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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終究是回不去了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175章 終究是回不去了

陸景淵立在淨手臺前,猩紅眼眸死死凝著鏡中的自己。腦袋裡全是李明遠與江暮婉立於滿堂親友之間,相擁而立,眉眼盡是得償所願的溫柔。

女子笑意明媚,光彩奪目。二人十指相扣,坦然接納眾人的道賀。四目相對的剎那,世間萬物皆成虛景,唯獨彼此相依。

這一幕,與陸景淵塵封的記憶驟然重疊。

上輩子大婚那日,江暮婉的笑,比此刻更甜、更純粹。

那時的她嬌憨軟糯,極盡繾綣,當著滿堂賓客長輩,親暱依偎在他懷中。二人攜手敬酒,她環著他的腰,嗓音軟糯帶嬌:“景淵哥哥,我終是嫁給你了,此生無憾。”

彼時她眼底星光璀璨,滿心滿眼皆是他。

可如今,她的眸光溫柔盡數予了旁人,再無他半分位置。

陸景淵單手撐著檯面,手臂剋制不住微微顫抖。

他終究是眼睜睜看著,心心念念之人,奔赴了他人懷抱。

心口咫尺劇痛,如刀割凌遲,他卻萬般無力,束手無策。

聽聞屋外侍從腳步聲漸近,陸景淵掬起冰冷淨水,一遍遍撲在面上,強行壓下翻湧的痛緒。

片刻後,他斂盡眼底狼狽,緩步走出偏室,嗓音微啞:“商事暫且作罷,你自行退下。”

侍從李明不敢多言,躬身悄然退去。

與此同時,韓子安陪著陸景株從李家納徵現場歸來。我兄長為何不回資訊?

韓子安唯恐她憂心,連忙岔開話題:“世子素來沉穩,必是府中瑣事繁忙,無暇回信。”

陸景株連連搖頭,眉宇間滿是憂色:“兄長素來待我事事有應,從未這般杳無音訊。”

夜色深沉,陸景株無心逗留,執意讓韓子安送她回陸氏老宅。

韓子安百般無奈,只得依她。他心中瞭然,江暮婉應允李明遠求婚一事,今夜,陸景淵註定無眠。

一個時辰後,陸景株抵達老宅,將此事告知家人,憂心忡忡道:“母親,兄長徹夜未歸,亦無書信傳訊,女兒放心不下。”

陸青山聞言厲聲呵斥:“些許兒女情長,何足掛齒!以淵兒的家世容貌,何等佳人求而不得?”

一旁的陸遠之緩緩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輕視:“當初未能嫁入我陸家,如今轉頭攀附李家,此女倒是頗有心計。”

陸景株當即跺腳辯駁:“爺爺!是李家三公子傾心追求暮婉姐姐,您未曾親歷始末,怎能隨意非議她?”

陸青山冷笑一聲,滿心譏諷:“想當初淵兒為護她,不惜觸犯律法,更為江家填補鉅額虧空。到頭來,她利用完我兒,轉眼便另尋高枝,這般心機深沉的女子,根本配不上淵兒!如今嫁作他人婦,倒是省得耽誤我陸家子嗣!”

溫如玉聽得滿心憤懣,當即與陸青山爭執起來:“若非你二人自幼偏執說教,將景淵教得冷漠寡情、唯利是圖,他何至於錯失良緣?!”

“暮婉與景淵青梅竹馬、知根知底,本是天作之合。若不是你們百般干預、灌輸功利,拆散二人,何至於落得如今陌路收場?”

陸青山拒不認錯,怒聲反駁:“我等何曾未曾給他們機會?婚期已定,是他們二人作罷!如今女子另嫁,反倒成了我的過錯?”

“就是你!”溫如玉又氣又痛,“是你們毀了他的性情,扭曲他的情愛本心,才讓暮婉寒心離去,另擇良人!”

盛怒之下,她抬手拂落案上玉杯,脆響碎裂滿堂。而後拉起陸景株,轉身憤然離去。

最知子者莫若母。

這些年陸景淵對江暮婉的用情與改變,她盡數看在眼裡。她始終以為,二人情根深種,縱使婚約作廢,只要景淵肯低頭挽回,仍有破鏡重圓之機。

卻沒料到,江暮婉已然徹底放下,應允了旁人的求娶。

廳堂之內,陸青山氣得面色鐵青。

陸遠之面色沉寒,當即吩咐管家:“傳信世子,令他即刻歸老宅回話。”

管家數次傳信遞箋,終究石沉大海,無半點回音。

次日辰時,陸景淵準時現身商號府邸。

侍從李明見他一身舊衫、眼底濃重疲色,心中懸著的巨石稍稍落地。昨夜老宅頻頻傳召、四處尋人,事態焦灼,所幸世子安然無恙。

陸景淵頹坐案前,目光渙散,失神良久。

李明躬身回稟:“老宅數次傳召,請世子抽空歸府。”

陸景淵垂眸頷首,心中瞭然。無非是家人知曉暮婉定親一事,欲勸慰施壓,逼他另擇婚配。

望見江暮婉的信,陸景淵沉寂的心絃驟然一緊。

信中寥寥數語,約他夜間相見。他未曾多想,即刻應允。

日暮時分,陸景淵提前罷職歸府,沐浴剃鬚,換上一身素淨雅緻的錦衫,對鏡規整儀容,不敢有半分潦草。

握著信紙佇立良久,心底漫起無邊不安,終究還是依約動身。

夜色初臨,江家老宅門外路燈之下。

江暮婉身著藕色內襯長裙,外罩素米秋衫,青絲盡數束起,身姿溫婉嫻靜,一如年少模樣。

身側立著一隻精緻行篋。

陸景淵的馬車停於暗處,隔窗遙望,心底疑竇叢生。

她隨身帶著行篋,莫非是要隨李明遠離京遷居?

