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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6章 算你狠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186章 算你狠

陸景淵為江暮婉掖好錦被,輕吹燭火,緩步走出內室。

他將桌上殘羹盡數收至庖廚,細細收拾好廳堂,沐浴更衣過後,取來薄衾軟枕,徑自歇在外間軟榻之上。抬眼望見刻漏時辰,已是夜半二更。

沉沉睡去,夢魘再度襲來。

夢中他竟如生父陸青山一般動了旁念,夫妻二人日日爭執不休。江暮婉卻不似婆母溫如玉那般一味隱忍,眼含熱淚執意要與他和離。

他百般不肯應允,她便終日鬱郁難解。

軟榻之上,陸景淵眉頭緊擰,十指死死攥住衾被,額間沁出層層冷汗,口中不住低喃。

“我絕不與你和離。”

“切莫棄我而去。”

“暮婉,回來。”

“別走……”

一聲低喚落下,他驟然驚醒坐起,一手扶著榻沿,一手按住起伏急促的心口。

又是這場太過真切的噩夢,夢裡佳人決然離去,任憑他如何苦苦挽留,始終不肯回頭。心口陣陣酸澀發疼,再難安睡。

他起身悄然走入主臥,蹲在錦榻邊,靜靜凝視睡夢之中安然恬靜的江暮婉,心底慌亂不安漸漸平復。

萬幸,不過一場虛夢。

終究剋制不住心意,他輕掀錦被,小心翼翼臥在佳人身側。熟睡中的江暮婉似有察覺,無意識地往他身側輕挪,陸景淵順勢將人輕輕攬入懷中。

懷中人溫熱真切,他緊繃的心緒緩緩平復。

此生他定守好本心,絕不讓自己走到失去江暮婉的地步。

翌日清晨,正是新春元日。

溫如玉帶著幼女陸景株,提著親手包好的麵食前來別院相聚。陸景株熟門熟路推開院門,母女二人一同入內。

溫如玉徑直去往庖廚忙活,陸景株徑直奔往內室,想著尋兄長討要新年禮事。

虛掩的房門被輕輕推開,望見床榻之上相擁而眠的二人,陸景株驚得目瞪口呆,一時失語。

“母親您快來看,兄長他……”

溫如玉快步上前看清景象,見懷中人正是江暮婉,連忙捂住女兒雙眼,輕輕合上房門。

陸景株又驚又喜,低聲問道:“母親,往後我可否喚暮婉姐姐為嫂嫂?”

溫如玉壓住滿心欣喜,輕聲叮囑:“切莫聲張,先將你兄長喚醒問個清楚。”

母女二人悄悄推開房門留一道縫隙,陸景株不慎弄出動靜,驚醒了淺眠的陸景淵。

他望見門口的母親與妹妹,連忙比出噤聲手勢,輕手輕腳翻身下床,細心為江暮婉蓋好錦被。

昨夜本只想靜靜相伴,不曾想竟就此沉沉睡去。

陸景淵整理好衣衫走出內室,面對母女二人滿是探究的神色,只淡淡道:“我先去梳洗,有事稍後再說。”

梳洗完畢步入外間,他第一件事便是更換別院院門暗鎖口令。

陸景株緊隨身後接連追問不休。

“兄長,你與暮婉姐姐已然同宿一處了?”

“你們何時互通心意的?”

“江伯父江伯母可知曉此事?”

“打算何時告知眾人定下名分?”

“我拜年向嫂嫂討份利是應當無妨吧?”

陸景淵側目淡淡一瞥,以示警示,低聲道:“休要胡亂言語。”

幾人落座廳堂,溫如玉神色端正開口詢問二人情愫由來。

陸景淵坦然作答:“母親多慮,我與暮婉依舊如初,並未逾越分寸。”

溫如玉正色道:“孤男寡女同榻而眠,尚且相擁相伴,豈能一句無事輕易帶過。”

陸景淵轉頭望向內室方向,神色鄭重無比:“母親放心,我定會對暮婉一心一意,護她周全。”

“你打算如何相待?”

