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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6章 退婚吧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196章 退婚吧

席間一問,全然出乎陸景淵意料。

四目相對,寂然十餘息,陸景淵默然不語。

他長久的遲疑,盡數落進江暮婉眼底,少女眸中瞬間翻湧慌亂,面色亦一點點冷了下來。

她一瞬不瞬凝望著他,靜待他一句答覆。

陸景淵居高臨下,將她眼底的惶急盡收眼底,握著玉箸的指節悄然收緊,薄唇緊抿。

他心中百轉千回。

若此刻點頭,便可快刀斬亂麻,斬斷他與江暮婉的所有糾葛,護她一世安穩,免她重蹈前世覆轍。

綿長的死寂裡,江暮婉鼻尖一酸,驟然紅了眼眶,淚珠簌簌滾落。

她未曾多言,起身便欲離去。

“暮婉!”

陸景淵心頭大亂,即刻起身追出膳館。

院外青石階前,他伸手欲攔,卻被江暮婉狠狠揮開。

“別碰我!”

少女聲線哽咽,滿是疏離崩潰。

陸景淵眼尾泛紅,心口揪痛,放軟了所有矜貴冷意,嗓音低沉溫柔,盡數妥協:“暮婉,別哭,我從未後悔與你定親,此生絕不後悔。”

他本想徐徐疏遠,循序漸進淡了二人情意,將前世今生的滔天傷害降到最低。

可江暮婉心思剔透、敏感至極,不過數日疏離,便早已察覺他的反常。

對著淚眼婆娑的心上人,他終究半分狠戾也剩不下。

江暮婉淚眼朦朧,直直望進他深邃眼眸:“世子休要欺我,我心知肚明,你早已後悔。”

陸景淵抬手,輕柔拭去她頰邊淚痕,溫聲道:“隨我回別院,我與你細說分明。”

此前他曾對她提及,夜夜夢魘,夢中盡數是傷她至深的畫面,她始終不信。

事到如今,他唯有和盤托出。

這些時日刻意疏離、強忍不見,於他而言,亦是萬般煎熬。

江暮婉淚眼微僵,執拗道:“我要回藍灣別院,我要親眼看看,你是否將白舒瑤安置在此!”

陸景淵未曾辯解,默然攜她歸府。

暮色初垂,藍灣別院靜謐無聲。

江暮婉入府之後,走遍迴廊廳堂、廂房靜室、寢居偏閣,細細查探,不肯放過分毫蹤跡,終究一無所獲。

奔波半晌,她心力交瘁,頹然落座於廳堂軟榻之上。

陸景淵緊隨其後,端來一盞溫茶,落座在她身側。

他抬手欲理她散亂額髮,江暮婉偏頭避開,餘怒未消。

陸景淵無奈,輕輕扳過她肩頭,讓她正對自己,眸色鄭重:

“暮婉,你可還記得,我曾說過,我夜夜夢魘,夢中親手傷你至深?”

江暮婉鼓著腮幫,眼底猶帶溼紅,輕輕頷首。

陸景淵凝著她澄澈眉眼,一字一句,道出驚天秘辛:“那並非夢魘,我是重生歸來。”

江暮婉驟然起身,滿臉難以置信,又驚又氣:“世子莫不是還要說,你本非世人,乃是幽冥歸魂?莫非是想告訴我人鬼殊途,刻意疏遠,皆是為我著想?”

話音落,她心緒激盪,猛地抬手一推。

陸景淵未曾設防,竟被她推得跌坐回軟榻。

江暮婉立在他身前,眸光通紅,字字詰問:

“你不過是厭棄我、後悔婚約罷了!”

“你心中仍舊念著白舒瑤!”

“她大鬧定親大典、身遭橫禍致殘,你心生惻隱,想要與她重修舊好,故而刻意冷我、疏我,逼我主動請辭婚約!”

陸景淵眸色沉沉,長臂驟然攬住她纖細腰肢,長腿輕勾,借力將人穩穩扣入懷中。

他抵著她耳畔,嗓音隱忍沙啞:“暮婉,聽我說完,可好?”

他早知這番說辭荒誕離奇,無人肯信。

可如今她執念已深,認定他是為白舒瑤負她,若再不剖白心意,二人只會徹底決裂。

江暮婉奮力掙扎,眼底帶狠:“陸景淵,你若再不鬆手,休怪我無禮!”

