真,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。
駙馬?
陸昀止?
她?和陸昀止?
半年前?大婚?
每一個詞她都認識,連在一起卻荒誕得像天書。
“瞎、瞎說甚麼呢!”沈稚歲的聲音有點抖,指著陸昀止,指尖都在顫,“甚麼駙馬,我才多大?父皇母后怎麼可能讓我嫁人?還是嫁給他?!”
話音剛落,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,她捂住嘴,彎腰乾嘔起來。
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,眼淚湧出眼眶,小臉霎時褪盡了血色。
“歲歲!”陸昀止臉色驟變,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肩膀,朝碧桃和丹杏急聲道,“快去請太醫!”
沈稚歲想推開他,可那股噁心勁一陣強過一陣,她嘔得渾身脫力,眼前陣陣發黑,只能軟軟靠在他懷中。
他的手臂很穩,胸膛溫熱,帶著好聞的松雪氣息,莫名讓她翻騰的胃稍稍安定了些許。
這認知讓她更崩潰了。
她怎麼會覺得這個死對頭的氣息好聞?
碧桃應聲匆匆退下,丹杏忙去倒溫水。
沈稚歲嘔了好一陣才緩過來,眼睛溼漉漉的,虛脫地喘著氣。
陸昀止接過丹杏遞來的溫水,喂到她唇邊。
沈稚歲別開臉,不想喝他遞來的水。
陸昀止也不強求,將杯子遞給丹杏,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,低聲道:“你剛懷有身孕,情緒不宜太過激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