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白舒瑤哭著跑了
眾人循聲望去,方才熱鬧的宴席瞬間冷寂。
白舒瑤立在不遠處,身著米白長袍,一頭青絲柔順攏在耳後,雖容貌平平,略施粉黛後倒添了幾分精緻。她本是舞姬出身,身姿氣質溫婉,看向陸景淵的眼神含情脈脈,又藏著幾分委屈,極易勾起男子憐惜。
若非江暮婉深知其本性,怕是也會心生惻隱。
看著白舒瑤一步步朝陸景淵走來,江暮婉不動聲色後退兩步,與他拉開距離。
席間眾人面面相覷,低聲議論紛紛:“這女子是何人?竟這般親暱喚世子。”“看她眼神,與世子關係定不一般。”“莫不是來攪鬧生辰宴的?”
溫如玉站在江峰、劉芸身側,臉色沉冷。韓子安走到陸景淵身後,低聲問道:“世子,此女怎會到此?”
陸景淵的目光,卻直直落在江暮婉身上,薄唇緊抿,一言不發。
江暮婉被他看得心頭微緊,開口問道:“世子這般看我,是何意?”
陸景淵眸色漸深:“眾人皆問她是誰,唯獨你不問。”
江暮婉看向已走到近前的白舒瑤,淡淡開口:“是世子請來的客人?”她心中詫異,按前世光景,陸景淵此刻該滿心激動,上前相迎才是。
陸景淵卻避開她的視線,終於看向白舒瑤。白舒瑤見了他,激動得指尖發顫,伸手便要去握他的手,陸景淵卻猛地後退躲開,力道過大,不慎踩到韓子安的腳,引得韓子安低呼一聲。
滿座皆驚,無人明白世子為何是這般反應。
白舒瑤雙手僵在半空,不敢置信地看著陸景淵,當即落淚,委屈道:“景淵,你我曾相悅一場,你怎可如此待我?”
此言一出,席間譁然。陸景株立刻衝上前,將白舒瑤推開:“原來是你,害得我兄長與父母爭執!”揚手便要打,被韓子安及時攔下。
白舒瑤見陸景淵冷眼旁觀,毫無維護之意,哭得更兇:“景淵,我有話想與你單獨說,你隨我來可好?”
江暮婉心中暗歎,白舒瑤依舊擅長拿捏人心,一句話便坐實了前女友的身份。
陸景淵面色冷厲,周身寒氣逼人,盯著白舒瑤沉聲道:“你且先說,你如何得知今日生辰宴的時間地點,尋到此處來?”
白舒瑤神色一滯,慌忙垂眸,哽咽道:“景淵,有話我們私下說不好嗎?”她滿心慌亂,事情與哥嫂所言全然不同,陸景淵對她竟這般冷淡。
陸景淵驟然厲聲吩咐:“來人,將此女趕出去!”
眾人唏噓不已,看向白舒瑤的眼神盡是鄙夷,皆道她是痴心妄想,攀附世子。兩名侍從上前,便要請白舒瑤離去。
白舒瑤卻繞開侍從,奔到溫如玉面前,含淚握住她的手:“夫人,我知道老太爺嫌我家世低微,配不上世子,我此次歸來,只是想與他敘舊,並無他意,求您讓他與我單獨說幾句話吧。”
她這番話,故意將分手緣由推給陸家長輩,坐實了自己是被棒打鴛鴦的苦命人。
江暮婉立在人群后,冷眼旁觀她做戲。陸景淵卻始終盯著江暮婉,不自覺朝她走近,伸手想去牽她的手,江暮婉抬手拂開額前碎髮,自然避開。
陸景淵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瞬間黯淡。
溫如玉笑意疏離,抽回手道:“白小姐,你曾救過世子性命,陸家感念恩情,但也不必以此強求恩情相許。”
眾人這才恍然大悟,原來她是世子的救命恩人。
江暮婉見白舒瑤就要被打發走,暗中給青顏使了個眼色。青顏會意,連忙上前打圓場:“夫人,既是世子恩人,便是貴客,今日是二位生辰,來者是客,不如留下吃杯壽酒再走。”
白舒瑤立刻回身,又站到陸景淵面前,淚落不止:“景淵,當年我捨命救你,從未想過挾恩圖報,你是知道的。”
陸景淵看了江暮婉一眼,面無表情道:“你既不挾恩圖報,當年為何揹著我,收下祖父給的六千兩白銀?”
這話如驚雷炸響,白舒瑤瞬間愣在原地,隨即強裝委屈,紅著眼眶道:“那是老太爺逼迫我收下的,還以我家人相要挾,這筆錢我分文未動,信不信由你!”說罷,捂著臉哭著跑出了宴席。
她經過江暮婉身側時,江暮婉剛要伸手阻攔,手腕卻被陸景淵扣住,直接拽到他身邊。二人對視,江暮婉滿眼質疑,陸景淵面色陰沉如水。
韓子安見狀,連忙打圓場:“不過是個小插曲,諸位莫要在意,快請二位世子、小姐上前切壽糕。”
陸景淵卻不由分說,扣著江暮婉的手腕便往外走。江暮婉掙扎不開,急聲道:“壽糕還未切,你要帶我去哪?”
“你想吃,往後我日日做給你。”陸景淵聲音冷硬,不由分說將她帶上馬車,驅車離去。
好好的生辰宴,就此亂了章法。溫如玉連連向江家夫婦致歉,又讓陸景株送江峰、劉芸與江暮晨回府,自己則匆匆趕往侯府老宅——老太爺明明派人盯著白舒瑤,她此番歸京,老宅竟毫無訊息。
韓子安留下善後,勉強穩住宴席場面,只是終究草草收場。
另一邊,黑色馬車疾馳在郊外官道,江暮婉臉色發白,厲聲喝道:“陸景淵,你瘋了!”
