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計謀破解
江暮婉自錦囊中取出一柄小巧防身短杖,眉眼俏皮對著韓子安淺淺一笑。
韓子安驟然一驚,連忙將身側陸景株護在身後,詫異問道:“你這貼身之物從何處得來?”
江暮婉面露得意笑意:“我一早便瞧出那二人心性歹毒,偏又想弄清她們究竟意欲何為,這才假意順從一同上樓。”
幸而陸景淵先前再三叮囑,暗中將這防身器物置入她隨身行囊,今日方能有備無患,險些便落入歹人圈套。
她輕聲敘說經過:“白舒瑤朝我噴灑迷煙之時,我立時閉氣佯裝昏暈倒地,趁二人疏於防備,出手便用短杖將她們雙雙制住。”
“將二人放倒之後,我索性把那迷藥盡數送入二人口中,若非你們來得迅捷,我還能再多留些她們行事的實證。”
韓子安無奈輕點她鼻尖,柔聲嘆道:“你倒是事事周全早有防備,可知此事一出,世子在外尋你之時,早已慌亂失了分寸。”
江暮婉回頭望向緩步走來的陸景淵,滿心不耐地撇了撇嘴,淡淡說道:“他心中何曾真正惦記過我。”
韓子安見狀輕嘆一聲,也不再多言為陸景淵辯解。
一旁陸景株滿眼欽佩,連連誇讚:“暮婉姐姐實在厲害,這般心懷歹念之人,本就該好好懲治一番。”
韓子安輕擰她耳畔低聲告誡,孩童切不可口出粗言,陸景株乖巧點頭應下。
眼見陸景淵走近,韓子安便帶著陸景株先行辭別離去。
陸景淵上前收走那柄防身短杖,親自伸手為江暮婉掀開馬車車簾。
二人登車落座,江暮婉一如來時那般,側首望向車外街景,始終不肯與他言語半句。
陸景淵見她始終冷淡疏離,伸手欲牽她柔荑,卻被她徑直甩開。他索性俯身,直接將人攬入懷中,讓她安穩坐在自己腿上。
江暮婉抬眸直視他雙目,當著他的面,緩緩褪下指間定親玉戒,徑直塞入他衣襟之內。
陸景淵取出玉戒緊緊攥於掌心,神色凝重開口質問:“你明知白舒瑤與白玉蘭二人居心叵測,為何還要孤身隨她們前往僻靜廂房?”
江暮婉語氣滿是譏諷:“白舒瑤曾與世子有情,能入世子眼之人,品性自然是絕佳無雙。”
陸景淵面色驟然沉冷,環住她腰身的手臂不自覺收緊,沉聲道:“我與她從無半分私情糾葛。”
江暮婉只淡淡哼了兩聲,隨即取出此前拍下二人醜態的影像留存,徑直傳予陸景淵。
“也算慰勞你一番尋我的辛苦,閒暇之時獨自細看便可。”
陸景淵捏住她下頜,逼她與自己對視,語氣滿是焦灼:“速速將這些影像盡數刪去,往後萬萬不可再涉足這般兇險之事。”
江暮婉湊近他身前對視,冷聲反問:“陸世子與我非親非故,我憑甚麼事事皆要聽你吩咐?”
