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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不是親生的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114章 不是親生的

夜深人靜,梅姨收拾妥當,回偏房歇息。

陸景淵邁步走入主臥內室。江暮婉仰面靜臥錦榻,見他進來,眉目平靜,無半分波瀾。

陸景淵立在床前,靜靜凝望著榻上之人,心中萬般情愫翻湧,想要上前靠近,將她擁入懷中,可雙腳卻如同灌了鉛一般,沉重難移。

江暮婉神色淡漠,抬眸看向他,一字一句清冷開口:“這和離之事,你究竟肯,還是不肯?”

陸景淵喉結滾動,唇角艱難牽起,眼眶泛紅,聲音沙啞:“我不肯。”

江暮婉伸手取過枕邊信件,眸光冷冽,語氣帶著幾分決絕威脅:“你若執意不肯,休怪我將陸辭安並非你骨肉的身世,公之於眾。”

陸景淵聞言上前兩步,坐到床沿,伸手攥住她的皓腕,神色急切:“暮婉,再給我一次機會,好不好?”

江暮婉直視著他眼底,步步緊逼:“二選一,要麼和離,要麼我將此事告知老太爺,你自己選。”

四目相對,氣息凝滯。

陸景淵望著她冰冷的眉眼,滿心愧疚與心疼,低聲道:“我知曉你心中積滿委屈,只要你不肯和離,往後你想做甚麼,我都絕不阻攔。”

話音剛落,江暮婉拿起紙筆,當場寫下書信,當著陸景淵的面,將白舒瑤之子並非他親生,以及自己已然落胎之事,盡數告知婆母溫如玉。

書信封合寄出,叫櫻桃送去。

一室死寂,偌大寢殿壓抑沉悶,讓人幾乎喘不過氣。

陸景淵眼底猩紅隱忍,默默伸手,將滑落的錦被輕輕為她攏至肩頭。

江暮婉看著他,疏離淡漠的神色一目瞭然,正要開口說話。

陸景淵搶先出聲打斷:“你若是想提分房分居,不必多言。”

見江暮婉眉頭微蹙,他放緩語氣:“我往後宿在書房,絕不擾你。”

江暮婉靜靜凝望他許久,輕聲發問:“你為那對母子做到這般地步,偏偏執意不肯與我和離,何苦如此?”

陸景淵反手握住她的手,語氣堅定無比:“從前是我糊塗,事事做錯。往後我會當眾澄清與白舒瑤母子的所有關係,你再信我一次。”

是他從前太過自負,篤定江暮婉念著多年情分,心中深愛自己,永遠不會離他而去。

所以才敢有恃無恐,輕易應下白舒瑤,認下旁人之子,一步步寒透了她的心,也親手斷送了屬於他們的孩兒。

江暮婉面無表情,緩緩抽回自己的手,淡淡道:“你不值得我原諒,也不值得我再信分毫。”

她心中自嘲,終究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。

江家落敗,她再無世家家世可倚仗,可她容貌清麗,身姿娉婷,飽讀詩書,精通琴棋書畫、多國言語,才情品性樣樣不差,原以為也算得上良配。

她一直以為,陸景淵那般偏袒呵護白舒瑤母子,定是二人之間有情,那孩子是他們情愛所結。

卻萬萬不曾想到,他不惜負了姻緣、傷了自己,拼盡全力護著的孩童,竟是白舒瑤與前夫的孩兒。

她傾心相待二十餘載,青梅竹馬,夫妻三載,到頭來,竟輸給了旁人的孩子,被傷得體無完膚。

江暮婉心中酸澀難言,側身轉過身子,背對陸景淵,閉上眼眸,滿心悲涼。

陸景淵安靜坐在床沿,不言不語,亦不曾離去。

直到夜深,江暮婉沉沉睡去,他才緩緩挪動腳步,小心翼翼湊近榻邊。

細碎輕柔的吻,落在她的發頂,深邃眼眸泛紅溼潤,眼底滿是無盡悔恨。

他隔著錦被,輕輕環住她的身子,不敢用力驚擾,蜷縮在榻邊一角,低啞的嗓音,滿是疲憊與自責,輕聲呢喃:

“暮婉,對不起……”

翌日清晨,急促的叩門聲驟然響起,驚醒了沉睡的江暮婉。

她抬眼,看見陸景淵蜷縮在床尾,隔著錦被抱著她的小腿沉沉睡去,眉心不由得緊緊蹙起。

江暮婉冷下神色,抬腳輕輕推了他一下。

陸景淵瞬間驚醒,聞聲連忙起身: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
他走出寢殿,梅姨早已將門開啟,溫如玉帶著陸景株徑直入內,越過他,直奔主臥。

寢殿內傳來溫如玉心疼落淚的哭聲,陸景淵眼底泛紅,轉身落寞去往書房。

片刻之後,溫如玉從主臥走出,看向一旁侍立的梅姨,冷聲問道:“那個混賬東西在哪?”

