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江暮婉懷孕
陸景淵,目光沉沉落在江暮婉身上。
離家半月歸來,眼前女子非但不曾上前迎他,更無半分關切,反倒只顧著與眾人圍坐玩牌,半點沒將他放在眼裡。
一旁李嬤嬤瞧著氣氛凝滯,連忙上前躬身:“世子,老奴來替您拿行囊。”
眾人見狀,依舊自顧摸牌玩樂,無人起身相迎。
陸景淵將行囊與外袍交予李嬤嬤,換了軟鞋行至江暮婉身側,視線掃過一旁的江暮晨。
“前日院試放榜,你的成績如何?”陸景淵沉聲問道。
江暮晨冷哼一聲,扭頭便往韓子安身邊坐去,全然不理會他。
江暮婉伸手扯了扯陸景淵衣袖,蹙眉道:“這是我爹孃該操心的事,你不必多問。”
陸景淵收回目光,落在江暮婉身上,臉色愈發沉冷:“你起身,我替你玩兩把。”
江暮婉忙用手護住面前牌面,連連搖頭:“不可,我好不容易抓得一手好牌。”
她已玩了整整一下午,輸得徹底,如今好不容易盼來好牌,說甚麼也要打完這局。
薩哈耶以前輸給陸景淵不少銀兩,此刻聽聞他要替江暮婉上場,當即起身:“我不與世子對弈。”
韓子安與陸景淵賭牌從未贏過,也連忙推辭:“我們與世子夫人玩是消遣,與世子你玩便是豪賭,萬萬不可。”
若是讓陸景淵上桌,他們幾人定會輸得精光。
金奕軒指尖輕叩桌面,淡淡開口:“我倒樂意與世子切磋一番牌技。”
江暮婉見狀,連忙挽住陸景淵手臂,將他往內院拽去:“我已讓廚房備好了你愛吃的菜餚,你快去沐浴更衣,稍後便可用膳。”
陸景淵停在廊下,目光掃過桌前眾人,語氣帶著幾分慍怒:“當真是特意為我備的?”
江暮婉勉強賠笑:“自然是特意等你回來,他們皆是我請來陪你用膳的。”
四目相對,江暮婉笑容敷衍,陸景淵面色深沉。
江暮婉將陸景淵推進浴房,轉身又回到牌桌前繼續玩樂。
韓子安看向金奕軒,笑著提議:“九爺何不搬來世子府旁居住,日後相聚玩牌也更方便。”
薩哈耶插嘴道:“這宅院旁已無空房,只剩一處偏僻院落,陰氣過重,不宜居住。”
金奕軒唇角噙著一抹淡笑,眸中帶著幾分冷意:“他人入此院是遇邪祟,我入此院便是鎮煞人,何來不吉利之說。”
韓子安順勢附和:“九爺若是搬來,正好替我們鎮宅,保宅院安寧。”
幾人閒談間,江暮婉只顧著算牌,一言不發。
片刻後,金奕軒輕推牌面:“門前清,和了。”
江暮婉頓時垂眸,滿臉失落。
韓子安見陸景淵沐浴完畢走出,當即推掉面前牌面:“用膳去。”
陸景淵見江暮婉上前要推金奕軒的輪椅,快步上前:“我來。”
不料江暮晨搶先一步,推著金奕軒往膳廳走去。
陸景淵望著膳廳方向,轉頭問江暮婉:“暮晨何時與他們這般熟絡了?”
江暮婉心不在焉地回道:“你離家這幾日,他們常來府中玩牌,一來二去便熟了。”
陸景淵不動聲色收回目光,又道:“你牌技不佳,癮頭卻不小,輸了多少銀兩?”
江暮婉憨笑著回應:“不過是小賭消遣,沒輸多少。”
陸景淵眸中帶著質疑:“他們三人平日賭牌皆是大手筆,你確定只是小賭?”
