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來世只做陌路人
江暮婉頸間的瓔珞,乃是和離之時,陸景淵親手為她戴上的。
其間她曾取下一次,不知觸怒了陸景淵哪處心緒,竟被他從醫館強行帶回府中,又親手將瓔珞系回她頸間,方才作罷。
自那以後,她為免他再失控發狂,便一直佩戴,從未取下。
可今日,瓔珞竟無端斷裂,不慎滑落,散落一地。
江暮婉怔怔立在鏡前,心頭惶惶不安,久久難平。
同一時刻,陸景淵也立在府中淨房鏡前,姿勢與她如出一轍。
他剛沐浴完畢,身著深色錦袍,額前碎髮沾著水珠,昨日剛修整過髮髻,鬢角利落,整個人看著精神了數分。
長案上擺滿了包裝精緻的禮盒。
今日是江暮婉生辰,他自知無資格赴宴,卻仍想穿戴得體。
從前,江暮婉總嫌他常穿朝服,太過老氣,成婚之後,親手為他置辦了諸多輕便錦袍。
陸景淵挑了一身換上,對著穿衣鏡,細細繫好袖釦、戴上玉鐲、束好玉帶,又將江暮婉留下的一枚玉石吊墜揣入懷中。
轉身時,不慎碰落案上禮盒,他慌忙抽手去扶,懷中玉石吊墜滾落地面,被他一腳踩中。
一聲清脆碎裂之聲,雖不響亮,卻直直刺入他心底。
陸景淵渾身一僵,急忙抬腳,只見封印著嬰孩畫像的玉石吊墜,已然碎裂滿地。
他怔怔立在原地,望著滿地碎片,只覺自己的心也隨之四分五裂。
心口驟然傳來鑽心劇痛,他弓身扶住桌角,喉間一股腥甜湧上,一口鮮血噴湧而出,身形劇烈搖晃,終是單膝跪倒在地。
他顫抖著捧起碎片,紅著眼眶,瘋了一般想要拼湊完整,可越是心急,越是崩潰,終究無法復原。
陸景淵靠著桌腿,狼狽跌坐於地,仰頭落淚,連上天都要懲罰他,連她留下的唯一念想都要收走。
他眸中漸漸失了神采,拿起紙筆,寫下書信:告知妹妹陸景株今日不去侯府理事,好生打理事務;告知母親溫如玉自己只是休憩,無需掛念;最後修書給好友韓子安,囑他赴江暮婉生辰宴時,務必寄一幅她的畫像與他。
他只想看看,生辰之日,她身著華服、明豔動人的模樣。
入夜,酉時未至。
薩哈耶早已親自為江暮婉佈置好生辰宴,可江暮婉整日心神不寧,做何事都無法集中精神。
她只挑了一身素色錦裙,妝容清淡,長髮松挽,周身氣場低調平和。
薩哈耶一身俊朗裝扮,立在她身側,忍不住道:“阿婉,你今日穿戴,未免太過低調。”
江暮婉神色倦怠,輕聲道:“近日歇息不好,精力不濟,懶得費心。”
一旁的周亦凡低聲寬慰:“此前之事已全然了結,不會再有變故,不必多慮。”
說罷,周亦凡便帶著兒子周昀浩,避開往來賓客。
不多時,親友陸續赴宴,林夕冉也不請自來,遞上賀禮,二人相視一笑,客氣寒暄。
