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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7章 不得善終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137章 不得善終

偌大寢殿,四處瀰漫著繾綣曖昧氣息。

江暮婉沐浴後的清雅馨香縈繞鼻尖,柔軟身姿讓陸景淵難以自持。

他聲音低柔繾綣:“暮婉,我們生個孩兒吧。”

江暮婉拼命掙扎:“陸景淵,我恨你。”

她也曾滿心期盼,要為他生兒育女。

可那都是從前舊事了。

陸景淵稍稍頓住動作,吻著她唇角,眼尾猩紅:“我寧可你恨我,也好過你冷眼無視我。”

他一邊溫柔低哄,動作卻依舊強勢霸道。

江暮婉在他身前,毫無反抗之力。

床榻纏綿交疊,錦被深陷,呼吸交織,殿內情愫愈發濃稠。

就在江暮婉絕望放棄掙扎時,指尖忽然觸到一樣熟悉物件。

“陸景淵!”

她將東西舉到他眼前,陸景淵所有動作驟然僵住。

趁著他失神,江暮婉用盡全身力氣,一把將他推開。

“啪——”

她顧不得自身狼狽,狠狠一巴掌甩在陸景淵臉上。

陸景淵側臉偏開,目光落在她滿身痕跡,瞬間清醒。

他慌忙用錦被裹住江暮婉,緊緊擁住她,吻著她額頭慌亂道歉:“對不起,是我太過沖動,我再也不碰你了,我發誓。”

江暮婉蜷縮在被中,淚水止不住滑落,紅著眼眶冷聲道:“陸景淵,今日你便是強佔於我,我再度懷有身孕,也定會像從前那個孩兒一般,決然打掉。”

陸景淵心痛如絞,咬緊牙關一言不發,只愈發用力抱緊她。

“我此生,絕不與你再有半分牽扯。”

陸景淵睫毛顫抖,淚水無聲墜落,哽咽難言:“暮婉,你非要這般懲罰我嗎?”

江暮婉語氣決絕:“我們未曾出世的孩兒,皆是因你而亡,這是你欠我一輩子的債。除非生死兩清,否則此生我永不會原諒你。”

兩人雙雙落淚,殿內壓抑窒息,方才旖旎溫存蕩然無存。

他輕柔擦拭她淚痕,低聲安撫:“別哭,好生歇息,我出去靜一靜。”

陸景淵輕輕將她安放躺好,蓋好錦被,見她閉目安穩,拾起散落衣衫,踉蹌走出寢殿。

深夜別院廳堂。

陸景淵頹坐酒櫃旁,身旁散落滿地空酒罈。

他只想一醉解愁,卻越飲越是清醒。

心口絞痛,加之舊疾胃灼之痛,都遠不及江暮婉冷漠絕情帶來的苦楚。

好好一段青梅竹馬姻緣,為何會落到這般地步。

侍從李明快步上前攙扶,卻被陸景淵一把推開。

李明低聲勸道:“世子,老宅那邊是否告知老太爺?”

陸景淵冷聲吩咐:“除去公務信函,其餘一律不必理會。”

說罷踉蹌起身,李明憂心他身子,連忙遞上湯藥:“世子您舊疾胃痛、心疾纏身,萬萬不可再飲酒,快服藥續命。”

陸景淵揮手打翻藥碗,湯藥散落一地。

“屬下這便去另取一碗。”

李明匆忙離去。

陸景淵渾身無力癱坐椅上,胃痛心悸愈發劇烈,攥緊衣襟難以忍受。

恍惚間,他看見江暮婉身著素裙立在樓梯口。

他無力起身,朝著她伸手:“暮婉……”

江暮婉冷冷一瞥,轉身徑直上樓。

陸景淵喃喃喚她名字,訴說周身劇痛,想要起身阻攔,卻體力不支摔倒在地。

身心劇痛交織重疊,他蜷縮在地,凝望樓梯方向,唇瓣顫抖,再發不出一絲聲響。

她再一次無視他所有苦楚,決然離去。

她不愛他了,真的不愛了。

陸景淵面色灰敗死寂,不敢想象往後無她的歲月。

他已然知錯,為何不肯給他一次贖罪機會,為何這般狠心懲罰自己。

李明取藥歸來,見他倒地大驚失色,連忙將他扶至軟榻,喂下湯藥。

“世子忍耐片刻,服藥便會舒緩。”