言罷,徑自起身坐回一旁席位,不再理會分毫。
一番話語堵得陸景淵無言以對,一路返程歸至別苑,全程再無只言片語。
二人回到居所,院內早已不見金奕軒身影,他所有行囊物件皆是消失無蹤。
江暮婉翻看傳信箋,淡淡開口:“不必找尋,九爺已然遠赴異國他鄉。”
陸景淵走上前來,抬手為她褪去外衫,溫聲勸慰:“早些沐浴安歇,明日正值休沐,我帶你前去你素來喜愛的早食鋪子。”
江暮婉佇立原地靜靜凝視著他,抬手指向院門:“如今九爺已然離去,你也無需再在此處逗留,即刻收拾行囊離去便是。”
陸景淵抬眸看了看時辰,溫聲說道:“夜色已深諸事暫且擱置,待到明日再談不遲。”
說罷便俯身整理臨時鋪就的臥榻。
江暮婉走上前,隨手扯亂他鋪好的被褥枕蓆,態度堅決:“我一刻也不願多等,你現下便走。”
四目相對僵持之際,陸景淵忽然伸手將她擁入懷中,一同坐於錦榻之上。
江暮婉奮力掙扎推拒,陸景淵低聲出言警告:“你若執意再三趕我,我便索性長久留在此處,半步不離。”
江暮婉從未見過他這般無賴模樣,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,狠狠推開他起身站定。
她滿心嫌惡拍了拍方才被他觸碰過的腰間衣衫,冷聲警告:“旁人皆可近身與我親近,唯獨你陸景淵萬萬不可!”
說完便轉身走入內室,反手緊閉房門。
陸景淵望著緊閉的房門,靜坐良久方才起身。
片刻後,他沐浴完畢走出,恰逢李明送來密信。
李明在信中稟報,府外潛藏的暗哨已然盡數肅清,金奕軒亦平安抵達異地,官府那邊二人依舊一口咬定是江暮婉蓄意構陷,雖已有確鑿憑據,奈何秦、周兩家暗中周旋施壓,若無上層施壓,二人用不了幾日便能脫身。
陸景淵憑欄而立,望著夜色沉沉,心中已有決斷,傳令李明將留存的實證盡數散播世間,官府之事暫且擱置,任由二人脫身,餘下之事自有謀劃。
放下傳信箋,他緩步回至廳堂,躺在寬大錦榻之上,手中反覆摩挲那枚被取下的定親玉戒,輾轉反側徹夜難眠。
次日清晨,江暮婉直至辰時將近方才起身,梳洗更衣走出內室,一眼便看見身著常服的陸景淵,正手持器具細心清掃庭院地面。
江暮婉心中滿是驚詫,陸景淵出身世家顯貴,自幼錦衣玉食,素來無需沾染半點雜務,先前為金奕軒親手浣洗衣衫已是破例,如今竟還親自為她打理居所雜務。
她快步走上前,一把奪過他手中器具,冷聲開口:“你為何還逗留在此不曾離去?”
陸景淵抬眸溫和言道:“你前日不是言及想要前去街市購置幾盆雅緻綠植,我陪你同往。”
話音未落,江暮婉隨身傳信之物響起,她揚起示意陸景淵檢視,語氣帶著幾分傲氣:“瞧見了吧,願意陪我出行之人數不勝數。”
隨即指著院中擺放的行囊:“趁早將你這些物件盡數搬走,否則我定然與你計較到底。”
陸景淵一路相隨送至院門,想要親自相送,卻被江暮婉冷眼回絕,徑直走入轎廂離去。
他望著轎廂漸行漸遠,默然轉身回院,即刻傳信府中管家,帶人前來將自己所有行囊盡數運回世子府邸。
