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救下週亦凡妻兒
江暮婉慌忙掙開李明遠,背對著父母閉上眼眸,心頭慌亂不已,不敢抬頭看人。
劉芸柔聲開口:“暮婉,究竟出了何事?”
江峰忙喚江暮晨扶起李明遠,江暮晨滿心不忿,硬是不肯上前。
江暮婉低頭看向地上故作無辜的李明遠,只能硬著頭皮圓謊:“爹孃莫要誤會,李師兄不慎扭了腰,一時站立不穩,才被小晨錯怪了。”
見父母神色稍稍鬆弛,江暮婉暗自鬆了口氣。
江峰上前,同女兒一道將李明遠攙扶起身。
劉芸連忙叮囑:“快扶著坐下,讓暮婉好生瞧瞧傷勢輕重。”
江暮晨不服氣,伸手輕輕戳了下李明遠的腰側。
李明遠順勢身子一軟,直直倒臥在江暮婉床榻上。
江暮婉一時無言,滿心無奈。
江峰見狀,只當他傷得極重,忙讓江暮婉送他回府靜養診治。
江暮婉本就想盡快把這人送走,當即應下:“我這就送李師兄回去休養。”
不多時,坐上馬車,江暮婉端坐駕車之位,李明遠斜倚身旁。
江暮婉握著韁繩,偏頭淡淡道:“我送你到巷口,你自個兒駕車回府便可。”
李明遠故作揉著腰側,神色凝重:“暮婉姑娘,我是被你一腳踹下床,腰是真真切切扭到了。”
江暮婉一時語塞,竟辨不清他所言真假。
李明遠又道:“我長兄精通推拿正骨,勞煩你送我回李府即可。”
江暮婉猶豫片刻,終究還是應允。
明日便是年關三十,若真因自己傷了他腰,害得他連團圓夜都無法安穩,終究不妥。
馬車緩緩駛出街巷,行至大路旁。
不遠處一輛華貴黑篷馬車,車簾緩緩掀開一角。
陸景淵靜坐車內,凝望著同乘一車的江暮婉與李明遠,面容一點點僵住,心口翻湧酸澀,煩悶難平。
午後時分,城西李府府邸巍峨,大門緩緩開啟。
江暮婉卻勒住車馬,不肯再往裡行,徑自下車:“李師兄,我便不進去叨擾府上了。”
李明遠扶著腰緩步下車,江暮婉只得伸手扶他一把。
“三哥!”
清脆女童聲傳來,二人回頭,只見一個嬌俏小姑娘蹦到李明遠身前,正是他小妹李小魚。
小魚身後還跟著李家大哥、大嫂與二公子李俊昊一行人。
江暮婉頓時有些侷促,沒想到李家竟出來這麼多人。
李明遠從容引薦:“大哥大嫂、二弟、小魚,這位是我同門小師妹,亦是醫館共事的江暮婉姑娘。”
江暮婉暗自驚歎,李家大哥大嫂氣度雍容、衣飾華貴,郎才女貌,宛若世家畫卷裡走出的貴人,自帶風華,格外奪目。
李大嫂笑著上前,親切牽起她的手:“原來是小師妹,久仰。”
李小魚繞著江暮婉打量一圈,甜甜道:“三哥,江姐姐生得真好看。”
府中管家亦在旁笑道:“三少從不帶女子回府,這還是頭一回呢。”
李大嫂拉著江暮婉便要往裡請:“外面天寒,快進府暖身說話。”
江暮婉窘迫不已,立在原地不肯移步,連連推辭。
李家大哥看她侷促,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妻子,李大嫂這才鬆開手。
李俊昊看向李明遠,打趣道:“好端端怎會扭了腰?又是在何處傷著的?”
李明遠瞥了江暮婉一眼,坦然回道:“在暮婉姑娘府上。”
江暮婉頓時心頭一虛,低頭不語。
李俊昊又看向大哥:“三哥午間出門,明明說去醫館理事,怎反倒去了府邸?莫不是我聽錯了?”
