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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3章 斷掉的瓔珞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143章 斷掉的瓔珞

當夜,陸景淵歸京,剛下馬車便被父母帶回侯府老宅。

陸老太爺厲聲勒令,命他即刻交接手中諸事,遠赴異地靜心養病,陸景淵當即斷然拒絕。

他面色平靜,只道自己身體無礙,讓家人不必憂心,隻字未提自己心絞痛、夜不能寐之症。

陸景株實在不忍,上前勸道:“哥,你便聽祖父的話吧。”

陸景淵遞去一個警示眼神,沉聲道:“我不過是胃疾,需慢慢調養,你們無需過度擔憂,我自有分寸。”

溫如玉面容憔悴,含淚指著他:“實在不行,讓你父親回府理事,你必須去醫館安心診治!你若有個三長兩短,我們這一大家子,該如何是好?”

陸景淵沉默片刻,終是鬆口:“母親放心,若你們實在擔憂,便讓景株監督我,按時飲食服藥,定期複診便是。”

陸老太爺猛地將柺杖頓在地上,聲色俱厲:“陸景淵,你若真有不測,我定要整個江家為你陪葬!”

“祖父!”陸景株驚得瞪大雙眼,“你糊塗了!此事與江家何干!”

溫如玉再也壓抑不住怒火,指著老太爺與陸青山泣聲道:“景淵落得今日這般境地,全是你們逼的!事到如今,你們還不知悔改,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!”

話音剛落,陸景淵面色驟白,心口傳來鑽心劇痛,他轉身快步朝偏廳淨房走去。

他離開後,老太爺才沉聲道:“我不這般逼他,他怎肯聽話養病?”

溫如玉淚流滿面:“父親,你難道看不出來,他根本放不下江暮婉!”

廳堂內氣氛壓抑至極,片刻後,陸景株心頭一緊:“哥怎麼還沒出來?”

眾人連忙趕至淨房,陸青山推門而入,只見陸景淵正站在臺前洗臉,見眾人前來,他抽過錦帕拭面,不動聲色掩上門,依舊強撐著說自己無礙。

待他離去,陸景株放心不下,入內檢視,果然在淨房垃圾桶內,發現數張染血的錦帕。

溫如玉嚇得險些暈厥,陸青山也身形踉蹌,幾欲站不穩,陸老太爺一言不發,默然回了房。

次日清晨,江暮婉剛至醫館,李明遠邀她去書房。

李明遠在門口等候,面露歉意:“陸老太爺在裡面。”

江暮婉頷首,推門而入,坦然落座在陸老太爺對面。

老太爺抬手,身後管家立刻將一份文書遞到她面前,竟是侯府轉讓契書。

老太爺沉聲道:“這是侯府一成半的家產,比景株的陪嫁還多五成。你若能勸他安心就醫,或是重回他身邊,這些便歸你所有。”

江暮婉看也未看,將文書輕輕推回,起身道:“老太爺若無他事,我便先行告退。”

“難道在你心中,景淵的生死,你半分也不在意?”老太爺厲聲問道。

江暮婉居高臨下,目光清冷:“老太爺心中,除了自家兒孫,可曾在意過旁人的死活?他今日這般,皆是你們一手造就,教他事事利益為先,自私涼薄。這般人物,怎會輕易讓自己出事?”

老太爺臉色陰沉,依舊勸道:“你苦心經營,不過為了名利。有了這些,江家可一躍成為京中望族,你再思量一番。”

江暮婉冷笑一聲:“我雖求名逐利,卻也有底線。但凡與陸家相關之事,我皆避之不及!”

老太爺氣得渾身發顫,險些踉蹌倒地,被管家及時扶住。他長嘆一聲:“當初逼你們和離,是我此生最大的錯!”

江暮婉面無表情,默然目送他離去,對錯早已無關緊要,一切都回不去了。

與此同時,侯府主廳外,侍從們私下議論紛紛,近來府中人事頻繁調動,怕是生了大變故。

李明身為世子近侍,只裝作一無所知,不敢多言。

他入內稟報事務,正聽見陸景株問陸景淵:“哥,趙副管事尚有十餘年才致仕,你為何早早提拔新人,與他相爭?”

陸景淵耐心解釋:“府中需注入新鮮力量,方能讓老臣有危機之心,利於長久發展。”

陸景株又指著手中賬冊:“啟東此前你說耗資巨大,回收緩慢,為何如今又要啟動?”

