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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鬱結之症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203章 鬱結之症

近巳時將近,陸景淵執意陪著江暮婉一同回了江府。

江峰與劉芸見女兒同他並肩歸來,二人對視一眼,一時不明其間情由。

江峰素來端正文雅,待人寬厚,見陸景淵主動送女兒歸家,當即笑著引他入堂落座。

劉芸柔聲開口詢問:“婉婉,景淵,你們二人可曾用過早膳?”

陸景淵微微側身,湊到江暮婉耳畔低聲笑道:“我便說過,岳父岳母素來不會與我置氣。”

江暮婉揚眸睨他一眼,淡淡反問:“果真如此?”

話音剛落,她陡然拔高聲調,滿臉委屈哭喊起來:“爹爹,孃親!女兒昨日險些遭人欺凌,你們可要為女兒做主啊!”

劉芸被這驟然一哭嚇了一跳,連忙上前安撫:“好孩子,這是出了何事?”

江峰亦是快步走來,細細打量女兒周身,生怕她受了傷勢。

陸景淵斂去笑意,正色慾向二老訴說昨夜經過,話未出口,江暮婉已然一頭撲進劉芸懷中,指著他聲聲控訴。

“爹孃你們有所不知,昨日沈雁南與沈雁秋二人串通旁人,將我誘至郊外別院,險些對我行那不軌之事!”

江峰夫婦聞言大驚失色,面色瞬間沉凝。

江峰沉聲嘆道:“難怪沈家連夜將那逆子送離京中,原是這般緣由,真是混賬至極!”

江暮婉撫著自己面頰,越發委屈:“外人欺辱我尚且罷了,就連陸景淵也這般待我,你們瞧瞧他將我打成這般模樣!”

陸景淵聞言頓時一怔,滿眼錯愕。

劉芸心疼不已,將女兒緊緊護在懷中,嗔怪看向陸景淵:“景淵,我江家雖不及侯府勢大,可我們自幼看著你長大,素來待你如親子一般。縱使你心中對婉婉無意,也萬萬不該動手傷她啊!”

“岳母明鑑,”陸景淵無奈解釋,“我疼惜婉婉尚且不及,怎會忍心動手傷她分毫。”

江暮婉哭得愈發大聲,字字添油加醋:“他還將我困在別院之中,連日來不給我半分吃食飲水!我苦苦哀求他容我給家中寄信,他反倒出手掌摑我,時至今日我頭顱依舊昏沉作痛!”

“他還出言恐嚇,直言我若是敢告知爹孃實情,便要打斷我的雙腿!”

陸景淵張了張嘴,手足無措,只得出言勸阻:“婉婉,莫要這般胡鬧。”

劉芸聽得心頭酸澀,險些落下淚來,滿心皆是疼惜。

江峰怒火中燒,隨手抄起堂中拖把,徑直朝著陸景淵腿上揮去:“今日我便好好教訓你一番,若不懲戒於你,我便不再姓江!”

陸景淵分毫未躲,硬生生受下數下責罰。

江暮婉還在一旁煽風點火:“爹爹換根粗木杖,定要狠狠懲戒,打斷他放肆妄為的性子!”

陸景淵揉著隱隱作痛的小腿,無奈看向故作委屈的少女,滿心哭笑不得。

江暮婉轉頭躲在劉芸懷中,小聲哭訴:“孃親,他方才還惡狠狠瞪我!”

陸景淵一時語塞,萬般無奈。

江峰見他始終不曾躲閃,心中怒火稍歇,冷聲開口:“昔日你傾力相助江家商行渡過難關,我曾贈予你商行股份作為答謝。從今往後,你不許再靠近婉婉半步!”