李家大哥故作正經:“許是我們都聽錯了。”
言語間揶揄意味十足,江暮婉愈發窘迫難堪。
“府上尚有俗務,我先行告辭了。”江暮婉微微福身,轉身快步離去。
她平日待人向來從容大方,這般窘迫無措,還是頭一回。
江暮婉走後,李明遠推開上前攙扶的管家與小妹。
李家大哥笑道:“既扭了腰,便進府我給你推拿一番。”
李明遠淡淡搖頭:“已然好些,不必麻煩。”
李大嫂望著三兄弟並肩入府的背影,暗自輕嘆。
李家男子在外皆是溫潤君子、沉穩矜貴,家世、容貌、才幹無一不佳。
唯有家中女眷知曉,這皆是表象。
三兄弟個個心思深沉、腹黑通透,骨子裡半點都不端莊。
自家夫君在外是端莊世家主君,回了府便如老頑童一般,偶爾還會耍些風流情趣,跟小妹拌嘴都能氣到孩童。
三兄弟皆是一個性子。
這老三口口聲聲以事業為先,背地裡卻悄悄傾心追姑娘。
往後她倒要常去醫館走動,多親近江暮婉,早日把這姑娘促成,接進李府作伴。
轉瞬至年三十,闔家團圓,處處喜樂。
唯有陸景淵,任如何強裝笑意,心底始終鬱結難舒,半點歡愉也無。
大年初一,侯府老宅。
午後僕役忙著備辦年夜筵席,老太爺、陸青山、溫如玉與小姑一家在廳堂閒談。
韓子安一早來拜過年,便接走陸景株去往陸府,尚未歸來。
往年初一,他必會親去江府給江峰夫婦拜年;初二,江暮婉也會來侯府拜見長輩。
今日他一早登門,卻見江府空無一人。
打聽才知,江暮婉帶著父母幼弟去往古寺祈福了。
她分明是有意避著他。
前世今生,這是他第一個,全然沒有江暮婉相伴的新年。
他與她,便如兩輛背道而馳的車馬,他越是拼命靠近,彼此便越走越遠,隔入茫茫虛空。
心口似被粗繩緊緊纏繞勒住,悶痛窒息,無處排解。
整個春節江暮婉陪著家人祈福、登山、逛廟會、走親訪友,整日不曾歸家。
直至年節過完,衙門商號重新當差。
年後首日行醫,江暮婉在醫館廊下偶遇李明遠。
她從容大方上前見禮,李明遠亦溫和回應,禮數週全。
江暮婉暗自鬆了口氣,幾日不見,他總算恢復常態,不再肆意打趣撩撥。
李明遠目送她與同僚離去,轉身回了自己院落書房。
正要進內室更衣,一位年輕女醫敲門而入。
“李院長大年初一安好,這隻茶盞權當賀禮。”女醫將禮盒置於案上。
李明遠垂眸淡淡一瞥,語氣疏離:“王大夫,你我只是同僚,往後不必再送物件。我已有婚約在身,被未婚妻瞧見,徒生誤會。”
王女醫臉色驟變:“不可能!你何時定了婚約?我怎全然不知?”
“準確說來,乃是我的未婚妻,日後便是李家主母。”李明遠語氣篤定。
王女醫滿心不甘:“李老夫人明明應允過我,願成全我與你婚事,怎會憑空多出一位未婚妻?”
李明遠神色漸冷:“既老夫人應允了你,大可去找祖母求娶,莫要再來擾我理事。”
說罷,按響桌旁傳喚鈴,命侍從將人請出,順帶拿走賀禮。
廊下,王女醫拉住侍從追問:“李院長何時有了心上人?那女子是誰?可是醫館中人?”
侍從連連搖頭:“王大夫見諒,此事我亦一無所知。”
王女醫氣急敗壞離去。
她出身醫學世家,父親乃是醫館董事,李老夫人素來看好她,早已默許二人情意。
她篤定李明遠是故意找藉口搪塞自己。
書房內,李明遠換上醫者青衫,對著銅鏡整理儀容,清了清嗓音,對侍從道:“去請江暮婉姑娘來我書房一趟。”
與此同時,侯府世子書房。
陸景淵端坐案前,望著書卷卻全然無心細讀。
江暮婉今日已回醫館當差,往後日日都要與李明遠朝夕相見。
而他,卻只能遠遠看著,無權過問,無權干涉。
只能把滿心惦念、在意盡數藏起,獨自胡思亂想,暗自煎熬。
他從未這般覺得自己無用無力。
侍從李明敲門入內:“世子,您命我查探之事已有眉目。周亦凡大人已然接下海外商事訟案,已然登舟遠赴異國。”
陸景淵指尖輕叩案几,沉吟片刻,冷聲道:“挑選幾名身手穩妥之人,二十四時辰暗中護著周亦凡的妻兒,寸步不離。”
李明雖不解世子為何格外在意一名律師的家眷,卻依舊躬身領命退下。
陸景淵緩緩起身,眸色沉沉。
上一世他曾暗中查探周亦凡,此人接手海外訟案,得罪地方豪強。
對方為逼他撤案,竟暗中擄走其妻兒。
縱使周亦凡忍痛棄訟,其妻依舊慘死,幼子周昀浩受驚,從此心結難消,常年鬱鬱寡歡。
直至後來遇上江暮婉悉心開解,那孩子才慢慢走出陰霾。
上一世,周亦凡待江暮婉諸多照拂,他都看在眼裡。
這一世,他定要拼盡所有,護下週氏一家三口周全圓滿。
兩日後,江暮婉行醫歸家,途中接到幼弟傳信,讓她捎帶宵夜回去。
她停下購置吃食,正巧見一位婦人領著一名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從身旁走過。
婦人輕喚孩童“昀浩”,江暮婉心頭一震,一眼便認出,這正是周亦凡之子周昀浩。
再看那溫婉貌美、氣質清雅的婦人,定是周亦凡的夫人。
婦人正對著傳信淺笑溫柔,眉眼皆是暖意。
江暮婉收回目光,正要付銀登車,卻忽見幾名形跡可疑的壯漢,上前強行將母子二人擄入馬車。
江暮婉猛然想起上一世舊事,周夫人便是在此番擄劫中慘死,小昀浩親眼目睹,從此落下心結頑疾,久久難愈。
她當即丟下手中吃食,快步登上一輛馬車:“車伕,追上前面那輛馬車!”
