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重生了
周亦凡撐傘走來,江暮婉緩步走入傘下。
二人四目相望,皆默然無言,並肩緩步下山。
行至山腳,周亦凡輕聲問是否要折返陸府稍作歇息,江暮婉搖頭,只願回自家府邸。
世間萬般治癒,終究皆是自渡自愈。
如今溫如玉與陸景株身側皆有人相伴照拂,她再去也於事無補,徒添傷感。
歸府時將近申時,江暮晨已赴書院求學,薩哈耶亦被李明遠請去幫襯事務。
江暮婉獨坐膳桌前,望著滿桌佳餚,卻半點食不下咽。
江峰與劉芸亦是心緒沉重,毫無胃口。一家三口靜坐廳中,氣氛沉凝壓抑。
良久,江暮婉強打精神,出言寬慰雙親。
她在家只休息一日,便如常去往醫館當值。
李明遠見她驟然前來,頗為意外:“怎不多靜養幾日?”
江暮婉搖頭:“唯有忙碌,方能不胡思亂想。”
李明遠輕嘆,不再阻攔。
投入診治之中,她很快斂去心緒,找回往日沉穩模樣。
自聽聞陸景淵離世至今,她心中悲慼,卻哭不出聲,亦不知如何寬慰旁人。
她唯一能做的,便是安守當下,過好往後餘生。
旁人罵她薄情冷血,她亦全然不在意,此生行事,自問無愧於心。
日暮將近將至三至,江暮婉收到韓子安資訊。
行至醫館外停車坪,遠遠望見韓子安立在車馬旁默然佇立。
“子安公子。”
江暮婉快步上前,韓子安掀開車簾:“上車再說。”
江暮婉坐入車中,韓子安遞出一枚銀票與一處宅契。
江暮婉眸光微頓,並未伸手去接。
韓子安道:“世子離世前數時辰,曾寄來一封書信,近日府中諸事繁雜,我方才拆開得見。這銀票與宅契,是世子特意留給你的。”
江暮婉垂眸沉吟,依舊搖頭:“子安公子,我不能收下。”
“這是世子遺願,你且收下吧。”
“無論他生前生後,他的東西,我一概不收。”
韓子安望著她執拗模樣,恍然看見幾分陸景淵的倔強脾性,暗自無奈輕嘆。
他勸道:“不妨先看看宅契再做決斷。”
江暮婉展開宅契,上面赫然寫著她的名諱,地址正是昔日江家舊宅。
她抬眸滿眼震驚看向韓子安。
“再看立契時日。”
江暮婉細觀之下,竟是她生辰前七日。
韓子安緩緩解釋:“當年江家敗落,世子未能護住舊宅,事後數年百般奔走,可接手宅院之人甚是喜愛此宅,千金不轉。直至近日那屋主將宅子贈予幼子成婚,世子才尋得機會,費盡心力將舊宅尋回。”
江暮婉緊攥宅契,心緒翻湧,一時無言。
新婚之初,她曾隨口言道,江家舊宅是她年少住過最美的院落。彼時陸景淵便許下諾言,定會為她贖回舊宅。
思緒萬千,最終她終究收下了宅契。
韓子安目送江暮婉乘車離去,低頭看著手中銀票,低聲輕嘆:“你何苦這般執念。”
入夜戌時,韓子安車馬駛入陸府老宅,遠遠望見陸景株身著單衣立在院門旁等候。
“怎不在屋中歇息,這般寒涼還在外久立?”
