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落井下石
白舒瑤被陸景淵驟然凌厲的氣勢嚇得心頭一顫,小心翼翼窺著他神色,語氣卑微又哀求,淚眼婆娑道:“景淵,你就當可憐我,就當報答當年救命之恩,成全我這一個小小心願,好不好?”
見他面色冰冷、一言不發,白舒瑤心底越發慌亂,又怯生生試探:“我如今落到這般境地,皆是為了你。我不敢奢求太多,難道這點小事你都不肯應允?”
陸景淵依舊默然。
白舒瑤再也繃不住,捂著臉失聲痛哭:“我這一生的安穩幸福,都被老太爺親手毀了!我只是一時走投無路求你幫襯一二,早知你這般不願見我,我當初還不如帶著孩兒客死異鄉!”
哭罷,她捂著臉狼狽跑出雅間。
侍從李明上前關好房門淡淡開口:“我吩咐你辦的事,辦妥了?”
李明躬身回話:“罪證已然送交官府,官府近日便會上門傳訊拿人。”
陸景淵面無表情,緩緩起身。
十餘息後,皇廷雅舍門外長街旁。
白舒瑤拭去淚痕,死死盯著雅舍大門,氣得原地連連跺腳。
她這般委屈哭著跑出來,陸景淵竟分毫沒有追出之意。
她心有不甘,在街邊徘徊許久,再折返回去時,侍者早已將雅舍收拾妥當,陸景淵早已不見蹤影。
白舒瑤難堪退出門外,又氣又羞,滿心憤懣。
在她心中,自己是陸景淵的救命恩人,又被陸家長輩拆散姻緣、蹉跎半生,陸景淵理應心懷愧疚、一心補償。
可他為何這般冷淡疏離?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?
她越想越不對勁,悔得揪著髮絲幾欲失態尖叫。方才本不該賭氣跑出雅間,如今既沒得到他半句承諾,也沒討來分毫銀錢,更是沒能留下任何聯絡途徑。
一個多時辰後,白舒瑤心緒紛亂回到兄嫂居所。
幼子撲過來想讓她抱,被她心煩一把推倒在地,看也不看一眼。孩童當場哇哇大哭。
母親石青梅連忙扶起孩子,急聲問道:“舒瑤,你去找陸世子談得如何?他可有給你銀票接濟?”
兄嫂聞聲從內室走出,嫂子王曉芳連忙給她遞過茶水:“舒瑤,世子怎說?何時接你入侯府安身?”
白舒瑤接過茶杯擱在案上,紅著眼眶黯然道:“他只追問當年六千兩銀錢之事,其餘半句溫情也無。”
兄長趙勇林蹙眉:“莫非他已然疑心你所言不實?”
王曉芳一把推開丈夫,坐到白舒瑤身側寬慰:“怎會?若是當真疑心,怎會容你安然歸來?”
白舒瑤想想也是,若陸景淵查到真相,絕不會這般平靜放任。
王曉芳又道:“那陸世子對婚約原配向來大方,你可曾與他說起無家可歸、無處安身?他可有說為你置辦宅院?”
白舒瑤心緒雜亂:“我說過,可他始終漠然不語,半點補償的話也不曾提。”
王曉芳拍著胸脯篤定道:“我與你兄長看得真切,世子心裡定然還有你。當初他退了婚約,本就是為了你。想來是侯府長輩阻攔,他一時不敢表露心意,你且耐著性子多尋他幾次便是。”
石青梅連連附和:“常言道男追女隔重山,女追男隔層紗。你本是他救命恩人,主動些早晚能入侯府。你兩個侄兒日後能否富貴騰達,全靠你了。”
張曉芳更是氣焰囂張:“你是他救命恩人,又被陸家逼得半生悽苦,他若敢不負責,我們便去侯府門前理論,去商號門前討公道!世家大族最惜名聲,量他也不敢置之不理。”
石青梅一拍大腿:“你嫂子說得極是!”