“我已重新調整佈局,可保侯府十數年安穩收益,你慢慢細看便是。”

陸景株心頭不安,正要追問,陸景淵卻岔開話題:“我給你尋了一位得力助手,你去府門迎接。”

不多時,陸景株領著一位女子入內,此女名喚林飛燕,一身利落布裙,妝容得體,行事幹練,是京中有名的管事娘子。

陸景淵開口道:“景株,此後林飛燕與李明,便是你的左右副手,助你打理府中諸事。”

陸景株臉色漸沉:“哥,你是要卸下重任,安心休養?”

“待你副主事之位定下,我便暫歇一段時日。”陸景淵淡淡應道。

林飛燕私下告知陸景株:“是世子三次親赴我家,懇請我回府輔佐,我已與侯府簽下五年契書。”

陸景株心頭猛地一沉,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:哥哥莫非是病重安排後事?

正午時分,韓子安前來送食,見陸景株趴在案上熟睡,心疼地將她抱至軟榻。

他輕聲埋怨陸景淵狠心,見景株睡得沉,便悄悄收拾好雜亂的書房,又去尋陸景淵。

陸景淵正獨自立在窗前,身形落寞,滿是倦意。

韓子安上前,奪過他手中酒杯:“你非要把妹妹逼成這般?”

陸景淵側目:“你若心疼,便來府中幫她。”

“讓我韓家公子來你侯府當差,你未免想得太美。”韓子安嗤笑一聲,又正色道,“景株已二十四,這般操勞,連婚嫁之事都耽誤了。”

陸景淵俯瞰城中景緻,冷聲道:“你若沒本事娶她,便少多言。”

韓子安被戳中心事,當即回懟:“你倒是娶了,還不是留不住?有本事讓江暮婉原諒你啊!”

見陸景淵臉色驟變,韓子安連忙收口,轉而勸道:“中秋將至,一家人平安康健,比甚麼都重要。”

陸景淵神色複雜點頭,他自知命不久矣,可為了父母妹妹,也會強撐著活下去。

韓子安離去後,陸景淵頭痛欲裂,剛取出安神藥丸欲服下,被趕來的溫如玉撞個正著。

溫如玉奪過藥瓶,看著他掌心的藥片,瞬間紅了眼:“這就是你說的好好調養?一次服這麼多安神藥丸,你是想找死嗎!”

陸景淵強裝鎮定,解釋是不慎倒多。溫如玉卻直接去了醫館找江暮婉,見到江暮婉沉聲問道:“暮婉,過量服用安神藥丸,對身體有多大害處?”

江暮婉清晰明瞭地講明諸多危害。溫如玉又追問:“若景淵前來就醫,你肯診治嗎?”

“伯母,我身為醫者,只要他按規矩複診,我自會盡心。”

溫如玉又急匆匆趕回府:來到陸景淵面前:“當初我勸你好好珍惜,你執迷不悟。不是所有過錯,都有彌補的機會!你若倒下,整個侯府就完了!”

看著母親淚流滿面的模樣,陸景淵眼尾泛紅,終是哽咽應道:“母親,我聽你的。”

當夜,京中酒樓,江暮婉前來尋薩哈耶,竟遇上了此生最不願見之人——沈雁南。

沈雁南是周家四公子,沈雁秋同父異母的兄長,當年在書院曾瘋狂追求江暮婉,被拒後竟買通侍女下藥,欲行不軌,多虧陸景淵及時趕到,廢了他一臂,沈老夫人一怒之下,將他發配異地,如今竟悄然回京。

狹路相逢,江暮婉轉身欲走,卻被沈雁南的隨從團團圍住。

江暮婉神色冷厲,盯著他的斷臂:“你可知自己的手臂,是為何而廢?”

沈雁南面色扭曲,恨意滔天:“當年陸景淵為你傷我,如今你們早已和離,我倒要看看,還有誰能護你這個棄婦!”