韓子安一邊說著,一邊脫下外袍披在她身上。
陸景株眼眶泛紅:“還以為你不會來了。”
韓子安心頭一軟,將她輕輕擁入懷中:“往後你在哪兒,我便在哪兒,此生相伴,絕不遠離。”
陸景株悶聲道:“婆母已將你的行囊送來,囑你安心常住陸府,家中諸事自有大哥大嫂料理,不必牽掛。”
韓子安聞言無奈一笑,真是慈母心意。
二人步入正廳,溫如玉依舊心神恍惚,醒時便垂淚不止,任誰勸慰都聽不進去。
陸青山亦是憔悴不堪,強撐著打理族中賓客應酬,硬生生壓下滿心悲慟。
轉眼便到陸景淵頭七之日。
江暮婉正在醫館當值,陸景淵姑母邀她同陸景株去往衣冠冢祭拜,江暮婉婉言推辭。
白日診務繁忙,夜裡還要去書局醫理講稿,再者,她心中亦不願再踏足衣冠冢。
入夜亥時,江暮婉從書局出來,獨自乘馬車歸府。
將至府邸巷口,恍惚間竟看見陸景淵抱著孩童立在路邊,朝她抬手示意。
江暮婉微微怔神,轉瞬之間,那人已行至車馬正前方。
她心頭驟驚,下意識調轉韁繩,車馬猛地相撞,轟然一聲巨響。
車身劇烈晃動,江暮婉受不住衝擊,眼前一黑,意識漸漸模糊。
朦朧之間,無數往事湧入腦海。
耳邊似響起禮官言語:“新人神情放鬆些,莫要太過拘謹。”
江暮婉抬眼,望見上方「婚契立書處」匾額,心頭轟然一震。
她低頭看著身上素白錦衫,猛然轉頭,身側之人亦是同色衣衫,赫然是陸景淵。
二人四目相對,江暮婉滿眼難以置信。
她抬手望向他腕間玉石瞬間明白過來——
她竟重生了,重回與陸景淵訂立婚契這一日!
“阿婉?”
陸景淵熟悉低沉的嗓音響起,眸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禮官已然不耐催促:“究竟立不立契,不立便讓下一對。”
話音未落,江暮婉猛地推開陸景淵,轉身快步奔逃而出。
這門親事,她死也不嫁!
身後,陸景淵怔怔望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,眼尾緩緩泛紅。
江暮婉奔回府中,雙親正在廚下備午膳。
望著熟悉的庭院屋舍,她依舊心緒難平,心跳如鼓。
此刻距婚期月末尚有時日,陸景淵為顯體面,早已置辦了城中豪宅贈予江家居住,價值不菲,又奉上銀票,每月定時供給家用,更為江家還清舊日鉅額債務。
上一世,他為江家付出的分毫,最後都一一與她清算,字字句句皆是涼薄算計。
萬幸弟弟江暮晨如今尚在書院求學,未曾被陸景淵送入貴族私塾。
她定要儘快將錢財悉數歸還,與他兩清,斷然不肯再重蹈覆轍。
“阿婉怎獨自回來了?景淵呢?婚契可曾立下?”
雙親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。
江暮婉望著眼前依舊康健年輕的父母,眼眶微熱。
此時母親身子尚健,無需飽受病痛煎熬,雙親皆安然無恙。
真好,這一世,她定好好盡孝陪伴,彌補上一世滿心繫著陸景淵、忽略雙親的遺憾。
江暮婉拉著父母落座廳中,神色鄭重開口:“爹,娘,我不打算嫁給陸景淵了。”
江峰與劉芸滿臉震驚。
劉芸憂心問道:“你與景淵可是拌了口角?”
江峰跟著道:“景淵性子沉穩,素來寬厚,怎會與你爭執。”
江峰面色漸沉,出言訓誡:“阿婉,自打江家敗落,你便再不是昔日嬌貴嫡女,當收一收小性。景淵自幼在我們跟前長大,家世品性皆無可挑剔,又傾力幫襯江家,真心求娶,已是我們高攀,切莫任性妄為。”
劉芸亦勸:“你自小便心繫景淵,曾言非他不嫁,怎會忽然變了心意?”
江暮婉心中五味雜陳,難以直言前世愛恨糾葛,說了也只會被視作胡言瘋語。
她略一沉吟,委婉開口:“爹孃,我已然及笄入世,當好好規劃餘生。爹也說江家敗落,我與他早已門第懸殊。陸老太爺與侯爺素來重利輕情、嫌貧愛富,我若嫁入陸府,往後日子必定難安。”
話語雖略帶誇張,卻也句句屬實,雙親聞言皆是默然思索。
劉芸輕嘆:“陸家長輩雖是嚴肅,可景淵品性出眾,青梅竹馬情意深厚,定然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。”
江暮婉垂眸掩去心緒。
陸景淵給她的委屈,遠非旁人所能想象,他的涼薄狠絕,是父母此生都無從想見的。
江峰繼續勸道:“陸夫人待你視如己出,景株與你更是情同姐妹,嫁入陸府無婆媳姑嫂嫌隙。景淵亦早已許諾,婚後與長輩別府而居,無需侍奉晨昏,你莫要胡思亂想。”
江暮婉無奈,索性帶著幾分少女嬌縱:“反正我不願嫁。往日黏著他,不過是視作兄長,若是糊塗成婚,往後彼此悔恨,又該如何是好?”
