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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說破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116章 說破

陸景淵端坐於酒樓雅座旁,眼見江暮婉與周亦凡牽著孩童自身側走過,下意識將伸在半空的手猛地收回。

白舒瑤瞧著陸景淵面色難堪,連忙起身快步上前,對著江暮婉屈膝行禮解釋:“江夫人切莫誤會,是我邀世子前來,不過是說幾句體己話。”

江暮婉隨手將隨身錦袋交由侍女櫻桃收好,眉眼清冷:“我誤會甚麼?誤會你二人方才相談甚歡,十指緊扣?”

陸景淵坐在椅上,指節不自覺攥緊,掌心泛白。

白舒瑤故作委屈,支支吾吾開口:“江夫人說話,何必如此尖酸刻薄?”

身旁孩童周昀浩伸手拉住江暮婉的衣袖,軟聲喚道:“母親,坐。”

白舒瑤目光掃過江暮婉身側的周亦凡與孩童,當即沉了臉色,厲聲質問道:“你與世子尚未和離,便公然與外男相伴,帶著旁人的孩子一同赴宴,還對其視若己出,可曾顧過半分世子的感受?”

江暮婉淡淡瞥她一眼,語氣譏誚:“這是侯府的規矩?我既已嫁入陸家,便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夫人,倒是你,一個外室,也配來置喙我的事?”

一句話懟得白舒瑤氣血翻湧,險些當場失態。

江暮婉轉頭看向座上的陸景淵,上前一步直接拽著他的衣袖將人拉起:“陸景淵,你這般無痛當爹的滋味,不妨好好與你的心上人說道說道。”

陸景淵眸色複雜,緊緊盯著江暮婉的神情,順勢攥住她的手腕,低聲勸道:“莫說氣話,好好用膳,我尚有要事,先行離去。”

說罷,他對著周亦凡略一頷首,又冷眼看了白舒瑤一眼,轉身便離開了酒樓。白舒瑤見狀,哪裡還顧得上其他,慌忙抬腳追了出去。

周亦凡看著這鬧劇,無奈輕嘆。江暮婉面露尷尬,開口道:“周大人,今日讓你見笑了。”

周亦凡溫聲回應:“你能想明白,便好。”

江暮婉心中瞭然,她早已對這段婚姻死心,可陸景淵卻固執至極,死活不肯放手,她始終猜不透他心中到底作何打算。

二人帶著孩童用罷午膳,一同返回醫館。剛到醫館門口,江暮婉便瞧見街邊停著一輛奢華黑檀木馬車,陸景淵正從馬車中走下。

周亦凡抱起周昀浩,對江暮婉道:“你們二人商談,我帶孩子先進去。”

待周亦凡離去,江暮婉駐足原地。陸景淵走上前來,遞過一隻暖玉保溫杯,溫聲道:“這是燉好的烏雞湯,你小產不久,身子虛弱,午後若是餓了,便墊補一些。”

江暮婉沉默接過,她剛失了孩子,需好好調養身子,斷不能虧待自己。

陸景淵見她收下,正要開口解釋:“我今日與白舒瑤相見,是為了……”

“不必多言,我半點不想聽。”江暮婉冷聲打斷。

陸景淵話語戛然而止,四目相對,他眼中滿是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,再開口時,語氣滿是隱忍:“我瞧你極是喜愛周大人的孩兒,若你想認下這孩子,改日我便籌辦一場認親宴,為孩子精心備一份厚禮。”

江暮婉靜靜凝視他許久,緩緩開口:“陸景淵,昀浩缺的是母親,從不缺父親,有我認他便足夠,與你無關。”

此言一出,陸景淵瞬間沉了臉色:“你我乃是夫妻,我尚在人世,你認乾親卻撇開我,豈有此理?”

江暮婉當即反問:“你當初瞞著我,認下白舒瑤的孩兒時,怎沒想過你我是夫妻?莫非那個時候,我在你心中,早已與死人無異?”

陸景淵被懟得啞口無言,半晌才艱澀開口:“從前諸事,皆是我的錯,你身子未愈,有怨氣盡可衝我來,切莫傷了自身……”

“啪!”

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陸景淵臉上,江暮婉打完便轉身離去,毫不留戀。

陸景淵捂著臉,僵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。不遠處的侍從李明看得心驚膽戰,連忙縮著身子背過身去,不敢再多看一眼。

午後,江暮婉在醫館坐診,接診了秦祥林老先生。秦老夫人對江暮婉的醫術讚不絕口,一同前來的沈雁秋卻滿臉嫌惡,江暮婉全然不予理會,親自將老夫人送上馬車。

沈雁秋關上馬車車門,對著江暮婉滿臉挑釁:“江夫人,不被愛的人終究是多餘的,白舒瑤早已懷了世子的骨肉,你佔著世子夫人的位置也是徒勞,不如早日寫下和離書,多討些補償,也好過日後難堪。”

江暮婉看著眼前咄咄逼人的女子,眉頭微蹙:“既如此,不如你替我與陸景淵和離?”