陸景淵見事態愈發嚴重,連忙上前躬身懇求:“岳父,那些股份我分文不取,今日前來,是誠心懇請二老應允,讓我與婉婉重歸於好。”

“休要這般喚我,我萬萬承受不起。”江峰冷冷將他推開。

素來溫婉的劉芸此刻也冷了神色,出聲逐客:“世子,我江家小院容不下您這尊貴人,還請您離去吧。”

陸景淵忍著腿上痠痛,再度看向江暮婉,滿眼期盼:“婉婉,你說句話。”

江暮婉指著府門,故作悽楚:“世子還是早些離去吧,莫要再惦記昔日舊人。我尚且還要研習琴藝、潛心修學,實在不敢如旁人一般落得身殘難行的下場。”

一番話堵得陸景淵啞口無言。

他壓下心中萬般心緒,放低姿態溫聲勸解:“岳父岳母息怒,還請容我細細解釋其中原委。”

“不必多言。”江峰面色鐵青,“待我擬定好文書,親自送往侯府便是。”

江府兩名僕婦走上前來,躬身行禮:“世子,請移步吧。”

就這樣,陸景淵滿心落寞被江府眾人送出了門外。

待他離去,堂內氣氛方才緩和下來。劉芸與江峰圍坐在江暮婉身側細細寬慰。

江暮婉見父母憂心忡忡,這才收起委屈模樣,如實開口:“爹孃莫要憂心,昨日我雖被二人誘騙,幸而陸景淵及時趕來相救,我不過只捱了一掌,並無大礙。”

江峰聞言一怔,沉聲追問:“如此說來,倒是景淵救了你?”

江暮婉輕輕點頭。

劉芸滿心疑惑:“既然他救了你,又為何會苛待於你?”

江暮婉面露羞赧,撓了撓鬢角,低聲坦言:“他不過是一心想要與我重續婚約,並未真正欺辱我半分。”

劉芸無奈輕點她額頭,輕聲嘆道:“你這孩子,怎能這般肆意胡鬧。”

江暮婉小聲嘟囔:“誰讓他當初執意提出退婚,我不過是想借著爹孃出一出心中惡氣罷了。”

話音落下,江峰當即起身便要追出去:“方才我下手著實重了些,我這便將他喚回來賠個不是。”

江暮婉連忙上前將人攔下:“爹爹已然責罰過了,皆是他自作自受,活該受些苦頭。”

劉芸笑著拉住丈夫,輕聲勸慰:“年輕人之間的情愛糾葛,咱們做長輩的便不必多加插手了。”

被一番責罰過後,江暮婉心中鬱結盡數消散,挽著劉芸的手臂撒嬌討要吃食:“孃親,女兒腹中早已空空,廚房可備了可口吃食?”

劉芸滿心寵溺,即刻吩咐下人前去備膳。

江府門外馬車之中,陸景淵撩起衣襬,看著小腿之上清晰的淤青,心知方才江峰盛怒之下,下手著實不輕。

他知曉少女心中積怨已久,二老心中亦對自己心存芥蒂,此番受些責罰,也好讓眾人盡數順氣。

他取出隨身信箋,欲給江暮婉寄去幾句軟語寬慰,卻發現早已被她隔絕所有音訊,連往日互通的訊息都無從送達。接連數次傳信皆是石沉大海,派人前去遞話也盡數被攔。

陸景淵望著緊閉的江府大門,滿心皆是懊惱悔恨。

往日他刻意剋制心緒,強忍思念不曾主動尋她,竟不知少女早已將他所有聯絡途徑盡數隔絕,直至此刻方才恍然察覺。

也難怪她心中怨氣這般深重,無論是昔日青梅竹馬的情分,還是定下婚約的情誼,自己皆是做得一塌糊塗。

他在心中暗暗立誓,往後無論發生何事,縱使來日往事盡數揭開,自己也絕不會再半分退縮退讓。

收拾好紛亂心緒,陸景淵調轉馬車,徑直朝著侯府而去。

時至正午,侯府老宅膳堂之內。

陸景淵沉默入座,一言不發。

侯爺陸青山瞥了他一眼,淡淡開口:“清晨你還說要去往江府登門,怎的這般早便回來了?”

陸景淵默然示意下人添備碗筷。

陸青山面露幾分嫌棄:“莫非江府連一頓午膳都未曾留你?”

陸景淵放在桌下的手輕輕揉著痠痛小腿,並未應聲作答。

侯夫人溫如玉見兒子這般悶悶不樂,滿心擔憂柔聲詢問:“景淵,婉婉如今心緒可好些了?你怎未曾將她一同帶回府中?”

