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算計李府
李府大堂,李氏大公子親自將陸景淵迎入廳堂。
李家家主即刻命三子李明遠,為陸景淵烹茶待客。
廳堂客座,陸景淵緩斂錦袍衣襟,坐姿矜貴端雅,周身氣場沉斂無聲。
李家眾人心中瞭然,心知他此番登門,只為白舒瑤母女一事而來。
李明遠奉茶置盞,垂手退至父母身側落座。
李家家主率先開口,姿態極盡謙卑:“世子,此番白舒瑤母女大鬧定親大典,禍亂禮數,皆是我李家管束不嚴之過,我李家自知有錯,絕無半分辯駁之心。”
李夫人緊隨其後軟聲賠罪:“白氏母女已然自食惡果、受盡報應。昨日我夫婦二人已與世子父母商議妥當,但凡世子所需補償,我李家盡數應允,絕不推諉討價。”
陸景淵指尖輕轉溫潤茶盞,長睫垂落,眸色沉沉,淡然開口:“大鬧定親盛典,當眾傷我軀體,令我未婚妻江暮婉受盡委屈、飽受流言。此等羞辱,絕非金銀財帛便可抵消。”
他抬眸,語氣清冷矜貴:“況且陸、江兩府門第顯赫,素來不缺李家這點賠補。”
一語落地,廳堂氣氛驟然凝滯緊繃。
李家家主神色凝重,拱手問道:“依世子之見,此事該如何了結?”
陸景淵放下未動分毫的茶盞,緩緩起身。
李家眾人連忙隨之起身,屏息靜待下文。
“念在陸、李兩府世代交好,我無意與李氏徹底決裂。”陸景淵聲線冷硬,態度決絕,“如今我給李家兩條路擇選。其一,趁我尚未追責動手,李家自行將白舒瑤送交官府論罪;其二,執意包庇縱容,便是公然與我陸景淵、與整個陸府為敵。”
取捨二字,清晰直白,毫無轉圜餘地。
李家夫婦相視一眼,皆是面露難色,進退維谷。
李家家主無奈輕嘆:“世子非是我等有意違逆。只是白舒瑤乃我幼弟留在世間的唯一血脈,念及手足情分,我等實屬萬般為難。”
李夫人苦苦求情:“世子明鑑,白氏母女確實罪無可恕,惹盡禍端。往後世子要罰要訓,我李家絕不阻攔。只求世子看在兩府情分,留她們母女一條生路。”
陸景淵面色寒霜,字字凌厲:“李夫人該知曉,但凡得罪我陸府之人,從無善終。”
他徹底挑明立場:“今日我登門,非是商議,乃是通知。白舒瑤母女,李家護得了一時,護不得一世。”
言罷,陸景淵轉身便欲離去。
李家大公子快步追至廊下,躬身懇請:“世子可否寬限時日,容我闔家商議,晚間必給世子明確答覆。”
陸景淵抬眸略一沉吟,念在與李家三公子李明遠多年情分,淡淡應允:“入夜之前,我要最終答覆。”
陸景淵離去後,李家家主怒極摔碎手中茶盞,茶盞碎裂之聲響徹廳堂:“此女簡直朽木難雕!自入我李府,從未安分守己,盡惹禍端!”
李夫人愁眉緊鎖,滿心焦灼:“倘若世子執意追究,我李家當真要為這一對聲名狼藉的母女,與鼎盛陸府徹底結怨嗎?”