金奕軒緊隨其後,一身張揚錦袍,隨性夾著禮盒,江暮婉上前接過,薩哈耶在旁打趣,引得眾人無奈。
更令江暮婉意外的是,斬家老夫人也親臨赴宴,其餘諸多不相識的世家子弟、夫人,也紛紛前來,皆是趨炎附勢,想攀附金奕軒、周亦凡這般權貴。
戌時將至,江峰與劉芸提醒女兒,賓客已齊,可切壽糕。
江暮婉望著府門,輕聲道:“再等等。”
話音剛落,韓子安與陸景株便步入宴廳,陸景株一身常服,顯然是從侯府直接趕來。
她上前遞上賀禮,輕聲道:“暮婉姐,生辰喜樂。”
江暮婉眼眶微熱,上前與她相擁。
江暮晨上前詢問,江暮婉環顧四周,搖頭道:“該到的,都到了,開始吧。”
陸景株心頭黯然,在姐姐心中,她哥哥,早已是局外人。
眾人起鬨,江暮婉上前致辭,語氣真摯:“多謝諸位親友賞光,今日是我二十七歲生辰,亦是我重生之年。過往種種,盡數清零,此後餘生,我定好好愛自己,也願諸位歲歲安康,尋得心中暖陽。”
陸景株知曉哥哥心意,心疼不已,韓子安見狀,便帶著她提前離席,欲去買壽糕,為陸景淵補過生辰。
而此時,陸景淵與江暮婉昔日居所,一片漆黑,唯有裡間亮著微光。
陸景淵寫完最後一封書信,身體再也支撐不住,頹然倒地。
身旁血跡斑斑,藥瓶滾落,藥丸散落一地,他右手緊緊攥著,掌心被玉石碎片刺破,鮮血直流。
他眼神渙散,呼吸微弱,淚水不斷滑落,腦海中全是江暮婉的身影:
幼時她嬌憨可愛,總追在他身後,追不上便坐地啼哭,等他回頭去抱;
年少時她嬌羞靈動,一口一個“景淵哥哥”,黏著他、護著他,大膽表露心意;
江家落難時,他說要娶她,她喜極而泣,反覆確認,滿心歡喜;
成婚之後,她溫柔賢淑,滿心滿眼都是他,說愛他勝過一切,此生絕不分離。
可終究,是他親手毀了她的愛意,傷透了她的心,將她推遠,再不回頭。
如今她耀眼獨立,身邊良人眾多,再無他的立足之地。
他終於懂得何為愛,何為幸福,可一切都為時已晚。
陸景淵喃喃自語:“阿婉,若有來生,我定乾乾淨淨,護你一生。阿婉,對不起,我愛你。”
話音落,他緩緩閉上雙眼,掌心碎片與血肉相融,再不分彼此。
深夜,韓子安與陸景株帶著壽糕歸來,剛入府便聞到濃重血腥味,尋至裡間,只見陸景淵倒在血泊之中,已然氣若游絲。
陸景株嚇得癱軟在地,韓子安立刻派人請太醫,火速傳信侯府。
陸景淵被緊急送入醫館,終究回天乏術。
次日巳時,江暮婉剛到醫館,李明遠便神色凝重而來。
江暮婉見他神色,心頭一緊,問道:“師兄,發生何事?”
李明遠深吸一口氣,語氣沉重:“昨夜子時,陸世子突發心疾,已然離世。”
江暮婉臉上的神色瞬間僵住,半晌才反應過來,強笑著搖頭:“不可能。”
李明遠輕嘆:“陸家人尚在醫館,你可要去見最後一面?”
