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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8章 暗藏洶湧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158章 暗藏洶湧

轉眼歲末,距新年只剩七日。

陸景淵忽得訊息,江暮婉自南疆歸來。

侯府世子書房內,陸景株輕聲提醒:“兄長,暮婉姐姐今夜便抵京,接風宴可曾定下?”

陸景淵深邃眼眸凝著案頭時辰,淡淡開口:“今夜她舟車勞頓,路途奔波,且先歇息倒時差,接風宴改至明晚便是。”

自上次遠赴南疆一見後,二人再無相見,亦無書信往來。可他日日心間皆是她,旁人提及她名諱,他心緒便立時緊繃。日夜煎熬許久,終於盼得她歸京。

陸景淵坐立難安,起身移步酒架,斟了一杯酒靜靜獨酌。

次日恰逢休沐。

陸景淵身著錦緞閒袍,外罩一襲玄色長風衣,身姿挺拔,氣場冷冽迫人。他立在江府門前,徘徊良久,終是定下心緒,上前叩響門環。

江暮婉一身柔軟居家素衣開門,望見門前立著的陸景淵,微微一怔。

多日未見,她依舊眉眼傾城,分毫未改,美得讓人移不開目光。

被他這般直白凝望,江暮婉渾身不自在,輕步走出,隨手合上院門:“景淵世子,怎會前來?”

陸景淵收回目光,定定看向她:“明晚為你備了接風宴,特來告知一聲。”

江暮婉委婉推辭:“不必這般勞煩,改日我自約好友小聚便可。”

陸景淵聽出她語氣裡的疏離,緩聲解釋:“你莫多想,是韓子安與景株早早為你備好,諸位好友亦已候在席間。”

江暮婉略一思忖,終究不忍拂了二人好意,頷首應下:“既如此,我準時赴約。”

應允過後,江暮婉便欲回身入府,見陸景淵仍立在原地未動,不由問道:“世子還有事?”

陸景淵凝著她清麗容顏,喉結不住滾動,正要抬步靠近,江暮婉卻已然推開院門,立在門內溫聲道:“天寒露重,世子早些回府歇息,夜裡宴席再見。”

陸景淵望著緊閉的院門,欲邁的腳步緩緩落下,心口悶堵難當,在門前靜立許久,才緩步離去。

車馬行至江府巷口,恰好撞見李師兄李明遠的車馬緩緩入巷。兩車擦肩,李明遠望見陸景淵,微微頷首示意,車馬徑直駛入府中。

陸景淵勒住馬韁,停在巷口路邊,眸光沉沉望著那方院門。

江暮婉正換好衣衫,準備去往親戚家接雙親與幼弟,門環再次被叩響。她眉頭微蹙,早已與陸景淵把話說清,他也曾應允不再擾她生活,如今這般再三登門,究竟意欲何為?

江暮婉斂了神色,冷著容顏開門,見門外立著的竟是李明遠,神色瞬間柔和下來:“李師兄,怎會前來?”

李明遠手提禮盒補品,身形修長,錦衣外罩素色大氅,氣度溫潤矜貴,宛若世家雅士。他瞥了眼院內,溫聲道:“暮婉,我思慮許久,還是該前來,向伯父伯母致歉,把過往之事解釋清楚。”

話音未落,江暮婉立時急了,伸手一把將他拽入院內,反手闔上院門。

李明遠放下手中禮盒,問道:“伯父伯母可在府中?”

江暮婉拍著心口暗自慶幸雙親不在,一臉認真道:“師兄,我已然成年,自身之事自能做主,不必勞煩告知我父母。”

李明遠立在她身前,語氣溫柔卻態度鄭重:“當初是我薦你遠赴南疆求學,未能好生照拂,反倒酒後失度傷了你,理當登門向長輩坦誠請罪。”

憶起那夜荒唐混亂,江暮婉又羞又窘,連忙打斷:“那日你我皆是醉酒,不過一場意外罷了。師兄便當從未發生,不必放在心上,我也無需你負責,往後莫要再提及此事。”

李明遠面露難色:“暮婉,我雖年長你幾歲,卻從未有過傾心之人,更未親近過別家女子。那日於我而言是平生第一次,並非說忘便能忘卻。我生性守禮傳統,既已有糾葛,便無法裝作無事。”

江暮婉一時語塞,怔在原地。

她原以為李明遠沉穩內斂,竟談及男女情愫時,這般坦然直白,毫無侷促。

江暮婉苦著臉央求:“師兄,可否給我些時日,容我緩緩心緒?”

