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赴宴
江暮婉步入廳堂,望著院中驟然多出的兩張華貴錦榻,還有堆疊整齊的七八隻紫檀木箱,當場怔立原地。
她轉頭看向正慵懶啃著蜜果的金奕軒,蹙眉問道:“九爺,這些器物從何而來?”
金奕軒抬眸,朝身後緩步走來的陸景淵偏了偏頭:“問他。”
江暮婉目光落定在陸景淵身上,語氣帶著慍怒:“世子可有解釋之言?”
陸景淵上前,欲執她手腕細說端詳,卻被江暮婉憤然甩開。
他瞥了眼一旁看好戲的金奕軒,壓低嗓音解釋:“小舅舅傷勢沉重,需靜心休養多日。地上寒涼溼冷,委實不宜將養,我便讓人置辦了器物。”
“你要在此照料幾日?”江暮婉冷聲追問。
陸景淵看向金奕軒,語氣篤定:“小舅舅何時離府,我便何時離去。”
江暮婉心頭氣結,冷笑兩聲,再不多言。
金奕軒放下蜜果,起身催促:“快去用晚膳,我腹中早已飢餓難耐。”
“九爺,我方才在樂院已用過膳食。”江暮婉淡淡回拒。
金奕軒斜睨陸景淵一眼,滿眼嫌棄:“我便說不必特意等她,你偏執意等候,白白讓我餓了大半時辰。”
說罷,他徑自移步膳廳用膳。
江暮婉立在空曠廳堂,滿心無奈。這別苑本就清幽狹小,兩張寬大錦榻一置,再加上重重木箱,幾乎佔去大半院落,再無半分空餘之地。
她抬眸看向陸景淵:“你我談談。”
陸景淵乖乖隨行,一同走入內室,合上房門。
江暮婉疲憊落座妝臺前,陸景淵則坐於床邊長榻,二人隔數步之距,默然對視,氣氛凝滯無聲。
良久,江暮婉率先開口,語氣淡漠決絕:“陸景淵,你我之間早已無話可說。退婚一事,兩家已然議定,暫緩一年交割。我念在你昔日冒死保全江氏恩情,方才應允此事,可我對你,早已不存半分期許。”
“這一年之內,你我各居各處、互不干涉。我不需你照拂,亦不需你掛心。”
她抬眸,目光凌厲:“你無權過問我的起居瑣事,更無權干涉我行蹤。我不願見你出入我的別苑,一日都不願。”
陸景淵緩緩起身,走到她身前,屈膝蹲在她腿邊,輕輕握住她微涼的雙手。
他清晰感知到她退婚的決絕,亦讀懂她眼底隱忍的酸澀痛楚。心口驟然酸澀發脹,眼尾悄然泛紅,唇角艱澀牽動:“小舅舅於我有救命之恩,是我至親長輩。容我在此照料他養傷,待他傷勢痊癒,我即刻攜所有物件離去,絕不叨擾。”
江暮婉用力抽回雙手,驟然起身:“既如此,你暫且留下便是。只是往後,莫要再插手我的任何事。”
言罷,她轉身便要離去。
她周身徹骨的疏離,狠狠刺痛陸景淵心扉。
他自知皆是咎由自取,可萬般心緒積壓心底,終是忍不住伸手扣住她的手腕。
江暮婉回頭,眸含警告:“陸景淵,你再糾纏不休,我便連你小舅舅一同趕出別苑!”
陸景淵扣著她手腕的力道未松分毫,將她輕輕禁錮在身前,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:“暮婉,你此刻便可將我與小舅舅一同趕走。”
今日他早已遣人暗中肅清周遭隱患,借假訊息引走追殺金奕軒的一眾歹人。金奕軒執意逗留,必有籌謀,可他絕不能讓江暮婉沾染半分兇險。
若她肯將二人一併趕走,她便能全然安穩,再無半分禍患牽連。
江暮婉眉心緊蹙,滿心費解:“你方才還言九爺是你救命恩人、至親長輩,轉瞬便要我將他趕走,你究竟意欲何為?”