江暮婉背過身,強壓心神,拿起包裹,啞聲道:“師兄,我想告假兩日。”
一路歸家,她一言不發,推開門便直奔臥房,將門反鎖。
江峰與劉芸見她神色不對,連忙追問,江暮婉聲音顫抖,艱難開口:“陸景淵,他走了。”
二老臉色驟變,滿心唏噓,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孩子,縱然有過過錯,也難免心酸。
不多時,薩哈耶前來尋江暮婉,江暮晨才道出中秋之時,曾見陸景淵吐血,還叮囑他不可告知姐姐。
薩哈耶無奈長嘆:“她的生辰,竟成了他的忌日,造化弄人。”
臥房內,江暮婉換了一身素白長裙,聽著外間話語,掩去眼底萬千情緒。
她平靜開啟房門,道:“屋內氣悶,我出去走走。”
劉芸連忙讓江暮晨帶上外衣,與薩哈耶一同悄悄跟隨。
江暮婉漫無目的走在街頭,初冬寒風刺骨,她一步步走到江家舊宅,望著院中修好的鞦韆,恍惚間,似又看見年少時,陸景淵穿著白衫,在身後為她推鞦韆,滿眼寵溺。
她又走到昔日租住的舊巷,想起江家落難時,陸景淵夜夜前來,與她私會,許下婚約的模樣。
從白日走到深夜,她看著街頭想起年少時,陸景淵揹著她過街的場景,久久佇立。
薩哈耶與江暮晨默默跟在身後,滿心擔憂。
就在此時,韓子安的侍從累的氣喘吁吁跑到江暮婉跟前傳來口信,陸老太爺聽聞噩耗,自縊身亡,陸夫人悲痛過度,三次暈厥,至今未醒,韓公子問你,可否前去一趟。”薩哈耶臉色驟變,連忙上前,將素毯披在江暮婉身上。
江暮婉望著遠方,神色平靜,卻難掩眼底深處的悲涼。
江暮婉怔立當場,良久才回過神,輕聲道:“薩哈耶公子,勞煩送我回府,換一身素衣。”
歸府之後,江暮婉換上一身玄色喪服。
江暮晨拿起外衫,執意要陪她同往:“姐,陸府一日之內連喪老幼,府中人定然悲慟難抑,我陪你前去,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江暮婉搖頭,將他外衫放回榻上,神色沉靜:“你們不必憂心,不論陸府眾人待我如何,我都該去送最後一程。”
江峰與劉芸滿心牽掛,卻不曾阻攔。
最終拗不過薩哈耶執意相伴,江暮婉與他一同去往陸府老宅。
夜半凌晨,陸府朱門大開,薩哈耶車馬緩緩駛入。
江暮婉下車,韓子安早已上前相迎。
一日未見,韓子安形容憔悴,滿目疲憊,低聲道:“陸氏本支諸房、溫家親眷皆在,明日各方賓客才至。侯爺與溫夫人悲慟傷身,陸景株早已撐不住,我才冒昧傳信請你過來。”
江暮婉默然頷首,靜靜隨他入府。
深冬凌晨夜色沉沉,陸府上空更是陰鬱如墨。
府中僕婢皆垂首行路,不敢高聲言語。
行至正廳門前,只見陸景株被侍女攙扶著勉強立在階前。
江暮婉停步,望著她道:“景株,我心中萬分歉疚。”
她心意已定絕不回頭,卻也從不願看見這般生離死別的結局。
陸景株淚水早已流乾,望見江暮婉,眼眶再次泛紅哽咽:“兄長臨終留有遺言,命我等萬萬不可怨你。”
陸景淵彌留之際,尚且囑咐她好生侍奉雙親、打理族中事務,言明江暮婉永遠是她的嫂子,需敬重相待,不可心生怨懟。
這是兄長遺命,她不敢違逆。
江暮婉睫毛輕顫,低頭從她身側走入廳中。
迎面撞見陸青山,昔日執掌侯府、意氣風發的侯爺,此刻身形佝僂,鬢髮盡白,蒼老憔悴,連立身都需人攙扶。
他推開左右僕從,顫巍巍抬手指向江暮婉,周身抑制不住顫抖。
江暮婉平靜開口:“侯爺若覺我不該在此,我即刻便離去。”
陸青山指尖緩緩偏移,指向內室臥房,聲音沙啞艱澀:“勞你費心了。”
江暮婉心中意外,他接連遭喪子喪父之痛,往日對她積怨頗深,此刻竟待她這般平和有禮。