李明遠神色冷靜,沉聲開口:“祖母執意要保白舒瑤,那我李家,便只能直面與陸府為敵的後果。”
李家大公子眉頭緊蹙,滿心憂慮:“陸老太爺、陸侯爺手段凌厲,世人皆知。如今陸府由世子親掌,年少掌權,短短時日便肅清朝堂阻力、整頓海外商路,手段較之祖輩父輩更為狠絕。我李家世代行醫營商,根基在杏林商號,萬萬不可與此等頂尖豪門為敵,無異於自掘根基。”
李夫人頹然落座,滿心無力:“可那白舒瑤終究是幼弟唯一骨血,祖母心意已決,拼死也要護她周全,我等實在兩難。”
李家大公子正色道:“我李家數代基業、杏林名望,皆是祖輩憑仁心醫術、誠信經營積攢而來。與世子這般雄才大略、殺伐果斷之人結怨,最終吃虧的,只會是我李家。”
李明遠深以為然:“世人皆知,慈仁難立世,狠心方立身。陸府能穩居京門頂尖世家,憑的從不是仁善,而是雷霆手段。招惹世子,便是自取禍殃。”
李家家主當即傳信,召次子歸府議事。
闔家反覆斟酌商議,最終定下唯一權宜之計——暗中將白舒瑤母女遣送異國,永世不得歸國。
只要二人遠離故土、絕跡人前,便能徹底斬斷後患,平息世子怒火。
李氏醫館·病榻廂房
白舒瑤枯坐病床,面色死灰,怔怔望著雙腿之上層層纏繞的白綾,雙腿麻木無知覺,餘生已然殘廢。
白玉蘭端坐床邊寸步不離,悉心陪護。李老夫人坐於另一側,緊握著白舒瑤的手滿心疼惜。
李家大房五人齊齊立於床尾,面色沉鬱凝重,暗藏決斷。
白玉蘭敏銳察覺大房眾人神色不善,暗中給白舒瑤遞去眼色,隨即上前一步,對著大房眾人深深躬身行禮。
“我知曉此番我與舒瑤,給李府惹下滔天大禍,一切過錯,皆在我身。”白玉蘭聲淚俱下,滿臉愧疚,“是我年少棄女,疏於教養,致使舒瑤心性偏執。昨日亦是我一時悲憤衝動,失手傷及世子,與舒瑤無關。待她傷勢稍愈,我必帶她登門陸府磕頭請罪,此生絕不再拖累李府分毫。”
李夫人面露不耐,冷聲駁斥:“白玉蘭,休要百般推諉!白舒瑤歸宗李府之後,屢生事端、肆意妄為。此番更是不顧禮數體面,大鬧世子女婚大典,落得殘廢下場,皆是咎由自取!你母女二人,本性難移,留在李府,便是無窮禍根!”
白舒瑤聞言,雙目瞬間通紅,淚水奪眶而出,顫抖著聲線厲聲質問:“大伯母!我今日所有悽慘下場,難道與你毫無干係?”
李夫人被氣得失笑:“你自作多情、攀附世子、肆意鬧事,純屬自甘墮落,與我何干?”
白玉蘭立刻藉機拱火,悲聲哭訴:“大伯母明知舒瑤雙腿殘廢、半生盡毀,還出言字字戳心!終究不是親生骨肉,半點憐惜也無!”
“夠了!”
李老夫人厲聲打斷眾人爭執,目光掃向大房眾人:“你等齊聚此處,究竟所為何事?”
李家家主上前躬身,無奈回稟:“母親,陸世子登門施壓,限我李氏入夜之前,交出白舒瑤母女,否則便興師追責。”
李老夫人豁然起身,滿面震怒:“小小陸景淵,竟敢如此欺辱我李家!目中全無半分世交情分!”
白玉蘭連忙順勢哀求,淚眼婆娑:“老夫人!舒瑤已然雙腿殘廢、半生作廢,他陸景淵難道還不肯罷休?殺人不過頭點地,他未免太過欺人太甚!”
白舒瑤眸光慌亂閃爍,心底滿是惶恐悔恨。
當初她執意大鬧定親大典,便是篤定有李府撐腰,縱使無法拆散婚約,亦可全身而退。萬萬不曾料到,危急關頭,李家眾人盡數離場,將她孤身棄於滿堂賓客眼前,受盡折辱、落得殘廢。
歸宗之後,大房眾人表面認她李氏血脈,心底卻盡數鄙夷厭棄。
如今她聲名盡毀、身有殘疾,又徹底得罪陸景淵,若是再被李府驅逐,她與母親便真的再無容身之地,任人宰割。
極致的恐慌席捲心頭,白舒瑤死死攥住李老夫人的手,痛哭懺悔:“奶奶,孫兒知錯了!我不該執念太深,不顧李府顏面,大鬧世子大典,落得這般難堪下場!”
話音未落,她驟然鬆手,抬手瘋狂捶打自己殘廢的雙腿,狀若瘋魔:“我已然遭盡報應,成了無用廢人!若是奶奶與大伯伯孃嫌我拖累,便將我逐出府去,讓我自生自滅、一死了之!”
白玉蘭連忙上前死死攔住她,對著李老夫人泣聲跪求:“老夫人!舒瑤是您親嫡孫女,已然落得這般悽慘境地,您當真忍心棄她不顧?”