陸景淵這才緩緩開口:“她已然無礙。”

一旁的陸景株啃著吃食,隨口打趣:“瞧這模樣,兄長定是與嫂嫂和好如初了。兄長,我前日特意置辦了許多精緻點心,稍後我隨你一同前往江府探望嫂嫂。”

陸景淵緩緩放下手中竹筷,起身起身道:“爹孃慢慢用膳,孩兒前去前廳等候二位。”

說罷便轉身離開膳堂。

溫如玉與陸青山相視一眼,皆是看出兒子心緒不佳。

“景株,你用完膳食便回院中歇息。”

溫如玉放下碗筷,緊隨其後走出膳堂。

陸景淵見父母前來,連忙起身讓座。

溫如玉直言問道:“究竟出了何事,你如實說來便是。”

陸景淵面色凝重,沉聲開口:“孩兒懇請爹孃隨我一同再往江府一趟。”

溫如玉微微蹙眉:“莫非還是因昔日退婚一事而起?”

陸景淵重重點頭。

陸青山頓時怒色盡顯,厲聲訓斥:“當初婚約是你執意定下,退婚亦是你一時意氣所為,如今又生出這般事端,究竟意欲何為!”

“此事皆是孩兒之過。”陸景淵躬身致歉,“往日是孩兒思慮過多,歷經昨夜一事,孩兒已然徹底想通,此生萬萬不能失去婉婉,絕不再提退婚二字。”

陸青山豁然起身,吹著鬍鬚滿心恨鐵不成鋼:“身為侯府世子,執掌諸多產業,行事向來殺伐果決,偏偏在兒女情長之上如此猶豫不決!”

話音剛落,溫如玉手中茶盞輕輕擱置桌案,發出輕響。

她素來知曉自家兒子性子內斂沉穩,行事自有主見,當初定下婚約之時亦是態度堅決。昨夜得知江暮婉身陷險境,他慌亂失態,為了護著心上人,更是險些與沈家徹底撕破臉面。

身為母親,她心中清楚自家兒子對江暮婉用情至深,唯獨不解他當初為何執意退婚。

陸青山見妻子面露不悅,連忙收斂怒氣,低聲解釋:“我並非是輕視女子,只是覺得他尚未成婚,便屢屢被江府拿捏,此事傳揚出去,終究有損顏面。”

陸景淵沉默不語,滿心皆是無奈。

溫如玉淡淡瞪了丈夫一眼:“如今這般情形,顏面又能值幾何。”

轉而看向陸景淵輕聲詢問:“今日你前去江府登門,婉婉父母態度如何?”

“岳父岳母皆是心疼女兒,心中並無太多成見,萬事皆看婉婉心意。”

陸青山忍不住嗤笑一聲:“人家尚且未曾應允,你倒是一口一個岳父岳母,喊得倒是親近。”

陸景淵一時無言以對。

溫如玉道:“既然婉婉父母並無阻攔之意,你自行前去好生勸慰便是,為何還要我們二人同往?”

“昔日退婚之言由我親口說出,此番登門致歉,禮數萬萬不可欠缺,有爹孃一同前去,方顯誠心鄭重。”

陸青山被他這番說辭逗得哭笑不得:“倒是越發通曉人情禮數了。”

溫如玉連忙制止丈夫打趣,沉吟片刻應允下來:“也罷,你擇定時日,我與你父親便隨你再走一趟江府。”

“便定在今日未時吧。”陸景淵起身準備離去。

溫如玉連忙喚住他:“你此番匆匆離去,意欲去往何處?”

“孩兒出去置辦些許薄禮,此番登門萬萬不可空手前往。”

說罷便快步離去。

未時三刻,陸景淵陪同陸青山與溫如玉,再度驅車前往江府。

二人看著兒子與僕從自馬車後備箱搬出滿滿一車珍稀名貴的禮品,皆是暗自感慨。

溫如玉輕聲嘆道:“我便知曉他急匆匆外出,原是忙著置辦禮品去了。”

陸青山滿心酸澀不滿:“真是個沒出息的孩子,平日裡何曾見他這般費心孝敬過我們二老。”

