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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無題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115章 無題

江暮婉聞言,一時怔在原地,眸中滿是愕然,呆呆望著周亦凡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言語。

周亦凡見狀,略顯幾分尷尬,連忙開口解釋:“江大夫莫見怪,這三年以來,昀浩性子孤僻怯弱,從未主動親近過旁人,唯有對你格外不同。這幾日你未曾前來醫館,昀浩竟破天荒主動與我言語,吵著要我帶他來尋你。我心中所想……”

不等周亦凡話音落下,江暮婉已然回過神,神色坦蕩大方,輕聲打斷:“周大人不必多言,我都明白。你是一位盡心盡責的慈父,我全然理解。只要能讓昀浩心境好轉、安穩痊癒,認下這個乾女兒,並無不可。”

周亦凡見她胸襟豁達,心中頗為讚賞,連忙伸手接過懷中孩童,拱手謝道:“多謝江大夫大度,我便代昀浩,先行謝過乾孃。”

江暮婉微微搖頭,心中暗自感慨,不愧是名揚四海的律界名士,言談舉止分寸得當,最是會體察人心。

二人並肩轉身,朝著醫館門診樓閣走去。

行至半路,身後一道熟悉的身影喚住了江暮婉。

江暮婉腳步一頓,緩緩回身。陸景淵立在不遠處,手中提著一方裝藥的錦袋,遞上前去:“看你忙,我便親自送藥過來。”

江暮婉伸手接過錦袋,神色平淡無波。

周亦凡見狀,主動對著陸景淵拱手見禮,開口問道:“陸世子,不知您與江大夫是何關係?”

陸景淵目光深深看了一眼身側的江暮婉,嗓音低沉回道:“我們是結髮夫妻。”

周亦凡眉宇間浮出幾分疑惑,輕聲追問:“那日病房之中,與你一同前來的那位女子……”

“周大人誤會了。”陸景淵適時開口解釋,“那日打傷令郎的孩童,並非我的骨肉。那女子是我的舊日相識,當日未曾第一時間理清干係,只是想盡快平息事端,化解紛爭,才引得你誤會,還望周大人海涵。”

“世子言重了。”周亦凡瞭然頷首,“只要江大夫心中並無芥蒂,便無大礙。”

陸景淵抬腳,便想朝著江暮婉走近幾分,緩和二人之間的僵持。

可江暮婉已然轉過身,對著周亦凡淡然開口:“周大人,我們走吧。”

在她心中,自己是否委屈、是否介懷,從來都不在陸景淵的考量之中。

他今日這番解釋,不過是事情已然脫離掌控,怕她繼續追究鬧事,只想暫且安撫她的情緒,息事寧人罷了。

陸景淵抬起的腳步,終究緩緩落回原地,再也無法上前半步。

耳畔清晰傳來江暮婉坦然的話語,她對著周亦凡,直言白舒瑤是他年少初戀,二人當年情意相投,卻被家中長輩硬生生拆散。

又直言不諱,如今她與陸景淵之間矛盾深重,已然正在商議和離之事。

陸景淵怔怔立在原地,渾身寒涼,一顆心直直沉入萬丈谷底。

她這般毫無顧忌,將他過往舊事、夫妻嫌隙全盤道出,分明是想讓世人都知曉,她決意要與他和離,再無迴轉餘地。

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絞痛,陸景淵下意識抬手捂住胸口,眉宇間滿是痛楚落寞。

坐回馬車之中,他良久才稍稍平復心緒,斟酌許久,終究還是提筆寫下一句叮囑,差人送去訊息,提醒她按時服藥,而後才驅車離去。

江暮婉將周亦凡父子二人送至病房安頓妥當,看到了陸景淵叮囑。

她心中只覺一陣譏諷漠然,索性視而不見,全然拋在腦後。

巳時過半,診室房門被人叩響,白舒瑤推門走了進來。

江暮婉翻看案頭就診名錄,見掛號之人正是白舒瑤,臉色瞬間冷了下來。

不等白舒瑤落座,江暮婉率先開口,語氣淡漠:“另尋其他醫者吧,你的病症,我診治不了。”

白舒瑤看著她冷淡的模樣,眼底帶著幾分挑釁笑意,緩緩開口:“江大夫,我知曉你心中妒恨我與世子情意深厚,可你身為醫者,治病救人乃是本分。我已然掛了你的專家診號,你豈能隨意推脫?”

