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沈雁秋的報復
白舒瑤與母親在屋中密談足足一個時辰,屋外管家算著時辰輕聲叩門入內傳話,道是老夫人已然傳喚。
片刻過後,白玉蘭提著行囊悄然離去,管家當即命下人推著輪椅,將神色沉靜的白舒瑤送至李老夫人跟前。
她端坐在輪椅之上,眉眼彎彎,神色溫順無害,瞧著全然一副知錯悔改的模樣,心底卻早已籌謀妥當。不出多時,她定要讓京中一眾權貴世家盡數改觀,人人都要對她恭恭敬敬,尤其是陸景淵,她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。
李家佛堂之內,李老夫人盤膝靜坐於蒲團之上,聽聞身後動靜,始終未曾睜眼,淡淡出聲詢問:“你生母此番前來,所為何事?”
白舒瑤垂首躬身,禮數週全作答:“奶奶,母親聽聞我從官府脫身,連日又聯絡不上我,心中牽掛,特地前來探望一二。”
未等老夫人再言,她主動開口表明心意:“孫女兒已然同母親言明,如今我在李府安居安穩,一心只想靜心悔過,再無外出遊玩之心,已然勸她往後不必再來叨擾。”
這番話語入耳,李老夫人面色稍稍緩和,緩緩睜開雙眼,身旁侍女連忙上前攙扶起身落座。
她望著白舒瑤,語氣帶著幾分失望與告誡:“安寧,你屢屢行事失當,屢次讓族人失望,奶奶這般處處護你,已然仁至義盡,你此番務必說到做到,日後若是再惹出事端,便是奶奶也無力保全你。”
白舒瑤面上連連應諾,滿是愧疚自責,低聲致歉皆是自己行事不妥,惹得長輩憂心,往後必定事事聽從老夫人安排,安分守己閉門不出。
可她心底早已將李老夫人暗自怨懟無數遍,只覺這老人家心中從來未曾真心疼惜自己,若是真心相待,早早便會將族中財物分予她些許,自己又何須這般伏低做小,苦苦蟄伏靜待時機。
為徹底打消李老夫人與李家眾人的戒備之心,尋得外出行事的機會,白舒瑤主動懇請道:“奶奶,我已然將隨身傳信之物盡數關閉,往後日日駐守佛堂,為先父誦經祈福,亦為李家上下闔家安康禱告,若是奶奶依舊放心不下,儘可派人時時看管於我。”
李老夫人聞言滿心欣慰,連連點頭應允,直言只要她真心悔過,日後自會還給她應有自由。
白舒瑤低頭掩去眼底喜色,心中暗自竊喜,她苦苦等候的便是這句許諾。
雙手輕輕覆在毫無知覺的雙腿之上,眼底翻湧著刺骨恨意,縱然手中沒有確鑿憑據,她心中早已篤定,當年那場意外災禍,定然是陸景淵暗中動手所致。
自己雙腿落下殘疾,皆是李家大房之人暗中算計,忌憚自己瓜分家產,故而在救治之時暗中懈怠,不肯盡心醫治,才落得如今這般境地。
她如今所有悽慘境遇,盡數拜陸景淵、江暮婉二人,還有李家大房所賜,這筆血海深仇,她來日必定一一清算,分毫都不會饒恕。
自此往後數日,白舒瑤果真日日守在佛堂誦經祈福,安分至極,毫無半分異動。
轉眼幾日過去,恰逢十月休沐之日,白舒瑤驟然在佛堂之中昏厥倒地,眾人慌亂不已,連忙將她送往城中醫館診治。
彼時江暮婉正陪著母親前來醫館問診查體,恰好撞見一行人推著昏迷的白舒瑤搭乘扶梯而出,母女二人對視一眼,默默走入一旁另一處扶梯避讓開來。
一個時辰過後,母女二人查體完畢走出醫館大門,江暮婉無意間瞥見牆角暗處,白玉蘭正鬼鬼祟祟躲在一旁低聲私語。
