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她來了她來了
溫如玉滿臉無奈望著丈夫陸青山。
兒子已然被逼到這般境地,他卻依舊毫無半分悔意。
溫如玉開口打斷:“他早已不是三歲稚童,今年已然二十七歲!”
“他對你所言句句皆是心底真話,事到如今,你不思自省,反倒只知怪罪旁人。景淵這般性子,難道不是你與父親自幼言傳身教教出來的?”
陸青山理直氣壯:“你看他如今對我是何等不敬態度!”
溫如玉冷聲道:“尊重從來都是相互,縱然你是生父,也不該事事窺探掌控他的一言一行!”
陸青山固執道:“我這般所作所為,難道不都是為他前程著想?若我沒將他視作親生,侯府偌大基業,何苦盡數留給他?”
陸景淵淡淡反問:“你口口聲聲說侯府一切皆是為我所留,可這些權勢基業,你當真肯完完整整交到我手中嗎?”
他語氣愈發冷硬:“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我早已受夠你們事事插手掌控。既你們始終對我心存猜忌,大可另擇世子承襲基業,我自願淨身出戶,再不問侯府諸事!”
“放肆!你竟敢這般威脅為父?”
陸青山怒極,揚手便要再扇陸景淵一記耳光,手掌揚起半空,卻被陸景淵穩穩扣住。
陸景淵輕輕推開他,再不回頭,決然轉身踏出侯府正廳。
自始至終,陸遠之老侯爺端坐主位,一言不發,陸景淵亦未曾給他開口的餘地。
陸景淵走後,陸青山一肚子怒火無處發洩,指著溫如玉厲聲咆哮:“你看看你教養的好兒子!為了江家那姑娘,險些要對生父動手!”
溫如玉神色異常平靜:“從小到大,江家二老待景淵何等親厚,你不是看在眼裡?他感念人情善待江家,又有何錯?”
陸青山強辯:“我並非不曾給他餘地,他若真心想娶江家姑娘,我已然鬆口退讓,是他自己出爾反爾!”
溫如玉輕嘆:“縱然婚約作罷,二人青梅竹馬相伴多年,情意根深,豈能說斷便斷?”
陸青山依舊固執:“他是侯府世子,頂天立地男兒,我勸他務實穩重,又有何過錯?”
溫如玉疲憊落座。
這從來不是務實,是涼薄無情。
她心底最深的擔憂,便是丈夫這般待人處事的性子,日後會成為兒子婚配成家的效仿模樣。
陸青山冷哼:“他若有骨氣,便永遠別回侯府!侯府子嗣不止他一人,侯府基業少了他,依舊照常運轉!”
話音剛落,溫如玉手中茶盞猛地落地碎裂,滿廳瞬間陷入死寂。
溫如玉緩緩起身,淡淡掃了一眼陸遠之,隨即看向陸青山,字字清冷有力:“陸青山,我勸你安分守己。溫陸兩族福禍相牽,侯府今日這般權勢富貴,本就有我溫如玉一半功勞!”
“這些年我事事隱忍,皆是為了一雙兒女,你當真以為我懼你不成?”
她走到陸青山面前,直視他雙目,一字一句警告:“你若敢動搖我與兒女分毫利益,我定不惜一切代價,讓你追悔莫及!”
說罷,再看了一眼陸遠之,轉身拂袖離去。
溫如玉走後,陸青山僵在原地許久,啞口無言。
如今連妻兒都敢公然與他對峙威脅。
一直沉默的陸遠之,終於開口訓斥兒子:“另立世子這話,你想都不必再想!”
陸青山頓時沒了方才囂張氣焰,面露懊惱:“父親,孩兒方才只是一時氣話。”
陸遠之眼神依舊銳利:“景淵身後有八大世家之一的溫家撐腰,還有血緣至親小舅舅金奕軒,其中利害糾葛,你好生掂量清楚!”
陸青山氣焰漸斂:“父親,我只是想讓景淵疏遠江家,尋一門門戶相當的世家千金婚配,皆是為他好。可你看他,如今對我竟是這般態度。”
陸遠之告誡:“兒女皆已長成,往後你也收斂幾分脾氣,莫要動輒對他們母子三人動怒發火。”
陸青山仍舊固執:“景淵性子向來隨我,只是近來性情大變,定然是受了江家蠱惑。”
陸遠之道:“無論被何人言語挑唆,他終究是你親生兒子,也是最適合執掌侯府基業的世子。你當多攏住他的心,莫要反倒被外人離間了父子情分。”
夜深時分,城中雅舍別院。
陸景淵獨坐雅緻隔間獨飲悶酒,韓子安推門而入。
陸景淵抬眸看他一眼,隨手斟滿一杯酒推至面前。
韓子安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他臉頰清晰的五指紅痕上:“陸景株說你在家中與人爭執激烈,究竟所為何事?”
