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囚禁
須臾間,馬車狹小的車廂內。
陸景淵執起江暮婉的手腕,細細檢視她臂間青紫掐痕,眼底的心疼毫無遮掩,語氣帶著壓抑的質問:“你為免李明遠陷入糾葛,甘願自受這般傷勢,心中有難處,為何從不尋我?”
“在你心底,我當真已是毫無半分可信之處了嗎?”
江暮婉用力抽回手便要下馬車,卻被陸景淵伸手輕易攔下。她急得額間沁出薄汗,蹙眉道:“陸景淵,你究竟意欲何為?”
陸景淵深邃眸光緊鎖她容顏,語氣執拗:“我先送你去醫館上藥療傷,再將這身錦衫換下洗淨,我陪你一併還給周亦凡。”
不待她答話,他又補了一句:“若是你偏愛這身衣衫,那我便備上等銀票,隨你登門補償周亦凡亦是無妨。”
江暮婉坐在側位,心頭煩亂,冷聲斥道:“陸世子無權干涉我的私事,你再這般糾纏,我便請官府來人評理!”
江暮婉被逼得情急,起身便要越過他去下馬車,二人拉扯爭執間,陸景淵順勢將她圈住,讓她跌坐在自己腿上。
二人近在咫尺,姿態曖昧難堪。江暮婉掙扎著想要起身,卻被陸景淵牢牢扣在懷中,分毫動彈不得。
陸景淵垂眸凝著她泛紅的臉頰,喉結不自覺滾動,嗓音低啞:“暮婉,我無意與你爭執。乖乖隨我去醫館療傷,再同去與周亦凡說清分寸,可好?”
江暮婉揚起帶傷的臂膀,語氣滿是疏離:“我傷的是我自身,與世子毫無干係。我與周大人相交之事,也不必世子費心插手。”
陸景淵眸色翻湧,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執拗:“今日晨起我在集市舊疾突發、昏厥在地,你能冷眼旁觀、不聞不問。可如今你身受傷勢,我卻做不到視而不見。”
江暮婉聞言,忽然低低笑出聲來。
陸景淵見她這般模樣,臉色瞬間沉冷下來。
江暮婉斂了笑意,抬眸看向他,眼神如同看待痴人一般淡漠:“陸景淵,昔日你我爭執,我當場暈厥在你面前,你何嘗顧及過我的生死?滿心滿眼,只趕著去陪白舒瑤。”
“我一介女子尚且能釋懷,你堂堂世子,何必如此矯情做作?”
四目相對,陸景淵心口驟然傳來一陣鈍痛,再也剋制不住,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,低啞道:“對不起。”
“我不要你的道歉!”江暮婉奮力掙扎,滿心決絕,“我值得真心待我之人,也絕不會再委屈自己!”
“陸景淵,我的往後餘生,與你再無瓜葛,你休想再掌控我的分毫人生!”
她手腳並用力推搡,陸景淵情急之下,將她輕輕禁錮在車前橫木旁。深邃眸光落在她嬌豔的唇瓣上,語氣霸道偏執:“江暮婉,你此生,只能是我陸景淵的人。”
他俯身便要落下吻,卻瞥見江暮婉眉眼間泛起難受之色,當即停住動作,小心翼翼將她抱起,如同安撫孩童一般安置在懷中,輕聲詢問:“可是磕碰著腰身了?”
江暮婉趁勢掙扎,他卻手臂收緊,不肯鬆開半分。
江暮婉急紅了眼眶,聲音帶著委屈與憤懣:“我們自幼青梅竹馬相伴數載,你不愛我、不珍惜我,卻又偏偏不肯放手,更不許旁人對我稍加善待。”
她直視著他的眼眸,字字戳心:“你怎能這般自私?我真後悔與你相識,後悔嫁入侯府做你的世子夫人!”
“你冷血寡情,不配擁有姻緣家室,只配孤老一生!”