江暮婉尋了由頭讓母親先行登車等候,自己佯裝去往淨室,悄然繞至花叢後方,凝神偷聽對方言語。
只聽白玉蘭正暗中聯絡技藝高超的易容醫者,商議著為白舒瑤改換容貌之事,江暮婉心中愈發驚疑,方才明明親眼所見,白舒瑤面容完好毫無破損,母女二人這般暗中籌劃易容之事,定然心懷不軌。
目光死死鎖定白玉蘭手中握著的一幅女子畫像,江暮婉環顧四周,俯身拾起一枚小巧石子,看準方位徑直朝著白玉蘭後腦輕輕擲去。
石子精準擊中,白玉蘭疼得驚呼一聲,下意識抬手護住後腦,手中畫像順勢掉落在地。
江暮婉趁此間隙快步上前撿起畫像,轉身快步離去,身法輕快轉瞬便消失無蹤。
待到白玉蘭回過神來,早已不見人影,心中瞬間瞭然,方才暗中偷襲之人定然是江暮婉,女兒託付給自己的畫像已然落入對方手中,一時間心緒大亂。
可她心中暗自寬慰,好在早已將畫像模樣留存隨身物件之中,重新描摹一幅便是,縱然江暮婉拿到畫像,無憑無據也奈何不了自己分毫,打定主意後,匆匆邁步走入醫館之內。
另一邊江暮婉登車落座,反覆翻看手中畫像,滿心疑惑不解,將畫像遞至母親眼前詢問辨認,許靜細細打量一番,全然不識畫中女子模樣。
江暮婉隨即將畫像收好放入隨身錦袋,心中暗自揣測,這對母女向來心機深沉歹毒無比,如今白舒瑤已然身有殘疾,無端籌劃易容改換容貌,必定是暗中謀劃著驚天陰謀,絕非善舉。
夜色漸濃,入夜戌時,皇廷雅集一樓宴飲之地鼓樂喧囂,燈火昏沉。
江暮婉與至交好友段青青結伴而入,遠遠望見一眾同窗落座,連忙快步上前相聚。
往日她前來這般熱鬧場所,身旁不是韓子安相伴,便是陸景淵貼身護持,所去之處皆是樓上靜謐雅間,這般喧鬧雜亂之地,她素來極少涉足,一時之間難免有些不適。
二人尋了一處僻靜角落落座,身旁幾位女子接連遞來酒水,烈酒、果酒輪番相勸,江暮婉素來不善飲酒,幾番推辭無果,礙於同窗情面,只得接過一杯清甜果酒淺酌幾分。
而在江暮婉身後不遠處的卡座之中,沈雁秋一眼望見她的身影,連忙朝著身旁養傷靜養的沈雁南遞去一個隱晦眼色。
她滿是不甘低聲開口:“雁南公子,你往日傾心相待苦苦追求江暮婉,她非但視而不見,還攛掇陸景淵將你打成重傷受盡苦楚,這般屈辱,你當真能夠隱忍嚥下?”
沈雁南目光沉沉落在江暮婉清麗絕俗的容顏之上,心底恨意與執念交織,低聲詢問沈雁秋可有妙計相助。
沈雁秋俯身湊至他耳畔,低聲道出一番謀劃,沈雁南聞言瞬間眼露精光,當即取出一枚錢莊玉牌交於她手中,鄭重許諾:“此事若是能夠辦成,我定然勸說家中長輩,應允你重回周家府邸。”
沈雁秋滿心歡喜接過玉牌,連連應聲保證定然辦妥此事。
她如今聲名盡毀,被周家驅逐無處容身,所有悽慘遭遇盡數歸咎於江暮婉,今夜定要讓對方嚐盡自己所受的苦楚,隨即轉身朝著樓上廊道走去。
江暮婉與同窗閒談之時,總覺身後有道陰冷目光緊緊鎖定自己,數次回頭張望,卻始終未曾尋到蹤跡。
恰逢身旁段青青起身前往淨室,江暮婉心中不喜席間勸酒喧鬧,便順勢一同起身,打算在廊道稍作等候避開應酬。
二樓淨室門外廊道之中,江暮婉止步等候,段青青獨自走入淨室之內。
片刻之後,林媛媛從隔間走出,忽見廊道之內除卻自己,僅剩沈雁秋一人佇立,頓時心生怯意,下意識連連後退。
沈雁秋步步緊逼,將她逼至牆角之處,輕聲道出段青青家中所有變故內情。