江暮婉見一行人前來,對著陸青山與溫如玉禮數週全行禮問好,全然未曾理會一旁的陸景淵。

江峰得知昨日之事始末,知曉是陸景淵救下女兒,心中滿是愧疚,連忙熱情將眾人迎入府中落座。

劉芸即刻吩咐下人備好鮮果清茶,笑著說道:“二位前來便已是極好,往後不必再這般破費置辦諸多物件。”

溫如玉親暱挽住劉芸手臂,一同走入廳堂:“親家此言差矣,這些皆是景淵一番心意,本就該好好孝敬二位長輩。”

陸景淵緊隨長輩身後,悄悄靠近江暮婉,伸手欲牽她素手,卻被少女側身冷冷避開。

兩家長輩依次落座,江暮婉剛欲坐到劉芸身側,便被陸景淵暗中輕輕拉住衣袖,將她安置在自己身側坐下。

江暮婉狠狠瞪他一眼,陸景淵卻若無其事往她身旁又湊近幾分。

在座長輩皆是看在眼裡,心中瞭然,卻都未曾點破。

陸景淵未曾依仗父母出面求情,抬眸深深看了一眼身側少女,隨即起身走到江峰與劉芸面前,態度恭敬誠懇。

“岳父,岳母,昔日皆是孩兒思慮過重,一時糊塗向婉婉提出退婚。這些時日以來,孩兒日夜難安,受盡相思煎熬,此刻已然徹底認清本心,此生絕不能捨棄婉婉。還望二老寬宥孩兒往日過錯,應允我與婉婉重續婚約,往後餘生,我必定拼盡所有護她周全,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。”

江峰與劉芸相視一眼,心中已然有了決斷。

劉芸溫聲開口:“景淵,我們夫婦二人從來沒有半分阻攔之意,此事終究要看婉婉自己的心意。”

江峰亦是開口致歉:“清晨之時我不明實情,一時失手傷了你,你切莫放在心上。”

“岳父言重,皆是孩兒有錯在先,受些責罰理所應當。”陸景淵連忙拱手回話。

江暮婉看著往日高傲清冷、行事桀驁的世子,如今甘願在自己父母面前放低身段躬身認錯,心中積攢的怨氣已然消散大半。

世人皆知陸景淵身居高位,性情冷淡孤傲,這般驕傲之人,願意放下所有身段低頭致歉,已是實屬難得。

一旁的陸青山與溫如玉暗中互相示意,心中已然知曉清晨自家兒子竟是被江峰當眾責罰趕出府中,頓時面露無奈之色。

溫如玉暗自腹誹,難怪清晨連一口茶水都未曾喝到。

陸青山面色微微發燙,只覺顏面盡失。

溫如玉連忙收斂心緒,笑著開口打圓場,姿態放得極為謙和:“親家,兩個孩子驟然分開,加之昔日退婚一事傷透了婉婉的心,說到底我們做長輩的也有著幾分過錯。今日我們夫婦二人一同前來,便是誠心登門致歉,還望看在兩個孩子自幼相伴長大的情分上,再給景淵一次悔過自新的機會。”

長輩已然放低姿態,江峰夫婦自然不好再執意為難,二人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江暮婉。

陸景淵見狀,快步走到江暮婉身前,自袖中取出昔日定下婚約時的鴛鴦玉佩,輕輕握住她的柔荑。

“婉婉,往日種種皆是我的過錯,再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,好不好?”

江暮婉不動聲色收回手掌,目光掃過在場一眾長輩,待到再次看向身前之人時,竟發現素來沉穩淡然的陸景淵,眼底已然泛起淡淡紅意。

四目相對,江暮婉定了定心神,輕聲開口:“昔日分離時日裡,我亦靜下心思慮許久,如今尚且年少,不該早早定下終身大事,昔日退婚之舉,想來也並無不妥之處。”

“婉婉,我是真心知曉錯處,往後必定事事順從你心意,隨我回府可好?”陸景淵滿心急切,難以接受這般答覆。

江暮婉微微偏頭,淡淡說道:“我並不需要這般歉意。”

陸景淵一時手足無措,滿心失落。

溫如玉與陸青山見狀,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從中調和。

劉芸連忙起身扶起陸景淵,柔聲勸解:“既然婉婉尚且未曾思慮周全,那二人便暫且這般相處,慢慢磨合便是。”

話音剛落,韓子安步履匆匆快步走入江府之中。

江暮婉連忙起身,取來錦帕為他擦拭額間薄汗:“子安兄長,你怎會突然前來?”