陸景淵雙手輕扶她雙肩,嗓音低沉懇切:“信我,我所作所為,皆是為你周全。”
江暮婉驟然失笑,滿是自嘲與寒涼,用力推開他的桎梏。
她一字一句,字字泣血,聲聲質問:
“昔日你求娶於我,言說萬般皆是為我好;”
“你我情愫互通、身心相付,你連夜備下避子湯藥,亦說是為我好;”
“定親未久,你驟然悔婚棄我,依舊口口聲聲為我好;”
“如今你要我驅逐你的至親長輩,還是這句為我好!”
她眼眶泛紅,眼底水汽氤氳,滿心委屈盡數翻湧:“陸景淵,你明知我傾心於你、依賴於你,明知我傾盡所有待你,你悔婚之時毫不猶豫、半分心軟皆無,如今又何來顏面說為我周全!”
怒意翻湧之下,她斬釘截鐵道:“九爺可留,你必須走!”
話音落,她憤然轉身踏出內室。
陸景淵僵立原地,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枚被她擲棄的定親鑽戒,用素色錦袖一遍遍細細擦拭。眼尾猩紅一片,心口絞痛難忍。
門外,江暮婉悄然駐足回望。
看著他小心翼翼摩挲鑽戒的落寞模樣,看著他眼底隱忍的痛楚,她心頭紛亂糾葛。
她分明看得見他的在意,感受得到他的煎熬,可她始終想不通,這般心繫於她之人,為何執意要與她退婚、斷她念想。
片刻後,陸景淵斂盡心緒,緩步走出內室。
金奕軒正在露臺接傳信箋,廳堂無人。陸景淵徑直走入庖廚。
江暮婉正收拾碗碟,見他進來,心頭怒火再起,收拾碗筷的動作重重磕碰,叮噹作響。
陸景淵上前,旋開清水,輕輕握住她沾了水漬的雙手,溫聲道:“午後尚要去往樂院課業,這些雜活,我來便可。”
江暮婉狠狠瞪他,語氣凌厲:“你究竟走是不走?”
陸景淵垂眸,專心清洗碗碟,語氣堅定:“我不走。”
江暮婉又氣又惱,溼漉漉的雙手直接抹在他潔淨的月白錦衫上,沾得滿衣水漬泡沫,又用力推搡他一把:“那你告訴我,為何執意不走?”
陸景淵洗碗的動作微微一頓,並未作答,轉瞬依舊默然勞作。
江暮婉不甘,再度用力推搡,逼得他身形微晃:“為何要替我操勞瑣事?”
他仿若無聲無息,如受氣之人般垂首,專心致志收拾廚具,不發一言。
江暮婉只覺心口憋悶至極。她素來知曉他寡言隱忍,卻從未見過這般執拗糾纏的模樣。
她連聲質問,積壓滿腹疑惑:“婚約將解,形同陌路,你為何依舊佩戴婚戒?夜半私撬我院門,擅闖居所,多管閒事,究竟為何!”
陸景淵始終緘默,半晌才抬眸淡淡轉移話題:“你午後有課業,我送你前往樂院。”
四目相對,江暮婉徹底失望,憤然轉身離去。
心底暗暗立誓,此生絕不再主動與他言語半句。
露臺處,金奕軒收了信箋,看著陸景淵落寞的背影,挑眉輕問:“昔日為江氏安危,不惜身陷險境,如今又是這般鬱鬱寡歡,鬧的哪般糾葛?”
陸景淵眸色沉沉,心緒複雜:“我與暮婉的糾葛,一言難盡。”
“你們陸家男兒,向來重權謀、輕情愛,在情字上皆是愚鈍偏執。”金奕軒淡淡提點,“你好自為之,莫要終是得不償失。”
陸景淵取過外袍,快步追出院外,可街巷早已不見江暮婉身影。
巷口車馬旁,李明垂首侍立,暗自心驚。
方才江暮婉下樓離去,不過是見禮問好,便被她慍怒踹開,厲聲斥責與陸景淵一丘之貉,周身戾氣滿滿,可見怒意極盛。
陸景淵面無表情登車落座。
他知曉江暮婉惱恨何處,亦知曉她心中期盼何種言語。
只是兩家長輩早已私下議定,暫緩退婚,卻改不了二人早已註定的結局。
他不敢自私,不敢貪戀朝夕相伴。
他知曉三世羈絆糾葛,知曉她前世憶起前塵種種後,對他恨之入骨、厭之入骨。前世他放手成全,換她一生安穩、兒女雙全、歲歲無憂。
今生軌跡雖有偏移,可他帶給她的傷痛真實存在。
她只要憶起過往,便絕不會原諒他半分。
可他終究偏執,見她身側出現任何異性,哪怕是至親長輩金奕軒,他亦會心慌難安、無法自控。
他厭惡這般矛盾卑微的自己,卻終究捨不得徹底遠離她分毫。
陸景淵靠於車壁,閉目斂盡滿身疲憊。
李明轉頭請示:“世子,晚間秦府宴席已定在皇庭雅舍,戌時開席,是否如期赴宴?”