得知自家窘迫家事盡數被外人知曉,林媛媛又羞又怕,慌亂之下便想抽身離去,卻再次被沈雁秋攔住去路。
沈雁秋當即取出一沓銀票擺在身前,直言只需她相助辦成一事,事成之後另有重金相贈。
林媛媛心中慌亂,不敢輕易接下銀錢,追問究竟所為何事。
沈雁秋假意說辭,謊稱昔日與江暮婉乃是至交好友,只因一樁男子生出嫌隙心生隔閡,如今只想尋一處僻靜之地好生致歉,訴說心中心事,別無他意。
林媛媛心性單純,心中依舊滿是遲疑,不肯輕易應允相助。
沈雁秋見狀,丟擲重磅籌碼,直言自己手握林媛媛父親外室的諸多實證,足以離間二人情誼,助她母親脫離苦海,護住家中幼弟。
此言一出,瞬間戳中林媛媛心中軟肋,為了家人安穩度日,她終究動搖心神,咬牙應下此事。
沈雁秋心中大喜,悄悄將銀票塞入她行囊之中,細細叮囑一番,萬萬不可在江暮婉面前提及自己分毫,只尋由頭將人引至城郊別院便可。
待一切商議妥當,沈雁秋先行悄然離去,林媛媛獨自在淨室之中平復心緒許久,方才故作如常走出。
江暮婉見她歸來,連忙上前關切詢問,林媛媛強裝腹痛難忍之態,央求江暮婉送自己歸家。
江暮婉心善念及二人同窗情誼,未曾有半分疑心,當即應允下來,陪著她一同辭別眾人走出雅集之所,喚來代步馬車朝著城郊方向行去。
一路行至夜深將近子時,馬車緩緩停在城郊一處清幽獨棟別院門前,江暮婉環顧四周,心中隱隱生出幾分詫異,察覺此地並非林媛媛往日居所。
林媛媛面露難色,將家中遭遇盡數道出,博取江暮婉滿心同情,江暮婉義憤填膺之餘,再無半分疑慮,連忙攙扶著她走入別院之中。
偌大廳堂之內空無一人,江暮婉心中愈發疑惑,段青青連忙尋了藉口,稱家人皆不在府中,又以自己腹痛難耐為由,央求江暮婉前往廚下熬煮暖身薑湯。
江暮婉未曾多想,徑直走入廚下忙碌,臨行之前下意識想要告知家中親人自己所處方位,未曾留意竟將行蹤訊息錯發至溫蔓手中。
林媛媛望著廚下忙碌的身影,心中滿是愧疚不安,悄悄抽身走出別院,與在外等候的沈雁秋碰面,再三確認對方當真只是致歉和解,方才安心離去。
待眾人盡數散去,沈雁秋即刻傳信告知沈雁南一切已然辦妥。
廚下之內,江暮婉專心切制薑片,未曾察覺周遭異動,忽然觸碰到一隻溫熱手掌,嚇得她驚撥出聲,手中廚具驟然掉落地面。
抬眼望去,入目之人竟是沈雁南,江暮婉瞬間心頭一緊,滿心戒備連連後退。
沈雁南目光肆意打量著她,言語間滿是不甘挑釁,直言比起陸景淵,自己樣樣不差,滿心皆是不甘與執念。
江暮婉厲聲呼喊段青青之名,此刻方才徹底醒悟,自己已然慘遭最信任之人聯手算計,心中難免湧上幾分酸澀難過。
沈雁南冷冷告知她不必徒勞呼喊,如今整座別院早已被盡數封鎖,今夜無人能夠前來搭救。
江暮婉慌忙握緊身旁廚具護身,絕境之中,她鼓足勇氣揮舞器具奮力反抗,趁著對方躲閃之際,快步衝出廚房直奔廳堂。
廳堂之內,沈雁秋正悠然等候訊息,忽見江暮婉倉皇衝出,頓時面色大變。
江暮婉快步衝向院門,卻發現大門早已牢牢鎖死,退路盡數被斷。
沈雁秋緩步緊隨而至,二人一左一右將她死死圍困其中,言語間滿是惡意報復。
江暮婉心中知曉,沈雁南縱然不敵陸景淵,對付自己卻是綽綽有餘,如今身陷絕境,只能強作鎮定假意周旋。