陸景淵閉目輕嘆,淚水滑落:“她不會回頭了。”

夜深,陸景淵強撐病體回到寢殿,江暮婉已然安睡。

他靜靜佇立床邊,望著她熟睡容顏,心緒翻湧。

自己痛到幾近昏厥,她卻安然入眠。

她的心,太冷太冷。

他側身躺下,隔著錦被小心翼翼擁住她。

是他親手磨滅她滿腔愛意,是他親手毀掉兩人情深,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。

海島夜寒,他下意識靠近她,手臂越收越緊,卻不肯掀開錦被相擁。

江暮婉嫌棄他心念旁人,厭他婚內薄情背叛,嫌他不潔,不食他親手羹食,抗拒他所有親近。

月色透過窗縫灑落屋內,連日失眠纏身的陸景淵,只因身旁有她,竟沉沉睡去。

次日清晨。

陸景淵醒來,身側早已空空如也。

他瞬間慌亂,連忙起身四處尋找,臥房、廳堂、別院內外,遍尋不見人影。

李明連忙上前回話:“世子,夫人正在海邊。”

陸景淵瘋一般奔向沙灘。

望見江暮婉安然佇立,他才堪堪止步。

她一身素白長裙站在細軟白沙上,海水漫過小腿,雙臂舒展,任海風拂亂長髮裙襬,晨光灑落,人與碧海融為一體,絕美如畫。

陸景淵凝望身影,往事盡數湧上心頭。

昔日二人在此新婚,她喜愛熱鬧浪漫,他偏愛清靜獨處。

原本她規劃遠赴繁華之地遊歷,終究還是遷就他,留在這座孤島。

一月朝夕,滿是溫柔歡喜。

晨起相擁而醒,日暮沙灘漫步。她愛在海邊嬉戲玩水,他不應話,她便潑水撒嬌,纏著他相擁。

她依偎在他心口,憧憬往後餘生,說要為他誕下一雙兒女,兒女雙全。

她言他執掌家業,她守持宅院,他夜晚不歸她便難以安睡。

稍有不順心便鬧他咬他,他無奈之下,只能再三寵溺安撫。

那時的江暮婉熱烈如火,輕易便能牽動他心神。

她傾盡青春、心意、餘生,全數託付於他。

可她所有期盼,無一如願。

他忙於公務忽略她,無視她柔軟心意。成婚那日旁人代為備好玫瑰,是他唯一一次贈予。

他沒能護住他們的孩兒,甚至為了旁人,一月不歸府邸。

陸景淵一步步走近,從身後輕輕抱住她。

江暮婉身軀一僵,當即掙扎。

他收緊懷抱,聲音滿是痛苦悔恨:“暮婉,我好想回到從前。”

江暮婉聲音清冷,勝過海水寒意:“陸景淵,別自欺欺人,我們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
趁他失神,她掙脫束縛。

陸景淵緊緊握住她雙手,情緒瀕臨崩潰,喉結滾動,眼底猩紅卑微哀求:

“我知曉犯下滔天大錯,背棄大婚誓言,初心不堅。暮婉,我換一顆赤誠真心,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?”

江暮婉淡然反問:“換了心的你,還是原來的陸景淵嗎?”

四目相對,他熱淚翻湧,用力點頭:“我是,我永遠是你的景淵哥哥。”

“你不是。”江暮婉平靜糾正,“從前我心悅的那個少年,早已不在人世。”

“不是的!”他失控抱緊她,“我一直都在!”

“逝去之人,如何與我重頭再來?”

