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白舒瑤之死
陸景淵神色淡然,微微頷首應下。
李明遠連忙上前攥住他衣袖:“我是小魚三哥,由我駕車送她離去!”
白舒瑤狀若瘋癲,厲聲嘶吼:“旁人一概不必!我只要陸景淵親自送我!”
陸景淵抬手拂開他的手,溫聲安撫:“我必保小魚無恙。”
說罷他看向官府領頭差役,轉身登上官衙馬車,俯身催動車馬。
白舒瑤見是官車,刀刃驟然抵緊李小魚頸間,厲聲恫嚇:“下來!我絕不坐官車!”
陸景淵神色從容,淡淡回話:“若想安然抵達渡口,唯有此車可行。”
白舒瑤走投無路,只得挾持著李小魚登車。
車馬疾馳向渡口,官衙車馬皆配有暗記行蹤之法,差役安撫李家眾人,只需靜待訊息,全程盡在掌控。陸家車馬緊隨其後,一路相隨。
夜色深沉,車馬終抵江畔渡口。一路驚懼,李小魚早已哭得嗓音嘶啞。
白舒瑤押著李小魚下車,逼迫陸景淵:“即刻傳信,喚江暮婉前來!”
“不巧,暮婉現下身在港城,未曾歸京。”陸景淵語氣平靜。
白舒瑤眸光驟緊,滿心不甘。
陸景淵垂眸提醒:“事到如今,你當思慮如何自保脫身。”
白舒瑤步步退至江水之畔,望著江面停泊的巨大畫舫,冷笑道:“瞧見那艘畫舫了?你先登船!”
陸景淵立在原地未動,字字清冷:“石青梅含辛茹苦育你成人,卻遭你毒手殞命;白玉蘭為你籌謀退路、傾盡所有,亦死於你手;李老夫人憐你孤苦,接你入府予你榮華庇護,你卻恩將仇報,痛下殺手。你身背數條人命,何來脫身之機?”
這番話徹底刺痛白舒瑤,她目眥欲裂,瘋狂咆哮:“皆是她們自作自受,與我何干!石青梅貪得無厭,一味向我索取富貴,逼我養家,死不足惜!白玉蘭無權無勢,何苦生下我拖累於我!李老夫人既認我為李家血脈,予我尊榮,便不該中途棄我逐我出府!”
她面目猙獰,狀若癲狂:“是她們負我在先,皆該一死!”
江岸官兵步步逼近,高聲勸誡:“渡口已被重重圍困,速速釋放人質,束手就擒!”
白舒瑤被逼至絕境,厲聲喝令:“陸景淵!即刻啟動畫舫送我離去!”
陸景淵深沉眼眸牢牢鎖住她手中利刃,一語斷盡她宿命:“自你歸京那日起,你的結局,早已註定。”
“皆是你與江暮婉害我!”白舒瑤淚聲淒厲,瘋癲大笑,“我先識你在先!若非陸家長輩門第偏見,嫌我出身低微,我何須遠赴海外!我步步淪落,皆是你們逼我所致!”
此刻,李夫人在李家大少夫人攙扶下匆匆趕來,望見女兒頸間血痕,臉色煞白,顫聲提點:“小魚,你二哥往日教你的防身招式,可還記得?”
李家二郎輕聲引導:“莫怕,往日我屢屢示範,你早已熟記於心。”
李小魚強忍驚懼,陡然發力,一記過肩踢猝然使出。雖氣力微薄,卻打了白舒瑤一個措手不及,身形驟然後退。
咫尺之間,陸景淵身形如電,瞬間上前將瑟瑟發抖的李小魚護入懷中。
“陸景淵!”
白舒瑤回過神,目露兇光,揚刀便朝他心口刺去。
江岸驟然胸口插著一根劍!
劍正中白舒瑤心口,她手中短刀哐然落地,身軀直直栽倒在地。
眾人圍攏上前,陸景淵將李小魚安然交予陸家眾人。
白舒瑤視線漸漸渙散,心底滿是不甘與怨懟。
她只求一世榮華安穩,何錯之有?
她差一步,便可與陸景淵結緣,掙脫卑微出身;差一步,便可坐穩暮晨妻兒名分,安享富貴;差一步,便可坐穩李家千金之位,一世無憂。
偏偏一次次唾手可得的圓滿,盡數被陸景淵親手擊碎!
彌留之際,她用盡最後力氣嘶吼:“陸景淵!是你毀我一生,我恨你!”