她先是搬出陸景淵震懾對方,又出言挑撥二人之間關係,直言沈雁秋不過是周家無名無分的外室之女,如今一無所有,不過是藉著沈雁南的恨意肆意挑唆,拿人當作棋子罷了。
沈雁秋唯恐沈雁南心生動搖,連忙在一旁極力慫恿攛掇,直言只需今夜生米煮成熟飯,日後江暮婉便再無退路,縱使陸景淵權勢滔天,也絕不會為了一名女子,輕易與底蘊深厚的周家徹底撕破臉面。
這番話語徹底說動沈雁南,他眼中兇光畢露,不顧所有顧忌步步緊逼。
江暮婉目光急掃四周,望見樓上廊道,心中瞬間生出逃生之計,假意朝著廳堂另一側奔逃,佯裝慌亂失措,轉瞬便被沈雁南牢牢禁錮懷中。
任憑她如何奮力掙扎反抗,終究無力掙脫束縛,沈雁南吩咐聞惜媛在樓下嚴加看守,隨即俯身將人扛起,大步朝著樓上臥房走去。
與此同時,陸府老宅之中,溫蔓無意間看到晚輩發來的行蹤訊息,滿心疑惑低聲自語,深夜時分江暮婉獨自前往荒涼城郊實在蹊蹺。
一旁正要起身離去的陸景淵聽聞此言,心頭驟然湧上濃烈不安,心底慌亂愈發濃烈。
他不敢有半分耽擱,當即調集府中一眾護衛精銳,策馬揚鞭朝著城郊方向火速趕去,一路疾馳,滿心皆是後怕與焦灼。
城郊別院二樓臥房之內,江暮婉奮力反抗依舊無力掙脫,還慘遭沈雁南掌摑,臉頰紅腫嘴角溢位血絲,衣衫也被肆意撕扯破損。
絕望之際,她心中萬般無助,連日來陸景淵沉默疏遠、未曾出面解釋諒解文書之事的委屈,盡數湧上心頭,滿心以為對方早已不在意自己,再也不會前來相救。
就在她瀕臨絕望之時,轟然一聲巨響,緊閉的房門被眾人狠狠撞開。
陸景淵疾步衝入房中,一眼望見受盡委屈狼狽不堪的江暮婉,怒火瞬間席捲全身,一把將沈雁南狠狠拽翻在地,交由身後護衛牢牢壓制看管。
他屏退左右眾人,快步走到床邊,望著少女臉上的傷痕與泛紅的眼眶,猩紅著眼眶單膝跪地,小心翼翼將瑟瑟發抖的她擁入懷中,聲聲滿是愧疚自責。
“是我來晚了,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陸景淵脫下自身外袍,輕柔裹住她單薄身軀,小心翼翼將人橫抱而起,滿心疼惜恨不得將所有苦楚盡數替她承受。
江暮婉埋在他溫暖的懷中,連日積攢的委屈與今夜的驚懼盡數爆發,淚水洶湧而出,哽咽著哭訴埋怨他來得太遲。
一路輕聲安撫,漸漸平復好少女的情緒,陸景淵將她安穩安置在軟榻之上,細心擦拭去她臉上淚痕與血漬。
安撫好江暮婉之後,陸景淵轉身下樓,滿腔怒火盡數爆發,下手凌厲狠絕。
樓下院落之中,沈雁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,狼狽跪地苦苦求饒,可昔日種種歹毒算計,早已耗盡所有情面,江暮婉望著她悽慘模樣,心中沒有半分憐憫,只覺一切皆是自作自受。
陸景淵知曉江暮婉素來性情剛烈,受此大辱定然心中難平,索性尋來座椅,將人溫柔攬入懷中緊緊抱住,任由她親眼目睹一眾歹人應有的下場。
江暮婉心中怨氣未消,滿心想要親自出氣,卻被陸景淵牢牢圈在懷中,柔聲細語萬般安撫,眼底深藏的深情與寵溺,再也沒有絲毫遮掩。
經歷此番生死險境,陸景淵心中已然徹底明晰,往後餘生,無論前路是坦途亦或是萬丈深淵,他都絕不會再放開懷中之人半步,傾盡所有,護她一世安穩無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