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動情
林夕冉將錦緞包袱置於侯府世子書案上,雙手撐著案沿,神色肅然,直視著案後端坐的陸景淵:“世子,今日午時,脂粉院外,有個喚作白舒瑤的女子,自稱是世子舊人,還說我是世子未過門的世子夫人,是我哄騙她歸鄉,離間你二人情意,才讓世子誤會於她,當眾對我動手!”
陸景淵面色平淡,抬眸道:“直說要害。”
“我與那女子素未謀面,她卻言之鑿鑿,稱在世子書房案上,見過我與你的畫像!”林夕冉語氣急切,“還請世子給我一個說法。”
陸景淵緩緩起身,語氣淡漠:“我與林小姐何時畫過畫像,我怎會不知?”
林夕冉一怔,漸漸冷靜下來:“是那女子親口所言,世子可傳她前來對峙。”
“那白舒瑤,設計誆騙我祖父六千兩白銀,又趁我不在,竊取侯府商號機密,被我送入官府兩次,皆是秦祥林出面周旋,我才饒她性命。”陸景淵面容漸染冷意,“此等女子的胡言,林小姐也信?”
林夕冉心頭懊惱,她素來知曉陸景淵在商場手段凌厲,方才竟被一個瘋女子挑撥,貿然闖府,當即躬身致歉:“是我莽撞,未查清原委便來叨擾世子,還望世子恕罪。”
“她分明是拿你當槍使,借你的手洩憤。”陸景淵語氣冷冽,“念在林尚書情面,今日擅闖書房之事,我不予計較,若再有下次,休怪我不留情面。”
林夕冉連忙放低姿態,連連致歉,不敢多做停留,匆匆退出了世子書房。
侍從李明站在一旁,心中暗自佩服,自家世子這借刀殺人的計策,用得實在精妙。
林夕冉乘車離去,車中黃巧姍連忙追問:“世子如何說?”
“此事與世子無關,是那白舒瑤故意挑撥,想借我之手發難。”林夕冉面色慍怒,從懷中取出白舒瑤的戶籍文書,“母親,此女交給你處置,不必手下留情。”
黃巧姍掃過文書,眉頭微蹙:“這履歷太過乾淨,毫無破綻,想來身份早已被人刻意洗白,絕非尋常女子。”她當即吩咐車伕駕車,心中已然打定主意,定要讓這膽大包天的女子付出代價。
與此同時,秦府之內,秦祥林正逼著女兒秦雪吵架,父女二人爭執不休。
秦祥林怒目圓睜,指著秦雪呵斥:“你與你母親一般,蠻不講理!”
“你背信棄義,寵妾滅妻,根本不配做我父親!”秦雪寸步不讓,“那證據,我早已謄抄留存,你將那白玉蘭藏往南疆,住址我也盡數知曉,就算你毀了證據,也護不住那對奸人母子!”
秦祥林怒極,揚手狠狠扇了秦雪一巴掌。
恰在此時,秦夫人帶著兩位孃家兄弟匆匆趕來,兩位公子上前一步,直接將秦祥林按倒在地,押至秦夫人面前。
秦夫人看著女兒紅腫的臉頰,心疼不已,居高臨下看著秦祥林,拿起一旁的藤條,狠狠抽了下去。秦祥林厲聲怒罵,府中侍衛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。
吵鬧聲驚動了後院禮佛的秦老夫人,她快步出來,厲聲喝止,轉頭便對著秦夫人破口大罵,指責她未能誕下男丁,才讓秦祥林另尋他人。
秦夫人忍無可忍,揚手狠狠扇了秦老夫人一巴掌,冷聲道:“老虔婆,我忍你許久了!”
