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打掉胎兒
不等江暮婉開口,白舒瑤已然搶先上前,對著周亦凡屈膝一禮,柔聲笑道:“周大人,我等與江大夫原是舊識。”
周亦凡微微頷首,神色淡然。
“孃親……”
周昀浩埋在江暮婉肩頭,像受了傷的幼獸,小臉親暱蹭著她的頸側。江暮婉輕輕拍撫孩童後背,抱著他從容從陸景淵身側走過,徑直踏入病房。
白舒瑤滿臉震驚,伸手緊緊拽住陸景淵的衣袖,急聲道:“景淵,你聽見了嗎?那孩童竟喚世子夫人孃親!”
陸景淵不動聲色拂開她的手,面色沉斂:“你聽錯了。”
他素來知曉周亦凡的名頭,乃是朝堂之外律界頂尖人物,常年遊走四海,與京中世家並無深交。他與周亦凡尚且交集寥寥,江暮婉更是斷不會與此人有甚麼牽扯,想來不過是醫者與病患之間的尋常親近罷了。
陸景淵帶著白舒瑤一同走進病房,江暮婉正坐在床沿,柔聲安撫著哭鬧不休的傅周昀浩。
白舒瑤走到周亦凡面前,早已沒了往日的驕橫傲氣,姿態放得極低:“周大人,皆是小兒頑劣不懂禮數,衝撞了令郎,還望周大人切莫介懷。”
傅淮川立在病床一側,手中握著孩童飲水玉杯,目光淡淡看向她:“方才在學堂門外交涉之時,白夫人可不是這般說辭。”
白舒瑤面色一陣通紅,窘迫的低下頭。
起初學堂夫子只說是孩童打鬧,她私下想以銀兩打點先生,奈何夫子清正不肯收受,執意要兩家長輩當面說清。她起初想著先發制人,態度強硬幾分,對方或許便會就此作罷,怎料竟招惹上這般權勢滔天的人物。
白舒瑤只能滿眼求救看向陸景淵。
陸景淵上前一步,對著周亦凡拱手道:“周大人盛名在外,晚輩素來敬佩。冤家宜解不宜結,令郎一應湯藥休養之費,我願加倍奉上,亦會令辭安登門當眾致歉,還望周大人高抬貴手,此事私下化解便罷。”
周亦凡抬眸看向陸景淵,語氣平靜發問:“陸世子,敢問你便是這孩童的生父?”
陸景淵心頭一緊,下意識看向一旁沉默的江暮婉,目光躲閃猶豫,幾番掙扎過後,終究緩緩點了頭。
周亦凡視線轉向白舒瑤,語氣客氣:“原來竟是陸世子夫人,是在下失禮了。”
白舒瑤聞言,唇角忍不住揚起一抹得意的笑意,眉眼間滿是志得意滿。
江暮婉餘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只覺可笑又可悲。周亦凡謙和有禮,不過是君子涵養,白舒瑤竟當真順杆爬,把旁人的禮數當成了認可。
陸景淵站在原地,一瞬不瞬盯著江暮婉的神色。
他今日此番前來,本就是以陸辭安生父的身份平息事端。如今當眾認下親子名分,便再也無從辯駁周大人口中那句“世子夫人”。
心口驟然發緊,一股無力煩悶之感席捲全身,他單手撐在床沿木欄之上,指節不自覺用力收緊。
“孃親,嗚嗚……”
江暮婉本想悄悄收回手,周昀浩卻受驚一般,愈發怯怯往她懷中縮去。
江暮婉抬眸看向周亦凡。
周亦凡開口道:“陸世子,世子夫人,不如我等移步門外細說。”
白舒瑤按捺住心中歡喜,連忙跟在周亦凡身後快步走出病房。
陸景淵雙腳如同灌了鉛,佇立原地難以挪動分毫。他扯了扯乾澀的唇角,看向江暮婉,聲音艱澀:“暮婉,方才那孩子喚你甚麼?”