江暮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:“我賭牌贏不過他們,算賬還能差了?你莫要小瞧人。”
陸景淵見她面露急色,神色不自覺緩和了幾分,伸手想去牽她的手:“我並無怪你之意,只是提醒你,他們三人的牌技,尋常人贏不了。”
江暮婉不動聲色地抽回手,默默跟在他身後走進膳廳。
白日裡陸景淵曾寄來書信,她敷衍回信稱自己事務繁忙,無暇他顧。
不曾想他竟突然歸來,撞見她邀眾人在家玩牌,卻並未動怒,實在反常。
一女五男圍坐用膳,膳廳內倒也熱鬧。
薩哈耶主動起身,為金奕軒斟酒:“九爺儘管放開喝,就當在自己家中一般。”
韓子安也連忙附和:“九爺日後常來,不必客氣。”
陸景淵端坐席間,面無表情地看著薩哈耶與韓子安,心中暗忖,這兩人倒是絲毫不見外。
席間,陸景淵見江暮晨不肯吃魚,便開口叮囑:“你正長身體,不可挑食。”
江暮晨滿臉不情願,慢吞吞夾了一塊排骨。
陸景淵壓下心頭不悅,未曾再多言。
自從他與江暮婉心生嫌隙之後,一向聽話的江暮晨便將他視作仇人,每次相見皆是滿臉牴觸。
韓子安斜睨著陸景淵,開口道:“孩子挑食是常事,不挑不撿甚麼都吃,那才是不懂事。”
陸景淵與他對視一眼,眼神中帶著明顯的警告。
隨後,陸景淵看向江暮晨:“稍後我與你姐姐送你回府,順便探望岳父岳母。”
薩哈耶連忙搖頭:“路途我熟悉,稍後我送暮晨回去便是。”
陸景淵緩緩放下碗筷,語氣平淡:“你去過江府?”
薩哈耶昂首挺胸,頗為自得:“自然,江老爺江夫人很是喜歡我。”
陸景淵看向江暮婉,暗自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。
用膳完畢,薩哈耶送江暮晨回江府,金管家將金奕軒接回金府,韓子安也起身告辭。
偌大的世子府,只剩陸景淵與江暮婉二人,方才的熱鬧瞬間消散,滿院冷清。
江暮婉收拾牌桌,陸景淵上前幫忙,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,沉聲問道:“那薩哈耶時常去江府?”
江暮婉刻意轉移話題:“你那位相好白舒瑤,因售賣偽劣貨品被人非議多日,你那兒子陸辭安也無人照料,你不打算過問一二?”
陸景淵當即扣住她的手腕,目光灼灼看著她:“你不必這般陰陽怪氣,我心中只有這一個家。”
江暮婉癟了癟嘴,又道:“前日你祖父陸老太爺尋我麻煩,被我氣病臥床,不知如今是否痊癒,你不回老宅探望一番?”
陸景淵情緒險些失控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:“夜深人靜,你非要將我往外推嗎?”
江暮婉疲憊地打了個哈欠:“我並無他意,只是好心提醒。你一路舟車勞頓,早些歇息吧。”
說罷,她轉身便要回臥房,陸景淵卻伸手攬住她的腰,將人拉了回來。
“你還要讓我在書房睡多久?”陸景淵盯著她的眼睛,沉聲問道。
兩人對視片刻,江暮婉指著一旁偏房:“若是不願,我將主臥室讓給你便是。”
江暮婉疏離的態度,徹底刺痛了陸景淵。
他彎腰將人打橫抱起,放在院中的石桌之上。
陸景淵身著錦袍,身姿挺拔,微微俯身,一手扣住她的後腰,一手撐在石桌之上,將她牢牢圈在懷中。
兩人距離極近,呼吸交纏,氣氛愈發曖昧。
江暮婉雙手撐在身後,眼神中滿是緊張與防備,放軟語氣商量:“有話好好說,你先放我下來。”
陸景淵扣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緊,目光落在她的唇上,聲音不自覺溫柔了幾分:“多日未見,你可想我?”