她隨即冷聲宣告,早已家產保全,府中正整理秦祥林出軌轉移家產的證據,若不主動分割屬於她的那份家產,定讓秦府身敗名裂,徹底垮臺。
說罷,秦夫人帶著家人憤然離去。
秦老夫人連忙起身,拉著秦祥林低語,務必保住白玉蘭腹中孩兒,絕不能讓家產落入秦雪母女手中。秦祥林安撫好母親,當即決定,連夜送白舒瑤前往南疆,照料白玉蘭安胎,還特意找人篡改了白舒瑤的戶籍,抹去她過往婚嫁生子的經歷,給了她一個清白乾淨的新身份。
白舒瑤握著新的戶籍文書,心中狂喜,只覺得這便是她踏入豪門的踏腳石,當晚便跟著秦祥林派來的人,匆匆趕往碼頭,乘船前往南疆。
入夜戌時,陸景株將江暮婉送至江府宅門前,恰好撞見等候在此的李明遠。
江暮婉連忙下車,低聲催促陸景株:“時辰不早,你快些回府。”
待陸景株的馬車離去,江暮婉才上前,略帶疑惑問道:“李師兄,你怎會在此?”
李明遠走上前,手中提著幾盒糕點特產:“家嫂自南疆歸鄉,帶了些特色點心,特意送來給伯父伯母嚐嚐。”
江暮婉鼻尖縈繞著一股清淡的松柏香氣,這是從前李明遠從未用過的薰香,她心頭微動,暗自猜想,莫非是那日她隨口誇讚韓子安身上薰香清雅,他便特意用上了?
她連忙問道:“你未曾擅自入府吧?”
“未得你應允,我不敢唐突。”李明遠語氣溫和,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曖昧。
江暮婉連忙岔開話題:“你明日一早便要乘船前往塞外,探望老夫人,我特意為老夫人制了安神香,我這便取來給你。”
說罷,她提著特產快步回府,不多時便拿著一個錦袋出來,遞給李明遠:“路途遙遠,你一路保重。”
李明遠接過錦袋,微微俯身,輕聲打趣:“臨別之際,不與我抱別一番?”
江暮婉偏過頭,佯裝慍怒:“再不走,我便讓父親出來教訓你。”
李明遠低笑一聲,湊近她耳畔,語帶曖昧:“只要是你想的,我都留著。”
江暮婉臉頰一熱,連忙推開他,快步跑進府中,關上大門後,靠在門上不住深呼吸,心中又羞又惱,實在沒想到,素來端方君子的李明遠,竟會說出這般輕佻之語。
一個時辰後,韓子安的宅院之中,陸景株推門而入,見兄長陸景淵也在,連忙開口:“哥,子安哥,我送暮婉姐回府,你們猜我遇上誰了?”
韓子安抬眸,淡淡道:“李明遠?”
陸景株一臉驚訝,轉頭看向面色沉靜的陸景淵,忍不住問道:“哥,你當真對暮婉姐姐,再無半分兒女情長?”
陸景淵端起酒杯,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,淡淡敷衍:“自幼相識,以兄妹相待,甚好。”
韓子安見狀,連忙轉移話題,陸景株便說起白日裡脂粉院的鬧劇,可陸景淵全然無心聆聽,滿心都是李明遠深夜去找江暮婉之事。
他坐立難安,匆匆辭別二人,回到自己府中,煩悶之際陸景淵心頭刺痛,再也無法隱忍,當即披上外袍,策馬趕往江府。
江暮婉接到陸景淵的傳訊,猶豫許久,終究還是出門。
陸景淵開啟門簾,溫聲道:“夜寒風大,上車細說。”
江暮婉卻站在原地,不肯挪動:“不必,就在此處說吧。”
四目相對,陸景淵心頭萬千話語,到了嘴邊卻難以開口,他早已沒了質問的立場。
江暮婉見他神色異樣,主動開口:“世子,可是出了何事?”
陸景淵眼神微閃,尋了個由頭:“家母偶感風寒,連日唸叨你,明日晚間,可否移步侯府,一同用膳?祖父與父親皆不在府中。”
聽聞溫如玉生病,江暮婉當即應允:“我明日自會前往。”
兩人相對無言,氣氛一時凝滯,江暮婉便道:“若無他事,我先回府了。”
她轉身欲走,陸景淵突然開口:“你覺得李明遠此人如何?”
