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各個擊破
依靠他?江暮婉聽著只覺荒謬。
陸景淵溫聲道:“婉娘,我令賬房每月往你爹孃私戶送銀錢,皆是我私產,無人知曉。先前挪用公中銀錢為江家償債,我早已悉數補上,絕不會外洩,你不必有半分心理負擔。”
江暮婉抿唇,心中負擔何止千斤。
上一世,陸景淵與她清算舊賬,字字誅心,險些將她逼至絕境,她斷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。
她開啟錦袋,將銀票與一份禮單盡數塞到陸景淵手中,沉臉正色道:“景淵哥,我對你的心意,早已說得分明。即便你幫江家之事眼下無人知曉,也不代表永遠隱秘,即便無人知曉,我心中亦過意不去,不願平白欠你。”
陸景淵急聲道:“這一切,皆是我心甘情願!”
江暮婉搖頭:“縱然如此,我也不願無端受你恩惠。”
他如今所予的一切,日後都會成為拿捏她與家人的把柄,他的“心甘情願”,從來都藏著條件。
兩人四目相對,陸景淵攥著禮單,沉聲問道:“那這些呢?你親手列下這份禮單,又是何意?”
江暮婉坦蕩應道:“這些年你送我的所有物件,我都已打包整理。若你我仍是青梅竹馬,這些東西我坦然收下;若你執意要娶我,我便原物奉還,自此你我兩清。”
深夜長街,四下寂靜,兩人相對無言。
陸景淵心中惶恐漸盛,看向江暮婉的眼神愈發複雜。上一世,江暮婉拼了命想要與他兩清,莫非他的預感成真,江暮婉當真也重生了?
江暮婉見他沉默不語,又道:“你我二十餘年青梅情誼,我十分珍惜,可若你我只能做陌路人,我也坦然接受。”
言罷,她轉身決然離去。
她給了陸景淵兩條路:一是放棄婚事,二人依舊是青梅竹馬;二是執意娶她,她便歸還所有饋贈,從此一刀兩斷。
陸景淵僵立原地,攥著銀票的指尖泛白。他快步回到車中,立刻讓侍從李明傳信,命人暗中查探江暮婉的動向。
次日清晨,陸景淵剛到侯府書房,李明便上前回稟:“世子,江小姐的住處已查明,只是那套帝王綠珠寶的買家,執意不肯轉手。”
陸景淵眉頭緊鎖,沉聲道:“推掉今日所有應酬,替我安排,我要親自去見江老爺與江夫人。”
午後,陸景淵親臨江家租住的小院,江峰與劉芸將他迎進廳中。
陸景淵將手中錦盒遞上,道:“江叔,劉姨,婉孃的祖傳珠寶,我已贖回歸還。”
劉芸開啟錦盒,確認正是自家祖傳的帝王綠首飾,卻又將錦盒推回,溫聲道:“宴州,這珠寶既已賣出,你贖回便是你的,我們斷不能收。”
陸景淵猶豫片刻,終是開口:“江叔,劉姨,可否告知我,婉娘為何突然悔婚?我想聽實話。”
江峰輕嘆一聲:“你家世顯赫,才貌雙全,我們老兩口向來中意你。只是婉娘被我們寵大,性子執拗,她不願嫁,我們也不忍逼迫。她並非欺瞞你,她說的皆是心裡話,如今她已去季氏醫館,拜了李明遠師兄學醫,一心想做些正經事業。”
劉芸也道:“我們也有私心,婉娘剛及笄,想留她在身邊多陪兩年。”
陸景淵連忙保證:“若二位不捨婉娘出嫁,婚後我便隨她住回江家,也全力支援她行醫,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。”
江峰與劉芸心中動容,卻並未替女兒做主,只道:“終究是婉娘配不上你,一切隨緣吧。”
陸景淵見狀,只得道:“既如此,這套珠寶我先代為保管,二位與婉娘何時想要,隨時知會我。”
說罷,他便起身告辭,上車後直接吩咐車伕:“去城西季氏醫館。”
一個時辰後,馬車停在醫館外,陸景淵透過車窗,正巧看見江暮婉與同窗藍雨並肩走來。
他並未下車,只靜靜看著。只聽藍雨笑道:“你如今一心學醫,何必早早嫁人,困在後宅操勞,哪有自由可言?”