陸景淵神色冷冽,無半分波瀾:“從始至終,毀你的唯有一己貪念,與旁人無干。”
“昔日你設計算計於我,逼我應允相交,又私取陸家鉅額銀兩遠赴邊外,這筆孽債早已結下。”
“你歸京之後,秦祥林屢次為你兜底解圍,你若安分守己,不與林夕冉結怨、不招惹黃巧姍,便不會聲名盡毀、人人唾棄。”
“你入李府得老夫人偏愛庇護,卻不知知足、步步僭越,終落得眾叛親離。”
“白舒瑤,葬送你一生的,從來都是你的貪得無厭。”
白舒瑤圓睜雙目,死不瞑目。她至死都不肯承認,是自己親手毀了所有機緣。
次日清晨,世子府書房。
侍從李明入內稟報:“主子,石青梅殞命之後,白文斌、趙淑雅變賣祖宅田產,攜幼子遠赴鄰城投靠親友,再無歸京之意。”
“昨夜白玉蘭傷重不治,無人認領屍身。”
他頓了頓,擦去額間冷汗,繼續回稟:“白玉蘭逃離秦府之前,暗中於府中膳食投毒。今日清晨秦祥林與秦老夫人同食早膳,雙雙中毒。秦祥林毒發深重,已然殞命,秦老夫人尚在救治。”
陸景淵聽聞,面色無波。
秦祥林一意庇護作惡母女,落得這般結局,實屬自取其咎。
自此,白舒瑤這樁禍事徹底了結,再無人能擾江暮婉安寧。
三日之後,李老夫人喪禮開祭。
牽扯其中的幾大家族,默契封鎖所有風波內情。
陸景淵與李明遠並肩立於人群末處,二人對視一眼,心知肚明,皆未多言。
隨著喪禮落幕,白舒瑤掀起的滿城風波,徹底塵埃落定。
入夜,陸府老宅。
溫如玉連連唏噓:“沒想到白舒瑤、白玉蘭母女心性歹毒至此,牽連數人殞命,連老夫人亦未能倖免。”
陸青山滿臉厭棄:“此等陰毒小人,死有餘辜。”
陸景淵靜坐席間,默然不語。
溫如玉忽而問道:“聽聞黃巧姍遠赴鄰城,偶遇白文斌夫婦,被趙淑雅當街毆傷,耳骨受損、顏面留疤,此事當真?”
陸景淵微微頷首。
但凡捲入這場紛爭之人,皆各得報應,無一無辜。
數日後,江暮婉自港城歸京。
初回醫署當值,便聽聞陸老夫人驟然離世的訊息,滿心錯愕。
她往日聽李明遠提及,老夫人曾受葬器之恩,身子早已調養康健,安享餘年絕無難處,怎會驟然離世?
正思忖間,李明遠攜侍從前來。江暮婉上前輕聲喚道:“李師兄。”
李明遠遣退左右侍從。
“老夫人何故驟然仙逝?”江暮婉輕聲問詢。
李明遠眸色微沉:“並非善事,不必多提。”
見他不願多言,江暮婉便不再追問,躬身告退,自顧自守。
正午時分,陸景淵之妹陸景株尋來,江暮婉作東邀她同食。
連日在外,陸景株早已憋滿滿心見聞,迫不及待低語細說京中鉅變。
聽完一樁樁慘烈糾葛,江暮婉滿心唏噓。
前世白舒瑤孽根深重,殘害陸家子弟;今生機緣已改,她依舊執迷不悟,步步踏向死路。
陸景株滔滔不絕,細數始末:白玉蘭投毒弒主、白舒瑤手刃親人、屠戮老夫人、手足相殘,一樁樁慘事駭人聽聞。
江暮婉聽得心頭髮沉,再也食不下咽。
她心中清明,自己能全程置身事外、不染半分汙濁,皆是陸景淵暗中周全。
兩世浮沉,他終是學會護她安穩,只是一切終究太遲。
傍晚收衙,江暮婉自側門出府,忽見陸景淵與李明遠並肩而立,皆是專程等候。
她深吸一口氣,上前見禮:“景淵公子,李師兄。”
“晚間可有閒暇?我有一事尋你。”陸景淵開口。
“我亦有事相求。”李明遠緊隨其後。
二人同時抬眸望她,氣氛微滯。
此時江暮晨快步奔來,親暱靠在陸景淵身側,險些喚出姐夫,及時改口:“景淵公子。”
江暮婉適時解圍:“暮晨尚有課業,我先帶他歸家。”
“我送你們。”陸景淵話音未落。
江暮晨大喜,拽著他衣袖不肯鬆開:“我有難解課業,正好勞煩公子指點,歸家我讓母親備下佳餚答謝!”
陸景淵垂眸看向江暮婉,輕聲問詢:“可否?”
