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錯愛難追
夜深人靜,世子府府別院空曠淒冷,寒意浸骨。
陸景淵獨自坐在軟榻上,任由烈酒灼喉,一杯接一杯地灌下,早已分不清是醉意朦朧,還是清醒著沉淪。渾渾噩噩熬到天光微亮,才蜷縮在榻上,淺淺睡去。
清晨時分,李嬤嬤輕手輕腳走近,柔聲將他喚醒。
陸景淵疲憊地撐著額頭坐起身,眉宇間滿是濃重倦意,嗓音沙啞乾澀:“我不是說過,不必特意過來伺候。”
“世子,是老夫人放心不下您獨自在別院,特意吩咐老奴過來照看您的飲食起居。”李嬤嬤連忙回話,滿心擔憂他這般熬夜傷身。
陸景淵沉默不語,起身徑直往淨房走去洗漱。
約莫一刻鐘後,他身著素色錦袍走出主臥,正要邁步出門,卻被李嬤嬤攔住:“世子,早膳已經備好,老夫人特意叮囑,務必看著您用完好才能離去。”
陸景淵遲疑片刻,終究轉身踏入膳廳。
偌大的餐桌只有他一人獨坐,目光下意識飄向身側空置的席位——那原是江暮婉日日落座的地方。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猛地攥緊銀勺,強行收回目光,望著碗中溫熱的白粥,卻半點胃口也無。
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湧出往日畫面:那日他提前回府,撞見江暮婉身著軟和的棉製衣裙,在小廚裡手忙腳亂地學著為他備膳,一邊忙活一邊輕聲哼著小調。不慎被滾油燙到手背,也只是匆匆用涼水衝過,便又低頭繼續忙碌……
回憶翻湧,心口驟然悶痛難忍,陸景淵渾身脫力,手中銀勺瞬間握不住。
“哐當——”
銀勺砸在桌面,滾落地上摔得變形,清脆聲響拉回他紛亂的思緒。素色錦袍上濺上點點粥漬,他起身轉身,往衣帽間走去,打算換身衣衫。
開啟木匣挑選配飾時,目光無意間掃過首飾格,驟然想起成婚兩年,江暮婉曾親手送他一對墨玉袖釦。
他當即放下手中物件,在衣帽間裡翻找起來。翻遍所有櫃匣,始終不見袖釦蹤影,索性喚來李嬤嬤幫忙。
李嬤嬤站在門口,無奈輕嘆:“世子,主臥向來只有您與世子夫人能出入,一應物件皆是老夫人親自收拾打理,老奴實在不知袖釦收在何處。要不,您給世子夫人遞封信問問?”
陸景淵猶豫良久,終究讓侍從備了書信,差人快馬送去江府。
沒過半日,便收到江暮婉的回信,展開信紙,那熟悉的字跡清冷利落,字裡行間滿是疏離淡漠,無半分波瀾:“你記錯了,我從未送過你任何禮物。”
信尾落筆,再無多餘言語,送信的小廝說,夫人看完信便直接打發人回來,半句多話都未曾說。
陸景淵腳步虛晃,伸手扶住衣櫃門板,眼底滿是固執:“她不過是與我賭氣,袖釦定然還在,絕不會不見。”
他不顧失態,再次瘋亂地翻找,衣帽間被翻得凌亂不堪,珠翠擺件散落一地。李嬤嬤站在一旁,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,滿心無奈卻無從勸解。
此時,府外敲門聲響起,李嬤嬤連忙前去開門。
見到陸景株站在門外,她如同見到救星,快步上前:“小姐您可來了,快勸勸世子吧!”
李嬤嬤將前因後果細細說與陸景株,她快步走入衣帽間,看著滿地狼藉,連忙上前拉住失控翻找的陸景淵。
“哥,別找了。”陸景株語氣心疼又無奈,“嫂嫂送你的那對墨玉袖釦,早就不在了。”
陸景淵猛地停下動作,眼神慌亂閃爍,死死盯著她:“不在了是何意?”
