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如此卑微
江暮婉仰頭凝望著身前的陸景淵,下一瞬,男人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腦袋,將她牢牢扣進懷中。
她越是掙扎,他懷抱收得越緊。
今夜的陸景淵,偏執又反常。
幾番掙脫無果,江暮婉索性不再動彈,乖乖靠在他懷中,指尖無意識撚著他錦袍的盤扣,靜靜看著院中的景象。
陸家護衛手執粗繩,將沈雁南牢牢縛住,高高吊在院中老槐樹下。
被毀去容貌的沈雁秋匍匐樹下,渾身戰慄,早已嚇得魂飛魄散。
陸景淵抬眸看向身側護衛統領李明,聲線冷冽無溫:“放盡其身淤血,傳信沈家,令其前來領人。”
李明拱手領命,持短匕邁步走向樹下。
江暮婉見狀輕蹙黛眉,伸手拉住陸景淵衣袖:“稍加懲戒便可,莫要鬧出人命。”
她心中恨意難平,恨不得這二人遭盡苦楚,可沈家終究是京中世家大族,為兩個卑劣敗類徹底結死仇,實屬不值。
陸景淵順勢攬緊她的腰,將人穩穩圈在懷裡,嗓音低沉篤定: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江暮婉還欲掙起身,卻被他死死按住。
旁人皆以為他對這門婚約淡漠疏離,唯有他自己知曉,這些時日,他日日隱匿暗處,默默看著她——看她出入書院,看她靜坐撫琴,看她歸家安歇。
退婚的猶豫與試探,早已讓他受盡煎熬。
今夜得知她身陷險境,他只剩滿心惶恐與悔恨。
從今往後,他再不猶豫,寸步不離,以餘生所有溫柔誠意,護她周全。
沈家之人來得極快。
沈家家主與沈夫人衝進院落,望見懸吊半空、人事不省的沈雁南,又看著面目殘破、腳踝淌血的沈雁秋,雙腿一軟,險些當場癱倒。
江暮婉見沈家夫婦踉蹌奔來,正要起身,卻被陸景淵抬手攔下。
四目相對,她終究按捺住心緒,靜立未動。
沈雁秋最先回過神,連滾帶爬撲到沈家家主腳邊,淒厲哭喊:“爹爹救命!是江暮婉與世子存心報復!我皆是為雁南表哥出頭,才落得這般下場!”
沈家家主看向昏迷不醒的幼子,厲聲質問:“究竟發生了何事?!”
沈雁秋餘光瞥見不遠處相擁的二人,滿心怨毒,刻意挑撥離間,將所有罪責盡數推給江暮婉與陸景淵。
沈夫人又急又痛,命下人即刻放人,卻被李明帶人死死攔住。
“無世子之命,任何人不得擅自帶人離開。”
沈家家主無奈,只得快步走到陸景淵身前,放盡身段懇求:“世子,此事必有誤會,求您高抬貴手,饒過小犬性命!”
陸景淵垂眸睨他,眼底寒意徹骨:“沈侍郎令幼子屢犯我底線,覬覦欺凌我的世子夫人,這般膽色,可是您親手縱容的?”
沈家家主臉色慘白,視線落在江暮婉凌亂的髮髻、頰邊清晰的掌印,以及撕裂的衣襟之上,瞬間心知肚明。
他混跡朝堂半生,最是通透人心,當即回身狠狠瞪向沈雁秋:“孽障!此事回頭再與你清算!”
說罷,一腳將她踹翻在地。
看著陸景淵將江暮婉萬般珍視護在懷中,任由她肆意把玩自己衣襟玉扣,沈家家主額頭冷汗涔涔。
今夜若是江暮婉不肯鬆口,他這幼子,絕無生機。
他轉頭對著江暮婉深深作揖:“世子夫人,冤家宜解不宜結,還望您寬宏大量,饒恕犬子這一回,沈家必感念恩德,永世銘記!”
院中一時死寂,無人言語,氣氛緊繃到極致。
沈家家主情急之下,即刻傳信回府,請家中老夫人前往陸府,求陸家長輩出面斡旋。
沈夫人看著毫無聲息的幼子,徹底失了分寸,隔著護衛歇斯底里怒斥:“陸景淵!你憑甚麼殘害我兒?!縱使陸家權傾朝野,也容不得你草菅人命!我兒若有不測,我定要你陪葬!”
