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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4章 她要嫁人了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174章 她要嫁人了

此前,陸景淵尚且自欺欺人,寬慰自己,他與江暮婉不過是尋常同門情誼。

可此刻親眼所見,他再無半分藉口自欺。

他們,終究是在一起了。

心口似被無形藤蔓死死纏繞、驟然收緊,窒息般的劇痛席捲四肢百骸。

往日無數個日夜,他都暗自告誡自己,若真有這一日,定當從容淡然,真心祝福她覓得良人。

可當真親眼見證此情此景,他如同吞盡萬千細針,萬般酸澀堵在心喉,吐之不出,咽之不下,通體皆是徹骨的疼。

陸景淵強行斂去眼底潰堤的痛楚,撐著最後一絲世家體面,側身對身側的韓子安淡聲道:“我尚有俗務,你自行入內便可。”

不待韓子安應答,他眼尾泛紅,步履倉皇轉身離去,凌亂的步履徹底出賣了他瀕臨崩塌的心境。

韓子安靜立目送他遠去,望著那人落寞背影,神色沉沉。

縱橫半生、萬事從容的陸景淵,終究栽在了江暮婉手中。

片刻後,韓子安抬手叩開養病廂房房門,瞬間換去沉色,勾起慣常散漫笑意:“怎的滿室皆是兒女情長的暖意?”

江暮婉見狀面頰微熱,連忙起身整理案上食具,輕聲喚道:“子安哥。”

李明遠抬眸問道:“景淵世子不曾與你同來?”

韓子安掃了眼江暮婉,淡淡回話:“行至門口,臨時有事折返了。”

李明遠垂眸不語,眸光微動。

江暮婉捧著碗筷轉身去往側間小廚,心中已然瞭然。

韓子安話中藏話,分明是告知她,方才她與李明遠的溫存親暱,盡數被陸景淵看在眼中。

陸家素來重視世子婚配,溫夫人此前亦數次旁敲側擊,探問她與陸景淵的過往糾葛。

如此也好。

讓他親眼看清真相,早日徹底死心,方能放下過往,另覓良緣。

收拾好心緒,江暮婉從容走出小廚,目光坦蕩看向韓子安,字字清晰:“子安哥,我與李師兄,已然私定情意,正式相守。”

她雖暫不打算對外張揚二人情分,卻執意要讓陸景淵知曉她的決絕心意。

韓子安聞言微怔。自他入房以來,李明遠始終未曾開口言明關係,此番卻是江暮婉主動坦誠,足見二人情根深種、心意篤定。

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,頷首道賀,片刻便拱手告辭。

走出廂房,韓子安快步出了醫館,直奔外間車馬停放處。

遠遠便見陸景淵獨坐馬車之中,周身冷寂蕭瑟。

韓子安拉開車門落座:“我便知你未曾走遠。”

車中死寂無聲,陸景淵倚窗靜坐,宛若未聞。

韓子安終是直言道:“方才暮婉親口所言,她與李明遠,已然正式相守。”

話音落下,陸景淵搭在車窗的手臂微僵,指尖微微顫抖。

良久,他才吐出冰冷二字:“走吧。”

韓子安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,終究將滿腹勸言盡數壓下。

夜色沉沉,別苑清寂。

陸景淵獨守空院,對月獨酌,不知飲盡多少壇烈酒。

腦海之中,反覆迴盪著白日所見——江暮婉溫柔細語,親手為李明遠餵食膳食,眉眼皆是溫柔繾綣。

往昔歷歷在目。

從前他偶有微恙小傷,她亦是這般悉心照料,細緻溫存。

是他彼時心性冷硬,自持身份,不懂珍惜,屢屢漠視她的溫柔。

遲來的悔恨,盡數翻湧,席捲他的五臟六腑。

陸景淵渾身脫力,頹然跪倒在散落滿地的空酒罈旁,弓身抱頭,壓抑的悶吼在空寂院落中悄然迴盪。

他徹底失去她了。

此生,再無瓜葛。

他抬眸自嘲一笑,猩紅眼底,淚痕暗垂。

待韓子安尋至別苑時,只見滿院濃烈酒氣,陸景淵孤身倚靠軟榻,怔怔失神,滿目荒蕪。

他連忙推開窗欞散去酒氣,上前一把奪過陸景淵手中酒盞。

韓子安坐於案前,沉聲勸道:“景淵,暮婉並非從未心悅於你。只是情緣已盡,佳人已屬他人,你再執念不捨,亦是徒勞。”

