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白玉蘭算計
聞得叩門聲響,院中喧鬧瞬間歸於寂靜。白文斌望著滿地狼藉,只得硬著頭皮上前開門。
“姑姑。”
白文斌見是白玉蘭,連忙側身將人迎進院中。白玉蘭雖已至中年,卻保養得宜,衣著華貴,挎著錦袋步入院內。王曉芳見狀,慌忙將散落的行李踢至牆角。
白玉蘭環視滿院凌亂,徑直走到白舒瑤面前,沉聲問道:“舒瑤,出了何事?”
白舒瑤見了至親,當即委屈落淚:“姑姑,嫂嫂要將我與孩兒趕出去。”
白玉蘭緊緊握住她的手,滿眼心疼,溫聲安慰:“莫怕,有姑姑在。”
她轉頭看向石青梅,語氣帶著幾分責備:“嫂嫂,皆是自家骨肉,你怎能縱容兒子兒媳,將親女兒往外趕?”
石青梅卻依舊偏袒兒子兒媳,訕訕道:“妹妹說笑了,文斌夫婦生計不易,宅院狹小,實在容不下多人。”
白舒瑤滿心不解,望著母親:“娘,方才嫂嫂連你都要驅趕,你為何還要護著他們?”
石青梅狠狠瞪了白舒瑤一眼:“休得胡言,你嫂嫂只是一時氣話,她也是力不從心。”
王曉芳連忙上前賠笑:“姑姑莫聽安寧胡言,家人哪有不拌嘴的,舒瑤孤身帶孩兒不易,我怎會真的趕她走。”
白玉蘭看著牆角的行李,氣得攥緊了手:“舒瑤為了這個家,險些身陷囹圄,若不是她,你們一輩子也難在京中置下這般宅院,竟如此薄情!”
她又道:“舒瑤欠侯府的六千銀兩,我已然替她還清。我兄長早逝,只此一兒一女,這宅院依舊歸文斌,舒瑤絕不與你們爭搶。”
王曉芳立刻換了嘴臉,陪笑道:“姑姑說的是,一家人不分彼此,舒瑤隨時都能回這孃家。”
白玉蘭看向白舒瑤:“姑姑為你尋了安身之處,莫再在此處受氣。”
白舒瑤紅著眼眶點頭:“全憑姑姑安排。”
當夜,白舒瑤便收拾行囊,帶著孩兒,隨白玉蘭離開了江家。
二人剛走,王曉芳便立刻變了臉色,啐了一口,對著丈夫與婆婆抱怨:“你們看看,不知道的還以為舒瑤是姑姑的親閨女,這般護著!”
——
入夜亥時,白玉蘭將白舒瑤母子帶到自己經營的妝品鋪子。這裡是她平日休憩的獨院套房,陳設雅緻。
白玉蘭拉著白舒瑤的手,溫聲道:“這鋪子是姑姑所開,此處僻靜安全,你與孩兒暫且在此安頓。”
白舒瑤緊緊攥著她的衣袖,滿心惶惑:“姑姑,我得罪了侯府世子陸景淵,南疆也回不去,哥嫂又容不下我,往後我該如何是好?”
白玉蘭輕嘆一聲:“你的事,你母親與兄長都與我說了。陸景淵那邊,我已派人擺平,欠款也已還清,只要你不再主動招惹,他絕不會再為難你。”
白舒瑤心中稍安,卻滿心不甘,她費盡心思算計多年,怎甘心落得這般下場。
白玉蘭的目光落在一旁玩耍的孩童身上,抽出手帕為白舒瑤拭去淚水,壓低聲音道:“安寧,聽姑姑一句勸,趁如今外人不知你育有子嗣,這孩子……”
白玉蘭遞去一個眼色,白舒瑤看向自己的孩兒,眼中漸漸泛起怨懟,左右為難道:“姑姑,孩子生父早已成婚,遠在異鄉,我尋過他數次,他拒不認子,我也是萬般無奈,才將孩子帶回京中。”
說起過往,白舒瑤滿眼憤恨。當年她拿了陸家老太爺的銀兩遠赴南疆,本想攀附暮家三公子斬少卿,設計懷上子嗣,妄圖嫁入斬家。怎料斬少卿薄情,只給了些許銀兩便將她打發,轉頭與未婚妻成婚。
她本想將孩子棄於斬家門口,獨自回京,卻被陸家老太爺派的人緊盯,非但未能回京,還被逼著嫁人。這些年她受盡磋磨,卻執意給孩子取名白景辭,只為日後回京,能讓陸景淵心生愧疚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,剛一回京,所有算計便被陸景淵拆穿,還被他親手送入官府,籌謀多年,竟一事無成。
白玉蘭拉著白舒瑤進了內室,掩上門扉,低聲叮囑:“此時萬萬不可糊塗,這孩子,必須送走。”
白舒瑤急道:“姑姑,斬少卿當初只給了些許錢財,孩子記在我的戶籍下,我能將他送往何處?”