江暮婉抱著懷中孩童,神色冷淡疏離,語氣毫無波瀾:“陸世子還是快快出去吧,莫要讓你的夫人等急了。”
陸景淵臉色瞬間陰沉到極致,抬腳便要上前靠近她。
這時白舒瑤折返回來,攔在他身前催促:“景淵快些,莫要讓周大人久等。”
陸景淵望著江暮婉清冷的眉眼,靜靜看了她許久,眼底情緒複雜萬千,最終只能轉身,跟著白舒瑤一同離去。
眾人盡數走後,江暮婉喚來醫館郎中,取了安神湯藥,為周昀浩服下助他安睡。
她守在病床邊,一直等到周亦凡歸來,才悄然退出病房。
長廊之上,李明遠早已等候在此,見她走來,開口問道:“三日後江南有一場醫者論道交流會,尚缺一個名額,你們診室可有合適人選舉薦?”
三日後江南?
江暮婉心中一動,當即應聲:“李師兄,這江南交流會便讓我去吧,月底滬上的名額,留給江大夫便是。”
李明遠微微遲疑:“只是此番前往江南,今夜便要動身啟程。”
“我隨時可以動身。”江暮婉應聲乾脆。
李明遠上下打量她幾眼,見她神色堅定,便點頭應允。
江暮婉心底翻湧著隱秘的情緒,暗自盤算。正好藉此去往江南,提早了結腹中骨肉,不必再等到月底。
她心思紛亂走到迴廊,手腕忽然被人猛地攥住。江暮婉環顧四周,用力掙開:“有話便去我診室再說。”
兩人一路無話,徑直來到江暮婉的診室。房門剛一合上,陸景淵便伸手將她狠狠拽入懷中,任憑江暮婉如何掙扎,都死死將人禁錮在懷裡。
他將下巴抵在她發頂,聲音沉悶又帶著萬般無奈:“暮婉,對不起。方才未曾第一時間與白舒瑤撇清干係,是我之過。”
江暮婉在他懷中冷冷掙扎:“你既知是錯,卻依舊這般做了。”
陸景淵嗓音苦澀解釋:“我若當眾澄清一切,辭安私生子的身份便會傳遍學堂。他尚且年幼,如何承受得住旁人非議嘲諷?暮婉,你可否體諒我一回?”
江暮婉用力掙脫開來,繞到案几之後,與他拉開遙遙距離,目光寒涼:“陸景淵,可喜可賀,你終究是親口認下,白舒瑤才是你的夫人。”
陸景淵眼眶泛紅,死死望著她,慌亂搖頭:“不是的暮婉,我本心絕非如此!”
“是不是本心,早已無關緊要。”江暮婉語氣淡漠,“重要的是,你親口承認了她的身份,親口不願讓你的兒子落得私生子的名頭。”
陸景淵紅著眼眶,急切辯解:“此事已然平息,我保證,往後絕不會再有下次!”
“你的承諾,於我而言一文不值。”江暮婉面色冷冽,“辭安年歲已然不小,待人刻薄、欺凌同窗,身為生父,你本該好好管教約束。”
陸景淵繞過案几,上前雙手扣住她的雙肩,深深凝望著她的眉眼,千言萬語堵在喉頭,欲言又止。
江暮婉迎著他的目光,緩緩開口:“起初,我只當你心中無我。自白舒瑤母子歸來,你冷落我、寒我心,卻又不肯放我離去,我只嘆你薄情涼性。”
她稍稍停頓,眼底染上一抹自嘲:“阿薩公子素來與我交好,只是見我日日愁苦煩悶,時常相伴寬慰於我。你卻暗中動用勢力,令阿薩家中長輩將其強帶回西域故土。”
“你與白舒瑤,一般心思城府,當真是天生一對,極為相配。”
“別說了!”陸景淵聽著她字字誅心的話語,看著她眼底冰冷的恨意,只覺心口劇痛,再也承受不住。
“醫館派我前往江南論道,今夜便要動身。”江暮婉神色平靜,不帶半分波瀾,“我無暇再與你糾纏,你好好陪著你的妻兒吧。只願我自江南歸來之日,你已然想好,與我和離。”
陸景淵踉蹌後退兩步,眼眶通紅,滿目疲憊痛苦:“我知曉你如今不願見我,我給你時日靜心。等你自江南歸來,我們再好好細說。”
江暮婉靜靜望著他落寞離去的背影,眼底只剩一片徹骨的決絕。
陸景淵走出醫館,白舒瑤立刻迎上前,小心翼翼看著他陰沉難看的臉色,輕聲試探:“景淵,世子夫人是不是動怒了?”