江暮婉腳步一頓,轉頭看向他,坦然道:“李師兄家世顯赫,醫術高超,性子溫潤,是世間少有的君子。”
“若他傾心於你,你會考慮嗎?”陸景淵緊緊盯著她,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江暮婉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回道:“或許會。”
她與李明遠,本是一場醉酒意外,可李明遠尊重她的意願,從不逼迫,事事顧及她的感受,這般男子,若他日她真的動心,自會坦然接受。
這一句“或許會”,讓陸景淵心口驟然一滯,他強壓下心底的痛楚,啞聲道:“夜寒,你快回府吧。”
江暮婉不再多言,轉身走進府中。
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,陸景淵渾身力氣彷彿被抽乾,背靠馬車,滿心都是絕望與悔恨,卻又暗自安慰自己,一切尚未定論,他還有機會。
次日傍晚,侯府之內,陸景淵竟親自下廚,在府中廚娘的指導下,忙活了整整一下午,準備了滿滿一桌子飯菜。
陸景株站在廚房門口,忍不住道:“哥,暮婉姐姐吃不了這麼多。”
“等會兒在她面前,不準多言。”陸景淵叮囑道,他記得江暮婉從前最厭他為白舒瑤親手做點心,絕不能讓她知曉,這桌飯菜出自他手。
管家劉伯匆匆來報:“世子,江小姐到了。”
陸景淵連忙解下圍裙,快步前往府門相迎。
江暮婉手中提著親手製的安神香,遞了過去:“這是給蔓姨制的安神香,助她安歇。”
陸景淵接過,引著她往府內走,下意識想牽她的手,指尖剛碰到她的衣袖,便默默收回。
溫如玉坐在廳堂,見到江暮婉,眉眼瞬間舒展,親暱地拉著她的手說話。
眾人移步膳廳,溫如玉看著滿桌菜餚,微微蹙眉:“景淵,暮婉最喜抹茶酥,你怎的不曾準備?”
陸景淵心頭一緊,下意識看向江暮婉,只見她神色淡然,扶著溫如玉落座,輕聲道:“伯母,我近日控糖,不便吃甜食。”
陸景淵怔怔看著她,心中清楚,她不是不喜,是再也不肯觸碰與他相關的東西。
陸景株識趣地坐在溫如玉身側,留陸景淵挨著江暮婉坐下。陸景淵拿起公筷,給她夾了一塊清蒸魚肉,輕聲道:“嚐嚐,清淡適口。”
江暮婉嚐了一口,坦然誇讚:“味道甚好。”
這魚肉是他親手烹製,得到她一句誇讚,陸景淵心跳驟然加速。陸景株險些說漏嘴,被陸景淵一個眼神制止,連忙改口圓了過去。
江暮婉心中已然明瞭,這飯菜出自陸景淵之手,卻依舊坦然相待,只當他是青梅竹馬的兄長,主動給他夾菜,舉止分寸得當。
溫如玉看著兒子小心翼翼的模樣,心中滿是擔憂。
膳後,江暮婉陪溫如玉聊了許久,入夜亥時,溫如玉執意讓陸景淵送她回府。
馬車行至江府門前,江暮婉解開馬車韁繩,欲下車離去,陸景淵突然伸手,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江暮婉臉色驟冷,厲聲喝道:“陸景淵,你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!”
四目相對,陸景淵眼中滿是痛苦與隱忍,緩緩鬆開手,聲音沙啞:“忘掉從前的種種不快,忘掉那些傷痛,好不好?”
江暮婉搖了搖頭,語氣堅定:“那些傷痛,皆是你親手刻在我心底,永生永世,都無法抹去。”
“暮婉……”陸景淵眼眶泛紅,忍不住微微靠近。
江暮婉轉身去拉車門,陸景淵再次拉住她的手腕,聲音帶著哀求:“我只想陪你再待一會兒,僅此而已。”
他好不容易能靠近她,實在捨不得放她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