陸景淵手臂收得更緊,將她牢牢圈在懷中,語氣堅定溫和:“乖,冷靜聽我一言。”

江暮婉又氣又委屈,鼻尖酸澀,低頭狠狠咬在他臂膀之上。

齒尖入骨,隱隱作痛,陸景淵卻分毫未松,默然承受。

“我知曉此事匪夷所思,世人難信,但我從未騙你,亦無半句虛言。”

江暮婉緩緩鬆口,滿腔委屈盡數翻湧,淚水再次決堤。

陸景淵抬手捏住她下頜,迫她抬眸對視,眼底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與沉痛:

“你我糾葛,不止今生,尚有前世、上上世。”

“前世,我執念白舒瑤,一次次負你、傷你,最終害得你腹中孩兒不保,你我恩斷義絕、和離收場。”

“直至我身死,你未曾過半分原諒。我重生歸來,獨坐歲月孤寂半生,眼睜睜看你另擇良人,終生未再回頭。”

他說著,眼尾猩紅染盡,滿是悔恨蒼涼。

“定親大典那日,我頭部舊疾復發,前世萬般苦楚、所有糾葛盡數回籠。我惶恐,怕你他日憶起前塵,依舊不肯原諒我,怕你悔與我相知相許,故而步步疏離。”

一番肺腑之言落盡,廳堂徹底寂然。

江暮婉心緒漸平,掙開他懷抱,起身而立。

她居高臨下,靜靜望著落寞失神的男人,語氣冰冷決絕:“陸景淵,你所言種種,我一字不信。”

陸景淵閉了閉眼,心口劇痛,伸手欲牽她衣袖,卻被她側身避開。

“我心悅你不假,可你若當真無意,大可直言,不必編此虛妄謊話搪塞於我。”

陸景淵猛然起身,雙手扣住她雙肩,猩紅眼眸死死凝著她:“暮婉,句句屬實,絕無虛言。”

“我不信!”江暮婉眸光堅定,毫無動搖。

四目相對,氣氛凝滯。

陸景淵喉間發澀,低聲追問,帶著孤注一擲的卑微:

“倘若,我所言皆是真的?倘若來日你重拾前塵記憶,知曉我曾負你、傷你、棄你,你……可會原諒我?可還會願與我相守?”

江暮婉靜靜思忖良久,字字清明:“我此生有情感潔癖。你若果真負我、欺我、背叛於我,縱是愛入骨髓,我亦斷不會回頭。”

一語落地,陸景淵渾身僵冷,指尖力道緩緩鬆開。

果然如此。

他早該知曉,結局從來都是這般。

他垂眸掩去眼底洶湧猩紅,啞聲道:“我對白舒瑤,唯有刻骨恨意,從無半分情愛。”

“我知你難以輕信,可我實在無騙你的緣由。”

奈何江暮婉心意已決,只當他是萬般藉口。

在她眼中,他疏離冷淡,必有隱情,唯獨不可能是這荒誕無稽的重生宿命。

她眼底盛滿失望:“世子寧可編造虛妄謊言,也不願對我坦誠真心,是嗎?”

陸景淵再度沉默,無言以對。

江暮婉徹底心冷,推開他的身子,落座軟榻:“自今日起,我要入住藍灣別院,伴你左右。”

她不信數年情深皆是虛妄,她要親自探明,他驟然變心、刻意疏離的真正緣由。

不料陸景淵毫不猶豫,斷然拒絕:“不可。”

江暮婉怒極,抓起榻邊錦枕狠狠砸向他。

陸景淵屈膝蹲在她身前,平視著她泛紅眼眸,溫聲勸慰:“暮婉,再等等,待你學業修成、年歲長成,心智成熟通透,再做決斷不遲。”

他心中暗許,待她及笄學成、心性安穩,若彼時她依舊心悅於他、未曾悔意,縱使萬劫不復,他也定將她護在身邊,此生再不放手。

可江暮婉早已不願等候分毫,淚眼倔強:“陸景淵,你若不許我留居此處,你我便即刻退婚!”