白舒瑤拭去淚水,連忙勸阻:“景淵不會不管我的,定是侯府老太爺從中作梗,他才有諸多顧忌,不敢流露心意。我既已回京,必會設法嫁入侯府,到時候侯府榮華富貴皆是我的,想接濟你們多少便接濟多少。我定讓侄兒們入最好的書院,給你們置辦闊綽宅院。”
兩個侄兒圍著她拍手嬉鬧,叫嚷著要住大宅院。石青梅與王曉芳聽得眉開眼笑,滿心做起攀附豪門的美夢。
正當一家人沉浸在空想之中,突兀的叩門聲驟然響起。
趙勇林開門,只見數名官府差役立在門外。
一家人見狀,臉色瞬間慘白。
差役例行問話:“哪位是白舒瑤?”
白舒瑤心慌上前:“民女便是。”
差役正色道:“有人狀告你蓄意敲詐鉅額銀兩,請隨我們回衙問話。”
白舒瑤連連後退,驚慌擺手:“你們定是弄錯了,我從未做過此事!”
趙淑雅急忙辯解:“官爺明察,小女久居異鄉,才剛歸京,怎會觸犯律法?”
王曉芳也跟著附和喊冤。
差役冷聲道:“原告已然呈上確鑿證據,有無犯法,回衙一問便知。”
白舒瑤腦子一片混亂,心虛又恐懼,全然想不通是誰暗中害她。情急之下,慌忙推搡母親:“娘,快去尋陸世子,讓他救我!”
次日清晨,陸氏商號主院書房。
李明入內回稟:“主子,白舒瑤已被官府收押審訊。”
陸景淵端坐案前,神色平淡,自顧翻閱文牘。
李明又道:“醫館安排江暮婉姑娘遠赴南疆遊學,今日啟程,時辰只剩四刻便要登舟。”
陸景淵筆尖一頓,抬眸看了眼時辰,當即推掉晨間所有商事邀約,遣人傳信韓子安。
巳時剛過,陸景淵與韓子安趕至渡口。
韓子安低頭看著身上寬鬆寢衣、腳下隨意便履,一臉無奈:“你自己要來送人便是,何苦把我也連夜拽起?我這般模樣在渡口走動,真是平生第一回這般狼狽。”
陸景淵不理會他抱怨,徑直朝江暮婉走去。
韓子安無奈,索性解下外袍罩住頭頂遮臉,免得被熟人認出。
江暮婉見二人前來,頗感意外:“你們怎會來渡口?”
她伸手扯下韓子安頭上的外袍,忍笑問道:“子安哥這是何故?”
陸景淵伸手接過外袍丟還給韓子安,淡淡替他圓場:“聽聞你要遠行,匆忙趕來相送,來不及換衣。”
韓子安看向陸景淵,眼神滿是無奈憋屈。
江暮婉含笑上前。
陸景淵朝韓子安遞了個眼色,韓子安愣了愣才會意,將外袍搭在肩頭,上前輕輕抱了抱江暮婉:“一路順風,到了記得捎封書信回來。”
“多謝子安哥,我記著的。”江暮婉溫婉應下。
韓子安鬆開她,看向陸景淵。
陸景淵緩步走到江暮婉身前,正要伸手相擁,江暮婉微微後退避開:“景淵哥,你們回去吧,我即刻便要登舟了。”
陸景淵垂眸凝著她眼底,壓低聲音問:“既已是青梅兄妹,為何他能抱你,我卻不行?”
江暮婉一怔,還未回話,陸景淵已然上前,小心翼翼將她擁入懷中。
懷抱溫柔珍重,似捧著稀世珍寶,鼻尖縈繞著她熟悉的氣息,手臂不自覺微微收緊。
江暮婉輕輕推拒:“景淵哥,該登舟了。”
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眼底的低落與不捨,可這份情意,於如今的她而言,早已多餘。
陸景淵貪戀片刻,低聲眷戀道:“我日夜都在,遇事隨時傳信於我。”
渡口船笛聲響,他只得緩緩鬆開。
江暮婉略顯尷尬看了眼韓子安:“到了我便給你們捎信,你們早些回去吧。”
說罷拉起行囊,轉身快步登舟。
她反倒更習慣從前那個冷淡疏離的陸景淵。如今白舒瑤已然歸京相見,或許等她從南疆歸來,便能喝到他與白舒瑤的喜酒。
韓子安看著陸景淵失神佇立的模樣,忍不住開口打趣:“大清早把我折騰來,就為了這一抱?”