白舒瑤奮力推開母親,掙扎著欲滾下床榻,聲聲淒厲:“我本就是多餘之人!是無人疼惜的罪人!我要去九泉之下問問我生父!為何賜我性命,卻棄我一生孤苦!為何讓我身為李府血脈,卻無一人護我!”
她不顧一切,俯身便以頭撞地,瘋癲自殘。
大房眾人見狀,無奈退讓,無人敢上前阻攔。
白玉蘭連忙傳喚醫者,強行將躁動失控的白舒瑤按回病床,施下鎮定湯藥。
片刻後,白舒瑤昏沉入眠。
李老夫人怒極,狠狠摔落手中佛珠,轉頭怒斥大房眾人:“你等當初親口應允於我,必護舒瑤周全!便是這般兌現承諾的?”
李家家主忍無可忍,沉聲辯駁:“母親!當初我等應允庇護,卻不知她心性陰毒、行事卑劣至此!”
“縱使她萬般有錯,也是我幼弟唯一骨肉,是李家嫡親血脈!”李老夫人態度強硬,“你等需如護佑親生兒女一般,無條件護她一生!”
溫和隱忍的李家家主,被再三逼迫,終是怒極,揮手推倒一旁衣架。
李夫人再也按捺不住滿心憤懣,直言痛斥:“母親!暫且不論她出身糾葛,她小小年紀,便工於心計、刻意算計世家世子,假意捨身相救、博取憐憫,步步攀附權貴!這般陰狠心性,縱觀京門世家千金,無人能及!”
白玉蘭慌忙辯解:“她自幼貧苦無依、無人教養,皆是身世所迫,並非她本心惡毒!”
“荒謬!”李夫人字字鏗鏘,厲聲反駁,“我夫婦二人終日忙於行醫治學,膝下兒女皆由府中僕役照料,數月難得見上父母一面,卻個個端方正直、品性良善!天下貧苦孩童無數,何曾見人人皆是這般陰暗算計、肆意作惡、不擇手段之輩?”
她冷眼掃過石青梅,一語戳破根本:“上樑不正下樑歪!你自身品行不端、行事茍且,女兒又怎會習得良善心性!”
白玉蘭被懟得面色通紅、啞口無言,只能硬著頭皮狡辯:“大伯母這般言辭,無非是想趕盡殺絕,容不下我們母女!”
李夫人不再周旋,直言決斷:“母親!此二女絕不可留於李府!您若執意不肯交由陸府處置,便即刻遣送二人遠赴異國,立誓永世不得踏入中原半步!”
“放肆!”李老夫人厲聲呵斥,“你不過是李家兒媳,安敢妄議我孫女兒的命運前程!”
“此事,亦是我的意思!”李家家主毅然站在妻子身側,態度堅定。
白玉蘭見狀,知曉大房心意已決,當即雙膝跪地,對著李老夫人重重叩首,淚眼哀求:“老夫人!我母女二人絕不拖累李府!只求您將屬於舒瑤的二房產業、祖產歸還!自此往後,我母女漂泊四方,與李府再無瓜葛!”
她縱使離府,也必要攜鉅額家產脫身,保全餘生榮華。
李夫人冷笑出聲:“白玉蘭,休得痴心妄想!莫說白舒瑤只是旁支孤女,便是幼弟在世,也無資格獨佔李府祖產基業!你母女二人,分毫不配!”
白玉蘭心頭慌亂,緊攥李老夫人衣袖:“老夫人!當初您接納舒瑤歸宗,親口許諾,必予她李氏嫡女該有的一切!”
李老夫人看著病中昏睡、半生悽慘的白舒瑤,又看向態度堅決的大房眾人,沉吟片刻,沉聲道:“只要我尚存一口氣,李府之事便由不得旁人做主!舒瑤該得的產業份額,一分不少!”
“母親!您糊塗啊!”李家家主痛心疾首。
李家大公子連忙勸諫:“奶奶!白舒瑤心性難改、劣跡斑斑,您若一味縱容賜產,只會助長她囂張氣焰,後患無窮!”
李家二公子附和:“奶奶,溺愛非護,實則是毀了她一生!”
李明遠亦輕聲勸道:“鉅額財富,若無匹配心效能力駕馭,只會引火燒身。”
白玉蘭見狀,心中狂喜,高聲辯駁:“諸位不必假意規勸!舒瑤是二房唯一血脈,承襲祖產天經地義!”