她並非執意同居,只是逼他坦誠心意,給她一個明確答案。

陸景淵怔怔望著她倔強含淚的模樣,良久才找回沙啞嗓音:“若你執意如此……便依你,退婚便是。”

他憶起她方才所言,縱使深愛,亦絕不原諒背叛。

前塵罪孽深重,他終究不配她一往情深。長痛不如短痛,就此了斷,也好。

話音落下的剎那,江暮婉瞬間泣不成聲。

原來她一時氣話,竟是他求之不得的結局。

他大抵,早已日日盼著與她決裂。

江暮婉不再多言,含淚轉身,提步便走。

“暮婉!”

陸景淵追至樓閣電梯口,滿心慌亂,“天色已晚,我送你回府。”

一聲脆響驟然劃破夜色。

江暮婉揚手一記耳光落下,力道極重。

恰逢韓子安乘梯而來,見狀驟然僵住,進退兩難。

陸景淵抬手撫上微涼的頰邊,深邃眼眸死死鎖住身前少女,無聲無息,滿目悲涼。

江暮婉扇過他的指尖微微顫抖,強忍淚眼,轉身按動梯鍵。

陸景淵壓下心口劇痛,對韓子安沉聲吩咐:“她心緒大亂,勞你護送江小姐回府,務必穩妥。”

韓子安頷首,伴著失神落淚的江暮婉踏入轎廂。

陸景淵立在原地,目送轎廂緩緩下沉,眼底猩紅蔓延,孤寂蕭瑟。

歸途馬車之上,江暮婉一路垂淚,泣不成聲。

韓子安心下焦灼,百般勸慰:“何事這般傷心?但凡難處,兄長必為你周全。”

江暮婉只是搖頭,此事糾葛萬千,旁人無從插手。

“可是世子負你?”韓子安追問。

他深知江暮婉傾心陸景淵多年,愛之入骨,若非徹底絕望,決然捨不得傷他分毫。二人之間,定是出了天大的誤會。

馬車停至江府門前。

江暮婉匆匆道謝,掀簾下車,一路含淚奔入府中。

主院寢居,劉芸見女兒淚眼紅腫、失魂落魄,連忙上前攙扶,滿心擔憂:“婉婉,究竟出了何事?”

在至親面前,江暮婉再也繃不住,撲入母親懷中,哽咽哭訴:“母親,陸景淵他負我!他後悔與我定親了!”

劉芸滿臉難以置信:“當初是世子三書六禮、誠心求娶,怎會突然反悔?”

“皆是因白舒瑤!”江暮婉泣道,“白舒瑤大鬧定親大典、身殘落魄,他心生憐惜,故而厭棄於我,想要回頭尋她,所以刻意冷我、逼我退婚!”

劉芸輕拍女兒脊背,萬般嘆息勸慰:“吾兒今年方才十九,前路漫漫。他心中若存旁人,強求無益,不如順勢退婚,各自安好。”

“退婚”二字,徹底擊潰江暮婉最後防線,淚水落得更兇。

不過是一句賭氣之言,他竟當真應允。

可見她數年痴心,在他心中,一文不值。

江暮婉淚眼朦朧,咬牙道:“女兒聽母親的,這婚約,我退定了!”

劉芸心疼不已,輕聲安撫:“你尚且年少,當以學識修為為重。待你風華長成,自會遇得良人,何須執著一人。”

“母親知曉你傾心多年,可情愛從非獨角戲,婚姻貴在兩心相守。他心不在你,你委屈相守,終究難獲幸福。”

江暮婉抬手拭去淚水,用力點頭:“女兒定然潛心修學,來日必尋得比他更好的良人。”

“退婚之事,待你父親歸來,我與你父親商議決斷。”劉芸溫聲道,“你先梳洗安歇,我讓廚下備些膳食。”

劉芸轉身離去,江暮婉躲進淨室,終於放任自己失聲痛哭。

數年傾心,朝夕惦念,又豈是一句放下便能釋然。

可她心底清明,這樁勉強維繫的婚約,終究是走到了盡頭。

她望著鏡中淚眼憔悴的自己,暗暗立誓:江暮婉,此後傲骨自持,絕不再主動奔赴陸景淵分毫!