陸景淵眸色驟冷,抬手示意。
半空之中的沈雁南驟然發出一聲淒厲慘叫。
江暮婉心頭一緊,想要起身檢視,陸景淵卻抬手捂住她的眼眸,將她緊緊擁住。
昔年沈雁南欺辱她,他便廢其一臂,今日惡果,皆是宿命使然。
陸景淵掩去眼底複雜心緒,淡漠開口:“威脅我,向來要付出血的代價。”
沈夫人抬頭望見幼子空蕩蕩的袖管,眼前一黑,當場暈厥過去。
沈雁秋渾身僵冷,連哭喊求饒的膽子都徹底消散。
沈家家主看著獨子殘去一臂、奄奄一息,心如刀絞,卻終究不敢與權傾朝野的陸家撕破臉面。
白舒瑤不過是大鬧訂婚宴,便落得雙腿殘疾、終身癱瘓的下場,他此刻方才徹底看清,陸景淵向來殺伐果斷、從無手軟。
他壓下滿心悲憤,放軟所有姿態:“世子,小兒已然殘損一臂,受盡懲戒。我沈家雖不及陸家鼎盛,亦是京中望族,可否容我帶人回去醫治?”
他心中清明,從頭到尾都是幼子作惡在先,公私兩面,沈家皆無半分勝算,能保幼子性命,已是萬幸。
陸景淵微一沉吟,緩緩鬆口:“看在沈侍郎為官勤懇的份上,可饒他性命。”
沈家家主微微鬆氣,江暮婉也暗自放下心來,生怕他一時衝動釀下大禍。
可下一秒,陸景淵淡淡續道:“你親手廢去他另一條手臂,再將瑞星商號全數讓渡江氏賠罪,便可帶人離去。”
此言一出,沈家家主面色瞬間僵死。
他上前一步,聲音嘶啞:“世子!殺人不過頭點地!商號我可拱手相讓,算作賠罪,可他已是殘軀,怎能再讓我親手廢去他肢體?這是要逼死親子!”
江暮婉亦是心頭一顫,未曾想他會提出這般嚴苛血腥的條件,一時進退兩難。
察覺到懷中少女的忐忑不安,陸景淵輕拍她脊背安撫,另一隻手接過護衛遞來的長刀,哐噹一聲擲在沈家家主身前。
“沈侍郎好生斟酌,再遲疑片刻,令郎血盡而亡,再無轉圜餘地。”
他眸光沉沉,字字冷硬:“若是你下不去手,我可代勞。”
千鈞一髮之際,沈老夫人帶著一眾僕從匆匆趕來,進門便厲聲呵斥:“陸景淵!你休要欺人太甚!”
她轉頭看向江暮婉,語氣帶著幾分苛責:“婉丫頭,我與你祖母數十年情同姐妹,我素來待你如親孫女,你怎能縱容世子,將我孫兒殘害至此?”
江暮婉聞言,輕輕掙開陸景淵的懷抱,緩步上前。
她褪去身上那件寬大的錦袍,露出頰邊掌印與凌亂衣衫,字字清晰,坦蕩辯駁:“沈老夫人,是您孫家弟、孫侄女,串通我的同窗,將我誘至私宅,意圖對我不軌。若非世子及時趕來,今日殞命受辱之人,便是我江暮婉!”
沈老夫人看著她身上狼狽傷痕,臉色驟變,轉頭看向狼狽不堪的兒孫,眼底滿是失望。
陸景淵即刻上前,重新將錦袍披回她身上,將她護在身後,氣場凜冽:“人是我傷的,諸位有任何不滿,盡數衝我陸景淵來。”
彼時,陸府侯爺陸青山、侯夫人溫如玉恰好趕到。
溫如玉快步上前,心疼拉住江暮婉的手,對著沈家眾人正色道:“我陸家世子夫人,容不得外人肆意欺凌。今日之事,沈家必須給江、陸兩家一個交代!”
陸青山面色沉怒,聲如洪鐘:“沈侍郎教子無方,縱容孽子辱我陸家兒媳,真是膽大包天!”
沈家家主顏面盡失,唯有躬身哀求:“侯爺、侯夫人,求看在世代交情的份上,饒恕犬子一次!”