陸景淵停下腳步,冷冷看向她:“白舒瑤,我能護你一時,護不得你一世。辭安年幼便欺凌同窗,若不嚴加管教,日後必生大禍。”
白舒瑤連忙為自己孩兒辯解:“他不過六歲孩童,懂甚麼是非曲直?初到學堂便被旁人孤立排擠,一時衝動才失了分寸。”
見陸景淵面色愈發冰冷,她連忙放軟語氣:“我知曉此事給你添了麻煩,今夜回去我定會好生訓斥於他,絕不再有下次。”
陸景淵心煩意亂,根本無心聽她多說,不等她話音落下,便大步離去。
他未曾去往侯府理事之處,徑直回了世子府。
暮色降臨,江暮婉回府收拾行囊。府中僕婦正在廚下準備晚膳,陸景淵立在庭院廊下,正對著一封書信低語。
江暮婉簡單收拾好一個行囊,走到院門之時,被陸景淵攔了下來。
他目光緊緊凝著她,放低嗓音,帶著幾分商量之意:“我讓廚下備了你愛吃的飯菜,用過晚膳,我送你去渡口登船。”
江暮婉淡淡看他一眼,掙開他的阻攔:“你還是好好想一想和離之事吧。”
說罷,她再不回頭,決然轉身離去。
陸景淵怔怔立在原地,望著她決絕的背影,心頭一陣莫名慌亂,渾身無力的靠在院牆之上,胸口悶堵得喘不過氣。
二十餘年青梅竹馬,三載夫妻情深,他不信,她當真對自己毫無半分情意。
他喚來僕婦,低聲道:“晚膳不必備了,你且先退下吧。”
夜深人靜,韓子安前來世子府尋他,只見廳堂案几之上橫七豎八散落著數個空酒罈。陸景淵癱坐在軟榻之上,早已滿身酒氣,酩酊大醉。
韓子安隨意尋了一處坐下,輕笑一聲:“倒是稀奇,相識多年,竟第一次見你醉成這般模樣。”
陸景淵頭痛欲裂,掙扎著坐起身。心中愁緒萬千,越是飲酒,越是清醒,一夜無眠。
韓子安見他不語,開口問道:“今日滿城都在傳言,你當眾認下白舒瑤為世子夫人,可是早已打定主意,要與江暮婉和離?”
陸景淵握著酒盞的指尖猛地一頓,抬眸看向他:“此事是暮婉告訴你的?”
“今夜路過茶樓,聽聞白舒瑤與友人閒談,方才得知。”韓子安答道。
陸景淵煩躁地飲下一口烈酒,疲憊開口:“我將辭安送入名門學堂,誰知他第一日便打傷同窗。白舒瑤前去理論言語過激,下人處置不了,我才親自前去。周亦凡權勢極重,向學堂施壓要將辭安除名,他誤認白舒瑤是我世子夫人,我不過順水推舟,借侯府顏面求他息事寧人。”
韓子安嘆氣搖頭:“你嘴上說著平息事端,心底最在意的,終究是白舒瑤母子的名聲。你不願讓那孩子揹負私生子的罵名,我說的可對?”
陸景淵沉默片刻,終究點頭:“這是當年她歸京之時,我應允她的承諾。”
“那你迎娶江暮婉之時,對她許下的承諾呢?”韓子安語氣漸冷,“你當著江暮婉的面,認下旁人做夫人,你將她置於何地?”
陸景淵胸口鬱結難平,低聲低吼:“暮婉才是我唯一的世子夫人,從來都是!”