白玉蘭拍著她的肩安撫:“有錢能使鬼推磨,此事交由姑姑來辦。”
白舒瑤滿臉怨毒:“姑姑,我落得這般境地,全是江暮婉那個賤人害的,是她設計將我騙回京,我定要讓她付出代價!”
她不好過,也絕不讓陸景淵與江暮婉好過,她得不到的人,旁人也休想得到。
白玉蘭沉聲道:“你想對付何人,姑姑都會幫你,但當下最要緊的,是先在京中站穩腳跟。我這妝品鋪子,往來皆是京中世家貴婦、千金小姐,你機靈些,好生與她們結交,日後必有出頭之日。”
白舒瑤眼中重燃希冀,她定要出人頭地,讓陸景淵後悔今日所為。
白玉蘭叮囑道:你主動傳信致歉,就說你是被家人蠱惑、被母親逼迫,實屬無奈,皆是受害者,謝他既往不咎。”
白舒瑤連忙記下,迫不及待提筆寫了信函,派人送往侯府。
此時,陸景淵正徘徊在庭院廊下,卻收到李明送來的信函,他看也未看便丟在一旁,依舊執意讓人傳信給江暮婉。
遠在南疆的江暮婉,收到陸景淵的傳信,眉頭微蹙。
信函之上,陸景淵語氣小心翼翼,滿是溫柔:“近日在南疆可好,可還適應?”
江暮婉聞得敲門聲,起身開門,見是李師兄李明遠,眉眼瞬間染上笑意,輕聲喚道:“李師兄。”她側身讓李明遠進屋。
而陸景淵這邊遲遲接不到江暮婉的信件,心裡實屬堵得慌,連夜一路奔波,抵達南疆時已是後半夜,陸景淵怕驚擾江暮婉歇息,便在她下榻的客棧隔壁訂了房間,暫且休整。
次日清晨,陸景淵早早起身,來到江暮婉房門前叩門,卻被路過的客棧夥計告知,江暮婉一早就出門了。
陸景淵心頭莫名慌亂,辰時,他帶著南疆特色點心前往醫館,卻得知江暮婉今日告假。
從醫館出來,陸景淵滿心煩躁,給江暮婉傳信、遞去信函,皆無回應。
侍從李明小心翼翼上前:“世子,我們可要返程?”
陸景淵搖頭:“去城中鬧市。”
他得知李明遠也是昨日剛到南疆,江暮婉今日休沐,想必是與李明遠在一處。他昨夜來得匆忙,未曾帶任何禮物,如今天氣轉涼,他要去商鋪為江暮婉添置衣物。
巳時,南疆最繁華的商鋪,李明提著大大小小的錦盒,跟在陸景淵身後。自家世子昨夜連夜奔赴南疆,未見著人,反倒在商鋪大肆採買,也不知這些東西能否送出去。
一個多時辰後,二人提著滿手行囊走出商鋪,剛到車馬旁,李明眼尖地瞥見江暮婉的身影,連忙低聲道:“世子,是江姑娘。”
陸景淵抬眼望去,只見江暮婉與李明遠並肩而行,二人也剛從商鋪出來,手中皆提著行囊,江暮婉眉眼彎彎,笑意盈盈,滿是歡喜。
江暮婉柔聲說道:“李師兄事務繁忙,不必特意趕來陪我。”
李明遠將手中東西放入馬車後備箱,抬手拂去她肩頭落的碎葉,語氣溫柔:“你在睡眠醫道上天賦過人,是我的得力臂膀,我生怕你被旁人挖走,恨不得將你好好護著。”
江暮婉有些不好意思,笑道:“李師兄才是我的貴人,我還指望跟著師兄學有所成,就算師兄趕我,我也不會走。”
李明遠見她手中拿著茶盞,不便彎腰,便主動蹲下身,為她繫好散開的鞋帶。
江暮婉連忙縮腳:“師兄,我自己來便可。”
李明遠抬頭笑道:“你手持東西不便,無妨。”
江暮婉心中動容,輕聲叮囑:“師兄日後切莫再為旁人繫鞋帶,若是被未來夫人瞧見,定會心生不悅。”
上輩子,陸景淵單膝跪地,為白舒瑤試鞋的畫面,她永生難忘。
李明遠站起身,神色認真:“若我有心悅之人,絕不會為其他女子做這般事,我只會疼惜自己的夫人,不捨得她半分委屈。”
江暮婉滿心羨慕:“能做師兄的夫人,定是極幸福的。”
李明遠望著她的眼眸,半是認真半是玩笑道:“那你可願試一試,做我的夫人?”