他環視滿室陳設,繼續勸誡:“你二人婚約早已作廢,院中留存的舊物、牆上的畫像,盡數無用。不如遣人收拾清空,斷了執念。暮婉如今已有良人,留存這些舊物,徒增難堪。”

陸景淵麻木轉頭,望向牆上江暮婉畫像,眼底血色更濃。

他唇瓣顫抖,沙啞出聲:“我與她自幼青梅竹馬,她得遇良緣,我理應欣喜。”

韓子安起身:“既如此,我便將這畫像取下。”

說罷便抬手欲拆。

“住手!”陸景淵驟然失控起身,倉皇阻攔,“院中一物一件,你皆不準動!”

韓子安指尖點在他心口,字字銳利:“口口聲聲為她欣喜,事事皆是不捨。陸景淵,你自欺欺人,何其可笑!”

陸景淵腳步虛浮,連連後退,最終無力癱坐於軟榻之上,心口劇痛難忍。

韓子安長嘆一聲,終究未曾動那畫像分毫,耐著性子勸道:“我知你智計萬千,若執意強求,未必不能將暮婉尋回身邊。可天下萬事皆可算計,唯獨情意,強求不得。”

“你與她之間糾葛種種,致使她決然轉身。事已至此,體面收場,莫要最後連故人情分也盡數耗盡。”

他深知陸景淵心性執拗,最怕他不擇手段、強行糾纏,最終落得兩敗俱傷。

院落重歸死寂。

兩世浮沉,前車之鑑歷歷在目。

這一世,他縱是痛徹心扉,也絕不會用半分手段,逼迫江暮婉半分。

陸景淵踉蹌行至院門,親手改換了院門機關鎖鑰。

這座別苑,藏著他與江暮婉兩世的點滴過往。

屋舍陳設、案几擺件、牆上畫像,這是他餘生僅存的念想,是支撐他的最後慰藉,他萬萬捨不得捨棄。

清冷月光灑落,他孤身佇立畫像之下,側臉輕貼畫中佳人眉眼,低聲輕喚著她的小字,孤寂蕭瑟,無人聽聞。

次日拂曉。

韓子安提著早膳攔在院前,蹙眉問道:“院門鎖鑰何時改的?”

陸景淵眼底覆著濃重疲憊,淡淡吩咐:“暮晨今日書院散學,記得代為接送。”

言罷,便徑直步入轎廂離去。

韓子安目送他身影遠去,滿心無奈。

昨夜他苦心勸其放下過往、清空舊念,今日他便改換院鎖,執意留存所有回憶。

江暮婉已然心屬他人,這般執念纏身,終究困住的只有他自己。

七日轉瞬即逝。

李明遠傷勢痊癒,歸府休養。

廳堂之中,李父與家人議事:“王主事數次託人傳話,欲調其女歸回京府醫館履職,諸位意下如何?”

李明遠當即率先否決:“父親應知原委,我當初將其女調任外郡,皆是為避禍。如今暮婉尚且不願公開你我情意,若讓她歸來糾纏,我與暮婉安穩來之不易,豈能再遭攪擾?”

李夫人亦是連連附和:“王家女性情驕縱,對遠兒執念深重、勢在必得。我兒好不容易覓得良緣,老爺切莫糊塗,自找麻煩。”

李家大嫂溫聲提議:“三弟,不如早日向暮婉姑娘提親,待婚約定下、情意公開,旁人便再無插足之機。”

李明遠眸光微斂,暗藏顧慮:“此事容我三思。你我情意尚淺,根基未穩,太過急切,恐將她驚退。”

言罷,他起身淺笑:“我去廚下為暮婉備些早膳,諸位慢聊。”

李夫人與大嫂放心不下他廚藝,連忙緊隨廚下相助。

與此同時,陸府老宅,正廳膳桌。

陸青山看向沉默用膳的陸景淵,沉聲催促:“你年歲漸長,婚配大事,該早日提上日程。”

陸景淵放下玉筷,神色淡漠:“父親,婚配非交易,豈是人願便可速成?”

