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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3章 答應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173章 答應

“李師兄!”

江暮婉眼睜睜看著李明遠的素色醫袍瞬間被猩紅鮮血浸透,整個人當場僵立,滿目震愕。

她從未想過,李明遠會奮不顧身為她擋下這致命一刀。

李明遠將江暮婉死死護在懷中,身形穩穩擋在她身前,直至行兇之人被侍衛徹底制服,才緩緩鬆開護著她的手臂。

而後他沉著面色,命人即刻肅清醫館廊道,遣散圍觀的病患與家眷,將行兇者交由官府處置。

足足一個時辰後,李明遠方才被安置進雅緻養病廂房。

他知曉江暮婉尚在當旨,顧慮頗多,便溫聲寬慰:“你先去值守,待下值再來便可。”

江暮婉心中滿是感念,頷首道:“我先履職,師兄若想吃些甚麼,便遣人傳信於我,我便為你置辦。”

日暮五更,江暮婉收拾妥當褪去醫徒裝束,匆匆趕往李明遠的養病廂房。

行至門口,她聽聞李家眾人竟至今未曾前來探望,心底不由生出幾分疑惑。

此處乃是李家名下醫館,上下皆是李家舊人,方才行刺一事早已傳遍整座醫館,李家斷無不知曉的道理。

縱然滿腹疑慮,她也不敢多做揣測,輕叩木門而入。

廂房內清寂無人,唯有李明遠孤身側臥榻上。

江暮婉上前,輕聲問道:“李師兄,此前難產殞命的女眷一事,可是極為棘手?”

李明遠淡淡一笑,出言安撫:“行醫濟世,醫患糾紛本是常事,年年醫館皆有此類紛爭,如今已然妥善了結,無需掛懷。”

江暮婉聞言,心頭稍稍安穩。

縱然他說得雲淡風輕,此事終究有損醫館聲譽。

李明遠一眼看穿她的憂心,緩緩解釋道:“那女眷本就身有舊疾,臨盆之時被別家醫館拒收,輾轉來我李家醫館求醫。我館醫者傾力施救,雖未能保住產婦性命,卻僥倖護住了嬰孩。醫館心懷仁善,贈予100兩撫卹銀兩,我亦為鬧事家屬寫下諒解手書。如今對方已然冷靜,我館上下問心無愧,此事便就此作罷。”

江暮婉心中暗自讚歎李明遠的胸襟氣度。

此番事端,醫館已然吃虧破財,他卻毫無半分怨懟,體恤亡者、寬宥兇徒,坦蕩磊落,當真無愧君子風骨。

她仍是忍不住輕聲勸誡:“師兄,你這雙手是用以懸壺濟世、救治世人的,往後切莫再這般衝動涉險了。”

李明遠肩頭傷口隱隱作痛,他撐著身子坐起身,抬眸深深凝望著江暮婉的眉眼,字字懇切:“縱使這雙手廢去,我亦會這般做。只因我要護的,從來都是心悅之人。”

四目相對,他眸中深情灼灼,直直看得江暮婉心頭一顫,面頰微熱。

江暮婉只得故作輕鬆打趣:“我可不願尋一位身負殘傷的良人。”

李明遠脫口而出,語氣真摯無半分勉強:“倘若我真落得身殘,縱是萬般心悅,也絕不會拖累你半分。”

江暮婉聞言,心底暖意翻湧,感動不已。

李明遠趁勢伸手握住她的手,眸光懇切又緊張:“暮婉,我心悅你許久,可否應允,做我的娘子?”

他屏息靜待,眼底滿是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
突如其來的告白,讓江暮婉猝不及防,一時怔在原地,手足無措。

久久未見回應,李明遠掌心悄然沁出薄汗,聲音微啞:“可否給我一次機會,你我試著相守一場?”

江暮婉清晰感知到他的忐忑與真誠。

如今她與白舒瑤之間再無糾葛牽絆,李明遠品行端正、胸襟開闊,二人共事日久,志趣相投、言語相合,更是早已互生情愫。

既是兩廂情願,試著相守,亦是良緣。

江暮婉輕咳一聲,正要開口言語。

“你應允我了?”李明遠驟然打斷她的話語,眼底瞬間燃起璀璨光亮,滿是欣喜雀躍。

近距離相望,江暮婉耳尖泛紅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算作應答。

懸在心頭多日的巨石轟然落地,李明遠欣喜不已,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,將人擁入懷中:“太好了,我終是得償所願,有了心悅之人。”

廂房門外,李家一眾親人看得津津有味,笑意盎然。

李家大郎朗聲笑道:“太好了!三弟總算脫了單身!”