藍灣別院·深夜

夜色深沉,韓子安折返別院,直入廳堂。

“你與暮婉究竟鬧了甚麼事端?她一路哭回江府,雙目盡數紅腫!”

韓子安上前,一把奪過陸景淵手中酒盞。

陸景淵心煩意亂,指尖微動,欲取案上酒罈再飲。

“這絕非你行事風格!”韓子安蹙眉阻攔,“如實道來!”

陸景淵頹然落座,十指交錯,眼底滿是疲憊蒼涼:“暮婉年歲尚淺,心性未穩,我強行將她捆在身邊,於她不公。”

前塵舊事、重生宿命,他此生,再不會對任何人提及。

荒誕虛妄,無人可信,徒增笑話。

韓子安滿眼錯愕:“所以,你當真後悔這門親事?”

“是我思慮不周。”陸景淵垂眸,聲音沙啞無力。

韓子安無奈扶額,瞬間瞭然。

難怪江暮婉傷心欲絕,這世子,分明是自亂陣腳、本末倒置!

“你當初既動心相守,何必如今半途而廢?”韓子安直言規勸,“你大可徐徐相處、靜待來日,待她年歲長成、情意穩固,何來今日決裂殘局?”

陸景淵默然無言。

起初他的確只想放緩情意、及時止損,規避前世悲劇。

可江暮婉太過敏銳通透,數日疏離,便勘破所有反常,硬生生將彼此逼至絕境。

韓子安百般勸說無果,無奈嘆息離去。

廳堂孤燈搖曳,陸景淵獨坐至夜半。

歸臥寢居,他拿起枕邊那隻江暮婉親手縫製贈予他的絨布小熊,指尖摩挲,眼眶泛紅,滿心酸澀無處排解。

翌日清晨

天光破曉,陸景淵晨起梳洗,不慎掃落枕邊錦盒。

盒中,是他早早備好、贈予江暮婉的入學賀禮。

耳畔依稀迴盪著少女昔日軟糯的呢喃:【景淵哥哥,入學之日,我要你親自送我!】

【好。】

昔日許諾言猶在耳,如今物是人非。

陸景淵彎腰拾起錦盒,緊緊攥在掌心。

辰時未及,京市樂學院外長街,一輛黑色馬車靜靜停靠樹影之下。

陸景淵一身玄色錦袍,端坐車中,隔著簾幕,遙遙望向校門口的清麗身影。

秋日晨光和煦,江暮婉身著素雅錦裙,青絲半束,立於人群之中,身姿娉婷、眉眼明媚,卓爾不凡。

她正含笑與江峰、劉芸辭別,眉眼依舊是往日驕傲明媚的模樣,不見半分頹敗。

“爹孃儘可回府,女兒自行入學便可。”

江峰夫婦頷首叮囑。

江暮婉環顧四周,目光掠過往來人影,心底掠過一絲空落。

昔日約定猶在,他終究是食言了。

可她很快斂去心緒,深呼吸壓下酸澀。

無妨。

今日之後,父母便會登門陸府,了結婚約,從此兩兩相忘。

她攥緊衣袖,強忍眼底溼意,抬步毅然踏入書院大門。

馬車之中,陸景淵緊攥錦盒,目送她身影消失在門內,心口陣陣抽痛。

這般明媚風華,本就該屬於錦繡前路、歲歲無憂。

從此,她該遇年歲相當、情意相合的良人,歲歲歡愉,無災無難。

良久,他低聲吩咐:“走吧。”

車伕應聲驅馬啟程。

隨侍身側的李明暗自感慨,世子今日推掉所有世家事務,在此守候一個時辰,只為遙遙目送佳人一眼。

江府車前,劉芸無意間瞥見那抹熟悉的馬車殘影,連忙喚道:“夫君,方才那車駕,可是世子的座駕?”