江暮婉懶得與她多做口舌之爭,淡淡說道:“同為女子,我與陸景淵走到如今這般地步,是我識人不明,是他負我在先。你縱然並非全然無辜,我也從無心為難於你。”

“如今陸家長輩已然知曉,你孩兒並非陸景淵骨肉,趁著老太爺尚且昏迷未醒,你儘早去找陸景淵商議後路,讓他好生安頓你們母子。一旦老太爺甦醒,知曉所有內情,定然不會輕易饒過你,到那時,你再後悔便來不及了。”

白舒瑤心頭一慌,強裝鎮定質問道:“你憑甚麼這般篤定,辭安便是與世子無半點血脈關聯?”

江暮婉挑眉,語氣平靜:“這話,是陸景淵親口告知於我的,你若不信,大可親自去問他。”

這話如同驚雷,在白舒瑤耳邊炸響。她雙腿驟然發軟,身子一晃,重重撞在診室木門之上,發出一聲沉悶響動。

她心慌意亂,再無半分傲氣,倉皇轉身快步離開了診室。

溫如玉那邊知曉內情,如今連江暮婉也這般說,此事定然不會有假。

陸景淵明明答應過她,會永遠隱瞞這個秘密,為何如今會全盤說出?

她心中又慌又怕,當下便打定主意,一定要去找陸景淵問個清楚。

白舒瑤走後,江暮婉徑直去找李明遠夫子,直言自己與白舒瑤素有嫌隙,恐診治之時心緒受擾,難免判斷失準,懇請院中將白舒瑤及其親眷,劃入自己的接診黑名單。

李明遠素來體恤她的遭遇,當即應允:“你安心便是,往後即便她再來醫館,也絕無法掛到你的診號。”

李明遠看著她,輕聲問道:“前些日子你告假多日,家中之事,可有了結?”

江暮婉也不隱瞞,淡淡回道:“腹中孩兒已然沒了,和離之事,尚且還要耗費些時日。”

李明遠嘆息一聲,溫聲寬慰:“世子有眼無珠,錯把魚目當作珍珠,捨棄這般珍貴的你,往後餘生,他必定會滿心遺憾,抱憾終生。”

江暮婉心中毫無波瀾,旁人如何悔恨,與她再無關係,她如今心中所想,唯有早日脫身,順遂和離。

與此同時,陸氏世子府邸書房。

李明將白舒瑤引至書房之內,識趣地躬身退下,關好房門。

房門一閉,白舒瑤再也剋制不住,當場落淚哭泣,上前質問道:“景淵,昨夜老夫人親自前去我的居所,將我與孩兒趕出宅院,她說,是你親口告知她,辭安並非陸家骨肉,此事……可是真的?”

陸景淵立在落地窗前,身姿挺拔落寞,一身素色錦衫,神色肅穆冷淡,淡淡開口:“是我說的。”

一句答話,瞬間讓白舒瑤止住哭聲,滿臉難以置信,呆呆地望著他,久久說不出一句話。

過了許久,她才聲音顫抖,滿是不敢置信:“你明明答應過我,會永遠隱瞞辭安的身世,絕不會對外吐露半個字!”

“為了替你隱瞞這件事,”陸景淵緩緩轉過身,眼底滿是疲憊與悔恨,嗓音沉冷,“我的夫人腹中流產,我永遠失去了屬於我自己的孩兒!”

白舒瑤連連後退幾步,心頭瞬間瞭然。

原來如此。

難怪溫如玉一夜之間翻臉無情,難怪江暮婉態度愈發決絕,原來是江暮婉懷了身孕,又硬生生沒了這個孩子。

“我後悔當年去異域渡口接你歸京,後悔陪你共度那一月時光,後悔答應你認下辭安,更後悔為了你們母子,傷透暮婉的心,弄丟了我與她的孩兒。”陸景淵一字一句,滿是悵然與悔恨。

“念在你昔日曾有恩於我,又為我在外漂泊六年,受盡委屈苦楚,我給你六千兩白銀,你帶著孩子離開京市,遠走他鄉,此生不要再踏回此地。”

“我能為你做的,僅此而已,仁至義盡。你若是不肯應允,往後你的一切,我便再也不會過問,任由老太爺發落。”

白舒瑤只覺渾身冰冷,如同墜入無間地獄。

她籌謀算計多年,費盡心思步步經營,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。

江暮婉沒了孩子,陸景淵心中愧疚悔恨,再也不肯護著她。陸家長輩知曉真相,老太爺一旦甦醒,定然不會輕易放過她。

以老太爺的心性,手段定然比六年前更為狠厲,她若是留下,定然下場悽慘。

權衡利弊之下,白舒瑤連忙開口:“我走,我願意帶著孩子離開京市!”