她這般執意,二老素來疼愛女兒,終究不忍強逼,只勸她再細細思量。
江暮婉順勢婉轉言道:“爹孃若真心為我著想,便將陸景淵所贈錢財悉數歸還,宅院也一併退還。”
江峰頷首:“原本便打算月末大婚過後便搬離,既你這般說,我們即刻便遷出便是。”
劉芸轉身取出一張銀票遞來:“這是景淵所贈家用,我與你爹分毫未動,你且拿去歸還。”
江暮婉收下銀票,小心翼翼開口:“娘,可否將那套帝王綠珍寶變賣,湊齊銀兩盡數還給陸景淵?你放心,日後我定會奮力打拼,再將珍寶贖回。”
她緩緩解釋:“陸府本就輕視江家敗落,若再一味受他接濟,我若真嫁過去,此生都抬不起頭。我想還清所有虧欠,再論婚嫁,不欠旁人分毫,亦不受旁人輕賤。”
二老聽罷,當即取出珍寶交於她。
江暮婉心中暖意翻湧,無論前世今生,父母永遠是她最堅實的依靠。
有了珍寶變賣的銀兩,便可請李明遠引薦送往拍賣行,早日還清虧欠,帶著家人遷出陸景淵置辦的宅院。
她還要借李明遠之力,進入其執掌的醫館當職,憑藉前世精深醫術,在失眠鬱症領域闖出聲名。
此生,她再不與陸景淵糾纏牽絆,不浪費半分光陰在情愛糾葛之上。專心行醫立業,憑一己之力,助江家重回往日榮光。
暮色四合,陸府老宅。
溫如玉命廚下備下豐盛晚宴,闔家靜坐廳中,等候陸景淵與江暮婉立契歸來慶賀。
良久,只見陸景淵一人默然歸來,徑直落座在雙親對面。
溫如玉連忙起身追問:“今日立契之人可多?怎獨你一人歸來?阿婉呢?”
陸景淵望著案上果品,低聲悶道:“契,未曾立下。”
溫如玉第一時間便以為二人爭執,指著他訓道:“定是你惹阿婉生氣了,究竟發生何事?”
陸景淵敷衍道:“無事,路上稍有耽擱,去時已晚。”
他心中紛亂,百般猜想,亦想不通江暮婉為何驟然反悔離去。
他暗自思忖,若她亦是重生歸來,以她的性子,定會當面說清斷絕,絕不會這般不辭而別。想來,應是另有緣由。
陸青山面色沉厲訓道:“這門親事是你執意求娶,婚房早已備好,婚期傳遍世家,你二人萬萬不得生出事端!”
陸景淵淡淡開口:“那處別院婚房我不必再住,婚後便與阿婉安居藍灣別院即可。”
不論江暮婉有無前世記憶,那處別院曾有旁人涉足,她素來有潔癖,心生嫌隙,他便斷然不再觸碰。
溫如玉催促他即刻去往江家,另擇時日補立婚契。
正言語間,陸景株氣喘吁吁奔入廳中:“爹,娘,兄長不知何處惹惱了暮婉姐,將人氣跑了!子安哥都親眼看見了,立契之時暮婉姐忽然生氣離去!”
溫如玉定定望著陸景淵良久,冷聲道:“你莫非是後悔娶阿婉了?”
陸景淵垂眸搖頭,默然不語。
陸青山語氣不容置喙:“這門親事是你苦心求來,如今後悔已然遲了。即刻去往江家,約好時日補立婚契!”