陸景淵態度堅決,重複先前條件:“廢其雙臂,讓渡商號,方可帶人離開。”
沈家家主雙腿一軟,險些屈膝下跪,被陸青山夫婦連忙扶住。
溫如玉見狀,私下拉過江暮婉溫聲勸說:“婉丫頭,得饒人處且饒人。雁南已然殘損一臂,懲戒已然足夠。沈家根基深厚,若是逼至絕境,恐給兩家招來無盡禍端。”
“懲治惡徒的法子千千萬,不必急於一時,莫讓宴州一時衝動,揹負禍名。”
江暮婉沉吟片刻,知曉溫如玉所言句句屬實。沈家底蘊猶在,狗急跳牆之下,於江、陸兩家皆是無益。
她抬眸看向溫如玉,輕輕點頭應允。
溫如玉心頭一鬆,低聲叮囑:“景淵性子執拗,你去勸勸他,此處交由我二人收尾便可。”
江暮婉應聲,轉身走到陸景淵身側,主動握住他的手。
陸景淵反手緊攥,將她再度擁入懷中,低聲安撫:“旁人之言,不必理會。”
江暮婉心念一動,忽然捂住額頭蹙眉輕吟:“我頭好痛,快送我去醫館。”
溫如玉立刻催促:“定是方才受了驚嚇撞了頭!景淵,速速帶婉丫頭就醫,這裡有我們!”
陸景淵不敢耽擱,彎腰將她打橫抱起,轉身離去。
二人走後,溫如玉神色瞬間冷沉,對著沈家眾人沉聲警告:“今日看在世代交情份上,此事作罷,任由你們帶人離去。”
陸青山接過話頭,語氣強勢不容置喙:“從今往後,沈雁南、沈雁秋二人,永世不得踏入京畿半步,若敢違逆,我陸家絕不輕饒!”
沈老夫人與沈家家主連連應下,滿心惶恐:“我即刻便送二人遠赴異國,永世不返京中!瑞星商號,我三日內必雙手奉上,向世子夫人賠罪!”
待沈家眾人狼狽離去,溫如玉方才輕聲嘆氣。
陸青山望著遠去的一行人,淡淡開口:“沈家其餘子弟皆端正有為,唯獨這沈雁南頑劣成性、作惡多端。如今成了廢人,沈家捨棄他保全家族,已是最明智的選擇。”
醫館之內,江暮婉送走醫者,她抬眸看向身側之人:“是母親告知你我的位置?”
陸景淵凝著她的眉眼,語氣溫柔:“我正要入府辭行,知曉你身陷險境,片刻不敢耽擱。”
江暮婉鼓著腮幫,故作氣惱:“我頭本就不痛,是我騙你的,我只是怕你一時糊塗,真的鬧出人命。”
她仰頭瞪他:“你究竟是如何知曉我被困私宅的?”
陸景淵不再多言,彎腰將她抱起:“先回府。”
江暮婉一路掙扎,終究還是被他安置進馬車。
車伕得令,驅車直奔藍灣別院。
車廂密閉,氣氛凝滯。
江暮婉心頭積鬱未散,抬手便狠狠一掌摑在他臉上。
清脆聲響響徹車廂,前排車伕與護衛皆心頭大驚,不敢側目。
陸景淵舌尖抵了抵微麻的腮邊,深邃眼眸死死鎖住眼前氣鼓鼓的少女。
江暮婉滿眼冷厲,厲聲警告:“我與你雖未徹底和離,卻早已形同陌路!莫以為你今日救我,我便會既往不咎、事事順從於你!”
她說著便要去掀車簾下車,陸景淵傾身而上,長臂一撈,再度將她牢牢禁錮懷中。
車伕識趣落下隔斷擋板,隔絕了內外視線。
狹小車廂之內,氣氛愈發焦灼。
“陸景淵,放我下去!”
少女奮力掙扎,眉眼滿是戾氣。
陸景淵卻抱得愈發緊實,將臉埋在她頸間,嗓音沙啞隱忍,滿是懊悔:“我不放。此生此世,再也不會放開你。”
“暮婉,我錯了。”
“我後悔提及退婚,我只想與你相守一生。”
這些時日,他日日相思、夜夜難眠。得知她遇險的那一刻,無盡的恐慌吞噬了他所有理智,他甚至不敢想象,若是自己晚到一步,會是何等結局。
江暮婉掙扎的動作緩緩停滯,心頭又氣又澀。
當初他情意繾綣、百般寵溺,轉頭便隨口提退婚,將她的真心肆意踐踏。如今幡然反悔,一句知錯,便想一筆勾銷?