李明遠眉心微蹙:“你這般躲閃,可是因陸世子?”

江暮婉滿心無奈:“我與你之間的事,與他有何干系?”

前世今生,只要記憶尚存,她與陸景淵便絕無可能。

李明遠眼底掠過一絲光亮,上前半步,試探著握住她的手:“暮婉,不如你我試著相交相守?”

江暮婉下意識看向院門,輕聲推脫:“師兄乃是李家嫡子,又是醫館執掌之人,聲名在外。我不過一介尋常醫者,旁人知曉,難免閒言碎語。”

李明遠順勢輕輕將她攬入懷中,凝著她眼眸低語:“我給你時日思量,只是往後,莫要再刻意躲著我。”

江暮婉心慌意亂,只得連連點頭:“你是我前輩,我怎敢刻意躲閃。”

二人近在咫尺對視,李明遠目光繾綣落在她臉頰,指腹輕輕拂過她眉眼,情不自禁緩緩俯身靠近。

江暮婉心頭一顫,臉頰泛紅,猛然回過神,一把推開他,開門將人推了出去,迅速闔上院門。

她後背抵著門板,雙手捂著心口,心跳狂亂不止。

暗自懊惱不已,怎會酒後糊塗,偏偏招惹了自己的貴人,往後在醫館朝夕相對,實在難堪。

門外李明遠輕叩門環:“我便先行離去了。”

江暮婉對著院門壓低嗓音:“趁我父母未歸,速速離去!”

瞧著她這般羞惱窘迫,門外的李明遠不由唇角微揚。堂堂李家三少,竟也有這般侷促避人之時。

片刻後,李明遠車馬駛出巷口。

路邊那輛玄色馬車緩緩落下車簾,陸景淵靜坐車內,眸光沉沉望著車馬遠去,直至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。

入夜,皇廷雅舍包間。

江暮婉恰逢同窗青顏入京省親,二人同另兩位舊時好友依約赴宴。

席間眾人早已到齊,陸景淵端坐主位,身側是韓子安與陸景株,餘下皆是京中至交好友。

他身側空著一席,依往日舊例,本是為江暮婉預留。

江暮婉抬眸與陸景淵目光相撞,腳步微微一頓。

青顏瞧出她神色尷尬,拉著她便要往另一側落座。

二人正要坐下,陸景株與韓子安連忙起身攔住。

陸景株遞過精緻禮盒:“暮婉姐姐,小小薄禮,為你接風。”

江暮婉道謝收下,放入隨身錦袋。

韓子安指著陸景淵身旁空位笑言:“席位早已為你備好,快入座便是。”

青顏欲替江暮婉解圍,想與她同坐一處。

旁側一位公子識趣起身,主動挪往別處。

二人推脫不過,韓子安順勢輕輕將江暮婉推至陸景淵身側落座,還故意微微一推,讓她猝不及防撲入陸景淵懷中。

席間眾人立時起鬨,江暮婉窘迫著連忙起身。

陸景淵隱忍剋制,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,任由她坐直身形。

有公子起身斟酒,笑言:“暮婉歸京,乃是喜事,該多飲幾杯。”

陸景淵伸手挪開遞來的酒杯,將甜品與鮮果推至她面前,淡淡吩咐:“她不宜飲酒,換熱果飲上來。”

江暮婉環顧四周,見眾人看向她與陸景淵的眼神滿是曖昧,輕聲道:“小酌幾杯無妨。”

陸景淵偏頭看向她,壓低嗓音:“這幾日恰是你身子不適之時,莫要逞強。”

江暮婉聞言,默然收回目光,不再多言。

兩世浮沉,他竟依舊記得這般細微時日。只是此刻,她心中毫無暖意,只覺荒唐可笑。

席間眾人紛紛低語議論:

“往日皆傳暮婉姑娘傾心世子,如今看來,倒是世子一往情深。”

“二人青梅竹馬,往日婚儀未成,想來終會再續前緣。”

“世子竟連姑娘起居時日都記得這般清楚,分明是情根深種。”

“自暮婉姑娘入席,世子目光便未曾離開過半分。”

“不如趁景株與世子年末定親之日,一併把你二人婚事定下,江陸兩家雙喜臨門。”

眾人說笑打趣,江暮婉看向韓子安與陸景株,見二人眼底情意繾綣,不由輕聲向陸景淵問道:“子安兄長與景株,何時情定彼此?”