江峰循聲望去,早已空無一人,不由搖頭:“如今兩家婚約將解,他怎會前來,想來是你眼花了。”

劉芸輕嘆:“婉婉昨夜收拾數箱世子昔日所贈之物,囑我今日盡數送還陸府。”

“理當如此。”江峰正色道,“昔日陸家助我江府渡過滅頂危機,恩情難忘。可兒女婚約是終身大事,既然生隙決裂,陸家所有聘禮、私贈之物,必要分毫盡數歸還。”

劉芸頷首:“我已將聘禮、田契、股契盡數清點妥當,今日午後,我們親赴陸府,了斷此事。”

午後·陸府老宅

未時三刻,江峰夫婦親赴陸府。

陸景淵聞聲,即刻起身出迎。

侯爺陸青山、夫人溫如玉亦起身迎客,邀二人入廳堂落座。

江峰率先對著上座的陸老太爺陸遠之拱手問安。

陸老太爺素來滿意江家門第、江暮婉品性,對江峰夫婦頗為客氣,當即吩咐陸景淵奉茶待客。

江峰落座接茶,神色端肅。

劉芸則示意隨行僕從,將數只雕花木箱抬入廳堂,擺放正中。

陸景淵望著木箱,心口驟然一緊。

他深知江暮婉心性執拗,這般舉動,已是鐵了心要徹底劃清界限。

他斂去心緒,淡然吩咐管家:“將木箱移至我院車馬房。”

溫如玉心思剔透,瞬間察覺氣氛詭異,笑意微僵,連忙打圓場:“親家難得登門,快吩咐廚下備席留膳。”

“不必勞煩。”劉芸出聲婉拒,“府中尚有俗務,我夫婦二人今日只為一事而來。”

溫如玉、陸青山神色驟然凝重。

眾人各懷心事,重歸落座。

江峰環視滿堂眾人,語氣坦蕩鄭重:“陸老太爺、侯爺、夫人,今日我夫婦登門,是為懇請解除兩家兒女婚約。”

一語驚座,滿室譁然。

陸老太爺面色驟沉,厲聲開口:“兩府聯姻,是世家公議、三書六禮定下的姻緣,不過數日便要悔婚,我陸府顏面何存!”

陸青山亦是動怒:“雲峰!你江家這是無端悔婚!必要給我陸府一個交代!”

“老爺慎言。”溫如玉連忙勸阻,緩和氣氛。

眾人爭執之際,陸景淵緩步走出,立在廳堂正中,坦然開口:“爺爺,父親母親,此事與江府無關,是我自願請退婚約,是我思慮不周,後悔定親。”

滿堂俱驚。

陸老太爺怒極拍案:“放肆!當初你為護江家,數次身陷險境、捨命相護,如今竟輕言悔婚!簡直混賬!跪下!”

陸景淵未曾辯駁,屈膝跪地。

“取家法鞭來!”陸老太爺怒聲吩咐。

管家左右為難,見主位無人阻攔,只得取來家法長鞭。

正當管家欲行刑之際,劉芸連忙上前阻攔:“老太爺息怒!二人年少心性不定,一時衝動罷了。既然已然想通,強求無益,何必動刑責罰世子。”

江峰隨之附和:“陸家所有聘禮、贈予之物,我江府盡數歸還,分毫未動。縱使婚約解除,兩府情誼依舊長存。”

陸老太爺示意管家清點物件,件件齊全、分毫不差。

劉芸伸手扶起陸景淵,溫聲道:“我夫婦二人告辭。”

溫如玉連忙上前攔住二人,懇切挽留:“親家且慢!兩個孩子青梅竹馬、情深義重,其中必有誤會。不過數日婚約,驟然解除,難免惹人非議,毀了兩個孩子名聲。”

“不如暫且擱置一年,讓二人各自靜心沉澱。一年之後,若婉婉仍舊執意退婚,我陸府絕不阻攔,甘願應允。”

陸青山亦順勢開口:“當初景淵捨命助江家脫困,還望親家看在昔日情分,寬限一年。”

江峰面露遲疑,思慮良久,終是鬆口:“一言為定。”

劉芸滿心不忿,卻礙於情面未曾反駁,轉身隨夫君離去。

登車之後,劉芸方才質問:“來時已然說好當即退婚,你為何應下暫緩一年?”

江峰溫聲解釋:“兩個孩子自幼相伴,從未爭執決裂。景淵品性端正、重情重義,斷然不會無故負心。其中必有隱情,且讓他們冷靜一年,若婉婉執意如此,屆時再退不遲。再者,景淵於我江家有再造之恩,這份情面,不能不給。”

陸府內堂

江峰夫婦離去後,陸青山低聲埋怨溫如玉:“你素來最厭挾恩強求,今日為何逼我以此留人?”