韓子安當即將手中一疊診單盡數塞到江暮婉手中。

江暮婉與劉芸滿心疑惑,逐一翻開檢視。

韓子安對著江峰鄭重開口解釋:“江伯父,劉姨,此事並非是景淵刻意薄情辜負婉婉,他只是太過在意婉婉,定下婚約之前心緒鬱結,夜夜難眠輾轉難安,患上了情志鬱結之症,終日被噩夢纏身,唯恐自己日後難以護好婉婉,一時心神大亂,這才糊塗提出退婚。”

陸景淵剛欲開口辯解,韓子安連忙暗中頻頻向他遞去眼色。

他故作感慨,繼續說道:“自從與婉婉生出隔閡之後,景淵終日鬱鬱寡歡,數次醉酒之後,口中念念不忘皆是婉婉之名。”

江暮婉聽得一臉錯愕:“子安兄長,此言未免太過誇張了些。”

“半分不假。”韓子安連連搖頭,“不止如此,我還數次撞見他深夜獨自佇立在江府門外,遙遙望著院中燈火,滿心思念不敢入內相見。”

江暮婉目光不由得落在陸景淵身上,滿心詫異。

陸景淵眉頭微蹙,滿心無奈。

江峰夫婦看著手中詳實的診病文書,再聽聞這番言語,心中頓時滿是心疼憐惜。

劉芸連忙握住陸景淵的手,滿心疼惜:“你這孩子,身子不適心中鬱結,為何從來不曾告知我們分毫?”

陸景淵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。

江暮婉怔怔望著文書之上“婚前情志鬱結”幾行字跡,心中恍然大悟。

原來他當初執意退婚,並非心中另有旁人,也並非厭倦了彼此情意,竟是被滿心忐忑與鬱結心事所困。

陸青山恨鐵不成鋼開口斥責:“身為侯府世子,執掌萬千事務,竟會因一樁婚約鬱結至此,實在難當大任!”

溫如玉走到江暮婉身旁柔聲勸說:“婉婉,景淵心中對你用情至深,往日待你亦是真心實意,便看在往日情分之上,再給他一次機會吧。往後他若是再敢肆意任性,我們夫婦二人絕不偏袒半分。”

江暮婉眼眶微微泛紅,靜靜凝望著身前之人。

陸景淵心中思緒紛亂,他雖的確心緒鬱結夜夜難安,卻未曾前去醫館診治,這份診單乃是韓子安刻意所為。

看著二老與心上人滿心疼惜的模樣,他一時間不知該不該如實道出實情。

韓子安唯恐他吐露真相,連忙從身後輕輕推了他一把。

陸景淵腳步踉蹌,順勢將江暮婉緊緊擁入懷中。

劉芸見狀當即笑著開口:“時辰已然不早,我這便吩咐廚房備好宴席,今日兩家一同相聚,好好歡聚一番。”

溫如玉連忙應聲附和,一同前去後廚幫忙。

江峰亦是熱情邀約陸青山前往茶室品茶對弈。

韓子安尋了個由頭,轉身前去接陸景株前來赴宴。

轉瞬之間,熱鬧廳堂之內,便只剩下江暮婉與陸景淵二人。

江暮婉輕輕推搡著身前之人:“如今長輩盡數離去,你也該鬆開我了。”

縱然知曉他心中鬱結難安,卻也不能成為他當初輕易提出退婚的理由。

往日自己滿心熱忱奔赴於他,小心翼翼呵護情意,是他親手將這份真心肆意冷落,落得如今這般境地,皆是他自作自受。

陸景淵環顧四下無人,微微低頭,溫柔吻上她的唇瓣。

“婉婉,今夜隨我回府可好?”他滿心急切,一心想要將心上人接回身邊,再度取出那枚鴛鴦玉佩,想要重新系在她腰間。

江暮婉輕輕避開,伸手將他推開,神色認真開口:“昨日你捨命救我,這份恩情我銘記於心,我可以暫且原諒你往日過錯。”