陸景淵默然不語,仰頭飲盡杯中烈酒。
韓子安拿過他酒杯,輕聲問道:“可是為了江暮婉?”
陸景淵緩緩向後靠在錦榻上,滿心疲憊。
他何嘗不想為了江暮婉,與祖父父親徹底決裂;
何嘗不想捨棄侯府一切,只守在她身側相伴;
何嘗不想讓她多看自己一眼,給自己一次機會。
可終究,皆是空想。
他傾身再給自己滿上酒盞,深邃眼眸凝著杯中酒液,沉默良久,緩緩開口:
“祖父與父親口口聲聲說侯府一切皆為我所有,背地裡卻暗中監管我私庫賬目,干預我私生活,甚至遣人尾隨監視我的一舉一動。”
心口一陣窒悶,只生出想要逃離這樊籠的念頭。
韓子安憂心忡忡,低聲問:“你當真打算捨棄世子之位?”
陸景淵鼻間發出一聲冷嗤:“怎會甘心。”
這輩子,再無人能左右我的人生分毫。
陸裴野追問:“你打算如何行事?”
陸景淵偏頭看他一眼:“不久你便知曉。”
往後幾日,陸景淵刻意不再去往江家。
轉眼至十月末,距江暮婉生辰恰好餘下七日。
深秋京中寒意驟起,江暮婉一早便青顏出門相見。
青顏攏緊身上裘衣:“難得休沐,何故這般早起?”
“找你幫我一樁事。”江暮婉挽住她手臂緩步過街,“我們邊走邊說。”
辰時剛過,二人行至海味市集,徑直往白家哥嫂攤位而去。
遠遠便見白文斌、白玉蘭夫婦在攤位前忙碌,二人一眼便認出江暮婉。
江暮婉朝青顏遞了個眼色,青顏故作惋惜開口:“暮婉,你與陸世子好好的婚約,怎忽然便作罷了?”
一邊挑選海味,一邊以家常語氣閒聊。
江暮婉輕嘆一聲,刻意壓低聲音,恰好讓二人聽清:“他心底早有心上人,我亦是無可奈何。”
青顏故作震驚:“當真?”
江暮婉愁眉微蹙點頭:“他一心等候初戀歸來,為此之事,已然快要與侯府家人鬧翻。”
二人眼神悄然交匯。
青顏又故作勸慰:“侯府乃是京中頂尖門第,陸世子身為唯一繼承人,品貌出眾、出手闊綽,誰家女子若能嫁入侯府,滿門皆能沾光顯貴,這般機緣,你萬萬不可輕易錯過。”
江暮婉淡淡應聲,慢悠悠開口:“他待身邊人本就大方。婚約未罷之時,他不僅替我家還清鉅額債款,還為我爹孃在城中腹地置辦宅院,每月固定往二老賬中撥付豐厚月例。贈予我的珍寶,任意拿出一件變賣,便足夠我餘生衣食無憂……”
清早拍拍她肩頭:“莫要憂心,我替你想法子。你生辰不是快到了?何日設宴?”
江暮婉餘光瞥見不遠處偷聽的白舒瑤嫂嫂夫婦,從容回道:“十一月初八,設宴皇廷雅舍,到時你務必前來。”
青顏清了清嗓子,故意高聲道:“待你生辰那日,我定幫你與陸世子生米煮成熟飯。若你有幸誕下侯府嫡嗣,便可母憑子貴,穩穩嫁入頂級豪門享福。”
江暮婉暗自無奈,二人事先可沒約定這番說辭。
青顏自顧自往下說:“只要有了子嗣,無論陸世子心中念著何人,都於事無補,大局已定!”
江暮婉假意推脫:“陸世子為那心上人,不惜與家族反目,可見用情至深。我這般行事,只怕日後會被他記恨。”
青顏篤定道:“好男兒本就該主動爭搶,不用些手段,何來半生榮華?機緣稍縱即逝,錯過便再無來日。此事包在我身上,生辰那日,定讓你穩穩坐穩陸世子夫人之位!”
