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白舒瑤竟是李府千金
陸景株當眾揭穿白舒瑤根底,當場惹惱李老夫人。
李老夫人面色一沉,冷眸看向陸景株:“陸姑娘,說話當有分寸,切莫信口開河!”
韓子安連忙上前,將陸景株拉至身側,溫聲勸道:“老夫人息怒。”
隨即他朗聲道:“白舒瑤姑母白玉蘭,本是秦祥林老爺夫人至交,卻暗中奪友夫君,做了外室。常言道近朱者赤、近墨者黑,景株也只是好意提醒老夫人罷了。”
韓子安語聲不高,卻恰好傳遍滿場賓客耳中。
白舒瑤狠狠瞪向韓子安,心中暗罵此人故意拆臺。
市井婦人閒談流言是一回事,由韓家二公子當眾道出,又是另一番撼動人心的分量。眾人看向白舒瑤的眼神,頓時多了幾分鄙夷揣測。
白舒瑤無從辯駁,眼圈一紅,委屈垂淚,對著李老夫人哽咽道:“祖母,該解釋的我早已同您說清。我身世卑微,人微言輕,縱是辯解,眾人也不會信我。既惹得滿場非議,徒給李府添煩,我還是收拾行裝,自行離去便是。”
李老夫人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,神色凝重:“旁人如何議論我不管,祖母只信你一人。”
白舒瑤立刻收淚,破涕為笑。
江暮婉不動聲色側目看向陸景淵,心底暗自訝異,沒想到李老夫人竟這般偏袒白舒瑤。
正當此時,林夕冉從人群中緩步走出,眼底帶著幾分鄙夷看向白舒瑤,當眾將一卷履歷卷宗遞到李夫人手中。
林夕冉性子強勢,卻不似陸景株莽撞衝動,只靜靜遞上卷宗,淡聲道:“李夫人私下過目便可。”
又看向李老夫人:“老夫人恕直言,陸姑娘並非無端生事,只是好意提醒,莫要引狼入室。”
話音落下,滿場皆是唏噓。
李夫人匆匆翻看卷宗,臉色瞬間大變,轉手遞給身旁李府家主。
李府家主越看神色越沉。
白舒瑤瞧二人面色不對,探頭便想窺看卷宗內容,卻被李夫人一把收回。
李夫人正色對李老夫人道:“母親,認親之事關乎李府世家聲譽,並非您一人之事。今日認親宴,暫且作罷。”
話音剛落,白舒瑤瞬間慌了神。
她費盡心思,甚至舍了自身元氣,才換來今日機緣,絕不能功虧一簣。
李老夫人厲聲駁斥:“人無完人!縱使白玉蘭有錯,亦不該牽連晚輩。今日認親宴,必須圓滿禮成!”
李家夫婦相視一眼,皆是面露為難,進退兩難。
恰在此時,秦夫人緩步姍姍而至。
她冷眼掃過全場,淡淡開口:“李老夫人所言極是,人無完人。可品行卑劣之輩,終究難入正道。”
白舒瑤一見秦夫人,心頭大慌,慌忙躲到李老夫人身後,垂首不敢抬頭。
她心中又懼又恨,她與姑母避居異域,此人仍不肯罷休,如今她剛入李府,偏又前來尋釁。只待站穩腳跟,必先好好折辱她一番。
秦夫人言語尖利,李老夫人面上也有些掛不住,沉聲道:“秦夫人若是前來道賀,李府掃榻相迎;若是刻意尋釁,休怪老夫不留情面。”
秦夫人冷笑:“我不過好意提醒老夫人,收留這般心思不純之人,當心日後家宅不寧。”
李老夫人氣得面色鐵青:“秦夫人慎言!”
秦夫人徑直走到白舒瑤面前,當著眾人冷聲道:“回去告訴你那姑母,躲得過一時,躲不過一世。”
言罷,轉身拂袖而去。
白舒瑤羞慚無地,久久不敢抬頭。
李老夫人顏面盡失,李家眾人亦是神色難堪。可老夫人依舊固執己見,沉聲道:“認親宴,繼續!”
白舒瑤強忍著眾人異樣目光,上前對著李家大哥大嫂屈膝行禮:“大哥,大嫂。”
李家大哥攬著妻子後退半步,從容道:“祖母、叔父嬸母既是長輩做主認下便可,我輩平輩,不必行這般禮數。”
他心中通透,一人非議或是冤枉,人人皆言品行有虧,那定然自身有汙。
白舒瑤聞言,暗自咬牙,這是當眾刻意疏離她?
