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上門找茬
李老夫人滿心疼惜白舒瑤,執意要為她出面討要公道,李家眾人無奈,只得暫且依從。
眾人散去之後,房中只留白舒瑤陪伴李老夫人。
她柔聲婉轉,句句攻心,輕言蠱惑:“祖母如今也親眼看清,大伯一家人從來未曾真心待我,事事偏信外人,半點不肯信我。若不是祖母處處護佑,我在這李府之中,根本無立足容身之地。”
李老夫人滿心憐惜,鄭重許諾:“舒瑤你安心,只要祖母一日在世,你便是李家正經嫡親,無人敢輕待、無人敢欺辱你分毫。”
半晌過後,白舒瑤目的達成,心滿意足辭別老夫人走出內室。
她早已託人尋得沈雁秋送來的江府住址與傳信方位,精心梳妝打扮一番,便獨自動身前往江府。
彼時江暮婉剛與陸景淵通完書信,門外忽有陌生下人遞來拜帖求見。
江暮婉初以為是尋常訪客,並未放在心上,直接回絕不見。
不多時,門外再次傳來求見之聲,江暮婉這才應允接見。
門外傳來白舒瑤高傲清冷的聲音:“江小姐,我是白舒瑤,如今就在江府門外,我有要事,需與你當面一談。”
只聽語氣,江暮婉便知對方姿態傲慢、目中無人。
她淡淡應下:“你且等候。”
結束通話傳話,江暮婉轉身步入內室更換衣衫,臨出門時心思一動,自妝臺抽屜取出一枚小巧玲瓏的小熊玉簪,輕輕別在衣襟之上。
廳堂之內,江峰與劉芸見女兒深夜外出,連忙出聲阻攔:“夜色已深,你要去往何處?”
江暮婉溫婉淺笑:“不過是舊時相識在外等候,我出去說幾句話便回。”
她不願父母憂心,並未直言來人是陸景淵舊日糾葛之人白舒瑤。
江府門外,白舒瑤靜靜立在階前,目光一眼便落在江暮婉衣襟上稚氣可愛的玉簪,忍不住暗自嗤笑。
這般天真稚嫩、心性單純的女子,不知陸景淵究竟看中她何處。
不過是仗著天生容貌清麗、家世安穩罷了。
若是自己自幼生長世家、錦衣玉食,風姿氣度,定然遠超江暮婉百倍千倍。
白舒瑤滿心皆是不甘與嫉妒,從頭到尾都瞧不上眼前之人。
江暮婉輕輕撫了撫衣襟玉簪,淡然開口:“深夜造訪,白日安寧,白姑娘夜半前來,究竟所為何事?”
白舒瑤緩步上前,身姿高傲。
江暮婉微微蹙眉,抬手輕掩口鼻:“有話遠言便可,不必近身相靠,你身上脂粉氣味濃重,實在刺鼻難耐。”
她心中暗自不解,白舒瑤身為李家認回的嫡女,行事氣度,竟如此庸俗淺陋。
一句話當場掃了白舒瑤顏面,她面色瞬間冷沉下來。
心中恨意翻湧,若不是當初被陸景淵與江暮婉步步算計,她早已從陸景淵處得盡榮華富貴。
若不是陸景淵處處偏袒維護江暮婉,她也不會在李家步步受挫、受盡冷眼。
白舒瑤強壓怒火,故作從容大度:“此乃友人相贈脂粉雅香,乃是一片心意,我自然不便推辭。”
江暮婉輕笑出聲,言語犀利直白:“明知你身為世家貴女,卻贈這般低廉俗物,可見旁人打心底輕視於你,這般虛情假意之人,不必深交也罷。”
接連被句句噎堵,白舒瑤咬牙隱忍,立刻轉移正題:“江暮婉,我今日前來,是有要事與你相商,不必多說無關閒話。”
江暮婉從容上前一步,眉眼淡然:“何必氣急敗壞,我從未攔你言語,只管直言便是。”
白舒瑤目光帶著挑釁輕蔑,傲然開口:“昔日我與陸世子相伴相守,情深意篤,親密無間,該有情分、不該有情分,盡數已然歷盡。”
“你全然不知,昔日景淵待我何等溫柔熱忱,他心中從來未曾真正傾心於你。”
“當初我二人分離,皆是陸家長輩百般阻撓,嫌棄我出身平凡、門第低微,世子萬般無奈,才忍痛與我別離。他曾親口許諾,此生唯愛我一人,你明知前情,難道還執意要與他締結婚約?”