陸景淵聞言,周身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,滿心歡喜靜待她下文。

“只是這玉佩我暫且不收,我也不會隨你回侯府,往後你的所作所為,我還要細細觀望一番。”

二人四目相對,陸景淵握緊她的柔荑,往後事事皆聽你吩咐,絕無半分違逆。”

他深知是自己往日的猶豫退縮,讓少女徹底失了安全感,往後他必定傾盡所有溫柔,讓她心甘情願重回自己身邊。

江暮婉輕輕點頭應允:“那你先鬆開我再說。”

“嫂嫂!”

江暮婉連忙收斂神色,上前接過陸景株手中點心,轉頭與韓子安寒暄幾句,便領著少女一同登上樓閣閒敘。

韓子安見江暮婉未曾推辭這一聲嫂嫂,心中頓時鬆了口氣,走到陸景淵身旁低聲打趣:“此番我傾力相助,兄長覺得我辦事可還得力?”

陸景淵將他拉至窗邊,壓低聲音沉聲詢問:“是誰讓你擅自做主,為我偽造診病文書的?”

“何謂偽造?”韓子淵神色一正,“往日我偶然在你居所見到過你的診脈記錄,聽聞伯父伯母要陪你登門致歉,我便特意前去醫館取來完整文書,皆是屬實之事。”

“你未經我應允私自取走診單,還肆意告知婉婉與她家中長輩,此事若是敗露,後果不堪設想!”

韓子淵拍了拍他的肩頭寬慰道:“我這般所作所為皆是一心為你,絕不會拖累於你,你萬萬不可前去醫館追究此事。”

陸景淵沉默片刻,看著好友一番苦心,終究只是淡淡丟下一句“下不為例”,不再多加追究。

細細想來,往日自己的確終日心緒不寧,被鬱結心事困擾許久,也曾尋醫者診脈調理,這份診單之上所言,也算貼合實情,只是他素來不願將這般軟弱心事告知旁人罷了。

晚間宴席之上,陸景淵自然而然坐到江暮婉身側,少女並未出言拒絕。

他小心翼翼處處體貼照料,一舉一動皆是萬般呵護,江峰夫婦看在眼裡,心中越發滿意。

陸青山看著自家兒子這般小心翼翼討好旁人,滿心皆是看不慣。

溫如玉輕聲叮囑:“景淵,你年長婉婉幾分,性子理應更加沉穩包容,往後好好善待呵護她,莫要再讓長輩為你們的事憂心勞神。”

陸景淵目光溫柔緊緊落在江暮婉身上,鄭重應聲:“孃親放心,婉婉便是我此生唯一心尖之人,往後餘生,我必定傾盡所有好好珍惜,日夜相伴不離不棄。”

江暮婉口中嚼著飯菜,耳根悄然泛起淡淡紅暈。

往日素來清冷寡言、不茍言笑的人,如今當著一眾長輩的面,說起這般柔情蜜意的話語,竟是毫無半分羞澀,說得坦然自若。

她忍不住小聲提醒:“周遭皆是長輩在此,你切莫這般肆意言語。”

陸景淵望著她嬌羞模樣,心中歡喜不已,忍不住悄悄伸手攬住她的纖腰。

許久未曾展露笑顏的他,此刻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笑意。

江暮婉見此模樣,連忙伸手推開他的手臂,隨口岔開話題:“我想吃蟹肉。”

一旁僕從正要上前伺候,陸景淵已然率先拿起食具,細心為她剔除蟹殼,動作雖不算嫻熟,卻格外認真用心。

席間有韓子安與陸景株二人說笑打趣,整場宴席氣氛和睦融洽,歡聲笑語不斷,江暮婉臉上也終於展露許久未見的明媚笑顏。

宴席散去,侯府眾人起身告辭。

陸景淵走到江暮婉身前,滿心不捨握住她的手輕聲詢問:“夜色尚早,我陪你外出散散步可好?”