李大嫂瞬間領會夫君用意,不等老夫人動怒,忽然身子一軟,嬌弱倚入夫君懷中,手扶眉心弱聲道:“夫君,我忽然頭暈目眩,身子不適。”
李家二公子立刻上前關切:“大嫂莫不是有了身孕徵兆?”
李明遠適時開口:“大哥,快送大嫂回內院,請醫者診脈休養。”
李小魚也連忙拽著大嫂衣袖:“大嫂可要渴了,我去為你沏茶。”
李家大哥給弟妹幾人遞了個眼色,俯身抱起李大嫂便往樓上走,二弟、三弟、小妹順勢一同跟上。
李夫人立刻會意,佯裝慌張追上去:“我的好兒媳,怎忽然不適了?”
只留李府家主一人立在原地,滿臉無奈。
在場賓客議論紛紛,竊竊私語。
白舒瑤僵在原地,難堪至極,眼眶泛紅,心中恨得牙癢癢。李家眾人分明是故意排擠她。
他們越是不願她入李府,她便越是要牢牢站穩腳跟。
白舒瑤轉頭看向李老夫人,委屈哽咽:“祖母,幾位兄長嫂嫂似乎不喜我,我還是離去算了。”
李老夫人拉起她的手,行至眾人中央,朗聲道:“從今往後,白舒瑤便是我的親孫女,與李小魚一般,皆是李府正經千金。”
又看向白舒瑤示意。
白舒瑤立刻收斂委屈,斂衽行禮,對著眾人溫婉笑道:“多謝諸位撥冗赴宴,往後還望各位世家多多照拂。”
李府家主只得強撐體面,默然嘆氣。
眾人礙於李老夫人顏面,只得紛紛上前道賀。
沈雁秋更是帶著一眾世家夫人上前,刻意逢迎巴結白舒瑤。
陸景株看得滿心嫌惡,低聲啐道:“李老夫人真是老眼昏花。”
韓子安看向始終凝著江暮婉的陸景淵,低聲感慨:“如今大局已定,往後白舒瑤便是李府正經養女了。”
整晚宴席,陸景淵目光從未離開過江暮婉,靜靜留意她所有神色,卻始終一言不發。
江暮婉看向三人,淡聲道:“我想先回府了。”
陸景淵端起杯中清茶,開口道:“先前你已應下李大嫂,宴席過後為老夫人診脈。”
江暮婉輕輕搖頭:“不必了。”
說罷,二人提前離席。
韓子安與陸景株也隨之告辭離去。
歸途馬車中,江暮婉遣侍女送去一封簡信給李明遠,只推說身子微恙,先行回府。
李府內,李明遠匆忙下樓追至府門,管家回稟江暮婉已然離去。
李家二公子隨後追出:“三弟,怎麼了?”
李明遠只搖頭不語。
今夜宴中變故疊起,他竟分身乏術,沒能好好照拂她。
兄弟二人一同回到大嫂院內,李夫人連忙詢問外頭情形。
李明遠道:“暮婉說身子不適,提前離場了。”
李大嫂盤腿坐在床榻上,疑惑蹙眉:“先前她明明應下為祖母診脈,瞧著精神甚好,不似染恙模樣。”
李夫人輕嘆:“今夜宴席鬧得這般難堪,尋常女子看在眼裡,心中定然鬱結,也情有可原。”
二公子附和:“母親所言極是,想來是看不慣場中事端,才藉機離去。”
李明遠神色漸漸沉斂。
江暮婉素來沉穩守信,但凡應允之事,縱是偶有小恙也必會守約,絕不會無故失約。今夜這般倉促離去,究竟是何緣由?
他轉身出屋,提筆寫了一封問安信差人送去。
彼時陸景淵已將江暮婉送至江府樓下,馬車緩緩停穩。
陸景淵能清晰察覺她心緒低落,溫聲開口許諾:“縱使她入了李府,我也絕不會讓她驚擾到你的安穩日子。”
他本打算借秦府、林夕冉一脈之力,順勢拔除白舒瑤與其姑母倚仗的秦家根基。未曾想半路生變,白舒瑤竟一躍成了李府養女。
即便如此,他也絕不會心慈手軟。
江暮婉解開馬車簾繩,沉默著下車離去,未曾回頭應答半句。
車簾緩緩落下,陸景淵靜靜目送她走入府中樓閣。
她心緒不寧,竟連一句回應都不願多給。
陸景淵收回目光,吩咐車伕啟程。
馬車剛駛出街口,侍從李明遞來一封密信。
陸景淵拆開閱覽,聽完裡面呈報的隱秘訊息,神色愈發沉靜。
回到世子別院,韓子安與陸景株早已等候在廳中。
陸景株一見他便上前追問:“兄長,白舒瑤當初明明被逼避走異域,走投無路,怎會忽然被李府認作養女?”