“我今夜有事。”陸景淵淡淡開口,“傳信張副管事,替我赴宴,務必敲定合約。”
整整一個下午,陸景淵端坐書房處置公務,日暮時分,準時折返江暮婉別苑。
廳堂之中,金奕軒身著寬鬆深色寢衣,慵懶斜倚錦榻,一邊翻看閒書,一邊拆著陸景淵備好的精緻零嘴。
“暮婉今夜赴琴師課業,不回苑用膳,今夜你我二人獨處便可。”金奕軒頭也不抬道,“我換下的衣衫,你替我浣洗一番。”
陸景淵臉色微沉:“小舅舅,我並非僕從。”
金奕軒漫不經心挑眉:“既不願動,便等暮婉歸來,讓她親手為我浣洗。”
話音落,陸景淵默然轉身走入庖廚浣洗衣衫。
院中本有自動浣洗烘燥機具,金奕軒分明是刻意刁難。
庖廚門口,金奕軒倚門而立,一邊食果一邊與他閒談,悠然自得。
恰逢此時,江暮婉攜古琴歸來,入目便是這般和睦光景。
她放下古琴,語氣帶著幾分譏諷:“不如我將這別苑贈予二位,你們朝夕相伴度日,豈不更好?”
陸景淵洗淨雙手走出,溫聲詢問:“今夜課業怎的提前結束?”
江暮婉白他一眼,全然無視,不予應答。
金奕軒含笑詢問:“原說戌時歸來,為何提早折返?”
“琴師今夜有事,課業暫緩。”江暮婉淡淡解釋。
晚膳之時,陸景淵數次為她佈菜,佳餚滿碗,江暮婉一口未動。
席間無論他言語何事、輕聲問話,江暮婉始終緘默不語、目不斜視。
陸景淵心緒愈發沉鬱,食不下咽,草草用罷便擱了碗筷。
江暮婉懶得看他沉鬱神色,膳後徑直返回內室,緊閉房門。
陸景淵獨自收拾膳桌、洗淨碗碟,收拾妥當後立於廳堂,輕聲詢問:“小舅舅先沐浴,還是我先行?”
金奕軒隨意擺手,示意他自便。
半炷香後,陸景淵沐浴更衣完畢,一身素色寢衣,目光久久凝望著緊閉的內室房門。
他取過隨身錦盒,抬手輕叩房門。
江暮婉開門見是他,面色驟冷,當即就要關門。
陸景淵反應極快,一腳抵住門縫,順勢推門而入,反手合上房門。
江暮婉徑直上床落座,塞上耳墜,閉目聽音,對他視若無睹。
陸景淵緩步上前,輕輕取下她的耳墜,收入錦盒安放妥當。
“我有要事與你說。”
江暮婉怒目而視,隨即側身躺下,背對於他,佯裝安睡。
陸景淵輕輕拉下她身上錦被,江暮婉即刻拽回裹緊。
一來一往,反覆數次,江暮婉怒火徹底燃起,抬腳便要將他踹開。
陸景淵眼疾手快,穩穩扣住她纖細腳踝,妥帖放入被中。
他俯身撐在床側,居高臨下凝望著她:“秦家主大婚宴席定在六日後,家中長輩皆有要務,命你我二人同往赴宴,撐持門面。”
江暮婉依樣學樣,閉目裝睡,充耳不聞。
陸景淵無奈,伸手入被,輕輕抽出她緊握的柔荑,將那枚鑽戒再次套回她指尖。
指尖微涼觸感襲來,江暮婉驟然翻身坐起,看也未看,當即就要摘下戒指。
陸景淵及時扣住她手腕阻攔:“赴宴禮服,我已為你備好。”
他取出隨身畫稿,遞至她眼前:“若是不喜款式,我即刻讓人重新置辦。”
江暮婉偏首側目,不屑一顧。
她終究無法忍受他這般矛盾模樣。
一邊執意退婚、冷她疏她,一邊又事事周全、貼身相伴,假意溫情。
陸景淵捏住她下頜,強行讓她轉頭對視,神色鄭重:“暮婉,婚約未除一日,你我便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。秦府宴席名流雲集、權貴齊聚,亦是京中諸多史官文人在場,你我需維持體面,莫要讓旁人詬病陸、江兩家。宴席落幕,你若不喜,隨時可摘戒。”
江暮婉心頭怒火翻湧,瞬間通透。
原來他百般執拗、強戴戒指,從來不是心繫於她,只是懼於流言蜚語、礙於家族顏面。
她默然頷首,算是應下赴宴之事,依舊一言不發。
陸景淵微松力道,溫聲再問:“禮服款式,當真不喜?”