聽聞此言,江暮婉眉峰微蹙,望著白舒瑤得意張狂的模樣,心中只覺荒謬無比。
她心中瞭然,當初陸景淵情竇初開、初次動情,心性青澀懵懂,全然不似白舒瑤口中那般青熟老練。
江暮婉抬眸直視對方,淡淡反問:“你二人既然那般親密無間、情深難捨,可有往日相伴信物、貼身憑據,不妨取來讓我一觀?”
白舒瑤信誓旦旦應聲:“自然是有的,只是這般私密情意之物,豈能隨意示人?”
她語氣鄙夷不屑:“江小姐年紀尚淺,何必撿拾旁人舊愛?”
“你若是聰慧懂事,便主動解除婚約,趁早抽身離去,免得日後被世子厭棄拋棄,到那時,連哭訴委屈之處都無。”
江暮婉從容取出隨身信箋:“既然你說得這般真切,我便即刻傳信喚景淵前來,你二人當面對峙,也好說清過往情分。”
見她當真要傳信尋陸景淵,白舒瑤瞬間慌亂阻攔:“江暮婉,你莫要不知好歹!”
江暮婉一臉無辜純粹,語氣坦然:“我本是好心成全。我生平心性執拗,眼中容不得半分玷汙。但凡我傾心之人,絕不容旁人沾染分毫。若你二人當真有過深情過往,這婚約我即可作罷,親手將他送還於你,成全你們舊情。”
白舒瑤心頭驟然發虛,目光躲閃,強撐著言辭辯駁:“世間男子皆是薄情寡義,如今他既與你定下婚約,自然不會坦然承認舊日情分。”
江暮婉神色淡淡,輕聲反問:“你方才言說,二人分離只因門第懸殊、長輩阻攔。如今你已是李家千金,身份尊貴,他為何不曾回頭尋你、重拾舊緣?”
白舒瑤強行狡辯遮掩:“不過是世子心性高傲內斂,私下早已暗中尋我,欲與我重修舊好。”
話音落下,她語氣陡然強硬,儼然命令姿態:“江暮婉,你本就配不上景淵,我命你即刻退去婚約!”
江暮婉聞言,一聲清冷嗤笑。
對方竟敢當眾對自己肆意呵斥、妄下命令。
下一瞬,清脆巴掌聲接連響起,江暮婉忍無可忍,抬手連扇白舒瑤三記耳光。
白舒瑤捂著火辣辣的臉頰連連後退,當場被打愣在地,滿眼驚怒:“你竟敢動手傷我!”
江暮婉雙手叉腰,眉眼冷厲:“不知廉恥、肆意挑唆的愚笨之人!我與景淵婚期將近,你夜半登門惡意挑撥、搬弄是非,今日便是教訓於你!”
白舒瑤恨意滔天,咬牙切齒:“好,你既不肯聽我良言相勸,休怪我日後對你無情!”
“有我一日在,你此生休想安穩嫁入侯府!”