陸景淵靜靜抱著她,任由她聲聲指責,不曾反駁半句。
直待江暮婉罵得疲憊無力,漸漸安靜下來,他才抬手,溫柔替她拂去額前凌亂髮絲,語氣低沉:“暮婉,不必這般苛責於我。我只求與你重歸舊好,給我一次彌補過錯的機會,我並非你口中那般不堪。”
江暮婉拂開他的手,冷聲道:“我只問你,為何執意要與我復婚?”
陸景淵眼神無比誠懇:“姻緣盟約,一生為諾,我們曾許諾相守白頭,此生不離。”
江暮婉眼底滿是譏諷:“這般情話,你對白舒瑤母子想必也說過無數遍吧?”
陸景淵搖頭辯解:“我雖對她有過承諾,卻並非你所想那般。我待你,與待她從來不同,我從未對她動過真心,亦無半分旖旎心思。”
不待他說完,江暮婉冷聲打斷:“那你,愛過我嗎?”
四目相對,陸景淵驟然怔在原地。
自記事起,江暮婉便常駐他身旁,青梅竹馬二十餘載,她向來滿心滿眼皆是他,從不曾直白問過這句心意。成婚三載,她默默付出溫順相守,也從未提及半分情愛。
這是她第一次開口詢問,可經年歲月裡,他竟從未靜下心,好好思量過這份心意。
江暮婉靜靜看著他失神的模樣,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嘲諷:“你本就是利益為先的世家世子,說到底,你從未真心愛過任何人,唯獨顧及自己的私慾與顏面。”
一語點醒夢中人,陸景淵下意識搖頭,卻無從辯駁。
“你我這段姻緣裡,你所求的不過是私慾與世家權衡的利益罷了。”江暮婉語氣淡漠,繼續說道,“你素有潔癖心性,縱然心念動搖,也終究無法接納有過過往、誕下子嗣的白舒瑤。”
“你明知我傾心於你,便想著以最低的姿態將我留在身邊。我容貌清麗、飽讀詩書,熟稔權貴圈層、人脈相當,更是無強硬家世牽絆,最是容易拿捏。”
“不是這樣!”陸景淵情緒失控,出聲打斷,“你別這般曲解我!”
“事實便是如此。”江暮婉眼神清冷,“你將溫柔偏愛盡數給了白舒瑤,只留一個世子夫人的虛名予我。”
“只因我乾淨安分、溫順好用,只因我無權無勢好拿捏,只因你篤定我非你不可,便可肆意辜負!”
陸景淵心神大亂,伸手將她緊緊抱住,語氣慌亂:“並非如此!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,我從未將你視作等閒,從未有過半分輕賤之心!”
“你縱然不肯承認,所作所為卻皆是如此。”江暮婉態度決絕,“陸景淵,我江暮婉此生,無論往後歸於何人,都絕不會再回頭與你糾葛半分!”
陸景淵猛地鬆開手,眼眶猩紅可怖,面色陰沉如寒潭,一字一句質問:“我最後問你一句,與周亦凡徹底劃清界限,可否?”
“絕無可能。”
不等他話音落盡,江暮婉已然斷然回絕。
二人對視,她眼底的決絕徹底擊潰了陸景淵最後的理智。他猩紅著眼,嗓音沙啞帶著戾氣:“暮婉,是你逼我的。”
話音落下,陸景淵催動馬車,一手環著江暮婉將她禁錮懷中,一手握緊韁繩,策馬疾馳,朝著城外疾馳而去。
夜色深沉,直至侯府專屬私家莊園渡口。
江暮婉掙扎著掀簾下車,一眼便認出此處是陸家專屬私渡,不遠處畫舫已然備好,僕從李明與數名護衛肅立在船舷旁等候。
江暮婉心頭瞬間一沉,他竟是要帶她遠走他鄉,遠離京城。無論如何,她絕不能被他帶離京畿之地。
她暗自定了定神,轉身便要重回馬車,陸景淵卻上前一步輕易攔住,順手合上馬車簾門。
江暮婉步步後退,語氣帶著慌亂:“明日我還要行醫當值,你究竟要帶我去往何處?”