話音未落,江暮婉抬腳狠狠將他踹落床下。
“喜你分毫!”
她扯過錦被裹緊身軀,閉眼不再理會。
既已應允長輩暫緩退婚,她自會恪守分寸、顧全大局。
可陸景淵這般虛偽模樣,終究讓她忍無可忍。
陸景淵猝不及防摔落在地,單手撐地起身,並未動怒,依舊坐回床沿。
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外的纖細腳踝,昔日海外朝夕相伴的溫存畫面驟然湧入腦海,心頭燥熱翻湧。
他連忙甩去紛亂雜念,斂盡心緒,起身快步退出內室。
六日後·秦府婚宴
戌時,華燈初上。
江暮婉身著一襲杏色流雲錦裙,緩步走出內室。
錦裙剪裁得體、素雅端莊,無半分露膚之處,卻將她身姿勾勒得窈窕綽約、風姿卓絕。
及腰青絲如綢緞垂落,僅以一支素玉髮箍輕束,淡妝素雅,五官愈發精緻奪目。
陸景淵立在廊下,目光一瞬不瞬凝望著她,眼底滿是驚豔失神。
江暮婉故意走到金奕軒身前,旋身一轉,笑語嫣然:“九爺,我這身裝扮如何?”
金奕軒撫掌誇讚:“容貌身段皆是絕佳,若是摘去指間鑽戒,便更是完美無瑕。”
“九爺眼光最是獨到。”江暮婉欣然附和。
一旁佇立的陸景淵默然無言,眸色微沉,靜靜看著二人談笑風生。
臨行前,江暮婉笑語叮囑:“九爺安心等候,我歸來便給你帶府中精緻點心。”
“順帶替我帶一罈佳釀。”金奕軒隨口吩咐。
陸景淵淡淡應了一聲,隨江暮婉一同登車離去。
華貴馬車緩緩行駛,車廂靜謐無聲。
江暮婉被他灼灼目光看得渾身不適,索性側身倚靠車窗,避開他的視線。
陸景淵微微俯身,細心為她整理散落的裙襬,溫聲叮囑:“今夜賓客繁多、人員混雜,緊跟在我身側,莫要隨意走動。”
江暮婉心底冷哼,依舊置之不理。
陸景淵輕觸她衣袖:“我與你說話,為何不應?”
江暮婉索性再挪寸許,刻意與他拉開距離。
陸景淵無奈,伸手將她輕輕撈回,扳過她雙肩,逼她與自己對視。
連日同居一院,二人爭執不斷、冷戰不休,從未有過半分溫存相處。
望著她清冷疏離的眉眼,陸景淵心頭酸澀翻湧,極想將她擁入懷中,終究強行隱忍剋制。
“你今夜打算全程緘默,不與我說一言一語?”
江暮婉雙拳緊握、牙關緊咬。
昔日她百般追問、傾心傾訴,他始終冷漠緘默;如今她心冷失語,他反倒故作委屈、步步糾纏。
滿腹委屈憤恨壓在心底,她硬是半個字不肯吐露。
陸景淵看著她強忍隱忍的模樣,心頭愧疚滔天,伸手輕輕握住她的雙手,眼底滿是懇切:“暮婉,對不起,皆是我之過。”
“我許你白首,又負你餘生,我甘願承受所有報應責罰。”
他聲音愈發低沉沙啞,抬手溫柔拂去她肩頭落髮,輕聲哄勸:“莫要再與我置氣,可好?”