他靜坐車內,心緒紛亂萬千,終是推門下車,緩步走近:“夜露寒涼,上車敘話吧。”

說罷便欲伸手去提她的行篋,卻被江暮婉側身抬手攔住。

二人並肩立在燈下,不約而同轉頭望向老宅院門。

院內草木亭臺,一如往昔,未曾有半分更改。

江暮婉側首看向陸景淵,眉眼平和:“景淵哥哥,可還記得年少時,我日日纏你,讓你為我推鞦韆?”

一語落,往昔歲月洶湧翻湧。

他記得。

記得她垂髫稚齡,獨坐鞦韆,軟糯嬉笑;記得她初長豆蔻,羅裙翩躚,笑聲清亮染遍庭院;記得她貪高貪玩,次次催促他用力推送,他一邊縱容,一邊懸心護佑,抬手虛護在她身側,唯恐她跌落受傷。

更記得後來年歲漸長,她每一次凌空回望,眼底熱忱脈脈,滿心皆是他。

陸景淵深陷回憶,無法自拔。

江暮婉輕嘆一聲,斂去眸中溫色,正視著他:“景淵哥哥,我思慮許久,過往數年,你予我的,並非全然皆是傷痛。”

陸景淵眼尾驟然泛紅,嗓音微啞:“暮婉……”

“但一切都過去了。”江暮婉淺淺一笑,釋然坦蕩,“從前恩怨好壞,於我而言,盡數翻篇。”

此地是她與他初識結緣之地,也該是二人徹底落幕之處。

陸景淵唇角艱澀牽動,喉間哽咽,發不出半點聲響。

江暮婉俯身開啟行篋,其中靜靜躺著兩件完好的珍稀禮器,是昔年生辰,陸景淵贈予她的賀禮,數年未曾開封。

“當年你贈我的珠寶,留作念想。餘下兩件貴重之物,我不能收,盡數歸還於你。”

言罷,她取出一張銀票,遞至他面前:“當年伯母的珍寶,是你重金贖回,這筆銀兩,今日悉數奉還。”

她早已知曉,當年她歸還的銀錢,被他私下轉送江家二老,暗中照拂她的家人。

如今她已然應允李明遠的求娶,便當與他徹底理清糾葛,再無牽絆。

陸景淵目光未曾落在銀票之上,只死死盯著她的眼眸,字句艱澀:“你何來這般鉅額銀兩?是李明遠予你的?”

江暮婉未曾正面應答,只語氣堅定:“我如今安穩順遂,心滿意足。這筆銀錢,你務必收回。”

“你可用他的銀錢,為何偏偏不肯用我的?”陸景淵死死追問,不甘不捨。

江暮婉目光澄澈,立場決然:“只因這是我的選擇。我無資格、也無立場,再留存你的分毫饋贈。”

一句“無立場”,如驚雷炸響。

陸景淵連連後退,直至後背抵住燈柱,方才勉強站穩,心口劇痛難忍。

他做著最後徒勞的掙扎:“我知我虧欠你良多,不求你原諒。我只求你一句實話,你是真心心悅李明遠?是已然思慮周全,絕不後悔?”

江暮婉定定望著他,語氣平靜而篤定:“你我歷經兩世浮沉,我早已不是意氣用事的孩童。”

“與你相伴數年,我從未得到過半分重視與真心,不僅是你,你的家人亦從未將我放在眼中。”

“我與遠哥相識時日尚短,可他事事以我為先,為我頂撞族老權貴,為我避嫌遠隔所有異性。”

“與他相守,從來都是他俯身遷就、溫柔包容,我不必刻意踮腳追逐、費心討好。”

“他予我體面,予我尊重,護我周全。正因他真心重我,他的家人亦待我溫和有禮,從無輕慢。”

“我心意喜惡、忌諱偏愛,無需多言,他一眼便能洞悉。”

“這份被人珍視、被人偏愛的暖意,是我在你身邊,兩世都未曾得到的。”

字字句句,坦誠直白,卻如利刃寸寸凌遲陸景淵的心。

往昔點滴湧入腦海,全是江暮婉年少追逐、默默付出的模樣。

是她軟聲撒嬌求他贈予釵環,是她殷殷盼他相伴出遊,是她洗手作羹湯為他熬製粥食,是她步步追隨、盼他回首駐足……

從頭到尾,皆是她一人單向奔赴。

陸景淵心口絞痛難忍,死死捂住胸口,面色慘白如紙。

江暮婉見他失態,心頭微軟,從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,輕輕放入他掌心。

“這是昨日我與遇哥同去古剎上香,為你求得的平安符。”

她語氣輕快,掩去所有悵然:“你貼身收好,歲歲平安,長命無憂。”

她知曉李明遠為此暗自醋意滿懷,可恩怨散盡,她只願他餘生安穩,無災無難。

此時,不遠處一輛馬車緩緩停下,李明遠掀簾下車,朝二人緩步走來。

江暮婉抬眸一笑,對陸景淵道:“遇哥來接我了,天色不早,你也早些歸府安歇。”

晚風拂起她的衣袂長髮,身姿輕盈灑脫。

陸景淵佇立燈下,緊攥掌心溫熱的平安符,眼睜睜看著她轉身飛奔,穩穩落入李明遠溫柔的懷抱。

他傷她至深,毀她至慘。

可到最後,她依舊願贈他歲歲平安,盼他餘生順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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