她放盡狠話,滿心怨憤。
江暮婉淡淡冷哼一聲,目光清冷:“你若當真與他有過肌膚之親,我便此生再不與他相守,斷不會留半分情面便宜於你。”
目送白舒瑤滿心憤恨狼狽離去,江暮婉緩緩取下衣襟上的玉簪,指尖輕輕摩挲。
她遠遠望見白舒瑤駐足路邊,正與旁人低聲傳話聯絡,眸光瞬間沉斂。
她與陸景淵婚約已定,名正言順,乃是堂堂正正的世子未婚妻。
白舒瑤屢次上門尋釁、惡意詆譭,今日敢登門刁難,來日必定會登門滋擾、驚擾雙親安寧。
此事,絕不能輕易作罷。
江暮婉快步上前,假意無意相撞,白舒瑤手中隨身玉盒應聲落地,當場碎裂。
白舒瑤怒目圓睜,死死盯住江暮婉,俯身撿起碎玉,厲聲索要賠償:“你故意摔碎我心愛之物,必須照價賠償!”
江暮婉輕撫心口,淡然反駁:“你深夜登門擾我清淨、出言惡語傷人,該賠我精神安寧、賠我清白名聲才是。”
白舒瑤眼底惡意叢生,見四下無人防備,驟然揚手,狠狠一掌扇在江暮婉面頰之上。
江暮婉不顧臉上灼熱刺痛,反手一把攥住她髮絲,順勢將人按倒在地,俯身與之糾纏拉扯,專挑衣衫之下皮肉輕擰。
白舒瑤疼得失聲痛叫,拼命掙扎反抗。
二人當街扭打爭執,很快引來街坊鄰里駐足圍觀。
眾人連忙上前將二人分開,江暮婉當即喚來家中僕從,分別給父母、給陸景淵送去傳信。
白舒瑤見圍觀之人越來越多,連忙整理衣衫儀容,故作端莊體面。
反觀江暮婉,故意揉亂鬢髮衣衫,面色委屈,模樣楚楚可憐。
兩相比較之下,眾人一眼便看出孰是孰非。
江峰與劉芸匆匆趕來,一眼望見女兒面頰紅腫、模樣狼狽,震驚心疼不已。
江暮婉望見雙親,瞬間紅了眼眶,委屈撲上前哭訴:“爹孃你們再晚來一步,女兒便要被這瘋蠻女子肆意欺凌了。”
二老立刻將女兒護在身前,面色沉冷,厲聲質問:“你無故在江府門前傷人滋事,今日若不給一個公道說法,休想輕易脫身離去!”
白舒瑤滿心嫉妒,看著江家父母滿心疼愛呵護,心中憤恨難平。
同樣為人子女,憑甚麼江暮婉便能生來被萬般寵愛、悉心呵護。
她指著地上碎玉,大聲辯解:“分明是你女兒先行動手、摔我物件,蠻橫無理在先!”
江暮婉坦然否認:“你口口聲聲指認,可有半分憑據佐證?”
劉芸也神色清冷追問:“你口口聲聲所言,可有旁人見證?”
白舒瑤環顧圍觀眾人,心知眾目睽睽之下難以爭辯,狠狠瞪視一眼,轉身便欲脫身離去。
腳步未遠,便被江府僕從穩穩攔下。
江暮婉眸光狡黠,輕聲開口:“我父親早已傳信告知李家主,景淵此刻也正快馬趕來,你休想就此脫身逃離。”
白舒瑤瞬間幡然醒悟,這一切皆是江暮婉故意設計。
故意相撞摔碎物件,故意引她動手傷人,步步圈套,將事情鬧大,讓她無從脫身。
她今夜本是前來挑撥離間、破壞婚約,反倒自食惡果、落入圈套。
白舒瑤心慌意亂,想要強行掙脫離開,卻被僕從穩穩攔住,分毫不得動彈。
不多時,陸景淵與李明遠一前一後策馬趕來。
江暮婉望見陸景淵身影,立刻滿心委屈,快步撲入他懷中,柔聲哽咽:“景淵哥哥你終於來了,你再晚片刻,我便要被你的舊識百般欺辱了。”
陸景淵垂眸,一眼便望見她臉頰清晰紅腫的掌印,周身寒意瞬間瀰漫,面色冷冽沉肅。
他柔聲安撫:“有我在此,定不會讓你白白受半點委屈。”
說著,伸手溫柔攬住她肩頭,上前恭敬向江家長輩行禮問候。
白舒瑤被他冰冷目光震懾,心生怯意,連忙躲至李明遠身側,低聲怯喚:“三哥。”
李明遠看向她的目光,滿是疏離嫌棄。
縱然心中不喜,奈何血脈親情,終究不得不出面照拂。
他神色嚴肅,沉聲質問:“夜深人靜,你為何無故至此?與江小姐爭執打鬧,究竟所為何事?”