管家詢問是否需要派人前來重新清掃打理居所,陸景淵搖頭回絕,獨自一人將整座別苑細細收拾妥當。
直至正午時分,依舊不見江暮婉歸來,他留下一封書信,便悄然離去。
自此一連數日,二人各自忙碌,一人潛心修習課業,一人忙於族中商事,彼此再無相見往來。
轉瞬又過數日,週五晚間,江暮婉修習琴藝結束,徑直返回江家府邸。
落座席間,見父母二人皆是滿面憂色,心中頓時生出疑惑,輕聲開口詢問家中是否出了變故。
江峰與劉芸對視一眼,劉芸輕嘆出聲:“為娘聽聞,周家老夫人親自登門造訪陸老太爺,陸家已然出具諒解文書,白舒瑤與白玉蘭二人,盡數被放了出來。”
江暮婉聞言,手不自覺緊緊攥住。
那日宴席之上,二人聯手設下毒計蓄意加害於她,當初陸景淵得知此事震怒不已,不僅將二人送入官府,還將諸多實證散播世間,令二人聲名盡毀,也讓秦、周、李三家顏面掃地。
她本以為陸景淵縱使嘴上時常提及解除婚約,心中終究是護著自己,所作所為皆是為自己出氣撐腰。
未曾料到一切皆是表面模樣,背地裡竟輕易應允出具諒解文書,草草了結此事。
此番遭難險些身陷險境之人是她,滿心委屈之人亦是她,陸景淵憑甚麼擅自做主,替她輕易饒恕仇敵。
江暮婉心中憤懣難平,豁然起身便要動身前往陸家問個清楚,卻被江峰連忙攔下。
劉芸柔聲勸解:“那日二人設計於你,事後秦、周、李三家無一人前來江家登門致歉,反倒盡數奔赴陸家周旋求情。”
“三家素來勢大,向來未曾將咱們江家放在眼中,往日忌憚你與陸家婚約,皆是看在世子顏面,若是沒了這層情誼牽絆,三家早就聯手針對江家了。”
江峰附和道:“諒解文書已然送出,你此番前去爭執亦是於事無補,往後只需遠離這些人,安穩度日便好。”
“咱們江家雖也算世家門第,終究難以比肩頂級權貴豪門,惹不起便暫且避開,切莫意氣用事。”
江暮婉強壓下心中委屈,默默點頭應下,草草用過晚膳便起身回了自己院落。
她心中暗自思索,素來性情張揚行事隨性,此番無端招惹是非,反倒連累父母整日憂心忡忡。
再者父母心中始終感念昔日陸景淵傾力相助保全江家基業之恩情,處處顧全情面,不願徹底撕破臉面。
獨坐案前,望著桌案旁成雙座椅,往日陸景淵耐下心來陪伴自己研習課業,應允自己諸多無理要求的一幕幕盡數浮現眼前。
昔日那般溫柔耐心之人,如今行事卻愈發讓人捉摸不透。
他口口聲聲直言白舒瑤與自己毫無瓜葛,心中早已將其視作仇敵,轉頭卻又輕易寬恕饒恕。
如今她已然徹底明白,往日提及退婚並非心緒難安,亦非事事為自己謀劃周全,歸根結底,終究是心中念著旁人。
心緒寒涼之下,江暮婉取出隨身信物,將與陸景淵所有往來聯絡盡數斷絕。
與此同時,秦家府邸之內,主臥之中氣氛凝重。
秦漢怒視著身側的白玉蘭,厲聲斥責:“白舒瑤本就是李家血脈,出事之後李家人袖手旁觀,偏偏要我耗費人情財力四處奔走為其脫罪,此番不僅徹底得罪陸家,就連與周家往日情分也盡數破裂,當初我真是糊塗,不該迎娶你進門!”