溫如玉附和:“莫要仗著阿婉心繫於你便肆意妄為,速速前去賠罪。”
陸景淵起身頷首。
重活一世,他定要牢牢將她留在身邊,此生潔身自好,一心一意珍惜守護,予她獨一無二的情深意重。
他回望廳中父母與妹妹,心中暗誓,亦會珍重自身性命,避開前世悲劇,好好侍奉雙親,護佑妹妹,撐起整個陸府。
夏日夜長,暮色遲遲。
陸景淵趕至江府時,剛過戌時,天色方才擦黑。
江暮晨身著家常衣衫開門,見是他,笑著喚了聲姐夫。
陸景淵目光落在他腳踝藥膏處,俯身細看筋骨韌帶,輕聲叮囑養傷之道。
言談間,江峰劉芸迎出,將他請入廳中。
陸景淵環顧未見江暮婉,腳步不自覺行至她臥房門前。
江暮晨輕叩房門:“姐,開門。”
房門開啟,江暮婉望見門外之人,下意識便想回身避入房內。
“阿婉。”
陸景淵伸手擋住房門。
雙親瞧著二人神色不對,滿心擔憂,連忙勸道:“有話好好言說,莫要置氣爭執。”
陸景淵見她不肯相讓,溫聲提議:“夜色尚早,我陪你出去散散步吧。”
江暮婉稍一猶豫,點頭應允。
她亦需尋一處安靜之地,與他把話說得明明白白。
二人默然走出巷陌,江暮婉駐足立在石階之上,神色認真望著他。
陸景淵身形挺拔,身姿逾七尺,素白錦衫襯得五官俊朗深沉,年少便身負商事歷練,眉宇間有著與年歲不符的沉穩老成。
江暮婉比誰都清楚,這副絕世皮囊之下,藏著怎樣涼薄狠戾的心腸與算計手段。
她暗自思忖之際,陸景淵亦靜靜打量著她。
剛及笄的少女,容顏清麗無瑕,氣質靈動青春,惹人心生親近。
陸景淵立在石階之下,望著她眼眸輕聲問道:“早已約好今日立契,為何忽然不辭而別?”
語氣小心翼翼,帶著幾分試探。
江暮婉蹙眉,若是直言道出前世他的種種薄情過錯,只怕轉眼便會被他送入醫館診治癔症。
稍一沉吟,她正色道:“你我如今門第懸殊,陸府三代行事心性皆是涼薄,我若嫁入,遲早備受磋磨。”
陸景淵脫口而出:“有我在,定然無人敢欺你半分!”
江暮婉心中冷笑,她最怕的,從來就是他這人。
她尋藉口推脫:“江家雖已敗落,我也期盼一場正經求婚禮數,這般倉促立契,未免太過潦草。”
陸景淵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:“我若有何處做得不周,你只管直言,我即刻便補齊禮數,鄭重向你求娶。”
江暮婉只覺今夜的陸景淵格外反常。
他素來孤高矜貴,從不屑於向人解釋遷就,今日卻這般溫和退讓。
她暗自揣測,莫非他也重生了?
轉念又否決,以他的性子,若真帶著前世記憶,定會苦苦哀求她原諒,絕不會這般平靜淡然。
江暮婉定了定神,直言道:“我已然慎重思量,定會盡快還清你所有借濟,搬出你置辦的宅院。這門親事,我不嫁了。”
二人默然對望。
陸景淵深邃眸子緊緊鎖住她,試探著伸手想去牽她手腕。
江暮婉故作拂去晚風亂髮,側身避開。
陸景淵緩緩垂下手,心底不安與惶恐漸漸蔓延。
“你曾許諾要嫁我,婚期亦是你親自定下,為何忽然反悔?”語氣滿是忐忑試探,“可是我曾做過甚麼錯事,讓你無法原諒?”
夜深街角,石階上下二人面面相對。
陸景淵試探之意顯而易見,江暮婉眼神漸漸生出防備,反問一句:“你當真曾做過傷我之事?”