“待她學成結業,我便上門登門求親定下婚約,若她心意應允,便擇吉日定下終身。”

溫如玉與陸景株相視一眼,皆是難掩心中歡喜。

陸景株掰著手指笑道:“暮婉姐姐尚且年少,兄長倒是心急得很。”

陸景淵再度投去一記眼刀,陸景株俏皮吐舌嬉笑著躲開。

溫如玉滿心滿意,起身笑道:“你既有這般打算,我便不再多言,二人一同來庖廚煮些吃食,稍後再喚暮婉起身。”

陸景株應聲:“我去尋韓子安兄長片刻,稍後便來。”

說罷便快步出門上樓尋人。

廳堂之內只剩母子二人,溫如玉一邊烹煮麵食,一邊輕聲詢問舊事查探進度。

“昔日白舒瑤蓄意設局算計於你,妄圖謀取侯府家業一事已然查實,只是她身世另有隱情,並非石青梅親生之女,實則是白玉蘭之女。”

陸景淵聞言眉頭微蹙,未曾料到其中還有這般曲折內情。

溫如玉緩緩細說:“白玉蘭年少之時,曾被城西李家二公子一時輕薄,過後李家二公子意外亡故,她身懷骨肉無處依靠,只得將女兒過繼至兄嫂家中撫養。此番白舒瑤身陷事端,白玉蘭情急之下才道出全部實情,只求有人出手搭救女兒。”

陸景淵沉吟問道:“李家乃是京城世家望族,她當年為何不攜女前去認親,反倒投身秦老身旁依附度日?”

“彼時白玉蘭全然不知對方世家身份,直至事發之後求助秦老,幾經追查方才知曉實情。”溫如玉面露輕鄙,又柔聲勸解,“如今白舒瑤已然受過懲戒,學籍被除,聲名盡毀,此生再難立足。如今她已是李家僅存血脈,李家老夫人滿心疼惜,你已然略施薄懲,此事便就此作罷,往後任由她自行沉浮便好。”

陸景淵知曉母親心意,思慮片刻終究點頭應下。

話鋒一轉,陸景淵輕聲問道:“母親,倘若父親執意不肯與您和離,您可會心生退讓?”

溫如玉神色淡然堅定:“這一紙和離書,我必定要拿到手。”

“他若真心悔悟想要挽回闔家圓滿,便需將侯府所有產業盡數交於我手中執掌。”

陸氏男兒向來精於謀算,事事以利益為先,想要讓陸青山心甘情願交出半生基業,無疑是難如登天。

“他若能做到這般地步,看在你們兄妹二人份上,我尚可重回侯府,給他最後一次改過之機。”

多年隱忍籌謀,她絕不會半生辛勞,到頭來盡數為旁人做了嫁衣。

一時之間廳堂氣氛略顯沉悶,溫如玉輕嘆一聲緩開氣氛:“新春佳節莫說這些煩心瑣事,吃食已然備好,快去喚暮婉起身,稍後還需登門去往江府拜年,切莫去遲了。”

內室之中,江暮婉悠悠轉醒,發覺自己身在陸景淵居所臥房,從容起身梳洗。

片刻之後走出內室,恰好撞見陸景淵迎面走來,她眉眼含笑快步上前,縱身撲入他懷中,雙臂環住脖頸,雙腿輕纏腰身。

陸景淵瞥見庖廚方向動靜,連忙柔聲哄著將人輕輕放下。

江暮婉依偎在他肩頭軟糯撒嬌:“願景淵哥哥歲歲年年,身旁常有我相伴,新年利市快些贈予我。”

身後傳來一聲輕笑,江暮婉轉頭望見端著食具走來的溫如玉,又見一旁陸景株正悄悄觀望,頓時面頰發燙,手足無措一時言語磕絆。

陸景淵連忙伸手攬住她肩頭,引著她走入廳堂化解窘迫。

飯席之上,江暮婉起身向溫如玉行禮拜年,溫如玉欣然取出厚重紅包贈予她,隨後又取一份遞給兒子。

陸景淵推辭不收,轉頭便將自己那份盡數塞到江暮婉手中。

江暮婉嘴上假意推辭,手中卻早早穩穩接住。

陸景株故作吃醋撒嬌討要紅包,溫如玉低聲提點幾句,只盼著早日促成兄長婚事。

席間陸景株試探開口:“暮婉姐姐既已留宿兄長居所,往後我直呼嫂嫂應當無礙了吧?”