陸景淵低聲回道:“便是那日,景株給你傳信,言說白舒瑤入監,邀你對飲慶賀之夜。”

江暮婉腦中轟然一響,連忙低頭斂神。

原來那日她與李明遠醉酒糾葛,陸景株與韓子安亦情愫暗生。皆因白舒瑤一人,惹出諸多牽絆糾葛。

陸景淵素來寵溺妹妹,對陸景株向來萬般縱容呵護,她著實羨慕陸景株,生來便有人傾心守護,安穩順遂。

陸景淵靜坐身側,眸光緊鎖江暮婉每一絲神情,瞧出她眼底心虛慌亂,自己心頭也莫名泛起一陣空落落的惶然。

江暮婉伸手欲取酒杯,陸景淵已然遞過溫熱果飲。她看了他一眼,端起果飲起身:“子安兄長,景株妹妹,恭賀二位良緣既定。”

陸景株上前與她舉杯,隨口問道:“暮婉姐姐,你何時與我兄長重定婚期?”

韓子安連忙遞去眼色,陸景株卻故作未見。她知曉兄長與暮婉之間有隔閡,可暮婉傾心兄長多年,心意從不掩飾;兄長當初為娶她,亦不惜與家族置氣,其中情意不言而喻。

江暮婉沒料到陸景株這般直率直白,一時怔在原地,席間氣氛瞬間凝滯。

陸景淵靜靜看著她為難窘迫的神色,眸光驟然暗沉,出聲輕斥妹妹:“景株,不得無禮。”

陸景株還欲開口,被韓子安及時攔下,連忙轉了話頭:“久坐無趣,不如玩個小遊戲助興。”

眾人立時附和,輸者據實作答,不肯便罰酒。”

恰逢侍者送酒點入內,立在門口的李明遠恰好望見席間的江暮婉,駐足停下,遣走身側友人,並未入內,只在門口溫和喚了一聲。

江暮婉望見他,臉上不自覺漾開笑意,便要起身出去。

陸景淵見她望向李明遠時眉眼帶笑,指尖驟然攥緊酒杯,脊背緊繃。

韓子安瞧出陸景淵神色異樣,連忙攔住江暮婉,走到門口一把將李明遠拉入包間:“李師兄既來了,便同席共飲幾杯。”

李明遠徑直走到陸景淵身前,伸手示意:“陸世子,別來無恙。”

陸景淵起身與之握手,四目相對,暗流湧動。

江暮婉心頭一緊,自那夜之後,李明遠言語行事越發大膽直白,生怕他當眾說出甚麼出格話語。

二人落座,李明遠看向青顏,溫和開口:“姑娘可否暫讓一席?”

青顏一副吃瓜神情看了眼江暮婉,連忙起身讓位。

李明遠在江暮婉身側坐下,淺笑溫聲:“暮婉姑娘,請坐。”

江暮婉左右為難,左畔是陸景淵,右畔是李明遠,只覺坐立難安,恨不得抽身離去。

她握緊手中果飲,垂首靜坐,周身滿是拘謹。

陸景淵看在眼裡,不動聲色拿過她手中杯盞:“飲品已涼,我替你換一杯熱的。”

江暮婉淡淡疏離:“有勞世子。”

這句客套生分的稱呼,讓陸景淵放杯的動作驟然一頓。

李明遠含笑開口:“諸位方才玩的甚麼遊戲?我可否一同參與?”

陸景淵淡淡頷首:“自然可以。”

韓子安順勢起鬨,令席間所有人一併入局。

依座次順序,首人轉動酒樽,瓶口正對韓子安。

眾人鬨鬧著發問:“子安公子,你與景株姑娘,是誰先心生情意主動傾心?”