二人閒話完畢,海味也已挑選妥當。青顏付了銀錢,挽著江暮婉有說有笑轉身離去。
二人剛走,白舒瑤嫂嫂手中瀝水竹籃“哐當”落地。
她一把拽住丈夫白文斌,躲進後方雜貨小屋。
白舒瑤嫂嫂心急如焚質問:“前幾日我讓你傳信叫你妹歸京,她如何回話?”
白文斌老實答道:“舒瑤說尚且未曾和離,手頭拮据,想從那斬姓之人手中再謀些銀錢,再動身歸來。”
白舒瑤嫂嫂氣急敗壞:“她早已誕下孩兒,若真能謀得銀錢,何須拖到如今?”
一提到錢財,她滿眼貪婪:“當初你妹刻意設計救下陸世子,我們皆是幫襯出力之人。好不容易相處一年,我早勸她先暗結珠胎、私下定下名分,她偏偏執拗,被侯府老者一紙錢財,便打發遠赴南域!”
白文斌心虛看向門外,小聲道:“你小聲些。舒瑤當初亦是無可奈何。二人雖有交集,卻始終拿捏不住陸世子心意,難以更進一步,她也是別無法子。”
白舒瑤嫂嫂一手叉腰,一手指著他厲聲吩咐:“你即刻傳信,命她速速歸京!”
白文斌面露為難,低頭道:“舒瑤已然誕下旁人子嗣,侯府乃是京中頂尖望族,怎會接納一位有過孩兒的女子?”
白舒瑤嫂嫂伸手擰住他耳朵:“你方才沒聽清那二人所言?陸世子為她不惜毀約、與家族鬧翻,分明是一心等候她歸來!”
“就算她有過孩兒又如何?只要陸世子心意不改,依舊有嫁入侯府之機!”
白舒瑤嫂嫂眼底滿是算計:“讓你妹一口咬定,當年遠赴南域,皆是被侯府老者威逼脅迫,被迫另嫁、誕下孩兒。旁人又無實證辯駁?”
“男子皆是這般心性,得不到的,永遠視作心頭摯愛。待她歸來,陸世子知曉她為自己受這般委屈困頓,必定滿心愧疚憐惜。隨便些許補償,便夠我們幾輩子衣食無憂!”
“此事你必須聽我安排,務必讓她趕在十一月初八之前回京,一定要在那女子生辰宴前與陸世子相見,絕不能給旁人鑽了空子!”
白文斌猶豫著低聲道:“舒瑤當初分得的六千兩,大半被同窗誆騙而去,給我們的銀錢,除了置辦宅院,餘下皆被你拿去替你弟償還賭債。她如今未曾和離,連歸京路費都無,這般倉促,如何來得及?”
白舒瑤嫂嫂一屁股坐地,對著白文斌哭天搶地怒罵:
“嫁給你這窩囊廢,當真是我倒了八輩子黴!”
“無本事無家世,成婚之後全靠我孃家攤位養活一家老小,用你妹的銀錢替我弟還賭債又如何?”
“如今好不容易有一步登天的機緣,你事事推脫怯懦!有本事便別依仗我孃家,自己出去謀生養家!”
“你這次若敢不聽我言,你我便就此和離!”
菜文斌被她軟硬兼施逼迫,終究還是再次給遠在南域的白舒瑤傳了書信。
白舒瑤接到信件在彼端幾乎未曾猶豫,當即應允歸京。又給嫂嫂寫了封信:“嫂嫂放心,無論付出何等代價,我必定趕在十一月初八之前回京,與景淵相見。”
並非料事如神,而是她早已看透,前世白家之人,向來貪婪無度、唯利是圖。
時日轉瞬,至江暮婉生辰前一日。
往年她生辰,皆是與陸景淵同過,賓客雲集。
自從江家落敗,每至生辰,韓子安總會提前在皇廷雅舍佈置宴席,今年亦不例外。
韓子安與陸景株早早打理好宴飲廳堂,遍請京中同輩好友。
韓子安正吩咐侍從調亮燈火,陸景淵推門而入。
韓子安隨手將外袍搭在肩頭:“我辦事,你還有何不放心?”
陸景淵,眸光微閃,冷聲道:“所有紅玫瑰,盡數撤換。”
韓子安滿臉茫然:“你往日求親都不用紅玫瑰,今日又特意撤下,莫非對紅玫瑰有所忌諱?”