沈雁秋冷笑一聲,滿眼鄙夷:“江夫人,夫妻二人,只要一方執意和離,從沒有離不成的道理。我知曉你身為嫡女,家道中落後綁上侯府這棵大樹不易,可白舒瑤有了世子的骨肉,你根本爭不過她,還是趁早死心為好。”

江暮婉抬手輕叩馬車車窗,對著車內的秦老夫人溫聲道:“老夫人,您這位晚輩著實不簡單,竟公然逼迫我與夫君和離,不知情的,還以為她是想取而代之呢。”

說罷,江暮婉轉身便回了醫館。

“奶奶,您莫要聽她胡言!”沈雁秋氣急敗壞地想要上車,卻被老夫人一巴掌扇下車來。

老夫人怒聲訓斥:“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,我一向不願與你計較,你再敢在外惹是生非,便立刻滾出秦家,回你孃家去!”

看著馬車緩緩駛離,沈雁秋氣得在原地跺腳,卻無可奈何。

江暮婉回到醫館診室,正收拾東西準備前往世子府,師兄李明遠敲門而入:“你手中的貴賓病患已然不少,怎的午後還親自去門診坐診?”

江暮婉笑著回道:“秦老夫人與我過世的祖母是手帕之交,她近來寢食難安,我放心不下,特意開方為她調理。”

李明遠將一份醫案放在桌上:“這位病患是西域公子,身份尊貴,下週便抵達京城,交由你親自接診,你先熟悉一番病情。”

江暮婉對著他豎起拇指:“師兄的人脈,實在令人佩服。”

跟著李明遠,她不僅醫術精進,更名利雙收,結識了不少世家權貴,結交了諸多摯友。

李明遠淡淡一笑:“比起陸、江兩家的人脈,我這點本事,不值一提。”

待李明遠離去,江暮婉將醫案收好,便動身前往金府。

傍晚時分,侯府書房內,陸景淵正在處理公務,侍從李明急匆匆跑進來,神色慌張:“世子,不好了,老太爺出院了!”

陸景淵放下手中狼毫,抬眼看向李明。

李明硬著頭皮回稟:“夫人在前往金府的路上,被老太爺的人帶去侯府老宅了!就連江老爺和江夫人,也一同被‘請’了過去!”

陸景淵猛地起身,語氣震怒:“為何不早報!”

李明額頭佈滿冷汗,垂首不敢言語。

與此同時,侯府老宅內,氣氛壓抑至極。陸老太爺陸遠之端坐正廳主位,侯爺陸青山與夫人溫如玉立在兩側。江暮婉與父母江峰、劉芸,站在廳中,對面站著數名家丁護衛,分明是對峙之勢。

陸青山指著江峰,怒聲呵斥:“雲峰,今日你們江家,必須給我侯府一個說法!”

江峰得知女兒小產,早已心疼不已,氣得渾身發抖,厲聲回擊:“我好好的嫡女嫁入你們侯府,竟被你們逼到小產失子,你們還有臉來要說法?”

陸遠之面色陰沉,手中柺杖重重磕在青石板地面,發出沉悶聲響:“她既嫁入陸家,便是陸家人,瞞著全家打掉我陸家的嫡孫,這就是你們江家教出來的大家閨秀?”

劉芸緊緊握著江暮婉的手,眼眶通紅,滿心心疼,當即怒聲反駁:“我江家女兒縱有不是,也不曾求著你們陸家迎娶!既然這般嫌棄,今日我便帶女兒離開,從此與陸家再無瓜葛!”

說罷,劉芸拉著江暮婉便要往外走,老宅管家劉伯立刻帶著護衛堵在門口,攔住三人去路。

江暮婉輕輕推開父母,獨自走上前,對著陸遠之朗聲道:“老太爺,侯爺,陸景淵有你們這樣的父親、這樣的祖父,便只配替旁人養兒,你們陸家,本就不配擁有親生的孫兒、重孫!”

陸遠之氣得兩眼翻白,險些當場昏厥,指著江暮婉怒聲咆哮:“來人!將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,關進祠堂閉門思過!”

幾名護衛聞聲上前,正要對江暮婉動手,陸景淵匆匆趕到,立刻將她護在身後,沉聲道:“爺爺,孩兒沒了,一切皆是我的過錯,與暮婉無關!”