說罷,便命人強行將江暮婉帶離酒樓。

這一幕被林夕冉看見,她立刻派人前去給陸景淵報信。

城郊僻靜處,沈雁南將江暮婉困在馬車中,欲行不軌,抬手便是兩記耳光,打得江暮婉嘴角滲血、頭暈目眩。

危急時刻,馬車車窗被猛地擊碎,一隻帶血的手伸進來開啟車門,陸景淵將沈雁南狠狠拽下,立刻脫下外袍,將江暮婉緊緊裹住,滿眼心疼與暴怒。

沈雁南嚇得魂飛魄散,掙脫束縛便往街中逃竄,剛至路中央,便被一輛疾馳的馬車撞飛,斷臂當場脫落。

馬車簾掀開,金奕軒緩步而下。

江暮婉看見金奕軒,立刻推開陸景淵,朝著他奔去,身上的外袍滑落,也全然不顧。

陸景淵僵在原地,看著她奔向他人的背影,雙眼瞬間泛紅,滿心苦澀與絕望。

金奕軒看向陸景淵,沉聲道:“人我帶走,後續之事,你來善後。”

陸景淵雙拳緊握,隱忍著滿心不甘,眼睜睜看著他帶走江暮婉。

一個時辰後,江府之中,薩哈耶聞訊趕來,見江暮婉臉上的掌印,自責得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
江暮婉強作鎮定,安撫眾人。

此時侍女來報,周亦凡登門拜訪。

江暮婉請他入內,周亦凡看著她臉上的傷痕,語氣凝重,吐出一句讓她渾身僵住的話:

“沈雁南,已經死了。”

江暮婉手中茶杯應聲落地,心神巨震。

“我要殺了那惡人!”

“好,便殺了他。”

事發那日,江暮婉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一句狠話,陸景淵當時竟應了她。

江暮婉心頭猛地一緊,紛亂如麻,小心翼翼看向周亦凡:“沈雁南究竟是如何殞命的?”

周亦凡蹲在她床前,輕聲道:“沈雁南送入醫館後,陸世子與金奕軒先後入房探視。二人一同出來約莫半個時辰,醫館便傳出他病情驟變、救治無效離世的訊息。”

江暮婉垂眸,掩去心底的慌亂與惶懼。她決意再不回頭,卻也從不願見陸景淵為此搭上自身。

周亦凡語氣溫和沉穩:“縱使你心中猜想屬實,我也會盡力為你周全兜底,不必太過憂心。”

江暮婉望著他,一時無言。

周亦凡離去後,江暮婉即刻差人給金奕軒遞去書信。很快收到回信,沈雁南本就身有舊疾,命數淺薄,與旁人無干。

看完回信,江暮婉強自鎮定,心底卻始終難安,直至夜半仍握著信紙在屋內徘徊難眠。

同一時刻,侯府老宅書房,氣氛凝重肅穆。

陸遠之與陸青山立在案前,面色沉冷。

陸青山厲聲訓斥:“你是侯府世子,身負家族基業,是陸家未來指望,竟為一個女子鋌而走險,做出這般出格之事,你究竟意欲何為?”

陸景淵面無表情:“若你們認定人是我所害,大可直接將我送交官府。”

陸遠之氣得渾身顫抖,竟一時語塞。

另一邊,沈家更是亂作一團。

沈雁秋冷聲道:“四弟本是沈家子嗣,昔日被陸景淵廢去一臂,沈家忌憚陸家權勢,隱忍未究。此番他好不容易歸京,卻險些被金奕軒車馬所傷,入醫館後又被陸景淵、金奕軒聯手逼死,分明是不將沈家放在眼裡!”

未等她說完,沈老夫人厲聲喝止:“這裡輪不到你多嘴!”

沈雁南生母哭倒在地:“陸景淵夜半無故入我兒病房,居心叵測,我定要他償命!”

沈家滿室族人齊聚,大多緘默不敢多言。

沈老夫人緩緩開口:“坊間街巷人證俱在,是他心存歹念,對陸世子前妻欲行不軌,倉皇奔逃衝撞車馬,豈是旁人之過?”

沈雁南長兄反駁:“祖母怎可向外人偏幫?就算金奕軒撞人是意外,陸景淵夜半入房又作何解釋?”

周老夫人道:“金奕軒方才遣人傳信,說二人入房,是商議賠補撫卹之事。”

這話沈家眾人無一真心信服。

一直沉默的沈雁南父親緩緩起身,環視族人,神色肅然:“這逆子自作孽不可活,明日便入殮,不必知會親友。”

沈雁南生母伏地痛哭:“我好好一個兒子,就這般沒了,我怎能甘心!”

其餘三子亦憤憤不平:“金奕軒與陸景淵欺辱我四弟,便是欺辱整個沈家,此事絕不能就此作罷!”