李老夫人心意已決,厲聲吩咐長子:“即刻傳喚府中訟師,將二房名下所有產業、田產、銀兩,盡數過戶至白舒瑤名下!我倒要看看,有我護著,陸景淵敢如何欺辱我李家孫女!”
白玉蘭連忙起身,假意溫柔攙扶老夫人,柔聲感恩:“多謝老夫人為二房主持公道!舒瑤身殘體弱、餘生坎坷,往後我母女二人,必朝夕侍奉老夫人左右,悉心盡孝,絕不再惹是生非!”
李老夫人聞言,神色稍緩,頷首應允。
白玉蘭低垂眉眼,唇角暗藏陰狠笑意。
只要握穩鉅額家產,縱使身殘名裂、得罪陸府,她母女二人依舊能安享榮華、一世無憂。在產業盡數到手之前,只需假意溫順、穩住老夫人,便可萬事無憂。
一旁大房眾人見狀,滿心無奈,卻絕不認同這般荒唐決斷。
李夫人忍無可忍,決然開口:“母親!您若執意如此偏袒,執意分割祖產,那便只能分家!”
“你敢!”李老夫人怒目圓睜,“我如今僅剩長子一子,你竟敢提分家?簡直痴心妄想!”
李夫人此生第一次公然忤逆婆母,字字堅定:“您並非只有長子,還有二房兒媳、嫡親孫女!您若執意偏私護短、分割祖產,這李家,便非分不可!”
白玉蘭連忙假意勸阻,故作和善:“大嫂慎言!老夫人年邁體衰,府中唯有長子撐家,貿然分家,只會惹人非議、貽笑大方!”
“非議?”李夫人滿心憤懣,直言痛斥,“我李家為保全這對母女,不惜得罪頂尖陸府!數次在陸、江兩府面前折腰受辱!大典之上,我全家顏面盡失、受盡譏諷!如今還要賠上祖產基業,我何懼旁人非議!”
李老夫人轉頭看向長子,沉聲質問:“老大,你也是這般想法?”
李家家主沉吟片刻,態度公允堅定:“府中不可分家。但母親需明晰,我幼弟生前頑劣不堪、惹是生非,一生敗盡家業,死後更是留下鉅額賭債,皆是大房全數清償!李家百年基業、傳世名望,皆是大房幾代人苦心打拼所得,與早逝的二房毫無干係!”
“母親若願將您個人私產盡數贈予白舒瑤,我夫婦二人絕無半分異議。但若是拆分公中祖產,我絕不答應!”
李夫人凜然附和:“母親若執意強求,我等便只能依律法決斷!”
李老夫人被氣得面色鐵青、渾身顫抖,指著二人怒聲痛罵:“混賬!真是一對混賬兒女!”
石青梅眼底閃過一抹濃烈恨意。
她萬萬沒想到,大房眾人態度如此強硬,不僅要驅逐她們母女,還分毫產也不肯相讓。
李家大公子再次規勸:“奶奶,縱使小叔尚在人世,也無資格獨佔李家祖產,更何況是旁支孤女!”
李家二公子嘆道:“父母念及手足情分,已然仁至義盡,奶奶這般逼迫,只會寒了大房人心,逼得闔家決裂。”
李明遠沉聲補道:“奶奶,您當真要為一個劣跡滿身、殘廢無依的白舒瑤,捨棄親生兒孫、闔家安穩嗎?”
句句質問,字字真切。
李老夫人身形一晃,頹然僵立。
一邊是唯一留存的幼孫血脈、可憐孤女;一邊是撐起整個李家、前程大好的兒孫滿堂。她年事已高,一旦徹底決裂,日後白舒瑤在李府,只會舉步維艱、無人照拂。
兩難之間,老夫人心意悄然鬆動。
白玉蘭見狀,唯恐大勢逆轉,立刻再度哭鬧造勢,拽著病榻上的白舒瑤,作勢拔去腕間針管:“老夫人!舒瑤縱使有錯,終究是您血脈!若連您都不肯庇護、不給她半分依仗,她這殘軀餘生,還有甚麼活路可言!不如就此斷了湯藥,一死了之!”