江暮婉被他看得臉頰發燙,連忙笑著打圓場:“我可不敢耽誤師兄。”
李明遠笑著為她開啟車門:“莫緊張,只是玩笑罷了。先回客棧歇息,晚間帶你見一位摯友。”
江暮婉尷尬地攏了攏髮絲,遮住發燙的耳尖。她知曉李明遠雖是玩笑,卻暗含試探,二人同為醫者,志趣相投,李明遠人品家世皆屬上乘,可於她而言,搞事業遠比談情說愛重要,她不願再將心力耗費在虛無縹緲的情愛之中。
不遠處,陸景淵怔怔望著二人離去的身影,指尖緊緊攥緊手中的錦袋,指節泛白。
身在異鄉,李明遠將江暮婉照顧得無微不至,為她安排就近的客棧,不遠千里陪她採買衣物,貼心到為她繫好鞋帶,就連心意表露,都顧及她的感受,半分不逼迫。
陸景淵單手撐在車身上,微微躬身,心口傳來陣陣鈍痛。連從未涉及情愛之人,都懂疼惜心愛之人,可他娶了江暮婉三年,卻全然不顧她的感受,做盡了傷害她之事,他根本不配得到她的愛,更不配得到她的原諒。
——
未時,江暮婉剛回到客棧房間,便有客棧夥計捧著數十個錦盒進來,領頭之人躬身道:“江姑娘,一位陸公子吩咐,將這些東西送至姑娘房中。”
江暮婉眉頭微蹙,陸公子,除了陸景淵,再無旁人。這幾日陸景淵頻頻傳信,她本就心生煩擾。
她開啟手中信物,才看到陸景淵早前發來的信函,得知他早已到了南疆。
緊接著,又一條信函傳來,陸景淵告知她,自己因公來南疆,順帶為她備了些物件,如今已準備返程。
江暮婉猶豫片刻,只回了二字:“多謝。”
思索片刻,她又補了一句:“我已自行購置,這些東西還是贈予景株吧。”
隨即,她讓夥計將所有錦盒打包,按照地址寄回京城,送給陸景株。
客棧對面的車馬中,陸景淵看著江暮婉的回信,面色凝重。他怕她不肯收下,特意謊稱已返程,可她卻將所有東西原封不動轉寄給妹妹,除了一句客套的多謝,再無其他話語。
心口絞痛襲來,陸景淵痛苦地閉上雙眼,明明早已清楚,他與江暮婉再無可能,可親眼見到她與旁人相處融洽,依舊痛徹心扉,這皆是他親手種下的苦果。
李明小心翼翼開口:“世子,可要回客棧歇息?”