陸景株看著他憔悴泛青的眼底、佈滿紅血絲的雙眸,心疼地別開目光,終究如實開口:“當初你與嫂嫂鬧僵,她在婚房院子裡,燒掉了你送她的所有物件,隨後便託了牙婆,把她為你置辦的所有東西,盡數變賣,一件未留。”
“不可能!”陸景淵腳步踉蹌後退,後背重重撞在衣櫃上,發出沉悶巨響,“你嫂嫂那般傾心待我,絕不會如此狠心。”
他不肯接受現實,又瘋了一般拉開櫃匣,近乎偏執地繼續翻找。
陸景株紅著眼眶,看著他崩潰失控的模樣,滿心無力:“哥,是真的,一件都沒剩下。”
“你住口!”陸景淵厲聲呵斥,眼底泛紅,語氣固執又堅定,“她只是氣性大,與我賭氣罷了,她定會回來的。”
“哥,你清醒些吧。”陸景株忍著心酸勸道,“當初嫂嫂精挑細選為你選的袖釦,你從未肯戴過一次,你可知她背地裡有多傷心?她在你身邊時,你不懂珍惜,如今錯過了,做甚麼都晚了。”
陸景淵置若罔聞,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執念裡。
陸景株見狀,只能暫且作罷,轉而開口:“對了,老宅今早派人送信,你未曾回覆,老太爺讓我轉告你,今晚務必回老宅一趟。”
叮囑李嬤嬤好生照看陸景淵,莫要讓他再這般折騰,陸景株滿心擔憂地離開了別院。
次日巳時,侯府書房。
陸景淵身著深色錦袍,滿臉疲憊地靠在椅上,閉目凝神,書房內氣壓低得讓人不敢喘息。
侍從李明小心翼翼推門進來,將卷宗輕輕放在桌案,大氣不敢出,硬著頭皮低聲稟報:“世子,屬下已經查實,金奕軒公子確實身受重傷。下手的是他的死對頭,塞外商盟,對方來意不善,怕是衝著京城勢力而來。”
陸景淵緩緩睜開眼,坐直身體,瞳孔微微收緊,周身氣場瞬間冷冽至極,面容冷峻無波,眼底卻已是深不見底的寒意。
正午時分,太醫院門前。
江暮婉收到陸景淵的傳信,緩步走出,神色冷淡:“世子找我,有何事?”
陸景淵站在馬車旁,眸色沉沉:“上車再說。”
“就在此處說便可。”江暮婉站在原地,分毫不動。
兩人靜靜對峙,陸景淵眉心緊鎖,語氣帶著一絲強勢:“是你自己上來,還是我抱你上來?”
江暮婉臉色微沉,下意識後退一步。見他真的要上前,不願在太醫院門口惹人非議,只能妥協,彎腰坐進馬車。
陸景淵隨即上車,放下車簾,車廂瞬間隔絕外界喧囂。他轉頭看向江暮婉,神情異常嚴肅:“從今日起,你暫停為金奕軒診治,不準再踏足金府半步。”
江暮婉心頭一動,直言問道:“金公子可是遇上麻煩?可是受了傷?”
陸景淵未曾正面回應,只語氣懇切,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:“暮婉,你要和離,我成全你;你生氣不理我,不肯原諒我,想如何罰我,我都認。但這件事,你必須聽我的。”
江暮婉抬眸,眼底帶著幾分諷刺:“陸世子,你我早已和離,你是我甚麼人,我憑甚麼事事都聽你的?”
四目相對,陸景淵眼神驟然暗沉,沉默良久,嗓音低沉沙啞:“就算和離,就算你不肯原諒我,你我還有二十餘年青梅竹馬的情分。你信我,我絕不會害你。”
“便是仗著這二十餘年情分,我從前才一味信你、依賴你。”江暮婉淡淡開口,語氣涼薄,“明知你心中無我,還是義無反顧嫁入侯府。我以為你不愛,至少不會傷我,可最後呢?陸景淵,是你親手讓我輸得一敗塗地。”
車廂內氣氛瞬間壓抑到窒息。
陸景淵唇角艱難牽動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江暮婉收回目光,伸手便要掀簾下車。
陸景淵猛地扣住她的手腕,眼神帶著濃濃的愧疚:“對不起,這一切,都是我的錯。”
見江暮婉滿臉不耐,他連忙轉移話題,語氣帶著一絲落寞隱忍:“沒有你,我近日夜夜難眠,你之前為我調配的安神藥,已經用完了。”
江暮婉依舊神色疏離,語氣平淡:“缺藥便去太醫院掛號就診,按規矩抓藥便是。”
說完再次要下車,陸景淵忽然失控伸手,將她緊緊抱入懷中。
任由江暮婉在懷裡掙扎推拒,他固執不肯鬆手,把頭埋在她頸窩,嗓音悶悶帶著委屈:“若是我不按規矩就診,你就真的再也不管我了嗎?”