陸遠之指著陸景淵,氣得咬牙切齒:“你這個逆子,給我跪下!”

陸景淵面無表情,當即雙膝跪地。

劉芸見狀,情緒瞬間失控,撲上前拉扯著他的衣袖,邊哭邊捶打:“你這個沒良心的!我女兒到底哪裡對不起你,你要如此待她?她掏心掏肺對你,你卻在外養著外室,她究竟做錯了甚麼,你要這般折磨她!”

江峰紅著眼眶,厲聲質問:“陸景淵,你當初迎娶我女兒時,許下的承諾猶在耳邊,你的良心,難道被狗吃了嗎?”

陸景淵跪在地上,任由劉芸打罵,眼眶猩紅,聲音哽咽:“岳父,岳母,是我對不起暮婉,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!”

“你莫要叫我岳母!”劉芸攥著他的衣領,哭到崩潰,“你既知對不起她,為何不肯和離?非要逼死她才肯罷休嗎?”

陸景淵被哭聲攪得心口劇痛,被推搡得身形搖晃,眼中含淚,卻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。

溫如玉站在一旁,眼眶泛紅,卻始終未曾上前。江暮婉與江峰連忙上前,拉住情緒失控的劉芸。

江峰沉聲道:“我們走。”

“站住!”陸遠之厲聲呵斥,“一日不和離,江暮婉便一日是我陸家世子夫人,必須恪守陸家規矩!”

陸青山也沉聲附和:“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,真當我侯府是隨意出入的地方?”

話音剛落,金銘推著金奕軒緩緩走入正廳。金奕軒端坐輪椅之上,一身玄色錦袍,氣質矜貴,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疏離,指尖把玩著一枚玉佩。

“九爺!”江暮婉連忙帶著父母躲到金奕軒身後。

金奕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,以示安撫,狹長的眸子掃過廳中眾人,最終落在陸青山身上,語氣淡漠:“聽聞侯府是京城世家之首,沒想到對待親家,竟是這般無禮?”

陸青山面色冰冷,冷聲反駁:“九爺,這是我陸家家事,你未免手伸得太長了!”

金奕軒唇角勾起一抹輕笑,語氣帶著幾分強勢:“陸侯爺此言差矣,江夫人是我的專屬醫官,我保江家人平安,不過是為了自身安危罷了。”

陸遠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沉聲道:“即便如此,九爺也無權在我侯府帶人離開。”

金奕軒挑眉,淡淡道:“既不讓帶人,那我便留下來,陪江家人一同等著。”

陸景淵緩緩起身,猩紅的目光緊緊落在江暮婉身上,對著陸遠之道:“爺爺,讓暮婉與岳父岳母先回去歇息,有任何責罰,孫兒一力承擔。”

溫如玉見狀,連忙開口打圓場:“九爺本就是宴州的舅舅,算不上外人,長輩出面調解晚輩家事,也是應當。”

陸景淵對著劉伯遞去一個警告的眼神,劉伯無奈,只得揮手讓護衛讓開道路。

金奕軒從容帶著江家人走出老宅,陸青山想要發作,卻被陸遠之用眼神制止。

陸景淵將眾人送到門口,對著江暮婉低聲道:“回去好好歇息,我晚些便回府。”

江暮婉冷冷看了他一眼,一言不發,扶著父母上了金家的馬車,絕塵而去。

陸景淵目送馬車遠去,轉身返回正廳。此時李明匆匆上前,附在他耳邊低聲道:“世子,白姑娘被老太爺的人送去了邊境,屬下已經派人趕去營救。”

陸景淵微微頷首,李明隨即退下。

溫如玉將一份親子鑑定摔在陸景淵面前,怒聲斥責:“為了一個外室的野種,竟敢欺瞞祖父與父母,你簡直是自尋死路!”

陸景淵直視眾人,坦然開口:“爺爺,爹孃,白舒瑤的孩兒,並非我的骨肉。”

“逆子!”陸遠之揚起柺杖,一棍打在陸景淵額頭,瞬間頭破血流,可陸景淵卻站在原地,紋絲不動。

陸景淵沉聲解釋:“我年少求學時,曾被白舒瑤所救,彼時爺爺暗中將她逼去遠地嫁人,她雖拿了銀兩,卻分文未動,婚後常年遭受夫君家暴,後被人欺辱,才生下這個孩子,那段過往,是她畢生噩夢。”

“她走投無路回京,求我幫她隱瞞過往,重新開始生活,懼怕爺爺再次將她送走,才求我認下孩子,護住她的安穩。我知曉此事做得不妥,也滿心悔恨,可事已至此,所有後果,我甘願一人承擔。”

“白舒瑤尚有可用之處,你們暫且不可動她。”陸景淵看向父母,語氣堅定,“爹,娘,我對不起暮婉,往後餘生,我定會傾盡所有,彌補她。”

溫如玉情緒激動,淚流滿面:“你將她傷得體無完膚,還想讓她留在你身邊,簡直是痴心妄想!”