江暮婉聞言一怔,隨即回過神,剛要開口反駁,唇便被陸景淵牢牢封住。
他扣住她的後腦,不給她絲毫退縮的機會,溫熱的唇輾轉纏綿,壓抑多日的思念與渴望盡數傾瀉而出。
他不知江暮婉是否想他,可他日日夜夜,皆是對她的念想。
情到深處,陸景淵的動作愈發失控,江暮婉猛然察覺,心中一驚,奮力掙扎。
就在陸景淵想要更進一步之時,江暮婉突然胃中翻湧,猛地推開他,俯身乾嘔起來,險些從石桌上摔落。
陸景淵臉色鐵青,連忙伸手扶住她。
不等他開口,江暮婉便掙脫他的手,快步往淨房跑去。
片刻後,陸景淵拿著帕子與溫水,蹲在淨房內,看著江暮婉嘔吐不止,滿臉心疼。
“先漱漱口,若是不適,我即刻讓人請老大夫過來診治。”
江暮婉漱口淨面之後,淡淡開口:“你先出去,我無礙了。”
陸景淵站在一旁,兩人透過銅鏡對視,他聲音沙啞:“你如今,就這般厭惡我嗎?厭惡到我碰你一下,都覺得噁心?”
江暮婉心中煩亂不已,一言不發地將他推出淨房,關上房門,背靠門板緩緩滑坐下來。
她的月事一向準時,此番卻遲了數日,前幾日在府中用膳,也曾莫名噁心想吐,她只當是偶感風寒,並未在意。
如今接連兩次乾嘔,再加上近日嗜睡多食,身為學醫之人,她心中已然猜到幾分。
江暮婉環住雙膝,心中慌亂不已,打定主意,明日定要悄悄驗看,確認是否懷有身孕。
淨房之外,陸景淵望著緊閉的房門,突然想起一事,連忙拿出日曆翻看。
看清日期之後,他眼中瞬間湧起難以掩飾的激動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,神色愈發溫柔。
就在此時,侍從李明送來書信,陸景淵輕敲房門:“暮婉,我處理些事務,莫要在裡面待太久。”
屋內無人回應,陸景淵又敲了敲門,心中滿是擔憂。
江暮婉穩了穩心神,開啟房門走了出來。
陸景淵見她面色蒼白,連忙扶著她往臥房走去,細心為她蓋好錦被:“我去外間處理書信,你若是不適,即刻喚我。”
江暮婉敷衍點頭,側身躺下。
陸景淵望著她的背影,眼底溫柔更甚,隨後輕手輕腳走出臥房。
待他走後,江暮婉閉上雙眼,滿心都是無措,睡意席捲而來,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陸景淵在外間聽下屬李明說最近的情況。
白舒瑤所住院落遭人滋事,門窗被毀,她受驚過度,想要見陸景淵一面。
陸景淵眉頭緊鎖,讓李明遠全權處理此事,不必再來稟報。
他回到臥房,見江暮婉已然熟睡,便輕手輕腳躺在她身側,隔著錦被輕輕將人抱住,手溫柔地落在她的小腹處,俯身輕吻她的眉眼。
次日清晨,臥房內傳來一聲驚呼。
江暮婉睜眼瞧見身旁的陸景淵,嚇得險些滾落床榻,幸好陸景淵及時醒來,伸手將人攬住。
江暮婉驚魂未定,裹著錦被瞪著他:“你為何會在我床上?”
陸景淵看著她神色緩和了不少,起身下床,柔聲開口:“你我本是夫妻,同床共枕有何不妥?”
他坐在床邊,為她掖好被角:“小別勝新婚,我不過是抱著你歇息,並無逾矩之舉。”
江暮婉心中慌亂,無暇顧及他話語中的深意,匆匆起身梳洗。
次日巳時,江暮婉準時前往醫館,悄悄將自己關在房內,叫來醫館的老大夫給她把了脈,老大夫把了會脈,:“江醫師,你這是喜脈。”
老大夫叮囑一番起身離開,江暮婉瞬間癱坐在地,滿心都是絕望——她懷孕了。
她認定,這是陸景淵刻意算計,想用孩子困住她,讓她永遠無法脫身。
這個孩子,生來便註定無法擁有安穩順遂的人生,更得不到完整的疼愛。
縱然孩子無辜,她也絕不能讓他來到這世間,更不能讓任何人知曉此事。
她打定主意,要悄悄打掉這個孩子。
此時,門外傳來敲門聲,江暮婉連忙收拾好情緒,開門迎客。
師兄李明遠見她面色不佳,關切問道:“可是近日太過操勞?不如歇息幾日。”
江暮婉強打精神:“多謝李師兄關心,我只是昨夜沒歇息好,無妨。”
李明遠將一份請柬放在桌上:“月底有醫道交流會,我院有三個名額,我想舉薦你前往學習,你可願意?”