韓子安亦看向陸景淵:“她究竟還有甚麼隱秘來歷?”
陸景淵疲憊落座,緩緩開口:“白舒瑤與白玉蘭當年被秦夫人逼走異域,白舒瑤曾救過老夫人性命。”
韓子安與陸景株聞言,滿臉震驚。
韓子安忍不住驚歎。
陸景淵輕嘆,又道:“不止如此。”
陸景株急得晃他手臂:“兄長索性一次說清,別吊人胃口。”
“白舒瑤本是李府二房遺孤,乃是李老夫人嫡親孫女。”
二人同時驚得瞠目結舌。
陸景淵疲憊捏了捏眉心。
李府二房是老夫人最疼愛的幼子,年少遭遇意外亡故,生前未曾定親成家。白舒瑤既為老夫人續命,又是二房唯一血脈,也難怪老夫人這般不顧一切偏袒庇護,強行交由大房認作養女接入府中。
看今夜李家眾人神色,想來尚且不知她真實身世底細。
陸景株滿心憂慮。
李家於陸家素有恩情,如今老夫人執意護著白舒瑤,兄長日後若是出手制衡,反倒要顧及情面,束手束腳。
另一邊,江暮婉回府後,與同窗青顏燈下閒談,說起今夜李府認親宴諸事。
青顏在信中問道:“你與李師兄情分漸篤,往後可還打算繼續相守相知?”
江暮婉垂眸默然許久,心緒紛亂。
李明遠品性溫潤,待她體貼周到,的確處處令她動心。她原本也想試著放下過往,與他好好相處。
可如今白舒瑤入了李府,成了李明遠名義上的妹妹。每見白舒瑤,便會想起陸景淵,想起前世種種傷痛過往。
當年亦是她暗中設計,哄騙白舒瑤夫婦二人引她歸京。縱使如今白舒瑤尚未認出她,難保日後不會察覺端倪。
她本就不喜糾纏複雜的人際糾葛,更不願日日與白舒瑤同處一門。
江暮婉唇角勾起一抹自嘲淺淡笑意,回信與青顏:“我素來厭繁雜牽絆,或許,我本就適合清淨獨身,無牽無掛。”
李明遠再好,身世周遭糾葛重重,終究與她無緣。
深夜李府
賓客散盡,僕役收拾庭院。
李老夫人屋內,李家夫婦將林夕冉所贈卷宗遞上。
李府家主沉聲道:“母親,縱使她為您續命,又是二房遺孤,可她已然得罪秦府、林府,連陸世子亦對她頗有芥蒂。李府何苦為她一人,與幾大世家結怨樹敵?”
李夫人亦跟著勸道:“不止如此,她與姑母聲名狼藉,曾兩度被陸世子送入官府拘押,異域之時亦有私行不端、另立家室之舉,行事汙濁不堪。這般女子,實在不宜接入李府名門。我們大可給她宅院田產、金銀富足,保她一世安穩,不必非要認在府中。”
李老夫人抱著亡子舊物,滿目悲慼:“我幼子年少早逝,未曾留後,好不容易尋回血脈骨肉,又捨身救我性命。她自幼在白家受苛待磨難,往後行差踏錯,亦是身世所迫,身不由己。這是我們李府虧欠她的。”
她看向自家長子,語氣不容置喙:“你必須將你幼弟唯一骨血,認在名下,好生照拂。”
李府家主面露為難:“母親,您怎能全然不顧李府世家名望?”
“母親,錢財物資我們盡數供給便可,不必拘於名分入府。”
李老夫人臉色驟然沉下,語氣強硬決絕:“我並非與你們商量,此事,必須照辦。”
又吩咐道:“冤家宜解不宜結,備上厚禮,逐一登門拜訪秦、林、陸各家,消解往日嫌隙誤會。”
李家夫婦還想再勸,李老夫人已然以性命相逼:“你們若敢將舒瑤逐出李府,我便隨我幼子一同去了!”
門外廊下,白舒瑤將屋內對話聽得一清二楚,唇角勾起一抹得意陰狠的笑意。從今往後,她便是真正的李府千金,再無人能輕易撼動她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