陸景淵哽咽失聲:“求你,別丟下我。”

“別再為難我了。”

江暮婉推開他,緩緩開口:“你我心性皆有執念潔癖,你不肯接納不潔女子,我亦不會原諒心意與身子皆沾染旁人的夫君,無論身心,皆是如此。”

“我身心乾淨!”陸景淵慌亂辯解,“我還心贖罪,你再給我一次機會。”

他下意識脫口而出愛意,自己都未曾察覺。

他卑微握住她的手:“沒有你,我會瘋魔一生。”

江暮婉輕輕搖頭,毫不在意:“你不會。你向來權衡利弊、精於算計,永遠不會為無關之人亂了方寸。”

二人靜默相望。

陸景淵心口驟然劇痛,身形搖晃搖搖欲墜。

江暮婉視而不見,抽回手掌轉身離去。

身後水花驟起,陸景淵直直跌入海水之中。

李明與護衛匆匆趕來,江暮婉紅著眼眶,腳步未曾停頓,決然不曾回頭。

萬般情深走到如今,結局潦草,只剩滿心心酸。

眾人將陸景淵撈上岸,他身形憔悴虛弱不堪。

他不顧自身病痛,望著遠去消瘦身影,推開旁人阻攔。

恰逢江暮婉低血糖昏厥,陸景淵快步上前,跪地穩穩接住她。

李明連忙取來糖水喂她服下。

他跪在沙灘緊緊抱著她,一遍遍輕吻她額頭,不停說著對不起。

李明勸解:“世子您不顧自身安危,也要顧及夫人,她少食少水本就體虛,再這般僵持,身子必會垮掉。”

入夜,江暮婉甦醒,獨自走上臨海露臺。

陸景淵早已佇立欄杆旁,二人並肩眺望蒼茫海面。

他反應遲鈍許久,才發覺身旁之人,脫下外衫披在她身上。

四目相對,他眼神黯淡泛紅,滿身疲憊:“我去為你取一件披風。”

江暮婉攔住他,攏緊衣衫。

他不見半分歡喜,只剩滿心惶恐不安。

她身著素衣,披著他墨色外衫靜靜遠眺,他白衣黑褲,凝望她側顏,二人久久無言。

江暮婉輕聲開口:“你還記得,昔日蜜月,我在此露臺對你說過甚麼嗎?”

陸景淵唇角顫抖,無言以對。

“我逼你立誓一生獨寵我一人,你笑我幼稚,我還與你鬧脾氣。”

她自嘲笑意,深深刺痛陸景淵。

“幼時我常往來陸府,與小姑陸景株朝夕相伴,婆母溫如玉待我親如己出,侯爺、老太爺看似嚴厲,亦待我寬厚,這份親情,我倍加珍惜。”

“那日我與景株私自外出,天降暴雨,你與韓子安尋到我們,四人擠在一隅屋簷,分食一袋乾糧,那段時光,何其快活。”

陸景淵低頭哽咽落淚,像犯錯孩童一般,反覆低聲道歉。

江暮婉輕輕搖頭:“若是當初我不曾痴心妄想嫁你,明知你無心於我,仍執念期盼真心,我們至今依舊和睦親近。”

“暮婉!”陸景淵慌忙打斷。

他眼神破碎不堪,聲音哽咽酸澀。

她抬手拭去他淚珠:“我性子執拗愛鬧,縱使你不愛我,所求之物你盡數應允,我任性胡鬧,你也百般忍讓。江家危難之際,你不顧非議娶我,無論初衷如何,終究解救江家於水火。多謝昔日陸景淵,包容我的脾氣,幫扶我的家族。”

陸景淵瞬間聽懂話語疏離,先是苦笑,隨即崩潰蹲下身,失聲痛哭。

江暮婉居高臨下望著他:“我與景株情同姐妹,與婆母親如母女,這份親情我無比珍視。但若與你斷絕牽扯,必須割捨所有親緣,我亦心甘情願。”

“你不能!”

陸景淵狼狽起身,扣住她雙肩低吼:“你說過她們是你一生至親!”