陸景淵淡淡掃他一眼:“還是把袍子遮好臉面吧。”
韓子安無言以對。
片刻後二人登車,韓子安將外袍往後座一丟,正色問道:“說實話,你與暮婉如今到底是何光景?”
陸景淵落下車窗,取出煙桿:“你不是都親眼看見了?”
“暮婉是當真徹底不要你了?”
陸景淵瞥他一眼,眼神冷冽如刀,韓子安沒忍住當場笑出聲:“你純屬活該!若是早些真心相待,如今你們孩兒都已長成半大孩童了。”
陸景淵望著窗外景緻,默然不語。
的確是他活該。如今想好好抱她一次,都要尋盡藉口、小心翼翼。
韓子安又道:“如今白舒瑤已然歸來,你若娶她,也未嘗不可。”
陸景淵回頭,眼神陰沉沉厲喝:“她不配。”
說罷掐滅菸絲:“我回商號,你自行駕車回去。”
車至商號門口,陸景淵剛下車,白舒瑤的母親石青梅、兄長趙勇林、嫂子王曉芳當即圍了上來。
石青梅攔在身前急聲哭訴:“陸世子,我是舒瑤的母親!舒瑤無故被官府拿下,求你快快出手相救!”
趙勇林附和:“舒瑤被抓前特意囑咐我們,讓我們來尋你求助。”
王曉芳更是添油加醋:“世子明鑑,舒瑤才剛歸京,不知得罪了哪個歹人,竟被誣陷敲詐銀兩。她是你的救命恩人,此番歸來也是為了你,你可一定要為她做主!”
陸景淵眸色冷冽,掃過三人,目光落在王曉芳身上,一字一句道:“你們口中那歹人,便是我。”
三人瞬間大驚失色,心虛連連後退。
韓子安坐在車內,倚著車窗悠閒看戲。
陸景淵上前一步,寒意迫人:“你們一家人當年蓄意設下禍事,刻意製造險境讓白舒瑤‘救’我,事後見嫁入侯府無望,又私下取走老太爺六千兩銀錢,反倒恩將仇報、汙衊長輩。”
“所有罪證我已然全數送交官府,你們謝家人人有份,便等著官府逐一傳訊問罪吧。”
說罷,他看了眼車內的韓子安,轉身徑直入內。
陸景淵走後,王曉芳當場發作,指著石青梅怒罵:“都是你養出的好女兒!當初不聽我勸,如今倒好,連累我們一家都要遭殃!”
又轉頭警告丈夫趙勇林:“趁早讓你娘帶著那野種搬出去,不然我便與你和離!”
罵罷便氣沖沖回了屋。
石青梅癱坐在地痛哭流涕,趙勇林左右為難,扶起母親無奈嘆氣:“娘,當初我便說此事不妥,你偏要縱容妹妹胡鬧。陸世子氣場凌厲、心思深沉,如今我們怕是都要牽連入獄了。”
石青梅慌忙爬起:“快!給你姑母白玉蘭傳信,她素來疼舒瑤,定有法子救我們一家。”
未時,陸氏商號書房。
李明捧著兩份燙金請柬送入:“主子,高梵商行楊東家籌辦慈善雅宴,特意邀您攜陸姑娘一同赴宴。”
話音剛落,陸景株推門而入,李明躬身退去備茶。
陸景淵起身:“今日怎不去書院?”
陸景株一屁股坐上位,滿臉煩悶:“祖父逼我去楊家慈善宴,我隨口頂撞兩句,父親便責罵於我。那楊家公子楊東江糾纏我三年不肯罷休,哥你快幫我想個法子推脫。”
陸景淵指尖輕叩案几,淡淡道:“祖父已然應下,不去未免失禮。去走個過場應付便是。”
陸景淵株豁然起身:“祖父心思你豈會不知?分明是想借機替我定下婚約,你當真放心我一人前去?”
陸景淵將兩份請柬推到她面前:“若不想任由祖父做主婚配,便在他逼你定親之前,自己尋個心意之人先定下婚約。”
“尋良人又不是買飾物,哪有這般容易。”陸景株賭氣拿起請柬離去。
李明折返回來,憂心問道:“主子,當真放心讓陸姑娘獨自赴宴?”
