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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7章 還錢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147章 還錢

陸景淵略顯疲憊立在廳堂正中。

沉默片刻,他神色淡然,語氣卻無比篤定:“婚期暫且延後,與林家林夕冉的定親,絕無可能。”

溫如玉滿臉憂色,蹙眉問道:“景淵,當初是你執意要定下婚事,如今諸事皆備、請柬盡發,距吉日只剩三日,你豈能說停便停?總得給我們一個緣由。”

陸青山厲聲呵斥:“莫不是江家藉機抬高聘禮,坐地起價?”

陸景淵眉心緊擰:“江家從未提過半分聘禮之事,是我自己尚未思慮周全。”

溫如玉欲言又止,滿心憂慮壓在心底。

陸青山卻已是怒火攻心,指著他恨鐵不成鋼:“婚事說定便定,說罷便罷,你身為侯府世子,何來半分擔當?”

“你要謹記,你是陸家繼承人,凡事皆要以家族大局為先!”

陸景淵抬眸反問:“何謂大局為先?便是為了家族利弊,犧牲我一生姻緣、後半輩子的安穩幸福嗎?”

一句話堵得陸青山面色鐵青,氣得語塞。

父子二人當庭爭執不休,僵持不下。

端坐主位沉默許久的陸遠之,終於開口,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:“開弓沒有回頭箭,婚宴佈置已定,賓客盡皆接帖,此事由不得你任性!”

“今日你若給不出妥當說辭,大婚當日,我便當眾做主,與林家締結盟約,為你和林夕冉定下婚約!”

面對祖父與父親步步緊逼,陸景淵神色異常沉靜,不疾不徐開口:“祖父縱使這般做,我也絕不會認下這門親事。”

陸青山見他竟敢頂撞長輩,怒聲吩咐管家:“去,請家法!”

他實在想不通,往日沉穩優秀的兒子,為何忽然變得這般執拗叛逆。

管家不敢違逆,即刻領著下人取來家法刑具。

陸青山怒目而視:“逆子,跪下!”

陸景淵未曾辯駁,褪去外袍,緩緩屈膝跪地。

當初是他應下婚事,如今驟然延後,善後諸事本就該由他承擔,長輩怒火,亦該由他平息。

溫如玉連忙上前阻攔:“有事大可好好商議,何必動輒動家法,你這般哪裡有半分為人父的寬厚?”

陸青山冷眼訓斥:“慈母多敗兒!景淵兄妹皆是被你慣得肆意妄為!”

“我今日便是要教他,如何做一個合格的陸家繼承人!”

話音落下,管家執鞭,狠狠落在陸景淵脊背之上。

數鞭落下,素色裡衣已勒出數道猙獰紅痕。

陸青山抬手示意停鞭,再度沉聲質問:“我再問你一遍,大婚如期舉行,還是依從安排與林家訂婚?”

陸景淵脊背挺直,語氣堅定:“我不願倉促成婚,亦絕不與林家訂婚。”

說罷,他緩緩起身,目光在祖父與父親臉上緩緩掠過:“陸家並非只有我一位繼承人,若你們覺得我不堪勝任,大可另擇旁人。”

這話暗藏深意,廳堂眾人聞言,臉色齊齊一變。

“啪——”

陸青山怒極上前,揚手便是一記耳光扇在他臉上。

“你敢再說一遍?”

陸景淵側臉被打偏,唇角當即滲出血絲。

他慢條斯理拭去唇角血跡,目光平靜看向陸青山:“再說十遍百遍,亦是實情。”

他一字一句,語氣鏗鏘:“父親不止我一子,若你們執意干涉我的姻緣,還要將過錯歸咎江家,那我甘願辭去世子承襲之位,讓出前程,另立他人便是。”

言罷,他彎腰拾起外袍,轉身大步離開了侯府老宅。

陸遠之氣得身子一僵,頹然靠坐在太師椅上。

陸青山又氣又急,滿心無奈:“這個逆子!”

溫如玉滿心擔憂,卻也不便多言。

陸青山原地踱步,焦躁不已:“大婚只剩三日,他執意不肯完婚,又拒不肯訂婚,如今該如何收場?”