沈雁南父親冷眼警示:“你們又能如何?莫忘了江家那女子身後尚有周亦凡撐腰。論心機手段,你們全數加起來,也比不上陸景淵一人。金奕軒出身江湖,行事莫測;若走律法途徑,有周亦凡在,你們豈能贏下官司?”

一番話落,沈家眾人盡皆默然。

最終沈老夫人一錘定音:“對外只稱老四身染隱疾,病發不治。明日下葬,自此往後,誰都不許再追查此事。”

沈老夫人與沈雁南父親皆是通透之人。

不談金奕軒、周亦凡,單一個陸景淵,沈家便無力抗衡。若執意糾纏,最後只會連累整個沈家傾覆。

一條人命,便這般悄無聲息消散在京市,未曾掀起半點波瀾。

次日清晨,江暮婉告了半日假,獨自前往金府。

聽金奕軒說沈家已然應允入殮,不再追究,她這才鬆了口氣。

臨別時,金奕軒遞來一枚男子錦衫紐扣,狹長眼眸靜靜望著她神色:“這是我在沈雁南床榻邊拾到的。”

江暮婉乘馬車出了金府,停在路邊,攤開掌心凝望著那枚紐扣。

她一眼便認出,這是前日夜裡陸景淵身上那件錦衫的扣子。

良久怔神,心緒翻湧,讓身邊櫻桃去告訴侯夫人相約,約好末時在醫室等候陸景淵前來問診。

末時將至,江暮婉靜候在診室。

劉芸放心不下女兒,順路來醫館探望。

劉芸面露憂色:“昨夜你與沈公子閒談,我與你父親無意間聽聞些許內情。”

江暮婉寬慰道:“母親不必憂心,事已平息。”

劉芸小心翼翼問:“他若當真為你做到這般地步,你……可會原諒他?”

江暮婉幾乎毫不猶豫搖頭:“我可以接納世間任何人,唯獨不會再回頭走向他。”

劉芸連連輕嘆:“終究夫妻一場,不回頭也罷,看在溫夫人情分上,勸他幾句也好。”

母女相視,江暮婉眼眶微泛紅溼:“母親,我與他青梅竹馬二十餘載,相守夫妻三載,我曾那般傾心依賴他,唯有我自己清楚。可他予我的,盡是謊言、背叛、算計、冷漠、逼迫與磋磨。我被困在那段姻緣裡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,幾度欲尋短見,持刀、奔街、登樓、立橋……那般絕望之時,他何曾回頭看過我一眼?”

江暮婉聲音發顫:“從前的江暮婉,早就死在他手裡了,連同我那未曾出世的孩兒。他欠我兩條性命,此生都償還不清。”

診室門外,陸景悄然落在腳邊。

他眼尾泛紅,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顫抖。

約定時辰過盡,江暮婉始終未見他來,走出診室時,無意間拾起地上紙張,瞧見上面陸景淵三字。

她環顧長廊四下無人,神色複雜,轉身回了診室。

兩日後,沈雁南下葬,沈家閉門悄無聲息,未宴請一人。

事後,陸景淵與金奕軒親赴沈家,送去厚禮撫卹,做足了世家表面情分。

中秋當日,江暮婉陪同雙親、弟弟江暮晨,還有薩哈耶一同赴酒樓用膳,在雅間廊下,迎面遇上陸家眾人。

兩家人隔數步相對而立,江暮婉從容有禮向溫如玉頷首致意,便引著家人入了雅間。

陸景株憂心看向陸景淵,見他目光失神,一瞬不移凝望著江暮婉背影,低聲提醒:“哥,我們的雅間到了。”

陸景淵斂了心神,推門入內。

兩家人雅間恰好相鄰。

等候上菜時,薩哈耶湊到江暮婉身側:“阿婉生辰將近,想要何物,提早告知我,好為你備下。”

江暮婉打趣:“不如你尋一位佳人做伴,生辰那日帶過來便是。”

薩哈耶看向劉芸:“劉伯母不如為我作法。”

劉芸連連擺手:“我所識皆是尋常人家女兒,怎配得上公子門第。”

江暮晨拍著胸脯笑道:“六哥放心,回書院我替你尋一個。”

薩哈耶嗤笑:“姻緣豈是隨意相送的物件。”

一席話說得滿室歡笑。

一牆之隔的陸家雅間,氣氛卻凝重壓抑。

陸景淵自知因自己連累滿室沉悶,起身道:“我出去透透氣。”

他行至廊尾僻靜處,忽見江暮婉立在窗前與人說話,便將含在唇邊的玉佩收起。

江暮婉猝不及防撞入他深沉眼眸,稍一駐足,斂了神色從容從他身側走過。

陸景淵望著她背影,輕聲道:“阿婉,中秋安康。”

江暮婉腳步緩緩頓住,回身靜靜看著他。

“你若身子不適,可抽空來醫館問診。”

陸景淵走近兩步,卻刻意留著分寸,望著她眼眸:“你肯為我診治嗎?”