哭鬧撒潑之間,滿室嘈雜。
大房眾人早已身心俱疲,無人再上前阻攔。
李夫人滿臉嫌惡,側首避開。
李家大公子輕聲安撫父母:“父母仁至義盡,不必再多言,我等暫且離去。”
眾人轉身欲走,李老夫人連忙出聲阻攔,終是退讓妥協:“祖產分割之事,就此作罷!但白舒瑤絕不可離府,我不準任何人遣送她遠赴異國!”
李家家主蹙眉:“可陸府那邊,尚待我等答覆。”
“此事我自有分寸。”李老夫人篤定開口,“此後我命專人貼身看管舒瑤,禁足府中、足不出戶,絕不再惹半分禍端。陸府那邊,我親自出面化解,保李家安然無恙。你們只需應允,往後善待於她便可。”
李家家主夫婦相視一眼,無奈應允:“只要母親能平息世子怒火,舒瑤安分守己、不再惹事,我夫婦二人,必視如己出、悉心照拂。”
李老夫人終是安心點頭。
李家大公子扶著疲憊的老夫人起身退離,臨走前深深看了一眼病床方向,眸色深沉。
眾人盡數離去,房門緊閉。
方才溫順恭敬的白玉蘭,瞬間變臉,狠狠摔碎床頭茶盞,咬牙怒罵:“老虔婆!”
她本以為老夫人權勢在手、言出必行,定會為女兒爭得家產,誰知大房稍加施壓,便立刻反悔退讓。
無家產傍身,留居李府,終究是寄人籬下、仰人鼻息。
看著病中雙目赤紅、滿心怨憤的白舒瑤,石青梅沒好氣開口:“你也看清了?這老夫人根本靠不住!”
白舒瑤強忍恨意,死死咬著後槽牙,啞聲質問:“她靠不住,你便靠得住嗎?”
她目光猩紅可怖,字字怨毒:“若不是你自幼將我棄於鄉野、疏於教養,我何須費盡心思攀附權貴、步步算計,落得滿身汙名?若不是你行事茍且、招惹是非,我又怎會被世人唾棄、連累至此!”
白玉蘭滿心愧疚,緊握她的手低聲致歉:“是娘錯了,往後娘定好好護你。”
“不必!”白舒瑤狠狠甩開她的手,眼神冰冷決絕,“你還要繼續嫁人!還要繼續攀附權貴!”
白玉蘭一時茫然不解。
白舒瑤眼底燃起瘋狂執念,低聲吩咐:“秦祥林一心想要子嗣傳承,你藉此機緣,懷上秦家骨肉,登秦府主母之位!”
“我母女二人早已聲名盡毀、一無所有,再無顧忌!秦祥林虧欠你數年相伴,如今,正好一一償還!”
白玉蘭瞬間醒悟,眼中閃過狠厲,重重點頭:“娘知曉該如何做了!”
白舒瑤眸光沉沉,暗藏算計:“李老夫人手中握有李氏商號五成股份,私藏金銀數十億,這便是我最後的依仗。既然無法名正言順承襲祖產,我便親手奪來!”
“我如今身殘受限,再無顧忌,誰若阻我榮華,我便玉石俱焚、盡數拖垮!想將我圈禁府中、做個無用廢人?簡直痴心妄想!”
陸府·世子理政堂
午後時分,李家大公子如約登門,單獨面見陸景淵,轉達老夫人決斷。
李明侍立一旁,悉心奉茶後悄然退下。
客座之上,李家大公子滿面愧疚,誠懇致歉:“世子放心,此後白舒瑤會被終身禁足李府,專人看管、足不出戶,絕無機會再驚擾世子與江姑娘分毫。”
陸景淵指尖輕叩茶盞,神色淡然,無波無瀾:“白舒瑤母女心性歹毒、執念深重,李大公子當真篤定,能困得住二人?”
李家大公子拱手鄭重承諾:“我父母託我轉告世子,此後白舒瑤若再敢肆意生事、招惹是非,落入世子手中,任憑世子處置,我李府上下,絕無半句怨言、絕不干涉!”
陸景淵垂眸沉吟片刻,終是微微頷首:“既然李家誠意十足,這份情面,我給。”
李家大公子心頭大石落地,躬身告退。
廳堂空寂,陸景淵緩步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京門繁華盛景。
李明輕聲上前,滿心疑惑:“世子,白氏母女大鬧大典、蓄意傷人,對江姑娘敵意深重、不死不休,您當真就此作罷,不再追責?”