溫如玉緩聲開口:“景淵執掌侯府商事多年,歷經風浪從無差錯。用人不疑,你們既放權讓他主事,便不該事事強逼干涉。此事,交由他自行善後便可。”

她隱忍多年,好不容易等到兒子執掌家業,陸家一切,只能是她兒女的囊中之物。

陸遠之緩過氣息,當即吩咐管家:“派人暗中查探白舒瑤的行蹤,她若敢在外生事惹是非,你知曉該如何處置。”

說罷,眼底掠過一抹狠厲。

管家躬身領命,匆匆退下。

陸遠之看向陸青山:“江暮婉不過是落魄世家嫡女,本就配不上景淵。如今暫緩婚事也未必是壞事,傳令府中幕僚與商號管事,備好說辭,擇日昭告親友,延後婚期便是。”

聽聞此言,溫如玉眸光微斂,悄然轉身。

老爺子心中從來只有陸家權勢利弊,此番妥協,不過是眼下無人能替代她兒子的位置罷了。她心底暗自嗤笑,轉身回了院落。

次日清晨,江家正廳。

一家人圍坐用早膳,正商議購置宅院之事。

陸景淵當眾坦言,因南疆商道事務繁雜,原定婚期暫且延後。

面對眾人追問未婚妻相關事宜,他當眾坦言心中傾心佳人,二人情意安穩,只因婚前不願驚擾伊人,故而暫不透露身份。

一家四口相視一眼,皆暗自鬆了口氣。

劉芸看了女兒一眼:“景淵這般沉穩出眾,不知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。”

江峰叮囑道:“此番有景淵替你周全體面,未曾怪罪於你。往後行事需三思而後行,再不可這般由著性子任性妄為。”

江暮婉溫順點頭應下。

她心底清楚,陸景淵這番說辭,定是府中早已備好的場面之言,只為顧全侯府與兩家顏面。

幸而當初陸家二老嫌江家落敗、門第不匹,執意不肯婚前公示她世子未婚妻的身份,如今反倒替她省去無數流言紛擾。

正思忖間,侍女送來一封書信,是李明遠差人送來的邀約。

江暮婉看過書信,即刻起身出門。

巳時,二人從珍玩拍賣行走出,皆是神色輕鬆。

李明遠含笑拱手:“醫館了。”

江暮婉目送他離去,緊了緊懷中錦盒。

母親那套帝王綠翡翠珍寶,此番拍賣竟拍出近十六億銀兩,足以還清欠陸景淵的所有錢款,餘下的銀兩亦足夠家人安穩度日。

距前往李家醫館學徒還有兩日,她決意明日便帶著父母幼弟,搬出陸景淵贈予的宅院。

翌日天剛微亮,江家人便起身收拾行裝。

那宅院本是陸景淵早已命人打理妥當,他們只需收拾隨身細軟即可。

江暮婉尋了車馬行,一車便盡數搬完。臨走前,又僱了僕婦,將宅院裡外清掃得一塵不染。

遷到新租的宅院後,一家人忙著安頓佈置,直忙到傍晚,皆是身心疲累。

入夜時分,四口人前往城西市井食肆,點了酒水、烤肉、河鮮,圍坐一桌閒話小酌。

不遠處街巷旁,一輛烏木馬車緩緩停下,車簾輕落,陸景淵端坐車內,靜靜望著不遠處的身影。

江暮婉戴著布巾,一手拎著河鮮,一手舉杯淺酌,眉眼間滿是肆意笑意。

陪家人一頓市井小食,便能讓她這般開懷。

原來俗世安穩、煙火尋常,便是她所求的簡單幸福。

陸景淵理了理錦袍衣襟,緩步下車。

江暮晨一眼望見他,連忙起身讓座,殷勤招呼。

江峰亦笑著示意店家添備碗筷。

陸景淵看著身前簡陋木凳,微微提袍,在江暮婉身側落座。

江暮婉怔怔望著他,手中河鮮不慎落入盤中,詫異道:“你怎會來此處?”