陸景淵淡淡敷衍:“豔紅太過俗氣。”
只因前世,他曾為白舒瑤備過一束紅玫瑰,自那以後,江暮婉便素來不喜此花。
韓子安打量他片刻,只得吩咐侍從盡數撤去紅玫瑰。
“玫瑰本就喻情愛真心,我這是特意為你成全。”
絮絮說了半晌,韓子安道:“你挑一種,我讓人盡數換上。”
陸景淵淡淡開口:“盡數換作白玫瑰。”
韓子安命人將廳堂所有花藝,皆換成清雅白玫瑰。
又遞來一紙清單:“明日宴飲的酒水、鮮果、糕點、餐食,你過目,有不合心意的即刻更換。”
陸景淵瞥見“糕點”倆字,神色驟變,指尖攥緊清單,心口驟然泛起熟悉的絞痛。
韓子安見他臉色難看,拿過清單細看一番,撓頭道:“不喜便換掉便是,何必這般大反應?”
陸景淵面色沉冷,深深看了韓子安許久,才緩緩開口:“生辰糕點,我親自備辦。”
今年她的生辰糕餅,他要親手為她而做。
離開宴廳後,徑直去往一處精緻糕點坊,靜心學著製作江暮婉最愛的生辰糕。
一個時辰後,藍灣別院。
陸景淵便見祖父與父母面色陰沉候在門前。
幾日未見,四人對視,氣氛壓抑凝滯。
陸景淵開門請幾人入內,故作不知:“孃親,這般夜深,怎會前來?”
溫如玉故作憂心:“這幾日你不曾去商號當值,音訊全無,我們放心不下,特意過來看看。”
話音未落,陸青山暴戾之聲響起:“商號事務置之不理,傳信也全然不回,你究竟想做甚麼?”
陸景淵神色不改,與他直視:“給父親機會,大可另擇世子接替我的位置。”
陸青山被噎得語塞:“你!”
陸遠之拄著柺杖落座,面色陰沉懾人,厲聲質問:“景淵,短短几日,你將商號好幾樁核心要務,盡數轉給海外一間無名新坊。你老實回話,那新坊幕後之人,是不是你?”
陸景淵走到陸遠之面前,坦然攤牌:“祖父既已知曉,何必多問?”
陸青山氣急:“整個侯府商號本就是你的基業,你何苦暗中將核心要務轉至自己名下,多此一舉?”
陸景淵冷笑:“侯府商號從不屬於我,只是祖父與父親掌中之物,我從來只是你們操控的傀儡。”
陸青山再次被堵得啞口無言。
陸景淵語氣冷硬:“無論要務,還是流轉銀錢,我皆已安排妥當。最遲幾日,侯府商號便會憑空折損半數基業,你們好生做好準備。”
陸青山氣得手指發抖:“你這白眼狼!我一心為侯府、為你籌謀,你反倒暗中掏空基業反噬家門!”
“我是你生父!你我乃是父子血脈!”
陸景淵淡淡回懟:“商場之上最忌私情牽絆,這話,是父親自幼教我的。”
陸青山腳步虛軟跌坐椅上,嘴角不停抽搐。
溫如玉看著丈夫這般模樣,心底終是出了一口積壓多年的惡氣。
比起暴怒失智的陸青山,陸遠之更為理智沉穩。
他緩緩開口:“景淵,你這般行事,終究是兩敗俱傷,侯府受損,你亦難逃損失。”
陸景淵垂眸,沉默不語。
陸遠之見狀,語氣放緩退讓:只要你專心執掌侯府基業,你的婚配之事,我與你父親再不干涉,任由你自己做主。”
陸景淵唇角勾起一抹冷厲弧度:“祖父想讓我繼續執掌侯府,除卻不干涉我婚配,我還要你手中那十五份原始契書。”
此言一出,陸遠之與陸青山齊齊臉色大變。
陸青山咬牙怒斥:“景淵!他是你祖父,你怎可這般咄咄逼人、手段狠絕?”