陸景淵雙目通紅,緊攥韁繩,手背青筋暴起,一言不發只顧策馬疾馳。江暮婉想起前世車禍驚魂,心頭驚懼,見他不聽,索性閉眼,不再言語。
片刻後,馬車驟然急停。江暮婉掀簾望去,四周荒郊野嶺,夜色漆黑,寒風呼嘯。
陸景淵解開韁繩,扯了扯衣襟,轉頭對上江暮婉防備的眼神。
他忽然俯身朝江暮婉靠近,江暮婉雙手抵在他胸前,奮力推搡:“陸景淵,你放肆!”
陸景淵不語,扣住她的肩頭,眼尾泛紅,死死盯著她:“江暮婉,你到底想做甚麼?”
二人呼吸交纏,氣氛凝滯。江暮婉沉聲道:“我安分過生辰,是突然有女子闖宴,你又強行將我擄至此地,我何曾有過半分過錯?”
前世恩怨,她早已想兩清,今生只想安穩度日,未曾想還是亂了局面。
江暮婉靜靜看著他,等他開口。她知道,只要他挑明前世之事,她便趁機徹底了斷。
陸景淵看著她冷靜的模樣,心頭慌亂,緩緩鬆開手,退回自己的位置,望著馬車窗外沉默不語。
壓抑的沉默瀰漫,江暮婉索性下了馬車。
她剛轉身,便被陸景淵抵在馬車之上。荒郊野外,寒風蕭瑟,只剩二人急促的心跳聲。
陸景淵抬手,輕柔地替她拂開額前碎髮,眼底猩紅,含淚笑道:“暮婉,你猜猜,我此刻最想做甚麼?”
他附在她耳邊低語,江暮婉猛地掙脫,揚手便是一巴掌,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山野格外刺耳。
“你敢如此,我恨你一輩子!”江暮婉眸色冰冷,厲聲警告。
陸景淵無措地握住她的手,聲音溫柔又小心翼翼:“暮婉,我是你的景淵兄長,我定會護你,給你一世安穩,你信我。”
江暮婉狠狠甩開他,脫口而出:“陸景淵,前世你傷我至深,你讓我如何信你?!”
話音落下,四周瞬間死寂,時光彷彿在此刻凝固。
陸景淵僵在原地,如遭雷擊,半晌動彈不得。他攥緊雙拳,又緩緩鬆開,反覆數次,終於啞聲開口:“你……你也記得前世之事。”
江暮婉面色冷寂:“從一開始便有疑慮,只是不敢置信,如今終於確認。”
陸景淵仰頭閉眼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,滿心悔恨:“暮婉,對不起。”
他不該欺瞞,不該再重蹈覆轍。
江暮婉走到他面前,平靜道:“前世種種傷痛,你我都未曾忘記。即便重來一世,我也有權另擇良人,為何非要與你重新開始?”
“在你心中,我便這般輕賤?”
陸景淵手足無措,紅著眼眶,哽咽難言。
江暮婉望著遠方,淡淡開口:“前世恩怨,我不願再提,今生也不想與你過多糾纏。我只想按自己的心意,安穩度日。”
“你想要的生活,便是沒有我。”陸景淵聲音沙啞。
“可以有你,但只能是兄長,如同韓子安一般。”
陸景淵拼命搖頭,失控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,淚流滿面:“可我愛你啊,暮婉,我想娶你為妻,生生世世。”
失去她之後,他才懂她的珍貴,才知自己滿心滿眼都是她,前世的悔恨,日日折磨著他。
江暮婉用力推開他,冷聲道:“你前世愛的是白舒瑤,若非帶著前世記憶,你此刻該守在她身邊,怎會在我面前如此狼狽?”
“我愛的從來都是你,自始至終只有你!”陸景淵崩潰嘶吼,情緒幾近失控,“你要我怎麼做,才肯信我?”
江暮婉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收起你的愧疚與補償。你前世的選擇,皆是真心,你從未愛過我。”
陸景淵再次抱緊她,苦苦哀求:“再給我一次機會,我絕不會再負你!”
“你鬆開我,我便給你機會。”
陸景淵立刻鬆手,緊緊握住她的手,激動道:“只要你肯給我機會,我甚麼都願意做。”
江暮婉看著他,一字一句道:“做我的兄長,如韓子安一般,尊重我,看著我尋得自己的幸福,不打擾、不干涉,我便信你。”
陸景淵心口劇痛,失控低吼:“讓我看著你嫁與他人,不如直接殺了我!”
江暮婉抽回手,面色徹底冷了下來:“陸景淵,你已然負了我,還要再負你的家人,負整個侯府嗎?”
陸景淵渾身顫抖,淚水滾落,哽咽道:“你也是我的家人,有你的地方,才是我的家。”
江暮婉轉身走到馬車旁,背對著他,聲音微微哽咽:“我曾真心愛過你,所以前世的傷痛早已刻入骨髓,只要記憶還在,我便永遠無法釋懷。我喚你一聲兄長,已是盡了全力,別再逼我。”
陸景淵緩步上前,從身後輕輕抱住她,一言不發。
夜色寒涼,二人皆是淚流滿面,前世的愛恨糾葛,終究在重生一世,纏得兩人無處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