溫如玉白他一眼,淡然道:“你半截入土,還不懂兒女情長?只要我兒能得幸福,旁人非議,何須在意?”

話音未落,韓子安步入廳堂。

“姨母喚我?”

溫如玉即刻問道:“子安,你與景淵、婉婉素來交好,可知二人為何決裂、執意退婚?”

陸青山亦連忙追問:“究竟發生了何事?”

韓子安稍作遲疑,如實相告:“叔、姨母無需憂心,世子並非真心悔婚。他婚前心緒鬱結、心生焦慮,只因婉婉年歲尚小,他唯恐來日變數叢生、耽誤佳人,故而刻意疏遠、自尋煩惱。這番話,是他親口所言,景株亦在旁聽聞。”

陸老太爺嗤笑一聲:“沒出息的東西!”

溫如玉長鬆一口氣:“心病尚可醫,總好過品行不端。”

韓子安匆匆告辭離去。

待眾人散盡,溫如玉看向陸青山:“我們親赴江府一趟,將其中原委告知親家,消解誤會。”

陸老太爺端坐主位,語氣倨傲:“區區小事,一紙書信便可。江家不過京市三流世家,婉婉能嫁入我陸府,已是高攀,何須屈尊親往!”

溫如玉素來溫和,此刻卻陡然動怒,直言回懟:“父親若看不上我處事方式,大可歸居別院,去往令愛身邊安享晚年!”

言罷,她轉身回房更衣,準備赴府。

陸老太爺被懟得氣急,揮手掃落手邊柺杖,怒不可遏。

陸青山萬般無奈,苦聲勸道:“父親,您就少說兩句吧!家中向來是夫人做主,您何必招惹她!”

江府·傍晚

江暮婉歸府之後,江峰夫婦將前因後果盡數告知於她。

“婉婉,世子並非真心悔婚,只是婚前心緒焦慮,太過看重你、唯恐耽誤你,才刻意疏遠。”

江暮婉微微怔住,連日鬱結的心頭稍稍鬆動,卻依舊滿心介懷。

她低頭望著指間瑩白鑽戒,沉默良久,輕聲道:“縱使如此,女兒亦無法原諒。”

她雖年少,卻心智通透,情愛從不需要這般自以為是的周全與犧牲。她要的,是兩心相守、禍福與共,而非他一人獨斷、刻意疏離。

劉芸面露難色:“你父親已然應允陸家,暫緩一年退婚。”

江暮婉淡淡一笑,釋然寬慰父母:“無妨,女兒如今唯以修學為重,一年之期,轉瞬即過。”

她不願為難雙親,亦看淡了這段勉強維繫的婚約。

辭別父母,江暮婉獨自去往城外私宅琴院。

暮色四合,藍灣別院寂寥無人。

廳堂之中,陸景淵醉酒獨坐地毯之上,案上擺放著那柄他親手贈予江暮婉的成人禮提琴。

一箱箱歸還的物件整齊堆疊,件件皆是昔日情深,如今盡數成了陌路憑證。

他早知結局,可心口撕裂般的痛楚,依舊分毫未減。

突兀的門鈴聲響起,他只當是韓子安折返,搖晃著起身開門。

門開剎那,望見立在夜色中的清麗少女,陸景淵恍惚失神,只當是醉後幻覺。

江暮婉嗅著他滿身酒氣,下意識蹙眉嗔責:“你胃疾纏身,何人允你貪杯?”

話一出口,她便懊惱不已,不該再對他有半分關切。

陸景淵驟然回神,失控上前,狠狠將她擁入懷中:“暮婉!”

“陸景淵,我今日前來,並非與你和好!”

江暮婉奮力掙扎,指尖用力擰在他腰側。

劇痛傳來,陸景淵驟然清醒,緩緩鬆手。

江暮婉當著他的面,抬手摘下指間訂婚鑽戒,俯身輕置廳堂地面。

晶瑩鑽戒落地,清脆一聲,碎盡數年情深。

她立在門檻之外,未曾踏入院中半步,眸光清冷,字字決絕:

“世子,鑽戒歸還,婚約暫緩一年。自此你我兩清,一年之後,徹底陌路,永不相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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