“你我早已毫無干係,你的傷痛死活,與我無關。”江暮婉用力撐著他的胸膛,冷聲道。
狹小的車廂裡,兩人僵持拉扯。
陸景淵忽然停下動作,目光死死落在江暮婉光潔的脖頸上,語氣帶著一絲偏執的質問:“我送你的那支赤金項鍊,為何不戴?”
江暮婉趁機掙脫開來,整理了一下衣衫,語氣冷淡:“戴與不戴,是我的自由,與你無關。”
“和離前我們明明約定好,你答應過我,會一直戴著它。”陸景淵隱忍著情緒,盯著她不放。
江暮婉冷哼一聲:“我與你之間的約定,何止這一件,你又何曾真心遵守過?”
她說完便想下車,陸景淵再次扣住她的手腕,語氣格外堅定:“你想與我鬧脾氣、冷戰,都隨你,但這條項鍊,你必須戴著。”
江暮婉被他執拗的樣子惹得心煩,隨口敷衍:“不過一支首飾罷了,我早就扔了,不必這般小題大做。”
這話徹底刺激到陸景淵,他猛地扣住她的後脖頸,拉近兩人距離,眼神凌厲又偏執:“扔在何處?現在帶我去找。”
江暮婉被他逼得來了脾氣,賭氣脫口而出:“扔在護城河邊,找不回來了。”
四目相對,空氣凝滯片刻。
陸景淵胸口劇烈起伏,隱忍的嗓音帶著警告:“暮婉,我再給你最後一次選擇。要麼現在隨我回去找項鍊,要麼,我現在直接帶你回侯府別院。”
江暮婉從他眼底嗅到危險氣息,心中暗自納悶,不過一支首飾,他今日為何這般失態偏執?不願與他硬碰硬糾纏,只能放緩語氣:“項鍊我沒扔,放在家中了。”
“現在帶我回去取。”陸景淵寸步不讓。
江暮婉當即惱了:“陸景淵,你未免太無理取鬧!”
不過一支普通赤金項鍊,於他而言本不值一提,偏偏大中午這般糾纏,實在不可理喻。
她伸手想去掀簾,陸景淵直接將她拽進懷裡,強行讓她坐在自己腿上,牢牢圈住,對著車伕吩咐:“去江府。”
“我下午還要當值,你放我下車!”江暮婉在他懷裡掙扎不已。
“你再亂動,就別怪我不顧及情面。”陸景淵收緊手臂,語氣帶著隱晦的威脅。
江暮婉又氣又惱,卻也不敢真的逼得他失控,一路掙扎無果,只能被他禁錮在懷裡。
馬車最終停在江府門口。
兩人下車,江暮婉早已折騰得身心疲憊,滿心無奈。
剛站穩,便見薩哈耶身著素色常服,慢悠悠從江府隔壁院子裡走出來。
薩哈耶看了眼天色,又瞥了眼江暮婉身後氣場沉冷的陸景淵,挑眉打趣:“暮婉,這個時辰怎的突然回來了,還帶了位客人?”