李夫人拉著李老爺,眉眼含笑:“快快歸家,備好見面禮,善待咱們暮婉姑娘。”

二公子李俊昊撇了撇嘴,低聲嘟囔:“不過剛應下,八字尚且未撇,爹孃未免太過心急。”

李老爺側目狠狠瞪了他一眼:“你這孤身之人,無資格多言。”

李俊昊一時語塞,無言以對。

一旁的李小魚提著食盒正要叩門,卻被大嫂一把拉住:“不急這一時,餓不著他。”

正當幾人駐足私語之時,兩名巡房女醫恰好走來,見一眾權貴佇立門口,頓時嚇得手足無措,垂首不敢多言。

皆是頂頂尊貴的李家主子,她們萬萬不敢冒犯。

李家眾人見狀,連忙收斂嬉笑,端起世家端莊儀態。

女醫輕叩房門,獲允入內,李家眾人也順勢一同踏入廂房。

江暮婉驟然見到滿室李家親眷,心頭一驚,慌亂之下下意識掙開懷抱。

只聽“悶哼”一聲,李明遠失力倒回床榻,牽動了肩頭傷口。

江暮婉當場怔住,滿心窘迫:她方才分明未曾用力……

李家大郎連忙上前檢視傷口,唯恐創面二次崩裂。

眾人面面相覷,李俊昊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李老爺,低聲道:“父親,三弟何時這般嬌弱,竟被輕輕一推便倒?”

李老爺看向幼子,眼底帶著幾分深意:“待你尋得心愛之人,便知其中滋味。”

李俊昊頓時無話可說。

江暮婉僵立原地,窘迫得無地自容。

李夫人看出她的羞澀靦腆,連忙上前親暱拉住她的手,溫聲解圍:“暮婉莫羞,我等方才甚麼都未曾看見。”

不等江暮婉開口,她又笑意盈盈道:“你既應允了明遠,便是自家人,無需拘謹侷促。”

江暮婉霎時面紅耳赤,恨不得尋地縫藏身。

原來方才廂房內的相擁溫存,盡數被門外眾人看了去。

李老爺與兩位公子紛紛偏頭側目,刻意掩飾笑意,這番解釋反倒越描越黑。

大嫂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,一本正經道:“母親此言差矣。暮婉姑娘,我三弟此番重傷,皆是因護你而起。不如你近日暫且告假,留在廂房照料於他,最為妥當。”

說罷,大嫂與李夫人相視一眼,眼底皆是藏不住的促狹笑意。

江暮婉看著一家人曖昧瞭然的神色,心中瞭然,一時無言以對。

李明遠躺在床上心急如焚。

家人這般直白熱切,若是嚇到新得的心上人,那可如何是好?

唯恐江暮婉心生牴觸、誤會李家皆是輕狂之人,他連忙向大哥遞去求救的眼神:“大哥,我傷勢無礙,諸位先行回府便是。”

李家大郎當即會意,連忙起身將一眾長輩弟妹盡數往外趕:“既然三弟無事,我等便安心歸府,不打擾二人獨處。”

一行人風風火火而來,又匆匆離去。

廂房門扉合攏的剎那,江暮婉終於鬆了一口長氣。

她落座榻邊,神色複雜地看向李明遠:“李師兄,府上眾人……倒是熱忱得很。”

李明遠神色端正,認真道:“你放心,我李家皆是端正之人,並無乖戾脾性,亦無家族頑疾。”

江暮婉看著他認真的模樣,只覺心頭紛亂,心緒難平。

思及大嫂方才所言,她緩緩開口:“師兄,你因我重傷,我照料你本是分內之事。只是醫館人多眼雜,恐惹流言蜚語。不如我為你僱穩妥護工,一應湯藥資費,皆由我承擔。”

她雖應允了二人試著相守,卻心思審慎。

兩世浮沉,她早已不是莽撞痴情的少女,深知二人身份雲泥懸殊。

如今醫館之中,眾人本就私下揣測她與李明遠的關係,只是無憑無據,風波自會慢慢平息。

可一旦公然披露情意,便是另一番光景。

她畢生所求,不過是安穩立足、深耕醫術,萬事皆需為自身前程讓步,絕不能斷了自己的退路,故而暫時絕不能公開私情。

李明遠將她所有顧慮盡收眼底,全然不曾為難分毫,溫柔道:“你若暫不願公開,我便靜靜等候,絕不逼你。你只需安心行醫,每日閒暇過來陪我片刻便好。”

說著,他忍不住伸手輕攬她的腰肢,低聲道:“此處是李家專屬靜養廂房,私密性極佳,無人窺探,你無需處處拘謹。”

江暮婉輕輕推開他的手,眉眼帶著幾分嗔怪:“往後不可再這般逾矩。”

李明遠眼底盛滿溫柔,輕聲傾訴:“自那夜一別,我日日心心念念,總想親近於你,只是唯恐惹你厭煩,一直剋制隱忍。如今你肯應允我,我實在難以自持。”

壓抑多日的情意一朝得釋,他早已情難自禁。

江暮婉被他灼熱真摯的目光看得心頭慌亂,連忙起身退步:“若無他事,我便先回府了。”

“去吧,一路安穩,好生歇息。”李明遠溫柔叮囑,知曉她整日行醫辛勞,又經今日風波驚嚇,不忍再多加糾纏。

江暮婉離去不過半刻鐘,方才散去的李家眾人,竟又悄然折返而歸。

李明遠見眾人個個眼底盛滿好奇興奮,無奈問道:“你們怎的又回來了?”