夜色深沉,京郊一處荒廢樓閣外。
車伕說甚麼也不肯再往裡行,江暮婉只得付銀下車。
眼睜睜看著那輛馬車駛入荒樓深處,周氏母子定然被困在內中。
事態未明,貿然報官恐打草驚蛇。
江暮婉只得壯著膽子,獨自踏入漆黑荒樓探查。
樓閣之內昏暗無光,她小心翼翼摸索許久,終於尋到那輛馬車。
車中只傳來壯漢鼾聲,周遭空無一人。
隱約聽得樓深處有低語之聲,江暮婉正要悄悄靠近,暗處忽然閃出一道黑影,伸手捂住她口鼻,將她拉入幽暗角落。
江暮婉正要掙扎反擊,鼻尖嗅到一股熟悉清冽的氣息,驟然停下動作。
二人細微動靜,驚動了車中歹徒。
幾名壯漢推門下車,四處張望。
陸景淵對著江暮婉比出噤聲手勢,緩緩鬆開捂她口鼻的手。
見到陸景淵,江暮婉心底所有慌亂恐懼,瞬間消散無蹤。
為避人察覺,陸景淵順勢伸手,攬住她的腰身,將人護在身側。
江暮婉被他圈在懷中,為不打草驚蛇,亦隱忍不曾推開。
身處險境,陸景淵卻貪戀著這份難得的親近。
幾名歹徒四處打量無果,罵罵咧咧重回車中。
江暮婉這才壓低聲音:“周大人的妻兒,當真被困在裡面?”
見陸景淵頷首,
陸景淵伸手扣住她手腕阻攔。
陸景淵低聲解釋:“捉賊需捉贓,幕後主使尚未現身,此刻報官,只會打草驚蛇。”
夜色幽暗,江暮婉近在咫尺望著他沉靜眼眸,心緒漸漸平復。
陸景淵素來行事縝密,從不做無把握之事,既這般篤定,定是早已暗中佈置妥當。
“放心。”陸景淵語氣沉穩,“我早已安排人手暗中埋伏,周氏母子定會安然無恙。”
江暮婉默然頷首,不再多言,二人隱在暗處,靜靜等候。
半個時辰後,又有兩輛馬車駛入荒樓。
車上走下異域之人與一名光頭壯漢,身後跟著十幾名手持大刀的打手,齊齊往樓閣深處走去。
江暮婉心頭大驚,她抬眸看向陸景淵:“我要進去救人!”
陸景淵伸手攔住,柔聲安撫:“李明已帶人手伏在樓內,我進去接應便可,你在此等候官府來人,莫要衝動涉險。”
“我要與你同去。”江暮婉執意不肯獨自等候。
陸景淵目光堅定,鄭重道:“信我。就算我身陷險境,也定會護得那對母子周全。”
四目相對,陸景淵眼神沉穩篤定。
江暮婉終究點頭,選擇信他一次。
望著陸景淵身影沒入漆黑樓閣,江暮婉立在原地,心急如焚,焦灼等候。
樓內本就有一波歹徒,如今又添兩波人手,個個帶刀,這般兇險場面,只在話本里見過。
不多時,官府車馬呼嘯而至。
這時差役前來,立刻率眾衝入樓閣,江暮婉想跟上前去,卻被差役攔下。
片刻後,陸景淵抱著暈厥的小昀浩從樓中走出。
孩童安安靜靜臥在他懷中,已然受驚昏沉睡去。
陸景淵一身玄色錦袍,手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,鮮血順著衣料緩緩滴落。夜色昏暗,旁人未曾留意。
周夫人滿臉驚魂未定,由女差與李明攙扶著緊隨而出。
江暮婉連忙迎上前:“孩子如何了?”