陸景淵背身而立,沉默良久,低聲道:“昔年李老夫人醫術通天,曾於鬼門關救下祖父性命,對我陸府有救命之恩。這份恩情,不得不還。”
李明依舊不解:“醫者救死扶傷,本是本分,何須如此縱容包庇惡人?”
“先禮後兵,恩義已還,此後再犯,絕不姑息。”陸景淵眸光凜冽,暗藏雷霆,“我不急於一時。”
祖父早已傳信叮囑,令他感念舊恩、暫且退讓。此刻若是強勢追責,只會落得忘恩負義、涼薄無情的口舌,於陸府聲望無益。
李明心中豁然通透,由衷敬佩自家世子。
溫情處世,雷霆立威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他深知,白舒瑤母女若是再敢作死挑釁,來日等待她們的,必將是滅頂之災。
府門前廳·暮婉赴約
暮色將至,李明匆匆入內稟報:“世子,江姑娘已然抵達府門前廳。”
陸景淵即刻放下手中卷宗,起身取過外袍,步履匆匆往外走去。
心中惦念深切,竟連案頭文卷、燈燭爐火都未曾顧及。
前廳靜立的江暮婉,身著一身素色米白羅裙,青絲柔順垂落肩頭,耳戴碎玉耳墜,靜靜立於廊下,眉眼溫婉、身姿清雅,宛如一幅靜好丹青畫卷。
這般純粹美好、滿心皆他的姑娘,讓陸景淵心口驟然絞痛。
兩世辜負、兩世傷害,他親手將最愛自己的人傷得遍體鱗傷、決絕離去。
今生得她傾心相待、溫柔相守,他何德何能,又怎敢貪心佔有。
心念微動,江暮婉似有所覺,微微偏首,四目相對。
見是他來,江暮婉眉眼彎彎,快步上前,毫無顧忌地張開雙臂,緊緊抱住他的腰身,嗓音軟糯帶嬌:“景淵哥哥。”
陸景淵抬手欲撫她發頂,指尖懸於半空,終究悄然落下,輕輕拍了拍她的脊背:“來了怎不提前傳信入內?”
“怕打擾你理政公務。”江暮婉緊緊依偎,語氣帶著淺淺委屈與思念,“可是我好想你。”
軟糯纏綿的嗓音,孩子氣的依賴,讓陸景淵滿心酸澀、不忍推開。
他壓下翻湧的心緒,輕聲道:“走吧,我帶你去用膳。”
江暮婉只當他是礙於府中僕役在場、不便親暱,未曾多想,乖巧鬆開手。
前廳僕役侍女見狀,皆是滿眼豔羨,豔羨世子與世子妃情深意篤。
膳館之內,江暮婉執意緊挨陸景淵落座。
多日未見,思念難掩,她親手切好鮮嫩膳肉,遞至他唇邊。
二人近在咫尺,呼吸相聞。
陸景淵輕聲推辭:“你先自用便好。”
這句生疏退讓,讓江暮婉心頭驟然一涼。
她年紀尚淺,卻心思細膩,最是敏感情愛冷暖。
訂婚前,她百般親近投餵,他雖故作嫌棄,卻從未真正推開,盡數接納。
可自定親大典風波過後,他日漸疏離冷淡,溫情不再。
連日唯有書信往來、隔空問候,不見其人、不聞其聲。
她滿心思念,專程登門相見,換來的卻是他的淡漠疏離。
江暮婉緩緩放下銀筷,眼底星光漸暗,輕聲問道:“景淵哥哥,多日未見,你……一點都不想我嗎?”
陸景淵看著她微蹙的眉眼、委屈的神色,心頭不忍,終究張口,吃下她遞來的膳肉。
可眼底的疏離與沉鬱,未曾消減半分。
江暮婉心中慌亂愈發濃烈,直直望著他的眼眸,輕聲追問:“若是我今日不來尋你,你是不是便會終日忙於公務,永遠不會主動見我?”
四目相對,陸景淵默然無言,無從辯駁。
江暮婉鼻尖微酸,強壓下眼底溼意,故作平靜地挪開目光:“我餓了,先吃飯吧。”
可口中珍饈,卻早已食之無味、難以下嚥。
片刻沉默,她終是忍不住抬頭,紅著眼眶,輕聲質問:“陸景淵,你是不是……後悔與我定親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