陸景淵目光落在她唇角沾染的油跡上,自然取過絹帕,想替她擦拭。

江暮婉微微後仰避開。

陸景淵收回手,溫聲問道:“你們怎會遷居城西?”

“是暮晨說這家食肆風味絕佳,非要過來嚐嚐。”江暮婉搶先答話,暗中給弟弟遞了個警示眼神。

陸景淵尚且不知,他們早已搬出他贈予的宅院。

她心中盤算,待算清賬目、打包好他歷年所贈之物,明日尋他還清銀錢,再緩緩告知遷居之事。

陸景淵看她神色有異,略感疑惑,卻也只當是她素來嬌縱跳脫,未曾深想。

江峰邀他小酌幾杯,陸景淵坦然應下。

江暮婉暗自撇嘴,陸景淵素來挑剔自持,向來不屑市井陋巷的吃食,竟也肯屈身在此落座。

見他與江峰對飲數杯,始終未曾動筷,江暮婉故意剝好一隻鮮美的河蝦,遞到他面前:“山珍難尋,市井鮮味,世子不妨嚐嚐?”

陸景淵定定望著她,緩緩張口。

江暮婉隨手將蝦尾丟入他口中。

只一口,陸景淵眉心瞬間擰起,辛辣滋味直衝喉頭,神色難言。

江暮婉淡淡開口:“若是難以下嚥,便不必勉強。”

陸景淵蹙著眉,終究還是硬嚥了下去。

頃刻之間,辛辣嗆得他連連咳嗽,四處尋茶水。

劉芸連忙斟水,江暮晨端起自己的茶杯遞上前:“景淵哥哥,先潤潤喉。”

江峰無奈輕嘆:“你明知自己不善食辣,何苦由著暮婉打趣。”

江暮婉看著他窘迫模樣,在一旁忍笑不止。

劉芸將茶水遞來,陸景淵抬手,徑直端起江暮婉面前的茶杯,仰頭飲了一大口。

江暮婉斜睨他一眼,滿心無語。

江峰輕輕拍著他的後背,關切詢問:“可是何處不適?”

陸景淵搖頭只道無妨。

江峰連忙吩咐店家,另備一份不辣的河鮮。

陸景淵下意識聳肩隱忍的小動作,盡數落入江暮婉眼底。

她心中瞭然,婚期在即她執意退後,陸景淵雖快速穩住局面、顧全顏面,可依陸家老爺子與陸青山的性子,他定然免不了一頓家法責罰。

上一世,他為白舒瑤,亦是這般屢屢受罰。

江暮婉壓下心底心緒,故作未見他僵直的脊背,自顧自繼續享用吃食。

陸景淵戴上布巾手套,默默坐在她身側,替她剝好河鮮,一一置於碟中。

劉芸知曉他脾胃偏弱,特意點了一碗清湯素面:“你胃裡素弱,先吃幾口面墊一墊。”

店家送上新做的河鮮,江暮晨連忙挪動食盤:“不辣的放景淵哥哥這邊。”

江峰將他身前酒杯挪開,換了一罐清酒:“你商事繁忙,少飲烈酒,小酌便可。”

街巷對面的烏木馬車裡,溫如玉與陸青山隔窗望著這一幕,神色各異。

溫如玉轉頭看向身旁之人:“如今你該明白,為何景淵不願回侯府陪你用膳了吧?”

陸青山滿臉不贊同,冷哼一聲:“堂堂侯府世子,混跡市井陋巷,與平民同食,未免自降身份。”

溫如玉冷笑出聲:“當年你娶我,看重的從來只是門第相當、仕途助力。在你眼中,景淵從不是你的兒子,只是接替你穩固陸家權勢的繼承人,是你掌業的棋子,你何曾真正在意過他心中所求?”

陸青山皺眉辯駁:“陸家人脈、財富、權勢,盡數皆是為他鋪路。身為男子,本就該以基業為重,豈能沉溺兒女情長、市井溫情?”

溫如玉冷冷合上馬車簾:“陸青山,你若再這般冷血待我一雙兒女,休怪我與你和離!”