江暮婉默然走入內室,溫如玉方才悠悠轉醒,一見她便情緒崩潰,失聲痛哭。
旁人盡數退去,江暮婉紅了眼眶,坐在床沿輕輕將她擁入懷中:“伯母,對不住。”
立在門外的薩哈耶見她終於卸下隱忍落淚,稍稍鬆了口氣。
韓子安請薩哈耶在房中照拂,自己尋到偏廳,陪著陸景株。
陸景株靠在韓子安肩頭,壓抑悲泣:“子安哥,我心裡惶恐難安。”
一夜之間,兄長離世、祖父故去,雙親悲痛垂危,偌大侯府只剩她一人支撐,還要執掌陸氏家業,前路茫茫,滿心驚懼無措。
韓子安輕聲將她攬入懷中寬慰:“天塌下來有我陪著你,喪事過後我便搬入侯府,陪你打理族中諸事、照拂侯爺與溫夫人。”
凌晨三更,韓子安將江暮婉喚出臥房:“世子與老太爺明日辰時入殮,你隨我去昔日你們同住的宅院,為世子挑一身入殮衣冠。”
一個時辰後,二人踏入往日同居的宅院。
玄關鞋架上,依舊擺著她往日的軟履,與陸景淵的錦靴整齊並排。
廳中陳設一如她離去之時,她慣用的茶盞仍擺在原處。
江暮婉佇立廳中,望著案上未曾啟封的壽糕禮盒,怔怔失神。
韓子安輕嘆:“昨夜我與景株放心不下,匆匆離宴備了壽糕趕來,到時他已然油盡燈枯。”
江暮婉靜默佇立,目光凝在壽糕之上,心緒翻湧。
陸景淵長她四歲,她今年二十七,他三十一。
生辰宴上她曾說,二十七歲是她重生之年,卻萬萬沒想到,這一日竟成了他的離世之日。
二人步入內室,房內景物依舊,空氣中卻縈繞著濃重血腥之氣。
江暮婉腳步微滯,韓子安停在更衣間門前,神色悲慼:“兄長便是在此處離世,事發倉促,尚未有人收拾。”
江暮婉緩步走入更衣間,地面血跡刺目驚心,一旁散落藥瓶與藥丸。
她俯身拾起藥丸,竟是強效止痛之物。
再看地上乾涸血漬,心神驟然凝滯。
韓子安連聲呼喚,才將她拉回神思。
江暮婉身形僵硬,不慎碰落案上禮盒。
韓子安連忙拾起,輕聲道:“這些生辰賀禮,兄長數月前便開始置辦,我曾勸過他,明知你不會收下,他卻依舊執意備下。”
稍頓,他又道:“自和離之後,他便日夜掙扎,也曾想為親人好好活下去,終究還是被愧疚悔恨拖垮了身心。”
“直至彌留之際,他掌心仍緊攥著你贈予的玉石吊墜,縱然早已碎裂。”
陸家老太爺性情嚴苛,自幼對陸景淵苛責管束、事事幹預,可孫兒一去,他便悲慟難支,隨之離世,誰又能說他毫無舐犢之情。
陸景淵確曾傷她至深,可他對她的情意,向來沉默隱忍,偏執執著,難辨是非。
江暮婉默然開啟衣箱,為陸景淵挑選最後一身規整錦袍,細細整理衣袂。
她素來清冷決絕,旁人看來近乎不近人情,可從前的她,也曾滿腔熱忱。
她與陸景淵皆是性情執拗之人,深情時義無反顧,絕情時亦絕不回頭。
韓子安寬慰道:“你不願原諒他,是你的本心抉擇,無人能苛責,不必心生負疚。”
江暮婉面無神色,微微點頭。
二人折返陸府,闔府無一人安歇,皆靜靜等候明日的最後送別之禮。
韓子安叮囑江暮婉:“棺木入冰窖再移出,儀容定會失色,溫夫人見了定然悲慟難支,你且勸一勸,莫讓她去送葬現場。”
江暮婉道:“明日送別之禮我便不去了,留在此地陪著伯母。待下葬過後,你再傳信於我,我陪溫夫人去往衣冠冢。”
行至溫如玉院外,薩哈耶準備告辭:“暮晨今早便要遠行,我回去送他一程。”
江暮婉伸手為他攏好衣襟,輕聲道:“有勞公子費心了。”
薩哈耶瞥她一眼:“既已視作至親姐弟,何須言謝。”說罷轉身離去。
薩哈耶走後,江暮婉入廚熬製滋補清粥,哄著溫如玉吃下幾口,又盛了一碗送去偏廳給陸景株。
她看著陸景株憔悴哀慼,輕聲勸道:“明日諸事繁雜,多少用些吃食,切莫熬壞身子。”
陸景株不肯接粥,紅著眼眶問:“明日祖父與兄長入殮,你當真不願去見兄長最後一面?”