梅姨抬手指向書房方向,溫如玉怒氣衝衝邁步而去。

書房房門合上的一瞬,溫如玉揚手,兩記清脆耳光狠狠落在陸景淵臉上。

陸景淵佇立原地,不閃不避,任由她責罰。

溫如玉指著他,怒火攻心,厲聲斥責:“為了一個外人的孩兒,逼得自己夫人打掉陸家嫡孫,如今你可稱心如意了?”

陸景淵渾身無力,頹然坐於木榻之上,低聲解釋:“母親,舒瑤當年因我,被老太爺逼得流落異域六年,慘遭不幸才誕下孩兒。她走投無路歸京尋我,我只是想多彌補她幾分。”

“你彌補她,便要認下旁人之子,毀了自己的家嗎?”溫如玉氣得渾身發抖。

“她歸京之後便心神鬱結,身患鬱疾。我答應替她隱瞞身世,只是怕老太爺再為難於她,只想讓她母子二人安穩度日。”

陸景淵伸手按在胸口,壓制著心口陣陣鈍痛。

他原以為自己能平衡好兩邊關係,卻不曾想事情會走到這般田地,更不曾料到,江暮婉竟會瞞著身孕,狠心打掉他們的孩兒。

“陸景淵!”溫如玉目光冰冷,字字鏗鏘,“這和離之事,你今日同意也得同意,不同意也得同意!”

陸景淵抬眸,眼神固執又痛苦:“我絕不和離。”

“你與你父親、你祖父皆是一路貨色,陸家男子,個個冷血薄情,自私至極!”溫如玉氣得臉色鐵青。

她又厲聲質問:“你口口聲聲只說彌補,並無二心。那你連日留宿在外,為她們母子置辦畫舫江海、繁花盛宴,親手為她做點心,高調留字示人之事,你又該如何解釋?”

陸景淵身子微微前傾,手肘抵在膝上,十指插入髮間,沉默良久,才緩緩開口:

“白舒瑤是我年少初歡,當年是老太爺硬生生拆散我們。重逢之後,我心緒難免紛亂,可我始終守住底線,從未逾矩,從未辜負暮婉,也從未想過要與她和離。”

事到如今,溫如玉早已看透一切,斂去怒氣,沉聲說道:

“兒女情分,辜負亦是分多種,心神偏念,亦是負心。”

“從你當眾認下那孩兒的一刻,因果便已註定。你留不住你們的孩兒,終究也留不住江暮婉。”

“昨夜老太爺得知此事,知曉陸家嫡孫無緣,又得知那孩童並非陸家血脈,氣急攻心,已然病倒臥床。”

“趁著老太爺尚且昏迷,你趁早與暮婉和離,搬去與那對母子同住,或許還能護住她們一二。”

話音落下,溫淵看見門外走來的韓子安,轉身徑直離去。

書房之中,陸景淵頹廢獨坐,壓抑的情緒瀕臨崩潰。

韓子安陸景淵背光而坐,身形晦暗落寞,掩去眼底萬千心緒。

沉默許久,他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:“你也是來勸我和離的?”

韓子安落座在他對面,淡淡開口:“江暮婉毫不猶豫打掉腹中骨肉,便已是擺明了要與你一刀兩斷的心意,事已至此,何須旁人多勸?”

陸景淵情緒驟然失控,語氣暴躁:“世間多少男子身有外心,家中依舊安穩度日。我不過一時心軟,幫了旁人一回,為何所有人都要將我視作罪人?”

“我知曉她性子剛烈,待她身子養好,我與白舒瑤一刀兩斷,盡心補償。只要我不肯和離,我們總有來日,總能回到從前。”

韓子安看著執迷不悟的他,冷笑一聲:“你與江暮婉,從來都不會再有來日。”

說罷,他抬手拿起案上一隻青瓷空杯,握住杯口,將杯底重重磕碰在桌角。

鬆手一瞬,完好的青瓷杯應聲碎裂,滿地殘片。

韓子淵指著滿地碎瓷,緩緩開口:“杯子碎了,任憑你有通天本事,還能恢復如初嗎?”