陸景淵垂眸淡道:“一物降一物,自會有人陪她同去。”
他心底瞭然,妹妹始終懵懂,只把韓子安當親兄長看待。韓子安心存愛慕,卻礙於情誼不敢表露。
前世他離世後,韓子安日夜照拂侯府上下,默默守護妹妹半生。
今生,他要親手推二人一把,成全這份良緣。
當夜,陸景淵剛回私宅,韓子安便找上門來。
陸景淵身著素色家居錦袍,端坐堂中,為他斟了一杯佳釀。
韓子安一臉煩躁落座,接過酒杯:“那楊家公子心思人人皆知,一場慈善雅宴,何苦非要景株前去?”
陸景淵漫不經心開口:“再不堪也是你表親,說話分寸些。”
韓子安被噎得仰頭飲盡杯中酒,放下酒杯正色道:“家中正逼我聯姻,竟私自將女方接入府中,我正心煩不已。週六雅宴你陪景株前去。”
陸景淵慢悠悠轉動酒杯:“我若無暇,便讓景株獨自去便是。”
韓子安瞬間炸毛:“陸景淵!虧我待你兄弟一場,你當真想讓景株做我表嫂?”
陸景淵淡淡抬眸:“做你夫人,也未嘗不可,只看你有沒有本事。”
“景株待我只如兄長,我若表露心意,定會被她斥責疏遠,一輩子不相往來。”韓子安苦惱不已。
陸景淵默然不語。
韓子安心頭憋悶,忍不住戳他痛處:“你真是黑心肝活該!暮婉姑娘不要你也是情理之中!這輩子打光棍都不冤!等暮婉成婚,讓你去做伴郎,眼睜睜看著她洞房花燭,氣死你才好!”
罵罵咧咧間,韓子安轉身便走。
將至門口,陸景淵忽然開口:“暮婉可有給你捎信?”
韓子安回頭,滿眼挑釁:“船一靠岸便給我傳了好幾封書信。”
韓子安走後,陸景淵取出私信玉牌,江暮婉竟半點音訊也無。
他坐立難安,在廳堂來回踱步良久,終究忍不住,親手寫了一封問候書信派人送去。
等了許久,依舊沒有回信。
如今他倒是學會事事關心,可惜為時已晚。江暮婉安然鑽進被褥歇息。
而另一端的陸景淵,卻徹夜無眠。
從前她喚他景淵哥哥,如今只稱景淵哥。一字之差,便是咫尺天涯。
這聲稱呼,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昔日的傷害,提醒他恪守兄妹分寸。
她留他在身旁,卻讓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奔赴屬於自己的幸福,於他而言,與凌遲無異。
次日清晨,商號書房。
李明將文書擺上案几,見自家主子一邊執筆畫押,一邊翻看南疆氣候風物,暗自感慨主子竟是這般痴情。
李明上前稟報:“主子,秦府秦員外未預約求見。”
陸景淵收起玉牌:“所為何事?”
“說是為白舒瑤之事而來。”
陸景淵起身走向酒架。
他心底清明,前世白舒瑤姑母白玉蘭憑藉子嗣坐穩秦府主母之位,早在秦員外原配未和離之時,二人便暗通款曲。
李明低聲提醒:“年代久遠,當年罪證已然殘缺。如今秦員外出面周旋,以秦家在京城的人脈,想要坐實謝家蓄意設局、敲詐銀兩之罪,怕是不易。”
陸景淵端起酒杯走向客座:“請他進來。”
秦員外入內,當即奉上精緻木箱:“世子小小薄禮,聊表心意。”
陸景淵未曾去看,淡淡道:“無功不受祿,秦員外有話直說便可。”
李明見狀連忙接過木箱收下,奉上香茗。
秦員外侷促搓手,難為情開口:“今日前來,是想求世子放白姑娘一馬。”
陸景淵眸光微深:“秦員外這般費心,看來與她交情不淺。”
秦員外尷尬賠笑:“只是受友人所託罷了。”又道,“友人已為白姑娘請好訟師,我也大略知曉案情始末。白姑娘雖有過錯,卻也罪不至重罰,還請世子給我幾分薄面,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。”
陸景淵放下酒杯,面無表情:“既然秦員外說罪不至重罰,那便依律法公斷便是,我相信官府不會冤枉好人。”
說罷起身便要送客。
秦員外連忙起身,取出一張鉅額銀票躬身放在案上:“這六千兩銀票,我先代白姑娘歸還。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,還請世子高抬貴手。”
陸景淵垂眸掃過銀票:“秦員外以為,我所求的,只是這六千兩銀錢?”