陸景淵微微頷首,這時李明匆匆叩門而入,神色凝重,看了一眼一旁的白舒瑤,快步走到陸景淵身側,附在他耳邊低聲稟報了一番。

陸景淵聽完,面上神色毫無變化,對著白舒瑤淡淡說道:“府中突有緊急要務需處理,你先暫且回去,你的事情我稍後再細細思量,給你答覆。”

白舒瑤目光不捨落在桌案空白銀票之上,滿心慌亂,卻也不敢多逼,只能忐忑叮囑:“景淵,你一定要護我母子周全。”

得到陸景淵的點頭示意,她才心事重重、失魂落魄地離開了書房。

白舒瑤走後,李明反鎖房門,重回書房,低聲稟報:

“世子,當年姜巖少爺異域雪山意外身亡,滑雪場對外言明是滑道失修、警戒標識被人挪動所致,官府結案也以此為由,罰銀整改,就此作罷。”

“屬下近日追查得知,當年負責那處滑道打理養護的雜役,正是白舒瑤前夫的姐夫,名喚劉文學。”

陸景淵坐於案前,手肘抵著桌面,十指交叉抵在眉間,周身氣息驟然染上一層凜冽危險,聲音低沉:

“這般關鍵線索,為何時隔數年,如今才查到?”

李明連忙躬身解釋:“那劉文學與白舒瑤前夫之姐相識之時,尚且年少,未曾婚配,並無婚約文書。姜巖少爺出事之後,二人早已各自婚嫁,分居兩地,往來斷絕,故而當年排查之時,才就此遺漏。”

“再者,此案早已結案,又遠隔異域,年代久遠,加之白舒瑤早已歸京蟄伏,屬下一時間也未曾將線索關聯起來。眼下尚無實據,無法斷定白舒瑤與此事有直接牽連。”

陸景淵緩緩站起身,眼底寒意漸濃,沉聲吩咐:“繼續深挖,徹查到底。”

當年老太爺強硬拆散他與白舒瑤,甚至揚言,若他執意不肯放手,便將他逐出陸家,剝奪世子繼承權,把所有家業,盡數交由同父異母的弟弟姜巖。

彼時白舒瑤聽聞此事,為了讓他安穩坐穩世子之位,才甘願遠赴異域,嫁人生子。

如今線索浮現,無數揣測與疑雲,在陸景淵心頭翻湧不休。

數時辰後,陸景淵提前回了府邸。

廚下梅姨正在灶臺前忙碌晚膳,見他回來,連忙上前問詢:“世子回來了,不知夫人可曾回府?”

“尚未。”陸景淵淡淡應了一聲,徑直走入主臥的更衣隔間。

他俯身,在衣櫃最底層,取出一件藍白相間的學子校服外衫。

年少之時,父母終日爭吵不休,他從二人言語之中得知,父親在外另有情緣,自己還有一個素未謀面的異母弟弟。

那時的他,心中滿心厭煩牴觸,因這個憑空出現的弟弟,好好的家四分五裂,故而一直對這個弟弟滿心排斥。

那年,書院舉辦球賽,天光晴好,他在賽場之上肆意揮灑汗水。

看臺之上,一個身形清瘦的少年,滿眼歡喜地望著他,不停為他吶喊助威。

賽事結束,那少年快步跑到他身前,遞上一壺清茶,又將身上的外衫脫下,鋪在青草地上,邀他落座歇息。

少年眉目清俊,露出一對虎牙,眉眼彎彎,輕聲道:“兄長安好,我名姜巖,是你的弟弟。”

生怕惹得他厭煩不悅,少年連忙擺手,小心翼翼解釋:“兄長莫要生氣,我只是心中惦念,想來見見你。我瞞著家中長輩歸來,見過兄長便即刻離去,絕不會與你爭搶分毫家業。”

那一刻,他心中多年的牴觸與厭煩,悄然散去,忽然覺得,多一個弟弟,也並非是甚麼壞事。

姜巖臨走之時,仰頭望著他,滿眼期盼:“兄長,待我長大之後,還能再來見你嗎?”