江暮婉連連點頭:“我已然想通,再不做那痴纏之人。”
藍雨又打趣:“這些年你滿心都是世子,如今怎就突然醒悟了?”
江暮婉淡淡道:“一味主動,終究會累,一夜夢醒,便不想再輕賤自己。日後要嫁,也定要嫁一個疼我護我、知我懂我的人。”
藍雨又問:“可是有了心儀之人?”
江暮婉故意岔開話題,與藍雨說笑幾句,便一同上了等候在旁的馬車。
看著馬車遠去,陸景淵心中懸著的石頭稍稍落地,想來是他多慮,江暮婉並未重生,只是被旁人勸說,才一時悔婚。可想起“新歡”二字,他心中又滿是不安,無論如何,他都絕不會放手。
入夜,江暮婉在酒樓設宴,款待遠道而來的同窗,恰巧遇上韓子安。
江暮婉想起上一世,韓子安利用江暮晨欺騙她去侯府私驛,當即上前揪住他的衣領,將他按在座位上,輕斥道:“總算逮到你!為幫你兄弟,竟連我弟弟都利用,良心何安?”
韓子安連連告饒:“是我不對,再不敢有下次。”
江暮婉這才鬆手,兩人說笑幾句,韓子安便起身離去。
不遠處,陸景淵靜靜佇立,將方才的一幕盡收眼底,想起江暮婉白日所言,心中妒火翻湧。
片刻後,二樓雅間內,陸景淵與友人閒談,韓子安推門而入,徑直坐在他身旁。
陸景淵抬眸盯著他,冷不丁問道:“你當真拿我當兄弟?”
韓子安一臉茫然:“你今日怎的奇奇怪怪?”
陸景淵搖頭不語,散席之後,眾人離去,他卻留住韓子安。
雅間內只剩兩人,陸景淵忽然問道:“你遲遲不肯定親,可是心有所屬?”
韓子安眼神閃躲,一時語塞。
陸景淵看在眼裡,心中已然有數。兩人一同離開酒樓,正巧撞見江暮婉送同窗離開。
陸景淵上前一步,溫聲道:“你飲了酒,行路不便,我送你回去。”
江暮婉卻看向韓子安:“有勞子安哥送我便可,景淵哥自便。”
看著兩人並肩離去,陸景淵臉色沉得嚇人。
時至深夜,韓子安剛回住處,便見陸景淵身著常服,立在門口。
韓子安嚇了一跳:“深更半夜,你怎在此處?”
陸景淵道:“無心入眠,來找你小酌幾杯。”
進了屋內,韓子安取來酒水,打趣道:“婚事既已擱置,你怎還搬來此處?”
陸景淵目光掃過屋內各處,忽然開口:“我打算送景株去京外求學幾年,你覺得如何?”
韓子安一愣:“她在京中書院修習正好,為何突然要遠行?”