江暮婉略一遲疑,終究點頭應允。
陸景淵讓二人稍候,轉身前去備車,江暮晨蹦蹦跳跳緊隨其後。
李明遠望著二人親暱模樣,輕聲感慨:“暮晨倒是極親近景淵公子。”
江暮婉未曾應答,只拱手作別,靜待離去。
江家父母見陸景淵登門,滿心歡喜,連忙入廚添制菜餚。
陸景淵姿態謙和,毫無世家世子架子:“家常便飯即可,不必費心。”
席間,老宅數次遣人傳信,喚他歸府用膳,陸景淵盡數回絕。
膳後,他陪江峰對弈兩局,方才起身告辭。
江暮婉下樓相送,輕聲問道:“白日在醫署,你說有事尋我,究竟何事?”
陸景淵凝望著她清麗眉眼,坦誠低語:“多日未見,只是想與你同食一餐。”
此港城差旅清閒無趣,她早已猜出是他暗中囑託李明遠,刻意將她調離京市,避開場中滔天禍亂。
江暮婉抬眸望他:“是你讓李師兄安排我遠赴港城避禍,對不對?”
陸景淵未曾否認,眸色溫柔又小心翼翼:“我不願你沾染半分汙濁紛爭。”
四目相對,晚風輕柔。
“多謝你。”江暮婉輕聲道謝。
陸景淵心頭微熱,下意識伸手握住她的指尖。
江暮婉眉心微蹙,身形微僵。
他即刻鬆手,眸色驟然黯淡,斂去所有情愫。
“歸途慢行,抵家記得傳一封書信。”江暮婉輕聲叮囑。
客套疏離,分寸盡顯。
陸景淵怔怔立在原地,目送她入樓關門。
掌心餘溫未散,滿心皆是懊惱。
他不該貪心僭越。
如今能得她坦然相見、容許他近身相伴、得江家人善待,已是極致恩賜。
她的道謝是真誠,叮囑是禮貌,唯獨無關情愛。
他們之間,早在當年她決絕離去之時,便再無可能。
夜深藍灣別院。
韓子安倚靠院門而立,靜待陸景淵歸來。
二人入舍落座,陸景淵褪去外袍,疲憊倚坐榻上:“夜半在此等候,何事?”
“今日去江家了?”韓子安挑眉笑問。
陸景淵懶得與他嬉鬧:“若是清閒,便早日與成婚安家。”
韓子安近身落座,直言道:“白舒瑤母女伏法、白家盡數離京、秦家覆滅、顧家收斂鋒芒,所有風波盡在你算計之中,你便是幕後之人,對否?”
陸景淵執壺倒酒,未曾承認,亦未曾否認。
“需我設局,為你與暮婉重修舊好?”周亦凡再問。
“不必。”陸景淵握緊杯中酒液,眸色沉靜。
他早已看透,情愛算計無用。
前世他機關算盡,強行挽留,只換來兩敗俱傷、滿目瘡痍。
今生他唯一所願,便是守她安穩,尊她選擇,護她一生無憂。
只要她平安喜樂,便是他餘生圓滿。
兩日後午後,醫署之內。
江暮婉與同僚途經婦診堂,忽見一眾病患家屬圍堵醫官,喧囂怒罵,場面大亂。
聽聞周遭言語,方才知曉昨夜一名高齡孕婦身患重疾,臨產之時舊疾併發,醫治無力,不幸殞命。
家屬悲痛攻心,遷怒醫署,聚眾鬧事,焚燒紙錢,擁堵廊道,驚擾全署病患。
混亂之中,孕婦丈夫雙目赤紅,抽出暗藏柴刀,朝著一旁年幼女醫官狠狠劈去。
周遭眾人驚呼四散,無人敢攔。
眼看利刃將至,江暮婉心頭一緊,挺身快步上前,奮力將那名小醫官撞開。
刀鋒偏斜,堪堪避過一劫。
江暮婉穩住身形,朗聲勸誡:“逝者已矣,悲痛可諒,傷人違法,速速棄刀,萬事可議!”
喪妻之人已然瘋魔,全然不聽勸誡,揚刀再度朝著江暮婉劈落,嘶吼不休:“庸醫害人!償我妻命!”
江暮婉連連後退,身後皆是擁擠人群,退無可退。
利刃破空而來,千鈞一髮之際,她絕望閉目。
預想之中的劇痛並未降臨,一股溫熱堅實的懷抱驟然將她護入懷中。
周遭尖叫聲、兵刃悶響齊齊響起。
江暮婉猛然睜眼,撞入一雙深邃緊繃的眼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