江暮婉餘光瞥見溫如玉,連忙擺手推辭言語拘謹。

陸景淵望著她窘迫模樣,眼底滿是溫柔寵溺,溫如玉更是笑得滿心歡喜。

江暮婉自小在眾人眼皮底下長大,性情明媚鮮活,容貌清麗出眾,恰好能撫平兒子清冷寡淡的性子,二人自幼情根深種,能修成良緣,正是她心中所願。

早膳過後,溫如玉催促二人早些動身前往江府,又叮囑陸景株先行隨同自己去往親友府邸,晚些再前去相聚。

江暮婉毫無心思多想,滿心歡喜伴著陸景淵一同出門。

辰時將至,二人抵達江府,陸景淵依禮向江峰、劉芸二人躬身拜年。

江氏夫婦依舊如常備好新年紅包,陸景淵幾番推辭不肯收下。

他年少之時便與韓子安一同創立商號,及冠之後更是隨同父親打理商界事務,早已全然自立,無需再收受長輩饋贈。

終究拗不過劉芸一番心意,只得暫且收下,轉頭便悄悄盡數交給身旁的江暮婉。

江暮婉滿心歡喜收好銀錢,笑著道:“景淵哥哥稍等我片刻,我上樓換一身新衣,隨後一同前去鬧市廟會遊玩。”

說罷便步履輕快登樓而去。

廳堂之內,江峰引著陸景淵走入書房閒談,問及陸家長輩近況,聽聞陸遠之已然甦醒靜養,心中頓時放寬心神。

閒談之間,江峰取出一張鉅額銀票遞至他面前。

陸景淵滿心疑惑不明其意。

“昔日江府遭遇危難,全靠你傾力相助,甚至險些傷及自身,更是牽連溫氏與侯府諸多事端。”江峰語重心長,“這份薄禮聊表我與你伯母心意,此前我二人也曾登門送至你父母手中,他們執意不肯收下。”

“既然長輩不收,便由你收下。”

陸景淵依舊執意推辭:“伯父好意我心領,銀票暫且寄存在您此處,日後我若真有難處,必定親自前來開口相求。”

不願再多推辭客套,知曉江暮婉已然收拾妥當,便起身告辭離去。

走出書房恰巧遇上劉芸,從容行禮問安。

劉芸走入書房輕聲詢問:“此番好意,他可收下了?”

江峰輕輕搖頭:“這孩子心性正直,說甚麼都不肯接納。”

劉芸笑意溫婉:“來日若是暮婉真能與他定下終身,我便為女兒備下豐厚嫁妝,盡數彌補這份恩情。”

“此子品行端良,沉穩可靠,我心中早已十分滿意。”

府中庭院之內,江暮婉身著一襲喜慶緋紅新春衣衫,青絲挽成俏皮雙環髮髻,模樣靈動嬌俏,明豔動人。

陸景淵忍不住伸手輕點她髮髻,眉眼染著淺淺笑意。

“家中侍女為我梳的髮式,可還好看?”

“甚好。”

江暮婉滿心歡喜挽住他手臂一同出門,新春廟會人聲鼎沸,熱鬧非凡。

她如同掙脫束縛的雀鳥,歡喜奔走在人群之中,陸景淵唯恐人群擁擠將她衝散,始終牢牢牽住她的柔荑。

“景淵哥哥快些跟上。”

江暮婉拉著他行至一處售賣生肖花燈的小攤,正要伸手去取心儀花燈,竟與迎面而來的白舒瑤同時出手。

二人四目相對,皆是面露詫異,異口同聲道出一句:“竟是你。”

當真冤家路窄。

江暮婉望見對方身影,當即收回手不願與之相爭,挽著陸景淵轉身便要離去。

白舒瑤見陸景淵目光未曾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,心中妒火翻湧,索性上前攔住二人,故意高聲言語引得旁人側目。

“即便不喜此物,也不該隨手丟棄肆意糟蹋。”

江暮淵聞言止步,微微蹙眉,江暮婉更是心頭火起,上前揚手便是一記耳光。

“你親眼所見是我丟棄?憑空誣陷好生無理!”