四目相對,近在咫尺。
江暮婉心頭五味雜陳,只覺荒謬至極。
她從未見過有人,甘願自咒遭報、自承過錯。
馬車緩緩停在秦府門前,侍從躬身掀開車簾。
秦府家主親自上前迎客,滿面恭敬:“世子大駕光臨,蓬蓽生輝,快請入內!”
恰在此時,陸景淵懷中傳信玉牌微微亮起。
他脫下外間錦袍,溫柔披在江暮婉肩頭,低聲叮囑:“在此稍候,我片刻便回。”
言罷,轉身走到僻靜處檢視信箋。
江暮婉遣退迎客的秦府侍從,獨自立在府門等候。
不多時,一道輕佻口哨聲響起。
江暮婉抬眸,見是沈雁南立在不遠處,眉眼輕佻、神色浪蕩。
她眉眼一寒,冷聲警告:“沈四公子,你是活膩了不成?”
此前她與同窗出學府,屢次遭遇沈雁南糾纏騷擾。此人仗著家世紈絝,數次攔路撩撥、言語輕薄,屢教不改。
沈雁南快步上前,放肆逼近,抬手便要觸碰她衣袖:“今夜盛裝絕色,可否隨我移步小坐、共飲幾杯?”
江暮婉抬起戴有鑽戒的指尖,冷聲道:“我早已與世子定親,名花有主,公子自重,莫要再行騷擾!”
沈雁南全然不懼,當眾扣住她的手腕,意欲將人拉入懷中,笑意輕佻:“不過是定親而已,未曾大婚,何須這般拘謹認真?”
身旁隨從見狀大驚,連忙低聲勸阻:“公子快走!陸世子回來了!”
沈雁南迴頭望見快步歸來的陸景淵,瞬間鬆手,帶著一眾隨從倉皇逃竄。
陸景淵快步上前,上下細細打量江暮婉,神色緊張:“他可有傷你分毫?”
江暮婉漠然推開他,語氣寒涼:“普天之下,除卻你陸景淵,無人敢傷我半分。”
一句話,堵得陸景淵啞口無言、滿心酸澀。
秦府家主連忙上前圓場,引著二人並肩踏入宴席大殿。
殿外偏廳,一身緋紅襟袍、小腹微隆的白玉蘭,望著二人並肩而入的般配模樣,眼底閃過陰鷙,悄然轉身走入內間。
玻璃隔窗之後,坐於輪椅之上的白舒瑤死死盯著殿中溫婉明媚的江暮婉,眼底妒恨滔天,咬牙低罵:“賤人!”
白玉蘭俯身低聲叮囑:“今夜京市權貴盡數齊聚,正是絕佳時機。你且沉住氣,我去安排妥當,今日定要讓這江暮婉顏面盡失,為你出盡惡氣!”
白舒瑤一把奪過她手中秘藥小瓶,眼底滿是戾氣:“無需你動手,我親自來收拾她!”
看著陸景淵對江暮婉百般呵護、萬般周全的模樣,白舒瑤心中幾近癲狂,恨意叢生。
大殿之中,陸景株提著裙襬,快步跑到二人身前,甜甜喚道:“兄長!暮婉姐姐!”
陸景淵見她私自前來,眉頭微蹙:“誰準你來此處?”
陸景株連忙躲到身側韓子安身後。
韓子安無奈輕笑,寵溺捏了捏她的臉頰,開口解圍:“陸叔與溫夫人今夜有世家要務,府中冷清無趣,我便帶她出來開開眼界,宴席結束即刻送她回府,絕不耽擱。”
陸景淵眸光微沉,掃過二樓樓梯口的隱秘角落,轉頭叮囑江暮婉:“我去一趟淨室,你緊隨子安身側,切勿亂走。”
韓子安心思通透,瞬間會意,笑著抬手:“無妨,我帶二位妹妹先去取些點心吃食。”
說罷,便帶著陸景株與江暮婉,往宴席食臺走去。
陸景淵見狀,快步抬步,徑自踏上二樓階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