“只是受驚暈厥,母子二人皆無大礙。”陸景淵輕聲安撫。
江暮婉本是醫者,對傷勢鮮血格外敏感,目光落在他流血的手臂上,連忙伸手接過孩童:“你受傷了,孩子交由我來抱。”
陸景淵居高臨下凝望著她,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。
她在擔心他。
她心底,終究還是在意他的。
只因這一點差覺,陸景淵心底翻湧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欣喜。
一個時辰後,醫館診樓。
江暮婉陪著陸景淵包紮好手臂傷口,又去往病房探望甦醒後的周昀浩。
行至病房門外,恰好望見周亦凡擁著妻子,柔聲寬慰,滿眼疼惜。
江暮婉由衷輕嘆:“周大人當真是難得的良人,亦是盡心盡責的好父親。”
陸景淵怔怔望著她側臉,忽然開口:“若上一世周亦凡執意傾心追求你,你會不會應允?”
江暮婉抬眸看他一眼,坦然道:“會。”
陸景淵指節驟然收緊,心口發澀。
江暮婉淡淡續道:“周大人是我所見最有分寸、心底溫厚之人,亦是極好的父親。”
陸景淵眸光閃爍,偏頭避開她視線,心底滿是自嘲與愧疚。
前世她嫁他三載,他滿心冷漠、肆意傷害,辜負她情意,連他們的孩兒都沒能護住。
他算不得良人,更不配為人父。
氣氛驟然壓抑凝滯。
見屋內二人已然分開,江暮婉輕叩房門入內。
周夫人滿心感激:“亦凡,今夜若不是陸世子與暮婉姑娘,我與昀浩怕是再也不能團聚了。多謝二位救命之恩。”
“尤其昀浩,是陸世子硬生生捱了一刀,才拼死護住我孩兒。”
周亦凡握住妻子的手,鄭重看向二人躬身一禮:“陸世子、江姑娘,大恩不言謝,往後二位但凡有需我之處,只管開口。”
江暮婉連忙擺手:“周大人不必如此客氣。我只是偶然瞧見夫人被人尾隨,一時好奇跟了上去,真正救人的,乃是陸世子。”
她刻意說得輕淡。
她與陸景淵都帶著前世記憶,方能提前避開宿命悲劇。
只是上一世,陸景淵因她緣故,與周亦凡素來疏離不和,她從未想過,這一世他竟會提前佈局,捨身救下對方妻兒。
周夫人含笑提議:“亦凡,昀浩與陸世子、江姑娘這般有緣,不如讓昀浩認二位作乾親如何?”
周亦凡看向二人:“不知世子與江姑娘意下如何?”
江暮婉當即搖頭婉拒:“周大人、周夫人萬萬不可。認親之事不必提及,往後若我真有難處,自會冒昧相求。”
她拒絕得乾脆利落,陸景淵眼中掠過一絲詫異。
陸景淵隨即開口解圍:“舉手之勞,不必掛懷。既母子已然安穩休養,我們便先行告辭。”
周氏夫婦送至門口,周亦凡笑道:“待小兒痊癒,我夫婦定登門邀二位過府小聚。”
江暮婉從容頷首應下。
二人走出醫館,黑色華貴馬車早已候在門口。
李明立於車旁,恭敬侍立。
江暮婉目光落在陸景淵包紮好的手臂上,輕聲問道:“你與周亦凡素來疏遠不和,為何甘願捨命護他妻兒?”
四目相對,陸景淵淡淡收回目光,語氣輕描淡寫:“我知道,你定會出手相救。”
她想護的人,他便心甘情願,替她周全到底。
江暮婉陷入沉默,心底五味雜陳,卻依舊不肯對他有半分感激。
陸景淵小心翼翼望著她,輕聲問:“我記得你素來喜愛昀浩乖巧懂事,為何執意不肯做他乾孃?”
江暮婉目光望向遠方,神色淡然:“昀浩自有父母疼惜,一家三口安穩和睦、圓滿無缺。旁人若是以乾親之名強行介入,反倒會打破這份靜好安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