陸景淵聲音滿是疲憊與無力:“返程回京。”
李明不敢多言,立刻吩咐車伕駕車,一路沉默趕回京城。
——
一日後,侯府世子書房。
自陸景淵從南疆歸來,便性情大變,看似平靜,卻極易動怒,早朝時分便斥責了兩位管事,整個侯府上下人心惶惶。
李明捧著文書進來,硬著頭皮稟報:“世子,白舒瑤姑娘未曾預約,想要見您。”
陸景淵指尖頓在書卷上,沉默片刻,淡淡開口:“讓她進來。”
他抬手鋪開宣紙,提筆繪製了一幅與江暮婉的婚書畫卷,鋪展在書桌之上。
半個時辰後,白舒瑤滿心激動地走進書房,卻未見陸景淵身影。
“白姑娘稍候,世子正在處理要事。”
李明說完,便躬身退出書房。
白舒瑤環顧奢華寬敞的書房,滿眼豔羨,忍不住伸手輕撫屋內陳設,心中越發不甘,她絕不能就此放棄。
待陸景淵進來,她便將所有過錯推給母親與哥嫂,謊稱自己是被家人逼迫,只求陸景淵幫她隱瞞育有子嗣之事,只要能讓他心軟,二人便還有一絲可能。
她鬼使神差地走到書桌前,看著紙上的婚書畫卷,目光死死盯著畫上的江暮婉,眼中滿是怨毒。原來這個女人,就是設計害她回京、險些讓她身陷囹圄的賤人,她定不會放過她。
白舒瑤環顧四周,。隨後,她滿心憤恨地抬手,將桌上的畫卷揉亂。
片刻後,李明走進書房,躬身道:“白姑娘,世子有緊急事務離府,煩請您改日再來。”
白舒瑤無奈,只得悻悻離去。
李明立刻前往偏廳,向陸景淵稟報:“世子,白姑娘已經離開了。”
陸景淵立於窗前,背身而立,語氣冷冽:“從此刻起,至明日傍晚,不準任何人踏入書房半步。”
李明恭敬領命,轉身將書房門鎖好,心中暗自嘆氣,這白舒瑤真是不知天高地厚,竟敢招惹世子。
——
正午時分,白舒瑤回到白玉蘭的妝品鋪子,見姑姑歸來,連忙上前詢問:“姑姑,白景辭頓好了嗎?”
白玉蘭反手鎖上房門,沉聲問道:“你帶孩子回京一事,除了你母親與哥嫂,還有何人知曉?”
白舒瑤搖頭:“再無旁人。”
原本她想借著孩子,讓陸景淵心生愧疚,收留自己,可還未等她開口,便已與他徹底翻臉,幸好未曾提及此事。
白玉蘭鬆了口氣,溫聲安撫:“你母親與哥嫂那邊,我會叮囑他們嚴守秘密。過段時間,我託人為你重新梳理身份,對外只稱你未婚未嫁,才能為你謀得好姻緣,這孩子,你便當作從未生過。”
白舒瑤感激涕零,咬牙道:“多謝姑姑,那個孽種,我巴不得他從未出現過!”
如今她與陸景淵再無可能,這孩子只會成為她的累贅,正愁無法處置,幸好有姑姑相助,只要無人知曉她過往,她便能重新開始。
白玉蘭溫柔為她拭去淚水:“莫哭了,明日姑姑帶你去參加楊家的慈善夜宴,長長見識,結交些世家權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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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晚宴,楊家慈善夜宴。
陸景株身著香檳色繡蓮長裙,外披黑色錦緞披風,挽著韓子安的手臂,立在宴廳門口。
韓子安低頭掃了眼她略淺的衣襟,伸手將她的披風攏緊,低聲叮囑:“明知我表哥對你心存念想,還穿這般張揚。”
陸景株一把扯下披風,滿不在乎道:“有你在身邊,我有何懼?”
韓子安無奈,又要為她披上,陸景株卻執意不肯,二人在門口拉扯起來。
陸景株性子急躁,當即沉下臉:“韓子安!”
韓子安見她動怒,只得作罷,將披風搭在自己臂彎,癟嘴道:“不穿便不穿,何必動怒。”
陸景株重新挽住他的手臂,嬌嗔道:“誰讓你惹我。”
二人相視一眼,並肩步入宴廳。剛走幾步,韓子安趁其不備,取下她頭上的髮簪,一頭青絲傾瀉而下,恰好遮住她身前肌膚。
陸景株剛要發飆,韓子安連忙開口:“這髮簪做工粗糙,竟自行散落,回頭定要換了那匠人。”
說罷,便連哄帶拽,拉著她走進宴廳。
二人剛入宴,陸景株便一眼瞥見人群中的白舒瑤,當即怒火中燒,甩開韓子安,踩著繡鞋便朝她走去。
“這等卑劣之人,攪亂我哥與江姐姐的生辰宴,竟還有臉出現在此!”
韓子安連忙跟上,低聲勸阻:“小祖宗莫要衝動。”
沒走幾步,韓子安便被母親楊慧擰住耳朵,疼得齜牙咧嘴。
董明珠滿臉怒容,毫不留情:“我讓你帶未婚妻來赴宴,你謊稱身體不適,如今倒是有閒情陪旁人?”
韓子安臂彎還搭著陸景株的披風,一邊求饒,一邊目光緊緊盯著被表哥攔住的陸景株,急聲道:“娘,孩兒真的身體不適,先讓我去歇息片刻,您再教訓不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