“無事,回來取些東西。”江暮婉淡淡解釋。
薩哈耶點點頭,隨口道:“江伯父江伯母出去散步了,想必片刻就回。”
說完,他徑直走進隔壁院子,舉止熟稔自然,彷彿早已把此處當成自家。
陸景淵看著他對江暮婉父母那般親暱的稱呼,又看著他住進江暮婉隔壁,臉色瞬間陰沉發黑,心底泛起濃濃的醋意與壓抑,沉默不語,默默跟著江暮婉走進院子。
“你莫要進去了,在此等我便好。”江暮婉停下腳步。
“我必須親眼確認,是不是我送你的那一支。”陸景淵態度堅決。
江暮婉拗不過他,只能任由他跟著走進屋裡。
她從妝臺上拿起那支項鍊,遞到他面前:“既然你看得這般貴重,乾脆拿回去便是。”
陸景淵仔細檢查確認無誤,走到她身前,居高臨下凝著她,一言不發,固執地要親手為她戴上。
江暮婉伸手推開,語氣帶著幾分失望:“陸景淵,你到如今,還是學不會尊重我。”
他依舊沉默,再次堅持要為她戴上。
見她執意抗拒,陸景淵忽然低頭,強勢吻了上去。
江暮婉猝不及防,慌忙用力推搡掙扎。妝臺前,兩人拉扯僵持,陸景淵終究剋制住分寸,適時鬆開她。
他呼吸粗重,胸口起伏,眼底泛著紅,語氣帶著強硬的警告:“暮婉,我給你兩個選擇。要麼乖乖戴著這條項鍊,永遠不摘;要麼,我現在就直接帶你回別院。”
江暮婉深知他的性子,說到做到,沒必要為了一時意氣跟他硬碰硬。
“你我早已和離,你根本沒資格這般約束我。”江暮婉沉聲道。
“我在你眼裡本就不是甚麼好人。”陸景淵固執己見,“只要我想,我有一百種辦法把你留在身邊。”
江暮婉沉默不語,不再執意反抗。
陸景淵見狀,眼底的強勢漸漸褪去,染上幾分溫柔,小心翼翼親手為她戴上項鍊,輕輕替她理好散落的髮絲。
隨後捏住她的下巴,逼著她與自己對視,神情無比嚴肅:“答應我,日後一直戴著,永遠不許摘下。”
江暮婉依舊沉默。
陸景淵心頭一軟,忍不住伸手將她擁入懷中。
就在這時,一道凌厲的風聲襲來,江峰手中的藤條,直接狠狠抽在了陸景淵背上。
陸景淵身子一僵,低頭對上江暮婉一臉淡定無波的眸子,瞬間明白過來。
原來她方才乖乖順從,早就看到父親進來,偏偏默不作聲,看著他受罰。
他緩緩鬆開江暮婉,轉身看向臉色鐵青的江峰和一旁滿臉擔憂的劉芸,低低開口:“岳父,岳母。”
劉芸沒有應聲,直接拉著江暮婉轉身走出房間。
江峰扔下手裡的藤條,語氣冷淡疏離:“陸世子不必這般稱呼,我們擔不起。”
陸景淵低著頭,默默跟在江峰身後走到客廳落座。
江暮婉知道父母不想為難他,也不願多看他糾纏自己,便開口解圍:“你先上車等我,我與爹孃說幾句話便過去。”
陸景淵看了看面色冷淡的二老,終究點頭,禮貌告辭離開。
他剛出門,劉芸便拉著江暮婉的手,滿臉憂心:“婉娘,你與他到底怎麼回事?他是不是還想糾纏你?”
“娘,你們別多想。”江暮婉安撫道,“我只是回來取件東西,他很快就會走。”
“陸景淵是我們看著長大的,性子固執又目的性極強。”劉芸嘆氣,“白舒瑤已然伏法,我就怕他回頭又纏著你,讓你再受委屈。”
“爹孃放心。”江暮婉語氣堅定,“我在他身上吃過的苦,一刻都沒忘。不管他做甚麼,我都絕不會回頭。”
她頓了頓,又輕聲道:“只是我與他圈子重疊,難免會偶爾遇上交集。但我有自己的底線,絕不會再重蹈覆轍。”
見她心意已決,態度通透堅定,老兩口也不再多勸。
江暮婉臨走時,劉芸追到門口,把一把油紙傘塞到她手裡:“看著天空八成是要下雨,帶著備用。”
江暮婉點頭上車,目光無意間落在陸景淵的錦袍後背,幾道清晰的紅痕格外顯眼。
那一下,父親下手不輕。
可比起陸景淵這些年帶給她的委屈與傷痛,這點責罰,根本不值一提。
馬車緩緩啟動,江暮婉率先開口:“項鍊我已經戴上了,現在可以告訴我,金公子到底出甚麼事了吧?”