韓子安伸手攬過陸景株肩頭,坦蕩笑道:“這還用問?自然是我蓄意傾心,先動了心思。”

陸景株心底暖意翻湧,滿心歡喜。明明是自己醉酒主動招惹,韓子安卻處處為她顧及體面,對外皆是自認蓄謀追求,從不令她落人口實。

江暮婉瞧著二人情深意篤,滿心羨慕。韓子安看似玩世不恭,處世圓滑通透,卻唯獨對陸景株專一堅守,潔身自好,從不給旁人半分親近機會,遠比那些虛偽清高之輩靠譜得多。

繼而由韓子安轉樽,瓶口恰好正對江暮婉。

滿堂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,江暮婉露出幾分求饒神色。

韓子安不動聲色瞥了眼陸景淵,當著眾人緩緩開口:“暮婉姑娘,你如今,可是心中有人,亦或是身旁有人?佔其一便算。”

眾人皆是一臉吃瓜神色緊盯江暮婉。

江暮婉心頭慌亂,垂眸不語。

陸景淵與李明遠皆凝神望著她神色,默然不語。

青顏連忙出聲解圍:“韓公子所言‘有人’,所指是何意?”

韓子安目光鎖著江暮婉:“身心其一,皆作數。”

江暮婉手心沁出薄汗,略一沉吟,輕聲道:“我認罰。”

話音落下,陸景淵與李明遠同時開口:“我替她飲。”

三人同時伸手,各執一杯酒盞。

江暮婉看了眼左右二人,索性端起杯中烈酒,仰頭一飲而盡。

餘下兩杯,陸景淵與李明遠各自舉杯飲盡。

三人放下酒盞,靜坐無言,席間氣氛瞬間詭異沉寂。

陸景株連忙出聲打破尷尬:“暮婉姐姐,該你轉樽了。”

江暮婉全無玩樂心思,推給青顏代勞。

青顏上前轉動酒樽,瓶口正對李明遠。

青顏笑嘻嘻發問:“李師兄,聽聞家中屢次為你安排相親,你皆婉拒不應,可是心中早已藏了心悅之人?”

李明遠餘光淡淡掃過江暮婉,語氣溫柔坦誠:“倒是被你說中,我確有心悅之人。”

席間立時一片鬨鬧起鬨。

江暮婉心提到嗓子眼,生怕他當眾道出過往糾葛。

陸景淵一瞬不瞬盯著她的緊張慌亂,心頭亂作一團。

陸景淵趁機追問:“李師兄藏得好深,不知是哪家名門閨秀,我可認得?”

李明遠淺笑回道:“韓公子莫要取笑,姑娘品性才情皆是上等,我尚在用心追求之中。”

席間又是一陣打趣鬨笑,江暮婉暗暗鬆了口氣,幸好他並未當眾直言。

陸景淵見她緊繃的身形漸漸放鬆,默默收回目光。

眾人催促李明遠轉樽,瓶口正對陸景淵。

眾人瞬間來了興致,紛紛爭搶著想要發問。

李明遠含笑開口:“難得輪到我,我自有問題想問陸世子。”

陸景淵神色淡然與之對視:“師兄請講。”

李明遠望著他眼眸,緩緩問道:“陸世子,心中可有摯愛之人?”

席間瞬間安靜,眾人屏息等候。

江暮婉更是閉緊雙目,不敢去聽。

陸景淵目光緩緩落至江暮婉身上,沉聲作答:“自然有。”

李明遠再問:“愛到何種地步?”

陸景淵淡淡揚唇:“此問,已然超綱。”

眾人一陣唏噓打趣。

江暮婉只覺心緒紛亂,只想即刻抽身離去。

陸景淵慢慢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。

他究竟愛她幾分,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。只知為了她,可捨棄功名榮華,甚至性命安危。哪怕她身邊已有旁人,他依舊執念難放,此生非她不可,縱然無果,亦心甘情願。

席間議論紛紛,眾人皆好奇揣測。陸景淵素來清冷寡言,從無緋聞纏身,往日面對江暮婉傾心追求始終不冷不熱,如今卻當眾坦言心有摯愛,不由引人遐想。

江暮婉實在受不住周遭曖昧氣氛與陸景淵身上的壓抑氣場,藉口去往淨手處,起身離了包間。

陸景株與青顏見狀,也連忙緊隨而出。

片刻後,陸景淵看了眼身旁空落的席位,緩緩起身。

韓子安上前,陸景淵低聲道:“我去一趟淨手處。”

他尚未移步,李明遠已然起身。

陸景淵抬眸看向他,李明遠淺笑:“恰好我也同去,一道同行。”

昏暗包間之內,兩個男人四目相對,暗流洶湧,無聲對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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