白舒瑤不敢如實坦白蓄意尋釁,只能假意遮掩謊言:“三哥,今夜本是沈雁秋邀我外出閒談,途經此處偶遇江小姐,不知何故她心生誤會,故意衝撞摔我隨身物件,不肯致歉賠償,我才與之爭辯幾句。”
江暮婉當場冷聲拆穿:“滿口謊言!分明是你特意傳信將我喚出,蓄意登門刁難挑事!”
白舒瑤矢口否認,百般抵賴。
江暮婉直言:“既是偶遇,便取出你隨身傳信痕跡,一看便知真假。”
白舒瑤對上陸景淵冰冷徹骨的眼眸,瞬間心虛低頭,手足無措。
李明遠無奈看向江家眾人,躬身致歉:“今夜皆是舍妹言行失禮、莽撞胡鬧,還望江伯父、江伯母、江小姐寬宏大量,多多包涵。”
江暮婉輕撫自己紅腫面頰,態度堅定:“她當眾動手傷我,絕非一句包涵便可輕易揭過。”
白舒瑤立刻撩開發絲,露出自己臉頰傷痕,委屈哭訴:“三哥你看,明明是她率先動手傷我!”
江暮婉理直氣壯:“我乃是正當自保,是你先行出手在先。”
白舒瑤氣急敗壞,當場爭執辯駁。
江暮婉不再多言,轉身依偎進陸景淵懷中,柔聲委屈輕泣。
陸景淵伸手緊緊將她護在懷中,目光清冷坦蕩,當眾直言:“我與她往日不過淺淡相交,從未逾矩親近,何來舊情之說。”
自傾心江暮婉之後,他早已悔不當初,懊悔曾經與白舒瑤短暫往來。
他轉頭恭敬看向江峰夫婦:“一切處置,全憑伯父伯母做主定奪。”
江峰看向妻子,神色鄭重:“此事必須讓李家給我們江家一個公正交代。”
劉芸目光看向李明遠,語氣堅定:“令妹深夜登門傷人,李家必須親自登門致歉賠禮,再予以心意補償,此事方能作罷。”
李明遠一心想要平息事端,當即應允:“夫人放心,明日我必攜父母親自帶她登門謝罪,誠心賠禮。”
說罷,深深一眼警示白舒瑤,隨即帶人匆匆離去。
返程馬車之上,白舒瑤依舊滿心不甘,低聲辯解委屈。
李明遠淡淡反問,一語戳破她所有謊言,白舒瑤瞬間無言以對,只能勉強遮掩搪塞。
李明遠無心再多爭辯,驅車徑直返回李府。
夜深人靜,江府閨房之內。
江暮婉靜靜躺在床上,抬眸溫柔凝望著坐在床邊的陸景淵。
陸景淵取來冷敷玉帕,細細為她輕柔敷臉消腫,柔聲詢問:“這般看著我,可是心中還有委屈?”