“事到如今,你依舊不肯醒悟?”韓子安指著他,滿眼恨鐵不成鋼,“你這般處處偏袒白舒瑤母子,不過是仗著你們二十餘年情分,仗著江暮婉心中有你。”
“你明知所作所為次次傷她至深,卻依舊一意孤行。你心中膽怯、心中心虛,所以始終不敢與她和離,你心裡清楚,一旦放手,便再也留不住她了。”
“陸景淵,辜負真心之人,終要自食惡果。江暮婉遲早,定會與你一刀兩斷。”
韓子安離去許久,陸景淵依舊呆坐原地,心緒紛亂。胸口像是被無形繩索緊緊勒住,呼吸滯澀沉重。
他心中暗自打定主意,等江暮婉自江南歸來,定要好好致歉,傾心相與。
夫妻之間,血脈孩兒才是最好的牽絆。只要兩人有了屬於彼此的骨肉,暮婉定然會放下過往芥蒂,安穩與他度日。往後餘生,他定加倍補償,待她如初,重拾往日溫情。
往後三日,陸景淵終日魂不守舍,處理府中諸事屢屢失神。
侍從李明上前低聲提醒:“世子,聽聞世子夫人今夜戌時便會自江南返程歸來。”
夜色漸深,渡口碼頭人來人往。陸景淵立在岸邊等候,見到江暮婉同行的兩位醫者,連忙上前詢問。
兩位醫者回道:“江大夫說江南風物甚好,想多留一日,順便置辦些物件帶回故里。”
陸景淵當即差人送去書信,卻始終石沉大海,得不到半分迴音。
坐在馬車之中,他心頭慌亂之感愈來愈盛,總覺得有甚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。
直至三更夜半,他再也按捺不住,命李明派人前去江南,打探江暮婉的行蹤居所。
次日清晨,世子府書房之內,李明神色慌張匆匆入內稟報:“世子,查到了,世子夫人昨夜離開居所,去往了江南醫館。”
陸景淵手中茶盞驟然一頓:“去查江南醫館今日的診治安排。”
李明面色發白,硬著頭皮回話:“屬下查到,世子夫人今日巳時,預約了……落胎之術。”
“哐當——”
青瓷茶盞應聲落地,碎裂滿地。
江南醫館,巳時將近。
江暮婉早已做好術前一應準備,正與多年未見的同窗舊友閒談。
她拉住同窗之手,輕聲託付:“待會兒我入內診治,勞煩你在外間代為照看,無論何人前來,都切莫讓人進來打擾,務必等我諸事結束。”
自昨夜至今,懷中書信便未曾停歇,想來陸景淵已然得知訊息,定然會快馬加鞭趕來江南。
她早已算好時辰,故意拖延行程,將診治之術定在巳時。縱使他日夜兼程,也斷然趕不及阻攔。
她這位同窗恰好任職江南醫館給婦人看病的大夫,知曉她這些年所受委屈,得知緣由之後,滿心憤慨,當即應下:“你安心進去便是,外間有我守著,絕不讓任何人打攪。”
江暮婉抬手,輕輕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。
曾經,她滿心期盼能與心愛之人誕下骨肉,相守一生。
可如今,這段情意早已千瘡百孔,這份孩兒,註定不能來到世間。
當年出嫁之日,她滿心歡喜,以為自己是世間最幸福的女子。
時至今日,她只想斬斷過往,逃離這段令人窒息的姻緣。
她不過二十六芳華,人生路還長,錯了一程,便及時回頭,愛錯一人,便瀟灑放手。
今日,她便親手斬斷與陸景淵之間最後的牽連。
巳時整,江暮婉起身,從容走入診治房室。
片刻之後,陸景淵風塵僕僕策馬趕來,衝到房室門外,雙目猩紅,失態地用力拍打房門:“暮婉!江暮婉!你出來!”
江暮婉的同窗攔在門前,神色凜然:“這位公子,裡面病患正在診治,不得喧譁驚擾!”
陸景淵雙目赤紅,語氣急切哀求:“裡面是我的夫人,求你讓我進去與她說上幾句話!”
“診治已然開始,規矩在前,絕不可放行。”女子態度分毫不讓。
“我是腹中孩兒的生父,裡面之人是我的世子夫人!”陸景淵情緒失控。
“便是至親之人,也不能破醫館規矩。”女子寸步不讓。
陸景淵目眥欲裂,轉頭對身後李明低吼:“速去請院正過來!”