江暮婉輕輕搖頭:“晚間我還要前去研習琴藝,並無閒暇之時。”

韓子安在一旁低聲提點:“婉婉已然應允給你機會,往後朝夕相伴,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。”

陸景淵這才依依不捨緩緩鬆開手掌。

江暮婉隨同父母將眾人送至府門外,轉身回了廳堂。

劉芸柔聲勸慰:“兒女情愛之中磕磕絆絆乃是常事,如今知曉景淵往日皆是身不由己,你便不要再與他置氣鬧彆扭了。”

“孃親放心,女兒心中自有分寸。”江暮婉挽著母親手臂輕笑應聲。

昔日自己滿心熱忱追逐相伴多年,如今終於扭轉局面掌握主動權,自然要好好拿捏分寸,讓往日高傲自持的人,多多費心哄慰自己。

她對著父母開口道:“爹孃,我上樓取些物件,今夜研習琴藝之後,便回自己別院居住,晚間便不回府中歇息了。”

江峰走到樓梯口細細叮囑:“若是別院之中居住不便,便即刻傳信歸家,我們即刻遣人前去照料於你。”

“女兒知曉啦。”

說罷便步履輕快登上樓閣。

半炷香時辰過後,她揹著琴匣緩步走下樓去。

待到夜色深沉,江暮婉研習完琴藝,獨自回到城外清幽別院之中。

推開院門踏入屋舍,見屋內燈火通明,心中頓時心生警惕,還以為是有外人擅自闖入。

仔細檢視院門完好無損,她滿心戒備緩步走入廳堂,抬眼便見敞開的廚房之中,立著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。

陸景淵身著素色錦衫,腰間隨意繫著一方素雅布裙圍裙,正垂首細心切著新鮮鮮果。

他身形挺拔身姿俊朗,衣袖隨意挽起,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,動作算不上嫻熟,卻格外專注認真。

江暮婉走上前挑眉開口:“你是如何擅自闖入我別院之中的?”

陸景淵聞聲回頭,洗淨雙手解下腰間圍裙,端著盛放鮮果的玉盤緩步走來,順手接過她肩頭沉重的琴匣。

“你莫非忘了?昔日此地曾出過事端,我唯恐你獨居此處不安心,早已派人將別院院門盡數更換,院中暗鎖與門禁,我皆是知曉的。”

江暮婉這才恍然想起前塵舊事,不由得白了他一眼,徑直走到廳堂落座。

陸景淵端著果盤緊隨而至,坐到她身側,取來銀叉挑起一塊鮮果遞到她唇邊。

江暮婉張口吃下,輕聲詢問:“你未曾隨同爹孃一同返回侯府,反倒來我此處作甚?”

江暮婉故作慵懶打趣:“這般靜靜相隔互不打擾,倒也清淨自在,豈不是甚好?”

陸景淵深深凝望著她足足許久,再也按捺不住心緒,伸手穩穩扣住她纖細腰身,直接將人抱坐到自己懷中。

一手穩穩環著她的腰肢,一手輕輕捏住她小巧下頜,湊近耳畔低聲呢喃:“婉婉。”

這一聲呼喚,在他心底已然默唸過無數日夜。

“乖乖聽話,將我解禁可好。”

江暮婉握著手中銀叉,偏頭抗拒:“我可算不上你的妻室,萬萬擔不起這般稱呼。”

陸景淵望著她沾染果味汁水的粉嫩唇瓣,喉結不自覺輕輕滾動,再也剋制不住滿心思念與情意,緩緩低頭溫柔吻了下去。

起初吻得輕柔小心翼翼,察覺到懷中之人未曾抗拒,愈發深情繾綣。

纏綿溫存之間,江暮婉漸漸渾身發軟心神恍惚,待到回過神來,才驚覺衣衫已然凌亂,不由得慌忙抬手護住身前,面頰緋紅嗔怪道:“陸景淵,你實在太過放肆無禮!”

陸景淵眼尾染上淡淡緋色,氣息微微起伏,滿心皆是濃烈情意,低頭再度貼近她耳畔,嗓音低沉沙啞滿是眷戀:“婉婉,讓我好好疼惜你。”

江暮婉滿心羞惱正要出言斥責,整個人已然被他俯身抱起,腳步沉穩徑直朝著內室臥房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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