陸景淵眸光沉沉,沉默不語,霸道扣住她的手腕,便要往畫舫走去。
江暮婉掙脫不得,索性蹲下身不肯起身。陸景淵怕傷及她身子,只能駐足停下。
江暮婉蹲在他身前,聲音帶著顫意質問:“深夜荒郊,你到底想做甚麼?”
陸景淵彎腰,強行將她扶起,一手攬住她纖腰,一手扣住她後頸,逼著她抬眸與自己對視,語氣壓抑著癲狂:“告訴我,你究竟看中周亦凡何處?”
嗓音低沉,似是從胸腔深處擠出:“你看中他甚麼,儘管告知我,我盡數改去便是。你可以對我提任何要求,唯獨不能傾心於他。”
二人近在咫尺,陸景淵眼底的偏執癲狂讓江暮婉心生怯意。她不敢強硬對峙,只能暫且服軟。
她主動輕輕握住他的手,放緩語氣柔聲勸道:“陸景淵,你先冷靜下來。夜深露重,我們先回城,待你心緒平復,再尋一處靜所好好詳談,可好?”
她眼底的慌亂無助,看得陸景淵心頭泛起心疼。他隱忍抬手,粗糙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溼意。
江暮婉為安撫他,不曾避開。
陸景淵深深凝著她的容顏,低啞開口:“為了不惹你厭煩,我一直逼著自己剋制,不去擾你安寧。可越是隱忍,我們之間便越是疏離僵持。”
江暮婉趁機順勢拉他:“那我們此刻便回城,尋一處茶舍靜心細說。”
可陸景淵立在原地,腳步分毫未動。
他望著她,滿眼落寞:“我已然知錯悔過,滿心想要彌補,你為何連一次改過的機會,都不肯施捨於我?”
江暮婉軟言無用,索性語氣轉冷:“你帶給我的傷痛皆是真切刻骨,憑你一句歉意,我便要盡數釋懷原諒,世間哪有這般道理?”
陸景淵情緒瀕臨崩潰,上前一把將她擁入懷中,不顧她奮力掙扎,緊緊圈住,語氣帶著無奈與卑微:“我們青梅竹馬有數載歡愉時光,成婚三載亦有安穩靜好歲月。”
“暮婉,再信我一次,往後我定不會再讓你傷心落淚。”
江暮婉掙脫不開,只能任由他抱著,冷聲道:“你從未真心愛過我,想要迎娶的也從來不是我。你貪戀的不過是朝夕相伴的溫存,這份溫存換作旁人,你依舊可得。求求你,放過我吧。”
“不是的!”陸景淵聲音哽咽,幾近崩潰,“暮婉我求你,別這般看輕我!”
他懷抱愈發收緊,嗓音帶著祈求:“隨我回去好不好?我心中自始至終只有你一人,從未傾心過旁人。”
江暮婉提醒他:“你與林夕冉婚約將近,你我本該各自安守本分,開啟新的生活。你這般偏執糾纏,只會徒增我的煩惱,惹來閒言碎語。”
“我絕不會與任何女子定下婚約,我此生只要你一人。”陸景淵固執道,“你告訴我,我究竟該如何做,你才肯原諒我?”
江暮婉被他抱得喘不過氣,只能再度放低姿態溫聲勸說:“你向來矜貴沉穩、冷靜自持,從前從不會這般失控偏執,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從前?”陸景淵陡然出聲打斷,稍稍鬆開懷抱,眼眶泛紅望著她,聲音帶著哽咽,“從前我篤定,你永遠不會離開我,永遠都會守在我身邊。”
四目相對,江暮婉微微垂眸,心緒翻湧。
曾經的她,也以為自己這輩子,絕不會離開陸景淵半步。
陸景淵情緒愈發失控,眼底滿是惱怒與痛苦:“為何你對旁人總能和顏悅色,唯獨對我冷漠疏離,連好好說話都不肯?”
“只因為我犯下過錯,你便判我此生‘死罪’,連一絲彌補的機會都不肯給我嗎?”
他嗓音顫抖,近乎卑微躬身望著她,紅著眼眶輕聲哀求:“暮婉,我是你的景淵哥哥啊,隨我回家,好不好?”