秦員外擦了擦額頭冷汗,又加碼:“城東那片商鋪宅院地皮,我秦氏情願讓與世子,還望世子應允。”
陸景淵沉默片刻,緩緩開口:“既然秦員外這般執意相幫,我便賣你一個情面。”
秦員外聞言,終於鬆了口氣,連連道謝離去。
李明不解:“為了友人,甘願自掏六千兩,還割讓城東寶地,秦員外倒是重情重義。”
陸景淵鼻腔發出一聲冷嗤,不予置評。
回到案前,他又翻看南疆氣候,得知明日南疆將要降溫。
算著時辰,江暮婉此刻定然忙於課業事務,猶豫再三,還是親手寫了一封叮囑書信,派人送往南疆。
久久沒有回信,他又忍不住傳去一句語音:“南疆明日降溫,行囊衣裳可帶足了?”
猶豫片刻,又補了一句,“我明日恰好要往南疆商事出行,若衣物欠缺,我順路給你送去。”
一旁的李明暗自愕然:主子何時定下南疆行程?自己竟半點不知。
入夜時分,白舒瑤終於被官府釋放歸家。
一進門便得意對家人道:“我便說,景淵定會出手救我!”
又急切追問:“他可有給你們留聯絡方式?可有甚麼話轉告於我?”
王曉芳滿臉不屑:“你別做白日夢了!把你送入官府的,本就是陸世子!若非你姑母白玉蘭出面周旋,我們一家都要被牽連入獄!”
白舒瑤瞬間僵在原地,難以置信。
被關押這些時日,唯有一名訟師前來探視,只說是家人委託,她從未見過姑母。
她慌忙看向母親:“娘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就算我取了那六千兩,他也不該這般狠心置我於死地!”
趙淑雅拍著大腿嘆氣:“傻女兒,陸世子早已查清,當年你救命一事,是我們全家刻意謀劃設局。那六千兩銀錢的去向,他也查得一清二楚。若非你姑母從中斡旋,我們一家都要被治罪流放!”
白舒瑤只覺腦子轟然一片,滿心絕望。
她籌謀半生,苦心算計,他竟然早已洞悉一切!
手足無措慌亂不已:“那我如今該如何是好?南疆再也回不去,又徹底得罪陸景淵,別說嫁入侯府,能安穩度日已是不易!”
她陡然起身,指著家人質問道:“你們當初傳信與我,說他一直在等我,說他為我退掉婚約!如今怎會變成這般模樣?”
王曉芳立時撒潑擼袖:“你衝我們發火有何用?當初我們聽得真切,誰知道是那江暮婉故意放出假訊息,騙你歸國,好藉機報復我們一家!”
趙勇林連忙勸解:“妹妹,你嫂子說得沒錯,定是陸世子與江暮婉早已暗中商議,備好所有證據,故意誘你回京,再借機治我們的罪。”
石青梅也跟著指責:“都怪你自己不爭氣,當年沒能牢牢抓住陸世子,如今落得雞飛蛋打,還要連累全家!”
王曉芳更是下逐客令:“我看你這輩子也就這般光景了,趕緊帶著那野種從哪來回哪去,別再拖累我們!”
石青梅想求情,卻被兒媳婦狠狠瞪回,不敢多言。
趙勇林上前阻攔,被王曉芳一把推開。
白舒瑤委屈落淚:“我落到今日這般,皆是為了全家謀劃。我剛出獄身無分文,你讓我帶著孩兒去往何處?”
王曉芳蠻橫道:“你說當初給我們銀兩買宅,可有憑據?無憑無據,休要胡言!”
說罷便衝進內室,將石青梅與白舒瑤的行李盡數扔出門外,一邊推搡一邊怒罵驅趕。
幼子嚇得哇哇大哭,白舒瑤與王曉芳撕扯爭執,亂作一團。
就在這時,院門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叩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