江暮婉輕聲開口,將白舒瑤今夜所有挑撥言語,一一緩緩道出。
字字句句,皆是汙衊糾纏、惡意詆譭。
陸景淵面色越發沉冷難看,滿心慍怒。
本以為先前已然重重告誡教訓,她便會安分守己,未曾想她竟敢膽大妄為,直接登門尋釁、離間二人情意。
他伸手緊緊擁住江暮婉,鄭重許諾:“暮婉你放心,我此生初情初念、身心真心,盡數唯你一人。自始至終,我從未讓旁人近身半分,更不曾與她有過半分逾矩牽扯。”
江暮婉端正坐起,眸光認真無比,鄭重看向他雙眼:“景淵哥哥知曉,我向來心性潔淨、眼中容不得半點塵汙。我心意專一,若是日後察覺你有半分不潔、半分辜負,縱使萬般深愛,我也決然不會再相伴相守。”
四目相對,情意深重。
陸景淵深深擁她入懷,字字堅定承諾,此生身心,唯她一人,終生不負。
溫存片刻,陸景淵起身欲告辭離去,目光無意間瞥見枕邊那枚精緻小玉簪。
伸手便欲拿起細看,江暮婉立刻下意識緊緊攥在手心護住。
陸景淵目光帶著幾分疑惑不解。
江暮婉乖巧溫順點頭應允,心中自有盤算。
這枚玉簪之內,暗藏取證玄機。
若是訂婚大典之上,白舒瑤依舊不知悔改、肆意大鬧,她便當眾拿出證據,讓所有人看清她虛偽醜陋、惡毒算計的真面目。
大好證據,自當留到眾人面前,一一揭曉。
當夜,陸景淵歸府之後,輾轉反側,再度入眠卻又墜入噩夢之中。
夢裡他滿心深情,與心上人親密相伴,情深難抑之時,卻被江暮婉決然推開,滿眼疏離,直言嫌棄他沾染塵汙、不堪親近。
任憑他百般解釋、萬般挽留,江暮婉依舊狠心轉身離去,決然拋棄他一人。
轉瞬畫面變換,夢中江暮婉與李明遠相守相伴,二人恩愛和睦,身旁更有乖巧幼女相伴,喚他聲聲舅舅。
心口驟然劇痛難忍,陸景淵猛然自噩夢中驚醒,額頭滿是冷汗,心緒久久難平。
這般夢魘糾纏,已是數月之久。
明明婚期將近、情意安穩,心中卻始終潛藏不安惶恐。
徹夜無眠,廳堂燈火亮至拂曉天明。
次日清晨,陸景淵便前往名醫館,全面問診調理身心,尋靜心安睡之方。
診治過後,心緒稍稍安穩,便徑直返回侯府理事。
同一時辰,李家主母夫婦親自帶著白舒瑤登門江府,誠心致歉賠罪。
白舒瑤當眾躬身認錯,李家更是奉上重金心意補償,態度誠懇周全。
江家長輩見對方誠意十足,便不再多加苛責,欣然作罷。
江暮婉收下心意,從容淡然開口:“伯父伯母也心知,白姑娘如今尚在修身自省之期,昨夜若是我當即報官追究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李家夫婦連連點頭附和,不敢有半句異議。
白舒瑤站在一旁,眼睜睜看著江暮婉從容得意,心中恨意幾乎溢滿胸膛。
陸景淵處處偏袒護佑,自家兄長也全然偏向外人,昨夜歸府之後,她還被主母當眾責罰掌摑,嚴令禁止她踏入訂婚大典半步。
若非李老夫人極力護持,她所受責罰只會更重。
白舒瑤死死攥緊雙拳,滿心陰狠不甘。
只要她一日尚在,便絕不會讓二人順順利利、安穩訂婚成婚。
一行人黯然辭別離去。
江暮婉稍作整理,也起身出門。
一夜之間,便從李家得豐厚補償,心中感念陸景淵深情守護,便打算親自挑選珍寶,贈予他貼身相伴。
辰時,侯府理事大殿。
侍從恭敬引路,一路皆是下人恭敬行禮,人人皆知世子與江府嫡女婚約已定,滿心豔羨稱讚。
江暮婉一路安然走入殿內。
侍從上前輕聲稟報:“世子此刻正在前廳議事,小姐暫且稍候。”
下人退去,江暮婉獨自在殿內閒步,無意間走入內室休憩之處,一眼看見桌上擺放的問診脈案。
細細翻閱之下,心頭驟然震驚。
原來陸景淵近數月以來,一直深受心神不寧、夜不能寐之苦,長久深受失眠夢魘折磨。
她輕輕拿起一旁安神藥盒,心中心疼萬分,未等陸景淵議事結束,便匆匆歸家。
回到家中,江暮婉徑直來到父母身前,態度無比堅定:“爹孃,我不願再修習音律樂藝,我欲拜師學醫,潛心研習醫術。”
江峰與劉芸聞言,神色瞬間凝重。
劉芸柔聲勸說:“你早已定下音律學業,拜師學藝多年,功名前路已然定下,如何能說改便改?”