絕無可能。
她奮力掙開懷抱,眼底滿是冷意:“陸景淵,我在你心中,究竟算甚麼?召之即來,揮之即去的玩物嗎?”
陸景淵低頭,想要輕吻她的唇角,語氣虔誠鄭重:“你是我的命。”
江暮婉又氣又惱,屈膝抵向他身前:“你的命,可受不起!”
一番拉扯打鬧,她乾脆跨坐他身前,肆意發洩連日來的委屈與憤怒。
“渣男!”
“我絕不原諒你!”
陸景淵一手穩穩護著她的腰,一手溫柔擋著她的拳腳,默默承受所有嗔怪,任由她肆意發洩。
馬車抵達藍灣別院門口,江暮婉立刻收斂動作,冷著臉道:“我要回江家!”
當初是他執意退婚,將她送回江家,斷盡溫情。如今一句反悔,便想讓她回頭,她絕不甘心。
電梯拉扯般的僵持在別院門口上演,少女百般掙脫、蹬踹抗拒,少年溫柔圍堵、低聲誘哄。
恰好韓子安歸府,撞見這滑稽一幕。
江暮婉、陸景淵異口同聲呼救,語氣如出一轍。
韓子安尷尬輕咳一聲,果斷轉身登車離去,假裝未曾看見。
趁著少女分神的間隙,陸景淵彎腰將人扛起,快步踏入別院、走進閣樓。
落鎖關門,他方才小心翼翼將氣喘吁吁的江暮婉放下。
二人分立兩處,一個倚牆,一個靠櫃,皆是滿身薄汗。
陸景淵眼底盛滿化不開的寵溺,輕聲喚她:“婉婉。”
江暮婉狠狠瞪他:“我要回家!”
陸景淵上前,脫下外袍為她披上,嗓音溫柔堅定:“此處,便是你的家,我們的家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
陸景淵攬住她的肩,將人擁入懷中:“明日,我親自登門江府,向岳父岳母負荊請罪。”
江暮婉伸手擰住他的雙耳,怒氣衝衝:“就算你跪地賠罪,我不點頭,我爹孃也絕不會原諒你!”
陸景淵微微俯身,任由她懲戒,深邃眼眸緊緊凝著她:“我知曉所有過錯,往後餘生,任憑你打罵,絕不辯駁,只求你別再離開我。”
江暮婉心頭微動,卻依舊冷硬出聲:“陸景淵,你莫要肆意戲弄人心!我江暮婉,絕非任你隨意取捨之人!就算你今日萬般悔過,我也絕不輕易原諒!”
話落,陸景淵不再多言,彎腰將她抱起,徑直走入臥房。
不等江暮婉反應,他俯身低頭,溫柔吻落。
壓抑多日的思念與深情盡數傾瀉,溫柔的淺吻漸漸變得熾熱繾綣。
江暮婉心頭一顫,瞬間清醒,惱恨之下用力咬了下去。
舌尖刺痛,陸景淵悶嘶一聲,堪堪停下動作。
望著她泛紅的眉眼、溼潤的唇瓣,他極力壓下心底翻湧的燥熱,轉身走入淨室。
片刻後,他取來乾淨寢衣與浴巾,輕聲道:“臥房中皆是你的衣物,洗漱安歇吧。”
“今夜你睡外堂軟榻!”