兒子雖執掌侯府大權,卻依舊受老爺子與丈夫處處牽制干涉,連婚姻大事都不能自主。

說到底,不過是兩個冷血之人鞏固陸家權勢的傀儡。

這般市井煙火、家人和睦的尋常日子,才是她兒子心底真正向往的歸宿。

夜色漸深,江暮婉回到新宅。

她連夜將陸景淵歷年所贈的珍寶器物分門別類打包,一一羅列清單,又取來算盤,細細核算賬目。

後日便要前往醫館學徒,她打算明日趁空閒,前往侯府,還清銀錢、歸還宅院器物,徹底理清糾葛。

躺在床上靜靜思忖半晌,她又漸漸轉念。

陸景淵已然應允退回到青梅竹馬的分寸,若貿然盡數歸還禮物、清算得太過直白,反倒顯得刻意撕破情面。

兩世浮沉,她早已悟透處世分寸。不必戳破,不必較真,體面抽身,心存波瀾亦不動聲色,才是自保之道。

次日午後,江暮婉算著陸景淵處理商事回府的時辰,徑直前往陸氏侯府商事堂。

商事堂內,侍從李明躬身回話:“世子,如您所料,那日非議江姑娘的世家子弟,其家族皆主動退讓利益,只求與陸家維繫往來,眾人亦立下字據,往後再不敢妄議江姑娘分毫。”

昨日她對他疏離冷淡,散席也不肯讓他相送,今日竟主動尋他相約。

廳堂樓下,陸景淵快步走出,徑直走到江暮婉身側:“怎不提前遣人知會一聲,我也好派人去接你。”

江暮婉神色淡然:“你商事忙完了?”

陸景淵點頭,目光落在她鬆散的鞋履繩結上,自然而然屈膝俯身,替她繫好鞋帶。

往來府中僚屬、侍女皆駐足側目,滿眼豔羨,更有悄悄記下這一幕,私下議論。

江暮婉立在原地,垂眸看著他認真俯身的模樣,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上一世的畫面——他也曾這般溫柔俯身,為白舒瑤試鞋系履。

心底一陣膈應,她下意識縮回腳。

陸景淵抬頭看向她,眸中滿是疑惑:“怎麼了?”

“這般瑣事,怎好勞煩世子,我自己來便可。”

江暮婉側身蹲下,自行繫好鞋帶。

陸景淵緩緩起身,深沉眸子凝著她的神色,眼底的溫柔,漸漸染上幾分小心翼翼。

二人並肩走出商事堂,去往江暮婉提前定下的清雅食肆。

她特意選了僻靜雅座,抬手示意:“今日我做東,你隨意點菜便是。”

陸景淵溫聲道:“這家食肆店主與我有舊,我在此存有貴賓契卷,不必你破費。”

陸景淵隨意點了兩份精緻膳品,又特意為江暮婉添了一份抹茶珍露糕點。

侍者上齊膳食退下,陸景淵細心替她切好肉食,將餐盤推至她面前。

他看著她沉默不語,忍不住輕聲試探:“今日怎忽然想起邀我用膳?”

語氣帶著幾分謹慎,眼神亦是小心翼翼。

江暮婉拿起餐具:“腹中飢餓,先用膳再說。”

看著她安然進食的模樣,陸景淵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寵溺笑意。

江暮婉抬眼撞見他的笑容,咀嚼動作驟然一頓。

記憶裡的陸景淵,性子深沉冷厲,寡言少笑,這般溫和繾綣的模樣,她兩世以來,竟是頭一回見到。

二人用膳過半,侍者端上抹茶珍露糕點。

江暮婉目光落在那糕點之上,瞬間沒了半分食慾。

陸景淵將糕點推到她面前:“特意為你點的,嚐嚐看。”

江暮婉垂眸,悄然放下餐具,淡淡開口:“我近日修身控食,忌甜膩,不吃糕點。”