“姑姑想為她物色良人,外出求學,正好能多些相處機緣。”陸景淵頓了頓,又道,“我原以為你與景株情意相投,看來是我想多了。”
說罷,他便起身告辭。韓子安望著他的背影,忍不住低聲嘀咕:“我本想等她學業有成再表明心意,你何必如此心急。”
陸景淵驟然駐足,回頭看向他,眼中笑意瞭然:“好好努力,我看好你。”
得知韓子安心儀的是陸景株,陸景淵心中豁然開朗,轉而便懷疑,江暮婉口中的良人,竟是一直照拂她的李明遠。
幾日後,溫如玉帶著陸景淵、陸景株前往醫館探望長輩,在走廊上,正巧遇見江暮婉與李明遠並肩而行。
陸景淵看著江暮婉精心梳妝的模樣,心中暗道,女為悅己者容,果然不假。
陸景株上前親切打招呼,江暮婉也依禮問好。溫如玉見狀,笑著邀約:“暮婉,正巧遇上,中午一同用膳吧。”
長輩相邀,江暮婉不好推辭。
可到了約定的酒樓,江暮婉卻只見到陸景淵一人,心中無奈,如今滿天下都在撮合他們,旁人只當是她任性悔婚。
陸景淵起身迎上,接過她的藥箱,為她拉開座椅。
江暮婉蹙眉問道:“夫人與景株妹妹呢?”
陸景淵凝視著她,溫聲道:“你我青梅竹馬,難道不能單獨一聚?”
江暮婉無言,只得落座。她點好菜,將選單遞予陸景淵,他卻道:“你點甚麼,我便吃甚麼。”
江暮婉知曉他口味挑剔,上一世她為討好他,親自下廚,受盡辛苦,這一世,她半分不願再委屈自己。
用餐時,陸景淵問道:“在醫館修習,可還順遂?”
一提到行醫,江暮婉便眉眼帶笑:“有李師兄照拂,一切都好。”
聽到她提及李明遠,陸景淵神色微僵,手中銀筷不自覺攥緊。江暮婉察覺他神色不對,連忙叉了一塊鮮果,放到他盤中:“吃些鮮果,壓壓心火。”
陸景淵放下銀筷,忽然問道:“你很瞭解李明遠?”
江暮婉不解:“為何這般問?”
“他幼時體弱,身形豐腴,怕是有遺傳之症。”陸景淵語氣低沉,意有所指。
江暮婉一頭霧水,追問緣由,陸景淵卻只沉聲道:“你回去慢慢細想便是。”
一頓飯,兩人各懷心思。
出了酒樓,江暮婉便要告辭,陸景淵卻道:“我車停在醫館附近,一同走吧。”
走到醫館外的空地上,陸景淵停下腳步:“暮婉,你典當的那套帝王綠珠寶,我已贖回,放在車中。”
江暮婉頗為意外:“我已還清欠你的銀錢,你何必多此一舉。”
“贖回送你。”
“我斷不能收!”江暮婉立刻拒絕,她不敢再與陸景淵有任何牽扯,“既是你贖回,便是你的,等我攢夠銀錢,再向你贖回便是,只求你不要抬價。”
陸景淵看著她,輕嘆道:“我先替你保管,你何時想要,隨時來取。”
他又道:“過幾日我要遠赴邊境,先前你為我調配的助眠薰香與湯藥已然用盡,可否再為我調配一些?”
江暮婉猶豫,讓他次日來醫館問診取藥,陸景淵卻不肯:“你我以兄妹相稱,兄長眠差頭痛,你這做妹妹的,豈能袖手旁觀?”
江暮婉一時語塞,沒想到他竟用自己的話反駁,無奈之下,只得答應次日讓他來取藥。
次日,陸景淵如約來到醫館,還帶來了溫如玉親手做的蜜餞果乾。正巧遇見李明遠,陸景淵主動上前,拱手笑道:“李師兄,多謝你照拂我的未婚妻。”
李明遠一愣:“陸世子,你與江小姐不是已然解除婚約?”
“並非退婚,只是婚期延後。”陸景淵從容應道。
江暮婉走來,見李明遠離去,忍不住問道:“你方才與李師兄說了甚麼?”
陸景淵揚起手中果乾,笑道:“母親做了果乾,讓我帶來送你,方才遇上李師兄,便邀他一同品嚐。”
他看著江暮婉,忽然又問:“你與李明遠,似乎十分相熟?”
江暮婉坦然點頭:“自然,他待我如親妹,我自然瞭解他。”
陸景淵心中一沉,握著果乾的手,不自覺收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