陸景淵走到他面前,語氣平淡:“大丈夫欲成大事,心智需硬,手段需狠,這話,亦是父親教我的。”
陸青山捂著心口,險些氣暈過去。
陸遠之緩緩起身,神色沉凝:“只要你真心心繫侯府基業,無二心異志,你要的我給你。”
江暮婉說過,他不能做無權無勢的尋常布衣。
否則,只會讓她更受委屈為難。
她說的每一句話,他都記在心底,一一聽從。
爺孫二人對視良久,陸遠之終於提筆落筆簽字。
扔下手中狼毫,陸遠之冷聲警告:“字我已然簽下,若幾日之內你不回歸商號理事,這些契書,你一分也拿不到。”
說罷,呵斥陸青山攙扶自己離去。
溫如玉複雜拍了拍陸景淵肩頭:“明日是你與偶要生辰,早些歇息吧。”
陸景淵送溫如玉下樓,折返歸家。
沐浴過後徑直走入更衣內室。
案上整齊擺放著三份珍寶:
黑漆箱子,是他替江家贖回的祖傳珍寶;
一枚玉石指環,是當年在海島之上,他預備向她求親之物;
還有一件慈善宴上拍下的瓔珞,乃是世間孤品,舉世無雙。
陸景淵拿起那瓔珞,靜靜凝望許久。
明日便是她的生辰宴,他滿心期待。
次日傍晚,戌時將至,生辰晚宴如期開席。
今日正值當值之日,江暮婉下值後又耽擱些許時辰,來不及梳妝打理,便匆匆趕往皇廷雅舍。
迎面撞見舊識石嬌。
江家未落敗時,二人本是同窗密友。自從江家失勢,石嬌便趨炎附勢,鄙夷她敗落千金的身份,刻意疏遠,還慫恿旁人一同孤立於她。
這般勢力小人,江暮婉多看一眼都覺晦氣。
目光落在石嬌身側的沈雁秋,江暮婉眉頭微蹙。
此時的沈雁秋尚且不識白舒瑤,自然也不認她。
二人挽著手親密無間,宛如姐妹。
江暮婉唇角勾起一抹譏諷,果然是物以類聚,小人相交。
江暮婉正要踏入,石嬌囂張抬手,直接將她攔在門外。
二人推搡之間,江暮婉忍無可忍,用力推開石嬌:“石上,你未免太過無禮!”
石嬌上下打量她衣著,滿臉鄙夷撇嘴:“江暮婉,你往日縱然錦衣玉食,可江家早已落敗多年。由奢入儉固然難熬,可這般頂級雅舍,豈是你如今能涉足消費的?”
沈雁秋嗤笑出聲:“嬌嬌你看她一身素衣寒酸,只怕生計都已艱難。來此處未必是赴宴,做些灑掃雜役,倒也貼合她如今身份。”
二人一唱一和,眼神挑釁,舉止輕佻刻薄。
江暮婉深吸一口氣,隨即揚手,清脆兩記耳光,一人各賞一記。
石嬌與沈雁秋被突如其來的掌摑打懵在地。
石嬌難以置信瞪著她:“江暮婉,你還當自己是昔日嬌貴千金?竟敢動手打我?”
沈雁秋滿臉惱羞:“你可知我家世背景?今日定讓你付出代價!”
江暮婉冷眸掃過二人,淡淡警告:“嘴舌輕薄,便是該打。”
石嬌、沈萬三對視一眼,同時起身想要還手。
下一瞬,又是兩聲更為響亮的巴掌,直接將二人扇倒在地。
陸景株上前又各踹一腳,嬌俏又潑辣:“何處來的無目之人,也敢欺辱暮婉姐姐!”
二人正要爭辯,抬頭看清來人是侯府千金陸景株,瞬間氣焰全無,不敢再放肆。
陸景株在京中素來潑辣有名,她們根本不敢招惹。
江暮婉看都不敢抬頭的二人一眼,拉過陸景株,轉頭向溫如玉頷首行禮:“伯母。”
溫如玉挽著她二人從容踏入,自始至終,未曾看蹲在地上的石嬌、沈雁秋一眼。
石嬌捂著臉爬起身,滿心不甘:“她與陸世子婚約明明已作罷,為何還能與陸府之人這般親近?”
沈雁秋低聲道:“我們悄悄跟上去,一看便知究竟。”
二人連忙踏入跟著進了去好好
江暮婉隨溫如玉、陸景株抵達宴飲廳堂。
溫如玉入內便去往江暮婉父母身旁落座。
廳堂之內,地面廊間,處處鋪滿潔白玫瑰花瓣,整面花牆皆是白玫瑰裝點,燈火映襯下,唯美清冷,浪漫至極。
若非匾額題著生辰之名,江暮婉幾乎以為走錯了宴席。
圈內好友大多已然到場,三五成群閒談敘舊。
有人見到江暮婉主動上前寒暄,有人故作視而不見,還有人刻意湊到溫如玉、陸景株身旁討好攀附。
眾人百態,江暮婉盡收眼底,只淡然一笑置之。
往日縱然江家落敗,每逢她與陸景淵生辰,兩邊好友皆能歡聚一堂,融洽閒談。
如今婚約作罷訊息傳開,旁人對她態度已然截然不同。
大半之人,皆是衝著陸景淵而來。
今日雖是她的生辰,旁人不來主動交好,她亦懶得理會。
若依她本心,倒不如與父母弟妹圍坐家中,共食一碗長壽麵來得安穩自在。
青顏拉著她走到僻靜角落,低聲道:“暮婉,宴席盡數用白玫瑰裝點,陸世子今夜莫不是要當眾再次向你求親?”