話音落下,一滴清淚悄然從眼角滑落。
江暮婉望著他失態模樣,暗自定了定神,順勢軟下語氣:“我聽你的,我送你回城安歇。”
陸景淵猩紅的眸中瞬間掠過一絲驚喜,隨即又染上幾分疑慮。
江暮婉主動扶住他的臂膀,柔聲細語帶著幾分委屈哭腔:“你晨起嘔血傷身,夜裡又強撐赴宴勞碌,府中尚有溫熱羹湯,我回去為你煮一碗暖胃,好好靜養身子。”
見他依舊不為所動,她索性主動上前,輕輕環住他的腰身,將頭靠在他懷中,聲音帶著怯意:“陸景淵,你別這般偏執,你嚇到我了。”
陸景淵怔怔低頭,看著懷中溫順乖巧的她,心底情潮翻湧,反手將她緊緊擁住,哽咽低語:“暮婉乖,我們回家。”
江暮婉暗自鬆了口氣,扶著他緩步走向馬車,心中暗忖:他已然徹底失了理智,需先穩住他離開私渡,再尋機會傳信給陸老太爺求助。
江暮婉強作鎮定:她慌亂的神色,讓陸景淵臉色瞬間沉冷,。
二人對峙,江暮婉察覺到他眼底暗藏的危險,情急之下猛地掀簾下車,朝著渡口大門奔去。
可沒跑幾步,渡口大門處忽然亮起火把,數名陸家護衛一字排開,牢牢攔住去路。
江暮婉心底瞬間沉到谷底。
原來他早早已安排妥當,篤定她逃無可逃。
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陸景淵這般偏執失控的模樣,他心思深沉、手段凌厲,她絕不能連累旁人捲入紛爭。
江暮婉停下腳步,緩緩轉身。
陸景淵正緩步從馬車上走下,一身墨色錦袍身姿挺拔,周身氣場冷冽懾人,立在幾步之外,靜靜望著她。
江暮婉環顧四周,別無退路,只能硬著頭皮走回他身前。
陸景淵單手攬住她的腰肢,將她輕輕帶入懷中,垂眸看著她。
江暮婉渾身僵硬,不敢應聲。
察覺到他腰間手臂力道漸重,她連忙軟聲妥協:“周先生贈我的錦衫我已然穿過,不便再登門歸還,明日我便備齊銀兩補償,往後再也不收他分毫饋贈,你放我回城可好?”
“想通了?”陸景淵眸光深邃。
江暮婉連忙點頭。
“不再欺瞞我?”
她再度用力搖頭。
“既如此,你可願給我一次彌補你的機會?”
江暮婉咬著唇,只能點頭應允。此刻身陷絕境,只能暫且順從,絕不能被他帶上畫舫遠走。
眼見陸景淵容顏在眼前緩緩湊近,江暮婉本能伸手推開。
陸景淵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低頭輕吻過她的眉眼,低啞道:“乖。”
話音未落,他忽然彎腰,將她打橫抱起。
江暮婉猝不及防,忍不住低呼一聲,掙扎著想要滑落,卻被他單手扛在肩頭,大步朝著畫舫走去。
江暮婉心頭大亂,抬手捶打他的脊背:“陸景淵你瘋了!快放我下來!”
陸景淵腳步未停,語氣偏執:“你既這般喜愛周府孩童,那我們往後,便自己誕下子嗣便是。”
“你休想!我與你此生再無可能!”江暮婉又氣又急。
陸景淵沉默不語,扛著她徑直踏上畫舫。
僕從李明快步上前,附在陸景淵耳畔低聲稟報:“世子,老宅車馬已分兩路朝著渡口趕來,片刻便至大門。”
聲音雖低,卻還是落入江暮婉耳中。
她瞬間瞭然,想來是韓子安知曉攔不住陸景淵,已然暗中派人去老宅請了老太爺前來阻攔。
“陸景淵,老太爺已然趕來,你若不想受家法責罰,速速放我離去!”