只要過往記憶還在,她便永遠碰不得這抹茶珍露。

陸景淵看著她驟然凝滯的神色,眸色慢慢暗沉下去。

上一世,自從江暮婉知曉他曾親手為白舒瑤做過藍莓糕點,便再也不肯碰抹茶珍露半分,那日她紅著眼眶,只說二字:噁心。

心口驟然泛起尖銳的鈍痛,陸景淵慌忙垂首,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。

不會的。

他早已暗中試探,她並未重生。

今日不肯食糕點,不過是巧合罷了。

他強壓下心緒紛亂,將糕點挪到桌邊:“城南新開一家糕點鋪,改日我帶你去嚐嚐新式小點。”

話音未落,江暮婉取出一張銀票,輕輕推到他面前。

陸景淵眸光驟然一凝,銳利的目光直直望進她眼底。

江暮婉深吸一口氣,正色開口:“陸景淵……”

“你喚我甚麼?”陸景淵陡然冷臉,出聲打斷。

江暮婉再斂心神,改口溫聲道:“景淵哥哥。這張銀票是我母親之物,你府中按月遣人送來的銀錢,我分毫未動。往日你替江家還清的債務,我已然湊齊本息,盡數兌入這銀票之中,今日特來歸還於你。”

她心底覺著直呼名字太過生分,喚景淵哥哥又太過親暱,便如稱呼韓子安一般,喚他景淵哥,恰好分寸得當。

陸景淵敏銳察覺到她刻意拉開的稱呼分寸,可此刻他心中另有更緊要之事,沉聲問道:“你把家中那套帝王綠翡翠珍寶變賣了?”

江暮婉坦然頷首。

陸景淵語氣難掩心緒起伏:“那是你母親許家傳家之物,是祖輩留予你們姐弟兜底的念想,你怎能輕易變賣?”

心底那個可怕的念頭再度浮現,他看向她的眼神,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慌亂。

面對他過激的反應,江暮婉卻異常平靜:“珍寶銀錢,皆是身外之物。那套本就是父母留予我們應急兜底,”

“俗語云無債一身輕,與其常年欠人情分,不如變賣珍寶,還清所有虧欠。”

陸景淵再次打斷她,語氣帶著執拗:“暮婉,我於你,從不是旁人!”

二人隔著食案靜靜對視。

江暮婉心底暗自冷笑,若非重活一世,她永遠不會知曉,眼前之人待她,竟連陌路人都不如。

她斂去心緒,繼續道:“這是我們全家商議後的決定。還有你贈予的那處宅院,我們也已然收拾妥當,騰空歸還。”

話音未落,陸景淵豁然起身,椅腿蹭著地面,發出刺耳聲響。

他拿起桌上銀票,走到江暮婉身側,俯身將銀票塞進她的錦袋,隨即伸手扣住她的手腕,徑直帶著她走出食肆。

街邊行道之旁,江暮婉用力掙開他的手。

陸景淵強壓翻湧的心緒,沉聲道:“有話,上車再說。”

江暮婉看了眼不遠處的馬車,四目相對,陸景淵眸色沉沉,厲聲質問:“江暮婉,你執意悔婚,逼我退至青梅竹馬之分,藉口要潛心學藝、安穩自立……說到底,全是託詞,你真正所想,是要與我徹底劃清界限,再不往來,對不對?”

氣氛驟然緊繃,壓抑逼人。

江暮婉神色平靜,從容回道:“至親手足尚且明算賬,我歸還欠你的銀錢,怎就成了刻意劃清界限?”

她心底確實這般想,卻絕不能直白承認。

“你敢說,你祖父與父親,從未因我江家落敗,心底輕視於我?”

陸景淵一時語塞,無從辯駁。

江暮婉接著道:“我這般做,不過是不想再被陸家長輩看輕。”

“父母辛苦供我學成,我只想憑自己本事,給家人掙一份安穩日子,婚前守好自立分寸,不依附旁人,我這般想法,難道有錯?”

一番話說完,陸景淵胸中鬱結的情緒,漸漸平復下來。

他緩步走到她身前,微微俯身,與她視線平齊,放柔了所有語氣:“暮婉,我是你的景淵哥哥,你本就可以安心依靠我,不必這般處處與生分計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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