陸景淵一字一句道:“娘,若是有朝一日,我連彌補她的機會都沒有,我便終生不娶,再無子嗣,寧願孤獨終老!”

說罷,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侯府老宅。

陸青山氣得掀翻桌案,屋內器物摔得粉碎:“逆子!我苦心培養你長大,你便是如此報答陸家的!”

陸遠之怒火攻心,當場嘔血暈厥,溫如玉也氣得頭暈目眩,險些摔倒。侯府老宅一夜之間,亂作一團。

凌晨時分,侯府私人馬場,陸景淵倚在馬車旁,神色疲憊。

白舒瑤狼狽不堪地從門外進來,哭著撲向陸景淵,想要投入他懷中,陸景淵卻側身避開,她當即摔倒在地,死死拽著他的衣袍,泣不成聲:“景淵,我差點就死在邊境了,老太爺他是要置我於死地啊!”

陸景淵語氣平淡:“我能派人把你接回來,便能保你周全。我已為你備好一處宅院,你帶著孩子搬過去住,若無要事,不必再來找我。”

白舒瑤驚魂未定地坐上馬車,透過車窗看著站在原地的陸景淵,眼中閃過一絲算計。她篤定,陸景淵對自己依舊有情,不過是礙於身份與長輩,加上尚未與江暮婉和離,才不敢與自己光明正大在一起。她暗暗下定決心,定要抓住最後機會,成為真正的世子夫人。

深夜,陸景淵回到世子府,府內一片漆黑,毫無生氣。他疲憊地點亮燈火,換鞋時發現鞋櫃中空曠了許多,心中頓生不安,快步衝進臥房,只見床榻整潔,毫無睡過的痕跡。

“暮婉!”

他快步走到衣帽間,拉開江暮婉的衣櫃,裡面早已空空如也,她的衣物盡數被帶走。陸景淵渾身無力,癱坐在地,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石掛件,上面刻著一個稚嫩的孩童模樣,他將掛件緊緊捂在胸口,閉上雙眼,淚水從眼角滑落。

他心中清楚,江暮婉這一次離開,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
次日正午,陸景淵前往醫館尋找江暮婉,卻被醫館學徒告知,江夫人已然告假。

此時,京城郊外的一處宅院前,江暮婉正陪著父母交了定金,從宅院中走出。劉芸滿臉擔憂,拉著女兒的手道:“婉兒,你若與陸景淵和離,日後用錢之處頗多,不必購置這般奢華的宅院,爹孃住尋常院落便好。”

江暮婉笑著安慰:“爹,娘,女兒如今在醫館有俸祿,更有分紅,足以養活全家。待我和離之後,便與你們一同居住,我負責賺錢養家,暮晨專心讀書,你們只需安享晚年,種種花草,安閒度日便好。這宅院我已讓人收拾,下月便可搬入。”

她心中瞭然,金奕軒乃是陸景淵的舅舅,如今在暗中幫著自己,即便陸景淵心有不甘,也不會與金家對立,此次分居,定然能順順利利。

當晚深夜,京城最繁華的酒樓內,江暮婉與小姑子陸景株一同在此小聚。陸景株性子爽朗,正與身邊的侍從說笑打鬧,江暮婉酒量淺薄,只是淺酌淡飲。

江暮婉拉過陸語棉,輕聲問道:“近來怎的沒見韓子安?”

陸語棉撓了撓頭,隨口道:“他啊,被家裡逼著成婚,躲去外地清淨了。”

江暮婉正想再問,卻察覺周遭氣氛驟冷,身邊的侍從紛紛退下,陸景株瞬間坐直身子,滿臉慌亂。

江暮婉轉頭看去,只見陸景淵面色陰沉,正站在自己身後。

陸景株嚇得連忙起身,結結巴巴地解釋:“哥,你別怪嫂子,都是我的主意,就是進來喝杯茶而已……”

陸景淵冷眼掃過,指著門口:“老宅的馬車在外面,立刻回去。”

陸景株不敢多言,拿起隨身包袱,慌忙離去。

陸景淵環顧四周,看著周遭投來的異樣目光,臉色愈發冰冷,盯著江暮婉沉聲道:“你自己跟我走,還是我帶你走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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