陸景淵眼神一冷,冷聲下令:“緊閉渡口大門,任何人不得進入。”
……
再次醒來時,已是日中時分。
江暮婉睜開眼,望著周遭雅緻陌生的寢居,腦海轟然一片空白。
此處竟是當年她與陸景淵新婚蜜月所居的海上私島別院。
她赤著腳下床,一陣天旋地轉襲來,只能重新躺回床榻調息。
閉上眼,昨夜被強行帶上畫舫的畫面湧入腦海。當時又氣又急,加之本就有體虛低血糖之症,一時暈厥過去。朦朧間只記得,陸景淵抱著她紅了眼眶,卻依舊沒有半分放手之意。
本想暫且順從哄他回城,終究還是被他強行帶到了這與世隔絕的私島。
房門被輕輕推開,陸景淵緩步走入。
他身著素色錦衫,領口微敞,眉眼間掩不住的疲憊憔悴,病態之色顯而易見。
他輕輕走到床沿坐下,動作溫柔小心翼翼,抬手替她梳理凌亂髮絲,輕聲詢問:“身子可有不適之處?”
江暮婉抬手拂開他的手,掙扎著坐起身,滿臉冷漠疏離。
面對她的全然冷淡,陸景淵語氣依舊溫柔平和:“我備了些清淡羹食,是我抱你下樓用膳,還是為你端來床前?”
江暮婉眼神冰冷,直言道:“自你親手為白舒瑤烹製糕點那日起,你所觸碰、所做的吃食,我一概不會再碰分毫。”
又是這般刺心的舊事,陸景淵強忍心口與胃間的隱痛,稍稍沉默片刻,抬眸望著她低啞問:“如今,連假意敷衍都不願了?”
江暮婉直視著他:“你將我擄至此地,是想將我囚禁在這孤島之中嗎?”
陸景淵輕輕為她攏了攏錦被:“此處無人打擾,你我暫且靜下心,好好把心底話說開。”
“我與你無話可說,我要即刻回城。”江暮婉滿心煩躁。
陸景淵語氣依舊溫和:“你應我,從此與周亦凡斷絕往來,我即刻便送你回去。”
二人目光對峙,江暮婉隨手拿起枕邊軟枕砸向他:“陸景淵,你無權干涉我的私生活!”
“就算我此生孤老無依,也絕不會再重回你身邊半步!”
陸景淵靜靜坐在床沿,任由她發洩怒火,待她怒氣漸歇,才彎腰拾起地上軟枕,望著她認真詢問:“當真,半點都不肯原諒我?”
江暮婉眼神無比堅定:“若我輕易原諒,又如何對得起曾經滿心歡喜、傾盡真心的自己?”
“我如今既已被你帶到此處,橫豎不過一條性命,我寧願老死孤島,也絕不會原諒你分毫!”
陸景淵緊緊攥住手中軟枕,指尖微微顫抖,眼底壓抑著翻湧的情緒。二人無聲對視,寢居內氣氛壓抑到極致。
僵持許久,陸景淵放下軟枕,默然轉身離去。
江暮婉脊背僵直望著他離去的背影,隨即渾身無力躺回床榻。
這是陸景淵的私島別院,無他應允,她根本無法離開。加之信物被收,無法向外傳信求援。
事已至此,索性便趁此機會徹底斷了他的念想,讓他從此死心。
她獨自躺在床上思緒紛亂,不多時,陸景淵再度走入寢居,手中端著一碗溫熱米粥,輕輕放在床頭矮几上:“我煮了些米粥,起身用幾口墊墊身子。”
見她毫無反應,他便彎腰想要扶她起身。
江暮婉面無表情拂開他的手,側身背對他躺下,全然不予理會。
陸景淵單膝跪在床沿,柔聲勸說:“你本就體虛低血糖,再滴水不進,身子會熬不住的。”
見她依舊漠然,他索性強行將她扳過身,逼著她與自己對視,放軟語氣低哄:“就算心中惱我,也別拿自己身子置氣,吃飽了,才有力氣與我置氣爭執。”
江暮婉眼底滿是清冷疏離:“不必自作多情,我只是單純嫌你親手做的東西汙穢,難以下嚥。”
近距離相望,陸景淵緩緩鬆開手,任由她再度側身背對自己。
他怔怔坐在床沿,凝望她許久,嗓音低沉:“我最後問你一次,吃,還是不吃?”