陸景淵默默取過枕衾,轉身走出臥房。
房門被反手落鎖,江暮婉背靠門板,急促呼吸,心緒紛亂如麻。
今夜他破門而入的慌張、護她周全的偏執、眼底滾燙的深情、句句懇切的悔過,盡數縈繞心頭,揮之不去。
可退婚的傷害、多日的疏離、無端的冷落,亦是真實存在。
她暗暗告誡自己,絕不能心軟,絕不能輕易原諒。
梳洗完畢,江暮婉躺臥床榻,連日驚懼與拉扯耗盡了心力,不多時便沉沉睡去。
外堂之中,陸景淵靜坐軟榻,手持冰巾,輕輕敷著頰邊的掌印。
不多時,院門輕響,韓子安深夜到訪。
看著好友狼狽又隱忍的模樣,韓子安忍不住輕笑出聲:“往日婉婉事事依從、滿心慕你,如今倒是捨得對你動手了。”
陸景淵抬眸,眼底帶著幾分疲憊與偏執。
韓子安收斂笑意,正色勸道:“沈雁南二人固然該死,可你今夜下手太過狠厲。縱然陸家勢大,也不宜這般張揚殺伐。”
陸景淵淡淡道:“沈家絕不可能為一個廢子,與我陸家死戰。”
韓子安無奈搖頭:“沈雁南筋骨盡碎、殘去一臂,沈雁秋容貌盡毀、雙膝俱廢,險些血盡命絕。分寸二字,你早已拋之腦後。”
“李俊昊連夜親自治傷,勉強保住沈雁南性命,沈家已然備好車馬,不日便送二人遠赴海外。”
陸景淵眸光微冷:“沈雁秋未曾一同送走?”
“沈夫人將所有罪責推給沈雁秋,救治過後便棄之不顧,其生母自顧不暇,早已無暇顧及。”
陸景淵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,眼底深意難測。
韓子安拍拍他肩頭:“見好就收,莫要趕盡殺絕。”
言罷,轉身離去。
堂中只剩陸景淵一人。
他靜坐片刻,起身取來備用鑰匙,輕手輕腳推開臥房房門。
藉著窗外月色,他輕輕躺臥在少女身側,小心翼翼將她攬入懷中,低頭輕吻她的額角。
“婉婉,再給我一次機會,餘生絕不負你。”
後怕與眷戀交織,他收緊手臂,將心上人緊緊擁在懷裡,一夜安穩沉眠。
翌日清晨。
天光破曉,晨光透窗而入。
江暮婉在溫暖的懷抱中甦醒,抬眼便撞進陸景淵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,瞬間炸毛。
“陸景淵!誰準你進來的!”
陸景淵緩緩睜眼,順勢攬緊她,語氣溫柔繾綣:“醒了?”
江暮婉奮力推開他,氣沖沖起身梳洗。
陸景淵默默緊隨,寸步不離。
梳洗臺前,他熟練擠好膏脂,遞過牙具。見她洗臉,即刻遞上錦帕;見她梳髮,便拿出兩根發繩,任她挑選。
江暮婉隨手取出髮圈,束起利落高馬尾,冷眼睨他:“當初執意退婚,如今留著我所有物件,何必故作深情?”
陸景淵垂眸,滿心愧疚:“是我懦弱、是我猶豫,讓你受盡委屈。”
江暮婉聞言更氣,用力推他:“你不是知錯,你只是一時興起!”
陸景淵順勢扣住她的手腕,將她圈在懷中,認真致歉:“前段時日,是我心魔纏身、思慮過重,是我不夠堅定,傷了你心,我知罪。”
江暮婉心頭微動,卻依舊冷聲道:“當初我滿心歡喜待你,你輕言退婚、棄我不顧,如今一句知錯,便想抹平所有傷害?陸景淵,你當真自私至極。”
陸景淵將臉埋在她頸間,嗓音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:“我不是不負責任,我只是害怕。”
“我怕你日後幡然醒悟,後悔與我相守,後悔許我一生婚約。”
江暮婉一怔,心頭戾氣瞬間消散大半。
抬眸望去,他眼底的忐忑、深情與惶恐,真切無比,絕非作假。
她沉默良久,未曾言語。
陸景淵低頭,輕輕吻過她的唇角,溫柔試探:“小長假將至,我陪你四處遊歷散心,可好?”
溫柔的觸碰落在唇間,繾綣溫柔。
江暮婉瞬間回神,猛地推開他,轉身便往外走。
陸景淵快步追上,攔住她的去路:“我送你回江府,登門向伯父伯母賠罪。”
江暮婉白他一眼,語氣強硬:“我絕不會輕易原諒你。”
陸景淵捕捉到她話語中的餘地,緊繃多日的心絃,終於稍稍鬆弛。
他彎腰拿起她的繡鞋,溫柔替她穿上,低聲哄道:“無妨,餘生漫漫,我日日彌補,日日贖罪,只求你回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