“縱使巧手拼接,回爐重煉,裂痕依舊還在,再也不是當初那隻杯子。”

“斷繩再續,必有結痕;破鏡重圓,皆是虛妄。”

“和好容易,如初太難。你親手在你們之間刻下的隔閡與傷痛,便是此生都跨不過去的鴻溝。就算勉強維持姻緣,你也再也走不進她心裡半分。”

韓子安說完,轉身離去。

書房之內,只剩陸景淵一人獨坐,母親的斥責、好友的勸誡在腦海中反覆盤旋,攪得他心神大亂,再無思緒。

往後幾日,溫如玉、陸景株與梅姨日夜守在院中,悉心照料寬慰江暮婉,她的身子也漸漸好轉。

暮色降臨,週末之夜,江暮婉對著溫如玉輕聲道:“母親,今夜你與景株、梅姨一同回老宅吧,明日晨起,我便要回醫館坐診。”

溫如玉無奈應允,帶著眾人一同離去。

院落之中只剩她一人,江暮婉沐浴梳洗,整理好明日行醫要穿的素色醫袍。

連日臥床休養,稍一走動便渾身虛軟,額上滲出細密虛汗。

不知何時,陸景淵已然立在她身後,伸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臂。

他望著她蒼白的面容與額間冷汗,眼底心疼泛紅,低聲道:“你縱然心中恨我,想要罰我怨我,也不必這般苛待自己的身子。”

江暮婉輕輕掙開他的手,坐到一旁圓凳上歇息,語氣平靜冷漠:“打掉孩子,是我不想與你再有半點牽絆,只為對得起我自己。你不必多想,我從未想過傷己報復你。”

她虛弱冷淡的模樣,像一根細針,狠狠刺在陸景淵心上。

他緩緩蹲下身,跪在她膝前,雙手輕輕釦住她的雙膝,抬頭望著她的眼眸,聲音哽咽潮溼:

“成婚三載,是我在你與白舒瑤之間搖擺不定,是我親手傷你至深,皆是我的過錯。”

他試探著握住她的手,滿是悔意:“我即刻便與白舒瑤徹底斷絕往來,往後再也不會讓你傷心難過。”

“只要你不提和離,不分居別住,無論你提出何種條件,我盡數應允,我會一直等,等到你原諒我的那日。”

衣帽間內,兩人靜靜對視。

江暮婉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“這和離,我終究是要離的。眼下暫且可以照舊同住府邸,不分居。”

不等陸景淵面露喜色,她接著說道:“但我有條件。”

“你說,我都答應。”陸景淵毫不猶豫應聲。

“我居主臥,你宿書房。日後你我各安其分,互不打擾,形同陌路。”

江暮婉心中自有盤算。

孩兒已然沒了,陸家眾人也已知曉那孩子並非陸景淵骨肉。老太爺氣急病倒,心中疼惜無緣重孫,對她本就無半分溫情,待老爺子醒來,第一個便會遷怒於她。

如今陸景淵執意不肯和離,她若是硬碰硬,只會讓自己吃虧。暫且安穩同住,互不干涉,便是眼下最好的選擇。

陸景淵望著她眼底生生隔開的距離與淡漠,心口酸澀,終究低聲應下:“我都聽你的。”

他心中仍存一絲念想,只盼歲月綿長,時光能撫平所有傷痛,只要她還在身邊,總有一日,能讓她放下過往,重新接納自己。

同一時辰,城中白舒瑤居所。

白舒瑤正拿著書信,與友人聞惜媛閒談,言語間得意洋洋,只說溫如玉已然鬆動,特意贈她宅院,有意接納她們母子。

正說著,門外響起。

白舒瑤開門,見溫如玉帶著兩名府中侍衛深夜到訪,連忙殷勤將人請入廳堂,又喚陸辭安上前奉茶。

她偷偷瞥見門口侍衛,心中隱隱不安,上前試探著開口:“陸老夫人,莫非老太爺已然鬆口,准許辭安認祖歸宗,歸入陸家宗族了?”

溫如玉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笑意。

白舒瑤心中大喜,不等她答話,連忙催促身旁孩兒:“辭安,快給祖母行禮道謝。”

陸辭安剛要上前,便被溫如玉冷聲打斷。

“白舒瑤,”溫如玉目光寒涼,字字清晰,“你與前夫所生的孩兒,也配入我陸家大門,入我陸氏族譜?”

轟然一響,白舒瑤腦中一片空白,滿臉震驚,呆呆望著溫如玉,瞬間沒了神采。

她怎麼也想不到,這個隱瞞多年的秘密,竟會被溫如玉得知。

片刻之後,她強裝茫然無辜,故作不解:“老夫人此言何意?我聽不懂。”

“景淵已然全盤坦白,你不必再演戲作假。”溫如玉淡淡開口。

白舒瑤眼神慌亂閃爍,仍舊硬著頭皮辯駁:“其中定然有誤會,當年也曾驗過血緣,老夫人若是不信,大可再讓他們父子二人複驗一次!”