江暮婉靜靜躺著,始終沉默不語。
陸景淵呼吸漸漸沉斂,忽然上前將她攬入懷中禁錮住,一手圈著她身子,一手端起米粥便要喂到她唇邊。
江暮婉緊抿雙唇,拼命掙扎抗拒。拉扯間,米粥碗驟然傾覆,粥食灑落在二人衣衫上,瓷碗落地碎裂作響。
江暮婉抬眸冷冷看著他:“我就算餓死在此孤島,也絕不會吃你做的半點吃食!”
她眼神決絕,靜靜等著他動怒發作。
陸景淵望著她這般執拗模樣,滿心無力束手無策,心口疼得支離破碎,艱難壓下翻湧的情緒,低聲道:“不吃便罷了,我帶你去淨身更衣。”
不待她拒絕,便徑直將她抱起,走入內室浴房。
浴房內,他輕輕將她放下:“是你自行沐浴,還是我伺候你?”
江暮婉能感受到他極致的隱忍剋制,卻依舊選擇全然無視。
她心中暗自盤算,自己幾日不歸,家人定會憂心,但於行醫差事並無大礙。可陸景淵身負侯府重擔、世家要務,縱使不顧長輩期盼,也絕不可能長久滯留孤島與她耗著。
“我自己便可。”
江暮婉伸手將他推出浴房,反手關上木門落了栓。
門外,陸景淵立在原地,默默計時等候。
半個時辰過後,江暮婉沐浴更衣完畢,安靜坐在浴房妝凳上,淡然等著他撞門。
“暮婉?”門外傳來陸景淵溫和的敲門聲,她置若罔聞。
“江暮婉,可好了?”
聲聲詢問,皆無回應。
不多時,敲門聲化作撞門聲,木門應聲被撞開。
陸景淵快步走入,眉眼間帶著幾分惱意:“我在外喚你許久,為何不肯應聲?”
江暮婉淡淡抬眸掃了他一眼,徑直起身朝外走去。
她這般極致的冷漠,讓陸景淵滿心無奈與無力。他從身後輕輕將她擁入懷中,語氣已然恢復溫柔:“抱歉,我方才太過心急憂心你,並非有意對你動怒。”
江暮婉用力掙脫,轉身直視著他,淡淡吐出一句:“陸景淵,你當真虛偽至極。”
說罷,轉身徑直走出浴房。
陸景淵身形猛地一晃,勉強扶著門框穩住身子,渾身脫力般坐在她方才坐過的妝凳上。
他取出懷中玉笛與火石,幾番打火,卻始終無法點燃,滿心皆是茫然與落寞。
往後數日,二人便這般在孤島別院僵持度日。
入夜安寢前,陸景淵端來一杯溫熱牛乳,放在床頭矮几上:“牛乳並非我親手烹製,總可以喝了吧。”
江暮婉倚著床頭翻看古籍,頭也不抬:“但凡你觸碰過的物件,我皆嫌汙穢不堪。”
話音剛落,陸景淵已然俯身將她壓在床榻之上。
他單手撐在她身側,一手捏住她的下頜,眼眶泛紅,情緒徹底失控:“江暮婉,自始至終,我心中唯有你一人。我今日便證明給你看,我到底是否乾淨,是否負你!”
江暮婉尚未反應過來,他的吻已然覆落而下。
她慌亂掙扎,奮力阻攔他褪去衣衫的動作。可陸景淵一旦觸碰到她的溫度,便徹底失了所有理智剋制。
床榻間一片凌亂,他俯身瘋狂索吻,急切又深沉,似要將她揉入骨血。
滾燙的呼吸落在她耳畔,嗓音沙啞低喃:“暮婉,給我……”
他盼了許久,唸了許久。
江暮婉驚惶掙扎:“陸景淵,你答應過我,絕不會對我強行相逼!”
陸景淵本就重情執念,此刻早已情難自已,低啞回她:“你也曾說過,永遠都不會離開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