白玉蘭輕撫微微隆起的小腹,淚眼婆娑滿心委屈:“我已然嫁入秦家,安寧便是你的晚輩後輩,晚輩身陷困厄,長輩出手相助本就是理所應當。”
她百般狡辯,將所有過錯盡數推到聞惜媛身上,言說皆是旁人挑唆攛掇,自家女兒皆是無辜受累。
秦漢怒極出言警示,若是往後再敢肆意惹是生非,休怪他狠心做出決斷,言罷憤然拂袖離去。
白玉蘭悄悄尾隨其後,聽聞他與人談及周家諸事,這才稍稍安心折返房中,心中暗自打定主意,費盡心力守住如今得來的榮華地位。
周家府邸之內亦是亂作一團,周老夫人與周家主母端坐廳堂,一眾晚輩立於一旁不敢言語,沈雁秋跪在廳堂中央,雙目紅腫泣不成聲。
沈雁秋苦苦哀求,念及血脈親情,懇求周家眾人切莫將自己逐出家門。
周夫人滿心厭棄,直言她身為外室所生,周家既往不咎收留於她,她卻不知安分守己,在外惹下滔天禍事,如今鬧得滿城風雨,令周家顏面盡失,執意要將她趕走。
沈雁秋萬般辯解,言說自己皆是為了替沈雁南出氣,方才受人矇騙鑄成大錯。
可如今世間早已傳遍當日廂房之中的不堪實情,周家上下無人再願包容半分,任憑她如何哭訴哀求,終究無人心軟。
最終周家主母下令,命人收拾好她的行囊,直接將她趕出周家大門。
流落街頭的沈雁秋心中又氣又悔,走投無路之下先是聯絡親生母親,聽聞那邊境況混亂,只得轉而求助白舒瑤,幾番傳信皆是無人回應。
萬般無奈之下,她只得帶著行囊奔赴李家,一心想著自己皆是為白舒瑤行事落得這般下場,對方理應收留自己。
此刻李家之內亦是爭執不休,大房眾人皆不願再收留心性歹毒的白舒瑤,唯有季老夫人滿心疼惜執意護著。
白舒瑤甚至不顧自身傷勢,從輪椅之上掙扎滾落,跪在地上苦苦哀求,哭訴自己皆是遭人陷害。
李家眾人心中皆是通透,深知此事始末,皆言若非周家老夫人親自出面求取情面,又怎會輕易脫身,皆不願再為她招惹陸家禍患。
季夫人提議將她送往海外莊園靜養避禍,遠離京城是非之地,可李老夫人執意不肯,執意將白舒瑤留在身邊親自照看,嚴禁她隨意踏出李府半步。
就在眾人爭執之際,下人前來稟報沈雁秋登門求見,李老夫人當即下令將人驅趕出去,不許二人再有往來交集。
白舒瑤見狀連忙收起外界聯絡之物,假意安分守己,只求能夠繼續留在李家安身。
被拒之門外的沈雁秋滿心憤恨,走投無路之下徑直去往城中醫館,尋到養傷靜養的沈雁南。
面對沈雁南,她哭訴自己所有遭遇,將一切過錯盡數推到江暮婉身上,哭訴自己皆是為了替他出氣才落得無家可歸的下場。
沈雁南心中本就對陸景淵與江暮婉恨意滔天,聽聞此番言語更是怒火中燒,當即許諾為她安排居所,二人暗中聯手,打定主意伺機報復。
一時間秦、周、李三家暗中聯手,悄然抹去世間諸多不利自家的流言蜚語,沈雁南、沈雁秋、白舒瑤三人各自心懷鬼胎蟄伏隱忍。
陸景淵出具諒解文書一事,始終未曾對江暮婉做出半句解釋,江暮婉心中鬱結難平,亦是狠心斷了所有聯絡,二人之間就此陷入僵局,看似風平浪靜,實則暗流湧動。
數日之後,白玉蘭不顧下人阻攔,強行闖入李府探望女兒白舒瑤。
母女二人獨處房中,白舒瑤神色平靜,訴說自己如今在李府之中如同被困籠中,受盡冷眼排擠,日子過得萬般煎熬。
她自幼身世坎坷,受盡冷眼,如今哪怕處境艱難,也斷然不肯輕易離開李家這座靠山。
說著便取出一枚畫像遞到白玉蘭手中,眼中滿是陰狠執念。
白玉蘭滿心擔憂,勸她放下過往執念,切莫再招惹權勢滔天的陸景淵,安穩度日方為上策。
白舒瑤緩緩搖頭,滿心不甘言道自己已然身有殘缺,此生再也無望得到陸景淵傾心相待,既然求而不得,便也絕不讓江暮婉如願順遂相守。
她握住母親之手,神色冷靜無比,低聲囑託道:“母親若是真心想要助我,便設法尋來技藝頂尖的易容醫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