大嫂笑著答道:“我等馬車未行遠,見暮婉姑娘離去,便即刻折返。”

李明遠無奈扶額:“爹孃、大嫂、二弟,諸位切莫這般張揚,收斂神色。”

一家人團團圍坐病床邊,氣氛熱烈。

李老爺神色鄭重,沉聲訓道:“明遠,男女情愛,不以婚配為目的,皆是虛妄輕薄!”

李明遠端坐榻上,神色坦蕩認真:“父親放心,我對暮婉一心一意,此生非她不娶,只盼早日三書六禮,迎娶她入門。”

李夫人立刻接話,滿眼熱切:“那你細細說來!暮婉家中幾口人?令尊令堂性情如何?平日喜好、忌諱皆是何物?”

提及江家眾人,李明遠眼底溫柔微斂,多了幾分沉色。

江家上下,素來偏愛陸景淵,暮婉幼弟江暮晨更是對陸景淵萬分崇拜依賴。

想要徹底走進暮婉心底、贏得江家認可,怕是尚需漫漫時日。

他緩緩開口詳述:“江家家風清正,家境殷實。暮婉幼弟暮晨,就讀郡學,天資聰穎、學業拔尖。江老爺子酷愛弈棋,常去棋館、城中園林對弈;江夫人平日居家操持家事,性情溫和,無甚特殊喜好忌諱。”

李夫人當即拍了拍李老爺的肩頭,果斷安排:“明日起,你日日去棋館、園林轉悠,多與江老爺子對弈交好。我便常去市井街巷,偶遇江夫人攀談熟絡。”

李明遠無奈捂臉,只覺家人太過鄭重其事。

李家大哥看向自家娘子,當即有了盤算:“我兒與暮婉弟弟同在郡學,明日我便託郡學師長照拂,讓兩個少年多多相處,增進情誼。”

大嫂應聲應下,即刻起身安排事宜。

李明遠哭笑不得:“我不過是心悅佳人、初定情意,並非上陣博弈,諸位不必如此緊張。”

一旁的李俊昊適時開口提醒,滿是認真:“三弟,你切莫輕敵!暮婉姑娘的舊識乃是陸景淵,論容貌財力、手段城府,你皆不佔上風,務必心生警醒!”

這番話,說得李明遠心頭微緊。

他稍作沉吟,暗自定心:“各花入各眼,暮婉心性通透,從不慕權貴貪浮華。”

李夫人順勢補了一句:“照你這般說,莫非是暮婉眼光獨到,偏偏中意你?”

李明遠頓時語塞,索性閉口不言。

他與暮婉那日在域外相遇,皆是彼此初見情動、清白一身。縱使霍宴州與她年少相識、青梅相伴,到底未能相守。

且陸景淵性情內斂自持、行事清冷,而他向來赤誠熱烈,為暮婉可豁盡所有。

二人日日共事相伴、朝夕相處,近水樓臺,他不信自己會輸與旁人。

次日清晨,天色微明。

江暮婉早早備下早膳,提前一個時辰抵達醫館廂房。

見李明遠眼底青黑濃重,她連忙上前問道:“可是傷口夜間作痛,徹夜難眠?”

李明遠輕輕點頭。

實則是昨日得佳人應允,他欣喜若狂、輾轉無眠,整夜未能閤眼。凌晨二哥前來探視,他礙於顏面,只推說是傷口疼痛。

江暮婉端來溫熱粥食,放軟語氣:“師兄坐好,我餵你用膳。”

既已應允相守,私下相處,她便坦然相待,不再刻意拘謹。

李明遠任由她餵食,目光灼灼凝著她的眉眼,嗓音帶著幾分繾綣撩人:“暮婉,私下相處,可否換個稱呼?”

江暮婉抬眸看他:“那你想我喚你甚麼?”

李明遠微微傾身,湊近她耳畔:“喚我遠哥哥。”

軟糯輕柔的一聲“遠哥哥”,自她口中緩緩溢位。

李明遠順勢接過粥碗,伸手將人輕輕拉至身前,眼底情愫翻湧:“家中父兄、兄嫂,皆是單字相稱,唯有至親摯愛,方能如此。”

話音未落,他便低頭,輕輕偷吻上她的面頰。

一聲輕喚,便讓他心神激盪、渾身燥熱,險些失了分寸。

他連忙收斂心神,佯裝鎮定:“這粥清甜適口,味道極好。”

江暮婉見他這般輕易臉紅窘迫,忍不住笑著打趣:“平日看似恣意不羈,竟也有這般靦腆之時。”

廂房窗外,陸景淵靜靜佇立,身姿僵冷。

他透過窗欞,望著屋內二人溫情繾綣、笑語溫存的模樣,周身寒氣徹骨,眸中沉寂無波,只剩一片冰涼落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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