他當時心緒微動,鬼使神差地點了頭。

少年立在暖陽之下,笑容澄澈明亮,虎牙熠熠,滿心歡喜。

自此一別,少年只留下這件校服外衫。

四年之後,陸家收到異域傳來的噩耗,年僅十八歲的姜巖,雪山遇難,意外身亡,永遠留在了那片冰雪之地。

出事前夜,他還收到過姜巖的書信,信中少年歡喜寫道,明日便年滿十八,想要偷偷歸京,親自來看望兄長。

他悄悄收藏、想要贈予兄長的球星把玩物件,永遠鎖在箱匣之中,再也等不到主人歸來。

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,陸景淵回過神,將那件校服外衫小心翼翼收好,放回衣櫃原處。

若是姜巖的死,並非意外,另有隱情,他必定會查得水落石出。

不枉那少年一聲聲真心喚他一句兄長。

江暮婉進門,恰好看見陸景淵從更衣隔間走出,面色陰沉難看,眉眼間滿是心事。

她微微遲疑,旋即移開目光,神色冷淡,徑直走過,未曾有半句言語。

陸景淵看著她這般疏離冷漠的模樣,心中苦澀難言,也未曾開口打擾,默默走到庭院露臺,孤身倚欄望月,點燃煙火。

江暮婉沐浴梳洗完畢,坐在妝鏡臺前,慢條斯理擺弄手中零碎物件,做著小巧手工。

陸景淵走入內室,走到她身側,猶豫良久,才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與試探:“暮婉,往後若是有棘手之事,需要有人一同分擔面對,你……可願意陪我一次?”

如今白舒瑤嫌疑纏身,真相尚未查明,為穩住局勢,暫且不能與她徹底撕破臉面。他心中動念,想將所有往事與疑慮告知江暮婉,盼她能懂自己一二。

江暮婉抬眸,淡淡瞥了他一眼,隨即收回目光,手上動作未曾停歇,語氣清冷疏離:“你的私事,與我無關,我不願意。”

在她看來,他所謂的棘手難處,不過是為了白舒瑤母子的身世身份,左右為難,無法向陸家交代罷了。

陸景淵怔怔立在原地,望著銅鏡之中,她淡漠冰冷的眉眼,心口一片冰涼。

也是如今這般局面,她心中恨極了自己,又怎會再對自己有半分信任,半分體諒。

他目光緩緩下移,落在她手中剛做好的精巧掛件之上,輕聲問道:“怎的忽然想起做這些手工物件?”

江暮婉緩緩起身,抬眸直視著他的雙眼,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寒涼:

“昨夜我做了一場噩夢,夢裡有個襁褓嬰孩,一聲聲喚我孃親,他說那處地方寒風刺骨,冷得厲害。”

四目相對,陸景淵眼底瞬間泛紅,喉結劇烈滾動,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,聲音滿是哽咽愧疚:“對不起……一切都是我的過錯。”

江暮婉輕輕掙開他的手,將手中晶瑩剔透的玉石掛件,放到他掌心之中。

她緩緩開口,字字清冷:“我憑著念想,”

“陸景淵,你向來心軟博愛,對旁人的孩兒尚且萬般呵護,赤誠相待。你自己的親生孩兒孤身寒涼,你理應能將他捂暖,對吧?”

話音落下,江暮婉轉身便走,走到臥房門口時,微微側過身子,餘光瞥見陸景淵渾身脫力,頹然坐倒在妝椅之上。

他眼眶猩紅泛紅,死死將那枚玉石掛件捂在胸口,指節泛白。

江暮婉眼底沒有半分波瀾,冷漠轉身,不再回頭。

陸景淵滿腹學識,心思通透,怎會不知,玉石寒玉,最是不導熱。

這枚封存著孩兒念想的玉石掛件,他窮盡一生,也永遠捂不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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