兩人對視,陸景淵卻忽然岔開話題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:“薩哈耶何時搬到你隔壁的?”
江暮婉眉頭微蹙,加重語氣:“是我先問你的。”
陸景淵沉默片刻,嗓音低沉,似自語又似對她坦言:“我肩膀,被人所傷。”
江暮婉聞言,淡淡別開視線望向窗外,心底毫無波瀾。
若是從前,別說受傷,哪怕他只是輕微咳嗽,她都會緊張不已、悉心照料。
可如今,他的喜怒哀樂、傷痛安好,再也掀不起她心底半點漣漪。
一路車廂沉默無言。
馬車行駛到街市附近,江暮婉開口:“停車,我下去買些東西,稍後自己步行回太醫院。”
不等陸景淵回應,她直接推門下車。
陸景淵看著她過馬路的背影,怔怔失神,良久才回過神,發現那把油紙傘落在了座椅上。
他拿起油紙傘,下意識也跟著下車。
街市雜貨鋪內,江暮婉正挑選絹帕,無意間撞見許久未見的舊友,正和夫君一起挑選女子私密物件。
女子笑著撒嬌詢問:“你以前可曾幫別的女子買過這些?”
男子立刻一臉認真表態:“娘子說笑,這般私密物件,除了自己的妻室,斷不會為旁人置辦。”
兩人眉眼間的恩愛默契,格外刺眼。
江暮婉默默收回目光,心底泛起一絲悵然。
這才是夫妻間該有的偏愛與避嫌。
不遠處,陸景淵靜靜站在貨架旁,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手掌不自覺緊緊攥著油紙傘,心口酸澀發脹,腳步沉重,再也沒有勇氣上前靠近她。
腦海中不受控制浮現往日一幕:他曾在街市當眾為白舒瑤買私密物件,恰好被江暮婉撞見。
那時她眼底的落寞、失望與心痛,他從未放在心上。
他娶了江暮婉三年,從未主動關心過她月事是否腹痛,從未放下身段,為她買過一次這些貼身物件。
他把所有的溫柔與特殊,都給了旁人,唯獨虧欠了身邊最愛他的人。
滿心愧疚與悔恨翻湧,陸景淵僵在原地,無力上前。
恰好有兩個年輕姑娘路過,他連忙叫住,拜託她們幫忙把油紙傘遞給江暮婉。
看著兩個姑娘拿著傘走向江暮婉,還悄悄朝他這邊指指點點,江暮婉下意識轉頭望來。
陸景淵慌忙躲到貨架後方,不敢與她對視。
那份遲來的愧疚,像利刃般狠狠剜著他的心,痛得渾身發麻無力。
江暮婉接過油紙傘,正疑惑間櫻桃從遠處跑來,說是金老夫人派人送來的口信。她一邊聽著傳信小廝回話,一邊緩步走出鋪子,打算步行回太醫院。
剛走到路口,沈雁秋忽然從車上下來,徑直攔住她的去路。
沈雁秋臉上收斂了往日的囂張,故作和氣:“江大夫,之前我是被白舒瑤矇騙挑撥,你沒必要見到我就刻意躲開吧?”
江暮婉沒有打斷小廝傳信,神色冷淡:“你心知肚明,你明明清楚白舒瑤的心思,還刻意與她交好。說到底,你們本就是一路人。”
沈雁秋臉色瞬間沉下,當場翻臉:“江暮婉,你這話甚麼意思?”
“你結交白舒瑤,不過是篤定她能嫁入侯府,想提前攀附豪門。”江暮婉語氣平靜,字字戳穿,“如今白舒瑤落網,你就想把所有過錯推到她身上,何必裝得這般冠冕堂皇?”
被當眾戳中心思,沈雁秋惱羞成怒,言語瞬間刻薄囂張:“你不過是個家道中落的嫡女,離開了陸景淵,你甚麼都不是,有甚麼資格跟我擺架子?像你這般之人,我想踩你,如同踩死一隻螞蟻,別給臉不識抬舉!”
江暮婉神色不變,對著傳信小廝淡淡開口:“金老夫人,您聽聽這位沈家娘子,底氣倒是足得很,真是沒人能管得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