白舒瑤捂著面頰眼眶泛紅,故作委屈哭訴,句句言語皆是指責江暮婉蠻橫驕縱。

小攤攤主夫婦見狀連忙上前阻攔,執意要二人賠償花燈錢財。

周遭路人紛紛圍攏看熱鬧,白舒瑤藉機添油加醋,將過錯盡數推到江暮婉身上。

昔日種種恩怨糾葛湧上心頭,她失去良緣,丟掉前程,落得這般境地,滿心恨意盡數記在江暮婉身上。

隨同白舒瑤前來的女子也一同出言佐證,指責江暮婉舉止無狀。

江暮婉怒火更盛,反手亦是一記耳光回擊,語氣凜然:“滿口妄言,休要肆意辱人!”

被打的女子又驚又怒,厲聲自報家世出身,仗著家族勢力出言施壓。

一旁隱匿身形的沈雁秋見狀心生畏懼,連忙往後退縮不敢上前。

江暮婉滿心憤懣:“無論出身門第高低,肆意誣陷旁人,便該受這般懲戒!”

陸景淵輕輕上前將她護在身後,柔聲安撫:“懲戒惡人自有諸多法子,不必這般動氣傷身。”

此前一番教訓終究未能讓她徹底醒悟。

他不動聲色暗中傳下一封書信,安排人手行事。

江暮婉憤憤不平開口:“她昔日那般對你……”

“於我而言,她早已是無關緊要之人。”陸景淵出聲打斷,輕聲許諾,“暫且盡興遊玩,餘下之事,我自會為你一一處置妥當。”

江暮婉這才漸漸平息怒火,隨同他轉身離去。

白舒瑤望著二人相依離去的背影,心中嫉妒難忍,當即取出銀兩雙倍賠付攤主,藉著旁人誇讚之聲故作良善,再度上前攔住去路。

“李家嫡女身在身旁,暮婉小姐行事如此張揚跋扈,未免太過不妥。”

陸景淵目光驟然冷冽淡漠:“有我護著,她向來無需刻意懂事收斂。李家若是心存不滿,儘可讓李家主事之人親自前來尋我理論。”

言罷不再多言,徑直帶著江暮婉從容離去。

不多時,陸景淵陪著江暮婉重選精緻花燈,江暮婉依舊惦記方才受的委屈,追問他打算如何出手相助。

陸景淵笑意淡然,只道靜待結果便知。

夜色漸臨,白玉蘭居所之內,秦漢怒氣衝衝登門,抬手便狠狠掌摑於她。

白玉蘭一時猝不及防跌倒在地,滿心委屈氣憤與之爭執不休。

秦漢憤然將蒐集而來的舊事傳聞盡數擺在她眼前,昔日為錢財委身於人、私生女身世種種隱秘盡數被公之於眾,傳遍京城大街小巷。

白玉蘭瞬間心神大亂,百般哭訴辯解,謊稱當年乃是受人強迫身不由己,並非貪圖錢財。

得知此事皆是陸景淵暗中推動,攪動滿城輿論,白玉蘭滿心惶恐不安,苦苦哀求秦漢出手相助,想要藉著女兒李家血脈的身份攀附權貴。

秦漢心中忌憚陸景淵手段狠厲,進退兩難,只得好生安撫勸說,勸她暫且低調避世,靜觀事態變化。

另一邊李家府邸之中,氣氛更是凝重壓抑。

白舒瑤跪在廳堂中央淚流不止,李家眾人神色皆是滿是不悅。

李家二位公子言辭凌厲,斥責她行事不知分寸,已然身負懲戒尚且不知收斂,新春鬧市之中公然挑釁江暮婉,再度招惹陸景淵,平白給李家招來禍端。

縱然她是李家遺失在外的血脈至親,接連惹下諸多事端,也讓眾人心中頗為不滿。

白舒瑤百般哭訴辯解,將過錯盡數推到江暮婉身上,暗中言語挑撥離間。

李家老夫人滿心疼惜孫女,卻也深知此事棘手難平。

江氏夫婦性情寬厚仁善,可陸景淵向來護短,行事殺伐果決,為了心上人不惜與兩大世家對峙相爭,心思手段皆是不容小覷。

思慮再三,李家老夫人最終定下主意,定於正月初二置辦宴席,親自帶著白舒瑤登門前往江府與侯府,讓她誠心登門致歉,化解此番恩怨糾葛。

廳堂之內,白舒瑤淚眼婆娑,滿心皆是不甘與恨意,只覺世事不公,滿心委屈無處訴說,認定一切禍端,皆是江暮婉從中作祟而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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