陸老太爺見狀微微妥協:“你若看不上別家貴女,執意屬意江家丫頭,我與你父親,依舊應允你二人重續前緣。”

陸青山順勢附和:“正是。我陸家如今鼎盛京畿,無需靠聯姻固勢。你若心悅暮婉,我等便再擇良辰,重備婚典,成全你二人。”

經白舒瑤一事,陸家父子早已通透,娶妻當娶賢,品性真心,遠勝家世權勢。

江家家風清正,暮婉知書達理、品性端良,已是上上之選。

溫夫人亦是柔聲勸導:“吾兒,暮婉心性柔軟,你若真心悔悟,便尋她好好暢談一番。往後待她真心實意,莫再冷淡疏離,傷了佳人真心。”

“她素來偏愛紅豆桂花圓子,此刻時辰尚早,你備上一份送醫醫館,好生致歉求和。”

陸景淵靜靜起身,心底只剩無盡蒼涼。

太遲了。

上輩子,若他肯聽母親半句勸言,溫柔待她,二人絕不會落得今日陌路殊途。

他心知不該再去驚擾她的安穩,可心底那股想見她的執念,翻湧不休,徹夜難平。

終究,他還是循著心底執念,去往了京府醫館。

未至辰時,醫館已然忙碌。

聽聞學徒所言暮婉在值守,陸景淵拾級而上,途經偏室窗欞,腳步驟然僵立。

窗內光景,刺痛他雙目。

江暮婉背對窗欞靜坐,正用早膳。李明遠立於她身側,手執素色髮帶,溫柔細緻為她梳理青絲、束髮挽髻。

他語聲輕柔,含笑告知早膳乃是親手烹製。

江暮婉軟糯輕喚一聲“遠哥哥”,帶著幾分嬌憨嗔怪,怨他梳髮不慎扯到髮絲。

李明遠連聲致歉,動作愈發輕柔。待束髮妥當,微微俯身,溫柔落吻在她側臉。

江暮婉耳尖泛紅,輕輕推拒,小聲叮囑他謹慎,莫被同門撞見。

李明遠溫順落座,目光灼灼凝著她,柔聲許諾,往後事事聽她,唯她是從。

一幕幕溫情繾綣,盡數落入陸景淵眼中。

他緊攥手中食盒,指節泛白,狼狽轉身,倉皇離去。

親手烹膳、溫柔束髮、俯身溫存……這些極致溫柔的小事,他兩世以來,從未給過江暮婉半分。

兩世相伴,皆是她奔赴而來,為他洗手作羹湯,為他捨棄初心,事事以他為先。

她曾唯一一次軟聲試探,盼他親手為她做一份點心,卻只換來他一句冰冷疏離的術業有專攻。

是他親手推開了滿心是他的姑娘。

他不配再見她,不配得她原諒,更不配聽她再喚一聲“景淵哥”。

陸景淵不知如何離開的醫館,獨坐馬車良久,心緒依舊翻湧難平,久久無法冷靜。

他傳信侍從,盡數取消當日所有公務應酬。

自那日之後,陸景淵徹底斷了所有念想,再也不曾主動尋過江暮婉半分。

二人同居京畿一城,卻形同陌路。

但凡世家宴飲、文人雅聚,二人必有一人缺席,默契避開,永不相逢。

三月光陰,倏忽而過。

暮色垂落,別苑靜謐。

陸景淵傳令侍從,整頓片刻之後開啟商事會議,自身移步庭院接閱密信。

信中皆是老宅老生常談的催婚之言,他敷衍覆信,便折返書房理事。

商事會晤正酣,案上私人密信匣驟然收到韓子安傳信。

寥寥數語,讓陸景淵瞳孔驟縮,豁然起身。

座椅猛然滑動,發出刺耳聲響,手肘不慎掃落案上茶盞,熱茶傾覆而出,浸溼珍貴卷宗與身上錦袍。

侍從大驚,連忙中斷會晤,不敢多言半句。

只見素來沉穩自持的世子,攥緊密信,步履踉蹌衝出書房,神色死寂駭人。

臥房鏡前,陸景淵顫抖著手,反覆展開韓子安傳來的密信附頁。

樣樣皆是定情納徵的喜慶光景。

字字畫像,刺得他眼底猩紅一片。

他顫抖指尖,點開末尾附言,韓子安的字跡清晰映入眼簾:

景淵,暮婉應允李明遠婚娶,二人已定婚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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