“只要能與你兩清,我可以放棄一切。”

他雙手顫抖,宛如走投無路困獸,淚水不斷滑落。

高大身軀在她面前泣不成聲,緊緊抱住她,多年隱忍情緒盡數崩塌。

“求你,別離開我。”

二人青梅竹馬二十餘載,她是他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,他如何接受別離。

江暮婉平靜淡然:“你若還顧念一絲舊情,還心疼過我,真心悔過,便放手,還我一世自由。”

懷抱力道緩緩鬆弛,她輕輕推開他。

他面色蒼白,淚痕滿面,眼神渙散,搖搖欲墜。

江暮婉將外衫披回他身上,轉身回房。

陸景淵呆立原地,眼睜睜看著摯愛離去,滿心茫然無助。

他終究弄丟了許諾一生相伴的人。

猛地一口鮮血噴湧而出,染紅地面。

隨著江暮婉身影消失,他無力滑到欄杆旁,空洞望著夜空,心痛蜷縮身軀,不停捶打胸口。

海島寒風凝結血跡,也讓痛到昏厥的他緩緩清醒。

他望向寢殿方向,步履艱難起身。

房門半掩,燈火明亮。

江暮婉裹著錦被獨坐床榻,孤單又無助。

他心疼想要踏入,低頭望見衣衫血跡,猛然頓住。

江暮婉素來愛潔,定然厭惡這般骯髒狼狽的自己。

他背靠牆壁,雙手緊握顫抖,滿心清楚:

他與江暮婉,此生再無可能。

難忍心痛,他死死咬住手背,壓抑嗚咽之聲。

聽見樓下腳步聲,他背對牆面,不願旁人看見自己狼狽模樣。

李明低聲提醒:“世子,該服用湯藥了。”

許久沉默掙扎,陸景淵緩緩吩咐:“備好航線,明日清晨返程。”

李明大喜,連忙快步下去安排。

一夜無眠。

次日清晨江暮婉下樓,望見陸景淵在廳堂備膳。

她駐足片刻,便轉身折返樓上。

陸景淵連忙上前阻攔。

一夜之間,他雙眼紅腫佈滿血絲,面色蒼白憔悴,形同病弱。

聲音沙啞不堪,卑微至極:“早膳是李明烹製,你儘可安心食用。”

江暮婉推開他,執意上樓。

他扣住她手臂:“用過早膳,我送你歸家。”

江暮婉愕然抬頭,滿眼不敢置信。

二人立於臺階平視相望。

他緩緩靠近,握住她雙手:“我此生,再不欺瞞於你。”

“我知曉糾纏模樣惹人厭煩,我是真心悔過,並非佔有執念,只想護你安穩。或許我太過急切,不知如何贖罪,但我真心想與你相守終老,天地為證。”

“說得再多,我也不會信你。”江暮婉不耐,“你若虧欠於我,便徹底消失,永不干涉我的人生。”

她滿眼冷漠,讓他痛徹心扉。

他強忍痛楚:“若是這便是你所願,我尊重你的抉擇,還你一世自由。”

江暮婉依舊警惕:“你立誓,永不打擾我與江家親眷,不傷我身邊旁人,此生再不主動靠近我。”

長久靜默對視,空氣凝滯。

陸景淵視線模糊,緩緩閉眼,用力點頭。

淚水墜落,一手緊握著她,一手高舉起誓:

“我以自身性命起誓,再不驚擾江氏闔家安寧,不傷害暮婉身邊任何人。”

聲音哽咽停頓,期盼她心軟止步。

等來只有淡淡二字:“繼續。”

心口劇痛襲來,他身形踉蹌後退,含淚立誓:“我此生再不主動靠近江暮婉,違此誓言,不得善終。”

誓言落罷,死寂無聲。

江暮婉收回目光,落座用膳。

陸景淵扶著欄杆,心痛窒息,大口喘息。

縱使一生得不到原諒,無法靠近,他亦會傾盡一生守護補償。

許久他才入座,靜靜看著她用餐,自己舀起米粥,滿口苦澀,雙手不停顫抖。

“我上樓更衣。”

江暮婉起身離去,陸景淵默默跟上。

江暮婉緊繃心神終於放鬆。

她早已知曉,陸景淵精明算計,絕不會長久困於孤島。

“暮婉,再看一眼這片沙灘,可好?”

陸景淵驟然駐足。

江暮婉冷下臉色:“你忘了方才立下的誓言?”

他眼底溼潤,疲憊卑微:“此次一別,便是一生,再無相見之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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