江暮婉未曾直言陸景淵身體憂心之事,只滿心堅定懇求父母成全。
江峰當即沉聲斥責:“音律文理與醫道全然不同,你自幼修習詩文音律,半路轉學醫理,何其荒唐任性!”
江暮婉不肯退讓:文理亦可修習中醫之道,她一心只為學好醫術,親自守護心愛之人身心安康。
她心中早已盤算清楚,父親舊日至交,乃是當世中醫聖手,恩情深厚,只要父親開口,必定願意收她為徒,保送學醫。
雙親百般勸阻,萬般開導,細數音律前程安穩順遂,學醫辛苦艱難、路途漫長。
奈何江暮婉心意已決,執拗不肯更改,直言若不依從,便不肯再安心求學。
鬧至半晌,她轉身跑回閨房,閉門不出。
獨坐房中,她遍尋古籍醫書,細細摘抄安神靜心、調理安眠之方。
心中滿是疼惜,原來長久以來,陸景淵沉默寡言、沉穩內斂,竟是日夜被失眠病痛纏繞,自己卻從未察覺分毫。
她立志學醫,不求名揚四海,只求能親手護他安穩、解他病痛。
日暮時分,陸景淵處理完府中事務,親自登門江府。
江家父母見他前來,連忙滿心託付,只盼他能好好勸說開導。
陸景淵心中瞭然,必定是她窺見自己脈案,心生牽掛,才執意學醫。
他輕步走入閨房,一眼便見少女伏在案前,認真抄寫醫書、整理藥方,眉眼認真溫柔。
此情此景,熟悉又恍惚,無數前世碎片驟然湧入腦海,頭痛眩暈,心緒翻湧難平。
江暮婉連忙抬頭起身,滿心關切上前攙扶詢問。
陸景淵定下心神,溫柔安撫,坦言只是昨夜未曾安睡,並無大礙。
他輕輕牽起她的手,柔聲細語寬慰,坦言自己身心不安,皆是因為執掌家族重任、婚期將近心生緊張壓力,並非長久沉痾頑疾。
他不願她為自己捨棄多年夢想、辜負一生熱愛。
江暮婉聰慧通透,一眼便看穿他溫柔掩飾,心中更是疼惜不已。
陸景淵將她溫柔擁入懷中,輕聲低語:“世間萬千良藥,皆不及你一人相伴。有你在側,我自能夜夜心安、安然入眠。”
江暮婉眉眼彎彎,滿心軟糯依偎,輕聲許諾,待婚約定下,便朝夕相伴,日夜相守,常伴身側安穩入眠。
陸景淵溫柔淺笑,勸她堅守音律夢想,站上屬於自己的高臺,綻放獨有光芒。
正溫情相伴之時,訂婚大典主事派人前來傳信,諸多細節需世子親自到場敲定確認。
陸景淵萬般不捨,只能暫且辭別離去。
當夜,他再度沉入夢魘,夢境越發震切驚心。
夢裡江暮婉潛心學醫,因緣結識李明遠,二人相知相愛、情根深種。
訂婚大典之上,李明遠當眾攜心上人離去,直言情深難斷。
江暮婉心懷身孕,直言此生相守之人並非是他。
夢裡爭執、離別、挽留、心碎一幕幕盡數上演,聲聲絕望低語,滿是惶恐不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