“是。”江暮婉語氣堅定。

陸景淵眼底泛起溼熱,轉頭望向窗外,自嘲一笑:“不必了,我無病無災。”

江暮婉蹙眉,神色嚴肅:“你終究半分未改,依舊自私深沉、心機滿腹。似你這般人,縱是世人皆有災厄,你也會安穩無恙。”

心口隱隱鈍痛翻湧,陸景淵回頭看著她:“你說得都對,我本就是這般不堪之人,你早就知曉。”

江暮婉走到他面前,語氣帶著憤懣:“你的確涼薄不堪!你妹妹為你險些與我絕交,令堂為你憔悴傷身,放下身段苦苦求我;令尊為勸我開解你,不惜屈膝下跪;你祖父為逼我重回你身邊,甘願拿出侯府一成半基業相贈。你借自身病體牽動全家,以此向我施壓,連至親都一併欺瞞,何其無恥!”

陸景淵雙拳緊攥,怔怔望著她滿眼疏離敵意,心碎欲裂,強忍眼底酸澀,一字一句道:“我的確借家人逼你回頭,也欺瞞了他們。我身有舊疾是假,服藥靜養是假,一切皆是我刻意為之。”

江暮婉看向身後聞聲走近的陸家眾人,冷聲道:“你們都聽清了?他本就是個欺世之人,咳血暈倒皆是手段,從來就沒有重病纏身。”

言罷,轉身決然離去。

“啪!”

陸青山揚手狠狠一記耳光甩在陸景淵臉上,指尖氣得發抖:“逆子!我們為你日夜憂心、放下顏面,你竟連至親都一併矇騙!”

陸景淵拭去唇角血痕,冷聲道:“我已然說得明白,你們為何還要瞞著我去尋她糾纏?”

陸青山怒極:“我們所作所為,難道不都是為了你!”

陸景淵自嘲失笑:“如今你們既知我無事,便莫要再自討難堪,不要再去打擾她分毫,可好?”

“從今往後,你自生自滅,我再也不管!”陸青山憤然離去。

溫如玉滿心疑慮:“這飯也不必吃了,都回府吧。”

眾人散去,陸景株守在他身側擔憂問道:“哥,你當真一直都在欺瞞眾人?”

“讓我獨自靜一靜。”陸景淵淡淡遣開她。

陸景株剛走,陸景淵再也支撐不住,一口鮮血嘔出,恰好被路過的江暮晨看在眼裡。

江暮晨見他扶牆躬身、痛苦難支,默默遞去一方錦帕。

陸景淵抬眸見是江暮晨,眼眶驟然猩紅,聲音艱澀:“暮晨,莫要告訴你姐姐。”

江暮晨雙手抱懷:“你與我姐姐早已恩斷義絕,你之事,與我江家無關,我自不會多言。”

說罷徑直離去。

陸景淵低聲喚住:“暮晨,對不住。”

江暮晨腳步微頓,終究沒有回頭。

侍者上前欲上前攙扶,陸景淵擺手婉拒。

不知如何撐回侯府,他癱臥在軟榻上,滿眼皆是江暮婉身影。

取出貼身佩戴的玉石吊墜,心口絞痛難忍。

他不配被人傾心,不配被人信任,更不配活在世間。他欠江暮婉兩條性命,縱以命相償,也難以彌補分毫。

空寂深夜,壓抑的嗚咽滿是痛苦與絕望。

他輕聲低語:“阿婉,你放心,我此生再也不會打擾你。”

他說到,也做到了。

往後歲月,他再未出現在江暮婉眼前。

兩人各自奔赴人生軌跡,如同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。

轉眼至冬月初八,正是江暮婉生辰。

清晨她起身梳洗,俯身掬水時,頸間忽然一滑,那條陸景淵親手為她戴上的瓔珞繩斷裂,四散開來。

江暮婉怔怔望著鏡中自己,心底無端升起一陣強烈的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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