女子聞言反倒冷笑:“便是我父親前來,今日也攔不住這一場診治!”
話音剛落,房室之上的燈火緩緩熄滅,房門應聲開啟。
兩名侍女攙扶著面色蒼白、身形搖搖欲墜的江暮婉緩緩走出。
同窗連忙上前扶住她,看向陸景淵,隨即帶著侍女悄然退到一旁。
陸景淵望著臉色慘白、毫無血色的江暮婉,整顆心臟驟然緊縮,渾身冰涼。
他上前一步,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,聲音壓抑顫抖,眼底淚水無聲滾落:“為何……為何要打掉我們的孩兒?”
江暮婉任由他抱著,神色虛弱,語氣平靜無波:“我何嘗不捨,只是這世間,我萬萬不能留下他。”
陸景淵抱著她的手臂不住發抖,失控哽咽:“這是我們第一個孩兒,你可知我期盼了多久?”
江暮婉悽然一笑,眼底滿是悲涼:“你想讓我生下他,日後讓他同我一般,被你冷落、被你取捨、被你視作無物,日日看著你奔赴那對母子,嚥下滿心委屈嗎?”
陸景淵情緒徹底崩潰,猩紅著眼眶,字字沙啞顫抖:“暮婉,我與白舒瑤從來未曾有過半分夫妻情分!”
他望著她的眼眸,坦白一切:“陸辭安並非我的骨肉,他是白舒瑤與她前夫的孩兒!”
江暮婉蒼白的臉上,一行清淚緩緩滑落,笑意苦澀又絕望。
“二十餘年青梅竹馬,三載夫妻情深。我掏心掏肺待你,你卻心甘情願,為旁人的孩兒充當生父。”
“如今這番坦白,只顯得我格外廉價,格外微不足道。”
話音落下,江暮婉只覺眼前一黑,渾身脫力,徹底失去了知覺,軟軟倒在陸景淵懷中。
再次醒來之時,人已然身在京市世子府的臥房之中。
她緩緩睜開眼,便看見陸景淵趴在床邊,緊緊握著她的手腕沉沉睡去。不過一日一夜未見,他眼下青黑,鬍渣冒出,整個人憔悴蒼老了許多,眼眶依舊泛紅未褪。
察覺到動靜,陸景淵立刻驚醒,小心翼翼將手中書信遞來,嗓音沙啞乾澀,滿是疲憊痛苦:“我已給李明遠夫子去信,替你告了幾日假期,你好生休養身子。”
江暮婉默然接過書信,側身躺下,不願再多看他一眼。
陸景淵立在床邊,紅著眼望著床上的人,幾番欲言,終究無話可說。
這時府中僕婦端著小米粥走入臥房,陸景淵伸手接過,將粥碗放在床頭矮几之上,坐到床邊,輕輕為她攏了攏被褥:“喝點粥暖暖身子吧。”
江暮婉始終沉默,沒有半點回應。
陸景淵見狀,滿心頹廢,只能轉身走出臥房。
僕婦走上前來,滿心憐惜拍了拍江暮婉的肩頭:“姑娘,身子是自己的,多少吃一些吧。”
江暮婉緩緩坐起身,僕婦取來軟墊墊在她身後,親手端起粥碗喂她進食。
僕婦一邊嘆氣,一邊輕聲勸慰。
江暮婉眼眶泛紅,聲音虛弱又輕緩,緩緩開口:“我何嘗不想留下這個孩子,可我實在懼怕。”
“他能對白舒瑤前夫的孩子視若己出,能為了那對母子冷落我、脅迫我,不許我怨、不許我鬧、不許我求去。”
“他當眾認下白舒瑤的名分,寧願讓我淪為旁人笑柄,也要護著那母子二人的顏面。”
“這是他自己選的路,是他捨棄了我,也親手斷送了我們的孩兒。”
臥房門外,陸景淵靜靜佇立,將她的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字字句句,都如冰冷利刃,一刀刀刺穿他的心臟,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,眼底血色翻湧,滿心悔恨,無處可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