陸景株從身後湊來,滿眼好奇:“暮婉姐姐,我哥哥是不是給你備了天大驚喜?”
江暮婉心底暗自冷笑。
陸景淵有無驚喜,她不知曉。
但她,已然為他備下了一份十足的“驚喜”。
她等候的那人,也該將至了。
三人閒談間,李明遠領著小妹李小魚走入廳堂。
江暮婉主動上前相迎:“李師兄。”
李明遠遞上賀禮,叮囑小妹禮貌見禮。
李小魚湊到江暮婉身前,笑得眉眼彎彎:“暮婉姐姐這般好看,莫非便是我未來三嫂嫂?”
李明遠神色一肅,輕聲呵斥:“小魚,休得胡言亂語。”
江暮婉略顯尷尬:“李小姐說笑了,我怎配得上你三哥。”
李明遠連忙致歉:“小妹被家中三兄弟寵得肆意慣了,口無遮攔,你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李小魚親暱挽住江暮婉手臂撒嬌:“我三哥素來從不赴女子生辰宴席,你是頭一個。我早已掐算過,你註定是我三嫂嫂!”
江暮婉一時無言以對。
李明遠無奈捂住小妹嘴巴,拎著後領直接將人帶離廳堂。
青顏附在她耳邊悄聲道:“這位李家三少品貌家世皆是頂尖,你何不考量一二?”
江暮婉回頭瞪她一眼。
在前世陸景淵身上,她早已嚐盡情愛苦楚。
兩世為人,早已看透情愛虛妄,緣分順其自然便好,強求無益。
韓子安走到江暮婉身側:“暮婉,景淵怎還未到?”
話音剛落,周遭頓時響起一片起鬨之聲。
眾人目光齊齊投向廳堂入口。
江暮婉順著眾人視線望去,只見陸景淵身著一襲矜貴墨色錦袍,身姿挺拔,緩緩推門走入。
眾人一擁而上將他圍住,紛紛打趣:
“景淵,今日給暮婉備了何等稀世賀禮?”
“我等等候許久,快拿出來讓大家開開眼界!”
起鬨聲此起彼伏。
陸景淵目光穿過人群,徑直落在江暮婉身上。
眾人見狀,自覺讓出一條通路。
陸景淵在眾人矚目之下,緩步走到江暮婉面前。
深邃眼眸牢牢凝著她眉眼,將備好的賀禮遞上前:“暮婉,生辰喜樂。”
“多謝景淵兄長。”江暮婉顧及顏面,當眾伸手接過禮盒。
禮盒略顯寬大厚重,江暮婉險些拿捏不穩。
江暮晨上前接過:“姐姐,我來替你拿著。”
陸景淵低聲叮囑江暮晨,先將賀禮送入酒樓密室庫房,散席再取走。
江暮晨聽話,抱著禮盒匆匆離去。
眾人又是一陣鬨笑唏噓:
“往年賀禮皆是當場拆賞,今年怎這般神秘?”
“究竟是何等珍寶,竟這般藏著掖著?”
眾人不肯罷休,連連追問。
韓子安無奈,只得轉移話題看向江暮婉:“暮婉,你給景淵備了何等生辰賀禮,也快拿出來瞧瞧?”
江暮婉心頭一緊,抬眼恰好撞入陸景淵深邃眼眸。
二人無聲對視片刻,江暮婉心底微虛,先收回目光。
白舒瑤,千萬莫要讓我失望。
眾人曖昧起鬨:“暮婉莫不是要主動向景淵求親?”
畢竟江暮婉多年傾心追逐陸景淵,京中人人皆知。
陸景淵立在原地,凝望著她的眸底情意翻湧,神色隱隱緊張,唇角幾度微動,卻未曾開口。
就在眾人起鬨推搡,有意將江暮婉往陸景淵懷中送去之時,廳堂眾人身後,一道帶著幾分怯意與繾綣的女聲緩緩響起:
“景淵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