“此言有理。”

溫如玉微微頷首,話音落下,兩名侍衛立刻上前,不顧哭鬧掙扎,孩童嚇得放聲大哭,手腳胡亂踢打:“我爹爹是世子,你們不許碰我,我讓爹爹教訓你們!”

白舒瑤徹底慌亂,急忙捂住孩兒的嘴,將他護在身後,情急之下便要上前搶奪侍衛中的孩兒。

“啪——”

一記響亮耳光落下,白舒瑤踉蹌後退數步,臉頰火辣辣發疼。

“先前留你們母子在此居住,不過是看在誤以為這是陸家孫兒的情分上。”溫如玉神色冰冷,“如今既知並非陸家骨肉,我自然不必再容你們。”

“老夫人,定是有人惡意中傷挑撥離間,辭安分明就是世子的孩兒,你可喚世子前來當面對質!”白舒瑤心慌意亂,高聲辯解,語氣卻早已不穩。

她滿心惶恐,百思不得其解,此事除了陸景淵再無旁人知曉,莫非是那人已然歸京?

“若無十足把握,我豈會深夜前來?”溫如玉取出租住契書,“你在此居住日久,損毀宅院陳設風水,除去房租,需賠付白銀三千萬兩,銀兩即刻結清,金銀銀票皆可。”

白舒瑤情緒失控,厲聲反駁:“當初是老夫人親口應允,任憑我修整宅院,如今怎能出爾反爾?”

“我何時說過?你可有憑據?”溫如玉淡淡反問。

白舒瑤身子一晃,唇齒緊咬,這才明白,自己早已落入對方圈套。

“白紙黑字,分毫不得少。今夜之內,你們母子必須搬離此處。”

“我知曉你拿不出這般銀兩,我已然派人去往你孃家兄嫂家中,你的首飾細軟暫且抵押,餘下銀兩,自會讓你兄長代為償還。”

“不可!萬萬不可去找我兄嫂與侄兒!”白舒瑤厲聲阻攔。

溫如玉冷笑一聲:“你謝家教出的好女兒,一生漂泊,拖累孃家兄長,供養侄兒讀書,這般事蹟,我自當宣揚出去,讓滿城人都知曉。”

白舒瑤眼底滿是怨毒,咬牙威脅:“無論如何,我都是景淵心中最愛之人,老夫人這般待我,就不怕世子記恨於你?”

“我認不認這個兒子,尚且未知,又何懼他心生怨恨?”溫如玉神色漠然。

“老太爺已然知曉一切,你若想活命,便趁早為自己謀一條後路。”

說完,溫如玉給侍衛遞了個眼色,轉身拂袖離去。

半炷香之後,白舒瑤所有值錢首飾物件盡數被收走。

看著手中不斷傳來的孃家書信,兄長嫂娘輪番追問,白舒瑤情緒徹底崩潰,一把摔碎手中信紙。

身後孩兒哭鬧不止,只讓她心頭愈發煩躁。

她上前一把揪住孩童,將人拖拽到洗漱房中,怒火盡數發洩在孩子身上,指尖用力掐著孩童肩頭,滿心怨毒怒罵:

“你這沒用的累贅廢物!連一個人都討不好,留你何用!早知如此,當初便不該留你性命!”

這些時日,她受人非議汙衊,好物被人調換,名聲盡毀,居所被人驚擾,孃家母親也受連累摔傷腿腳,如今更是被溫如玉釜底抽薪,逼得走投無路。

這所有苦楚,她盡數記恨在溫如玉身上。

她心中暗暗發誓,絕不會就此罷休,安頓好一切,定要去找陸景淵問個清楚,討回公道。

孩童的哭聲斷斷續續,直至夜半才漸漸停歇。

白舒瑤萬般無奈,只能連夜修書送往友人之處,帶著孩子連夜離開。

次日清晨,醫館之內。

江暮婉剛到診室,一道小小的身影便飛快朝她奔來。

她蹲下身,穩穩接住撲過來的周昀浩。

小傢伙埋在她懷中,怯生生不肯抬頭。江暮婉心軟,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稚嫩的小臉,柔聲安撫:“昀浩別怕,姨母抱著你。”

她將孩童抱起,周昀浩趴在她肩頭,小聲軟糯喚了一聲:“孃親。”

想起自己無緣出世的孩兒,江暮婉心中一陣酸澀,終究沒有開口制止。

一旁的周亦凡見狀,無奈上前致歉:“江大夫見諒,待孩兒心緒安穩,我定會好好教他,改了這般稱呼。”

江暮婉聞言,輕笑一聲,隨口打趣:“若是實在改不過來,不如便認我做乾孃也好。”

話音剛落,傅淮川目光認真,沉聲應聲:

“一言為定,便就此定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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