四目交匯,彼此眼底皆藏著探究。
陸景淵心頭稍稍鬆了口氣,想來是自己多慮。
若她真的重生歸來,定會厲聲警告,徹底斷絕往來,絕不會這般默然離去。
他不敢坦白自己重生之事,一旦道出前世種種,便再無靠近她的機緣。
他緩緩解釋:“立契之時你忽然離去,我只當是我無意間做錯了事,惹你不悅,才這般相問。”
江暮婉細細打量他神色,眉眼低垂冷淡疏離,看不出心底思緒。
想來是自己太過敏感,以陸景淵的性情,若真重生,絕不會這般心平氣和與她閒談。
江暮婉微微揚下巴,冷聲道:“我剛及笄入世,年歲尚淺。你祖父與侯爺素來輕視我門第低微,我不願入陸府看人臉色度日。”
陸景淵緊繃的心絃驟然放鬆,溫聲寬慰:“我知曉前些時日長輩言語失禮,你不必放在心上。婚後你依舊自在度日,不過是換一處居所罷了。”
江暮婉只覺陌生,他素來寡言少語,從不屑向人解釋分毫,今日卻百般遷就。想來定是婚期將近,她當眾離去悔婚,傷了他世家公子的顏面。
她理清心緒,堅定道:“總之這門親事,我絕不嫁。兩家長輩之處,各自周全便可。江家欠你的銀兩,我定會悉數還清。”
言罷轉身欲走,陸景淵伸手扣住她手腕。
江暮婉猝不及防,腳下石階一空,身形一晃,本能伸手向他求助。
陸景淵順勢將她擁入懷中。
江暮婉奮力掙扎,他卻執意不肯鬆手,悶悶低聲道:“你親口許諾嫁我,立契之日亦是你所定,不準反悔。”
江暮婉掙扎得滿身薄汗,抵在他胸前敷衍道:“你先鬆開,我說實話與你聽。”
陸景淵稍稍鬆了臂膀,卻依舊將她圈在懷中。
江暮婉深吸一口氣,一字一句清晰道:“往日黏你依賴你,不過是錯把親情當作情意。我說喜歡你、要嫁你,皆是年少懵懂隨口而言,從未懂過何為真心情愛。江家落難之時,我不過是將你視作家中救命依靠,僅此而已。”
“我不信!”陸景淵沉聲打斷。
江暮婉用力掙脫開來,後退一步立在石階上:“我只是把你視作親兄長,我立誓句句屬實!”
話音未落,陸景淵上前扣住她脖頸,俯身狠狠吻了下來。
吻勢急切霸道,似要印證心底執念。
江暮婉越是掙扎,他吻得越是深沉。
不知不覺將她抵在路邊樹幹之上,直至她無力抗拒,才緩緩停下。
江暮婉靠在樹幹上氣息凌亂,眼眶泛紅,抬眸撞入他染上情慾的猩紅眼眸,抬手便是一記清脆耳光。
“啪!”
脆響在靜夜中格外明晰,二人皆是一怔。
江暮婉掌心微麻,心頭驟然冷靜。
如今的陸景淵並無前世記憶,不知往日對她的種種傷害。他素來孤傲強勢,從未有人敢這般忤逆冒犯。
她一時竟猜不透,自己這番舉動會引來何等後果。
未曾想陸景淵竟抬手輕輕捧起她打過他的那隻手,低頭溫柔輕吻指尖,低啞問道:“手疼嗎?”
江暮婉心頭驟然冒出二字:變態。
陸景淵深邃眸光凝在她微腫的唇瓣上,粗糲指腹輕輕摩挲,眼底情愫翻湧,幾乎要將她吞噬。
他嗓音低沉溫柔:“往日對我傾心表白、私下親暱、主動相許,說非我不嫁,這便是你口中只把我當兄長?”
江暮婉強裝無辜,故作淡然:“不過是年少自幼養成的習性,一時難以更改罷了。這般親近,於我而言毫無半分兒女情長。”
這一世,即便做不成戀人,她也要徹底劃清界限,只以兄妹之禮相待。
陸景淵眼底掠過一抹危險鋒芒,不等她反應,伸手攬住她後腰,將她牢牢抵在樹後,避開路人視線。
一條腿順勢抬起,將她圈在身前。
曖昧姿態驟然升溫,江暮婉腦中轟然作響,渾身僵硬。
她顫著聲警告:“陸景淵,你快放手,我真的生氣了!”
少女顫抖的聲線,讓陸景淵漸漸壓下心底翻湧的情愫,將頭埋在她頸間,低啞輕問:
“現在,可有半點心動的感覺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