四目相對,江暮婉緩緩搖頭。
陸景株黯然轉身。
江暮婉將粥盞放在案上,看了韓子安一眼,悄然離去。
人死燈滅,見與不見,皆是徒勞。
她走後,陸景株終於繃不住,伏案落淚:“兄長若泉下有知,最想見的人,定然是她。”
韓子安扶她坐下,為她褪去鞋襪柔聲寬慰。
陸景株泣不成聲:“子安哥,兄長性子桀驁,自幼常管束我、威懾我,可我知他只是故作嚴厲,心裡從來疼我。”
“他待我與待暮婉姐一般,縱然行事偏激,也只是想嚇一嚇她,從未有過半分真心加害。”
“暮婉姐不願回頭我懂,可兄長已然離世,她為何連最後一面都不肯成全?”
韓子安將她輕輕擁住:“你與兄長情誼深厚,可她與你兄長早已陌路。她肯前來,全是念著你與溫夫人的情分,與你兄長無關。”
話語殘忍,卻是實情,陸景株心中亦隱隱明白。
天色微明,京城落下入冬第一場冷雨,淅淅瀝瀝,浸透塵寰。
天大亮後,陸府賓客雲集。
江暮婉終日陪在溫如玉房中,不曾外出。
前來探慰的賓客看向她的目光各異,有複雜、有怨懟、有憐惜、有唏噓。
江暮婉始終垂眸靜坐,不卑不亢。
賓客散去後,江暮婉獨自立在廊下,冷雨打溼半邊衣袂鬢髮,面上溼漉漉一片,分不清是雨痕還是淚痕。
溫如玉撐著虛弱身子下床,望見她佇立望向衣冠冢方向,含淚悄然退回房中。
兩時辰後,江暮婉接到韓子安傳信,陪著溫如玉前往衣冠冢。
一路無言,溫如玉神色呆滯,無聲悲慟。
車馬行至山腳下,親友上前攙扶溫如玉上山。
江暮婉佇立原地,轉身見是周亦凡,一身素色禮袍,神色肅穆:“我陪你一同上去。”
二人拾級而上,衣冠冢之中賓客雲集。
陸府對外只宣稱世子突發心疾離世,老太爺悲慟過度撒手人寰,隱去了前因後事。
陸、溫兩族商議喪事從簡,匆匆入殮,卻依舊引來朝野權貴、世家望族乃至異域皇室親臨,足見陸府底蘊之深、陸景淵生前人脈之廣。
遠處傳來溫如玉撕心裂肺的哭聲,江暮婉側身避過,不願直視。
片刻後,溫如玉悲慟暈厥在衣冠冢前。
陸景株伏在兄長碑前,崩潰大哭,泣訴往日約定,不肯離去。
韓子安無奈,只得強行將她抱離衣冠冢。
賓客散盡已過正午,周亦凡遞來一束白菊。
江暮婉接過,獨自緩步走到陸景淵碑前,蹲下身放下白菊。
凝望著碑上年輕肅穆的遺容,她輕聲道:“陸景淵,此生你我,兩不相欠。”
緩緩起身,居高臨下望著墓碑,又淡淡一句:
“來世,只做陌路之人,不必相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