江暮婉眼前一亮,當即應允:“我願意。”
如今她身孕不足一月,正好藉著這個機會,避開陸景淵,悄悄打掉孩子。
李明遠離開後,江暮婉心神不寧,她深知陸景淵心思縝密,昨日她嘔吐不止,他定然心生懷疑,必須想辦法打消他的疑慮。
她喚來學徒小喬,低聲吩咐幾句,小喬領命離去。
一個時辰後,小喬歸來,將一份診脈文書與一包草藥交給江暮婉。
文書上寫明,江暮婉乃是風寒感冒,脈象紊亂,需服藥調理。
江暮婉拿著文書與草藥,傍晚時分回了世子府,不料陸景淵早已歸來。
陸景淵快步上前,親自為她遞上軟鞋,柔聲說道:“你整日在醫館奔波,穿軟底鞋更舒適,明日我陪你去布莊選購幾雙。”
江暮婉聽出他話語中的試探,一言不發,徑直往內堂走去。
陸景淵緊隨其後,為她倒上一杯溫水,看著她的臉色道:“你面色這般差,明日我請老大夫來府中,為你好好診治一番。”
江暮婉垂眸掩去眼底情緒,搖了搖頭,從袖中拿出那包草藥,當著他的面取出幾瓣。
陸景淵見狀,連忙扣住她的手腕:“不可胡亂服藥,還是請大夫診治後再用藥。”
江暮婉掙脫他的手,正色道:“我本就是學醫之人,區區風寒,自有分寸。”
說罷,她當著陸景淵的面,將草藥服下,淡淡開口:“只是小風寒,服藥便好,你不必擔心。”
隨後,她轉身走進臥房,悄悄將門拉開一條縫隙,看著陸景淵拿起她放在桌案上的診脈文書,心中暗自鬆了口氣。
她早有準備,陸景淵縱然多疑,也看不出破綻。
江暮婉轉身走進內室,將提前備好的月事之物放在顯眼之處,故意留下痕跡。
片刻後,她走出內室,見陸景淵正在整理床鋪,便拿起枕頭想要去偏房歇息,卻被陸景淵攔住。
“偏房的床榻,我已讓人撤去了。”陸景淵沉聲說道。
江暮婉一怔:“你要睡主床,我便去外間軟榻歇息。”
陸景淵看著她執意如此,臉色漸漸沉了下來,雙手扣住她的肩膀,語氣複雜:“暮婉,我知曉過往之事傷你至深,可你我終究是夫妻,你要一直與我這般疏離下去嗎?”
江暮婉只覺可笑,語氣帶著幾分怒意:“陸景淵,若是我背叛於你,與他人生下子嗣,你還能如此輕描淡寫,說我們是夫妻嗎?你在外與白舒瑤廝混,生下陸辭安,卻不肯與我和離,如今還要我逆來順受,你究竟想如何?”
看著江暮婉情緒失控,陸景淵心中滿是愧疚,上前將她攬入懷中,輕輕安撫她的後背:“我已知錯,早已與白舒瑤斷了所有往來,書信往來盡數斷絕,過往之事,我們放下,好好過日子,可好?”
江暮婉反問:“你一句知錯,我便要原諒你嗎?”
兩人對視,氣氛僵持不下。
良久,陸景淵妥協道:“即便你暫時不肯原諒我,你我仍是夫妻,絕無分房而眠的道理。我答應你,在你原諒我之前,絕不碰你,可分房之事,休想。”
江暮婉知道陸景淵性子執拗,再僵持下去也無益處,只得冷著臉,上床歇息。
陸景淵沐浴完畢,躺到她身側。
江暮婉閉上雙眼,心中瞭然——他定然看到了內室的月事之物,定會親自確認,而她早已做好萬全準備,絕不會讓他發現端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