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看,你還是相信她們
滿場賓客望著江暮婉推著金奕軒緩緩走入宴廳,頃刻間私語嘈雜,議論四起。
“方才陸世子還說世子夫人公務繁忙無暇赴宴,怎的轉眼便來了?”
“何止是來了,竟還親自推著一位公子同行,未免太過惹眼。”
“你們瞧世子夫人這身冰藍雲錦長裙,乃是今年西域進貢的限量高定,果然是侯府世子夫人,氣度不凡。”
“這話可別太早說,說不定這身衣裙,是輪椅上這位公子所贈呢。”
“你們不知內情,陸世子早年便在外留有私情,更是有一子在外,二人早已貌合神離。”
“這般看來,倒是兩人各生心意互不干涉,這下可有熱鬧瞧了。”
流言蜚語愈發刺耳難聽,陸景淵與父母臉色鐵青,沉鬱至極。
溫家眾人望見金奕軒現身,神色更是各異。有人快步上前欲要相見,有人咬牙切齒滿心怨懟,餘下之人皆是滿臉震驚。
溫如玉壓低嗓音,側目看向陸景淵,語氣帶著幾分質問:“景淵,你方才分明說暮婉無暇前來,這究竟是怎麼回事?”
侯爺陸青山氣得面色鐵青,厲聲沉喝:“景淵,給我說清楚,眼下這局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!”
陸景淵一雙深邃寒眸牢牢鎖在江暮婉身上,面上卻依舊沉穩淡然,從容解釋:“父親,母親,暮婉乃是九爺的專屬醫者,想來是診治結束之後,順路陪同九爺一同前來赴宴尋我們。”
陸青山與幾位陸家長輩聞言,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下來。
一場劍拔弩張、滿城八卦的窘迫場面,就這般被陸景淵三言兩語輕鬆化解。
陸景淵邁步上前,走到江暮婉身側,伸手扣住她的皓腕,將人輕輕拉至自己身旁。
“你且一旁歇息片刻,我來推便好。”
江暮婉見他這般平靜淡然,沒有半分質問惱怒,心中反倒生出幾分意外。
她眸光淡淡掃過周遭一眾看熱鬧的賓客,身形微微後撤,並未出言阻攔。
她心中早有打算,今日特意陪著金奕軒出席溫家晚宴,本就是要看看溫、陸兩家人的底線。
如今沒有婚約文書束縛,陸景淵也不再動輒以權勢相逼,她便是要試探一番,陸家究竟能容忍她到何種地步。
溫家老太爺被下人攙扶著走上前來,看向金奕軒,緩緩開口:“景淵,帶你小舅舅入內堂歇息吧。”
一句話,直接點明瞭金奕軒乃是溫家血脈、是溫家至親長輩的身份,也順勢解釋清了他與陸景淵、江暮婉之間的關係。
陸景淵深深看了江暮婉一眼,默默推著輪椅上的金奕軒,朝著內堂走去。
江暮婉立在原地,並未跟上前去。
溫如玉遣開身旁一眾下人,將江暮婉帶到僻靜的廊下角落。
她語氣溫和,輕聲叮囑:“久病纏身之人,性情大多乖戾偏執,你為他診治,行事千萬要多加小心。”
江暮婉溫順頷首。
她初遇金奕軒之時,對方性情確實陰鬱暴戾,難以相處。
可經過她與江大夫連日精心調理診治,如今金奕軒的病情已然安穩許多,也願意配合醫治。
二人閒話未幾句,便見陸景淵推著金奕軒從內堂緩步走了出來。
江暮婉連忙迎上前,輕聲問道:“九爺,這般快便要回去了嗎?”
金奕軒微微頷首。
“那我送您回去。”江暮婉順勢開口。
一旁推著輪椅的陸景淵,眉宇驟然緊鎖,深沉的眸光一瞬不瞬落在江暮婉身上,周身氣壓愈發低沉。
就在這時,金府管家帶著一眾侍衛快步走入宴廳,躬身開口:“江姑娘,九爺返程之事,交由我等便可,不必勞煩姑娘。”
江暮婉見狀,站直身形緩緩後退一步。
那日她留宿金府別院,金老爺子便已然面露不悅。
想來是聽聞了她想要與世子和離的風聲,生怕她與金奕軒走得太過親近,生出不必要的事端。
金奕軒抬手,將一串溫潤通透的佛珠手串遞到江暮婉面前:“這個,送你。”
江暮婉下意識伸手想去接過,卻被陸景淵一道冰冷的眼神驟然制止。
陸景淵出聲開口:“九爺,這串佛珠乃是外公的心愛之物,萬萬不可隨意轉送他人。”
江暮婉瞬間瞭然,這串佛珠定然對金奕軒意義非凡,連忙擺手推辭:“九爺,佛珠能庇佑平安順遂,這般貴重之物,還是您自己留著吧。”
金奕軒卻直接伸手,拉過江暮婉的手,將佛珠手串穩穩放在她掌心,態度不容拒絕。
金奕軒一行人離去之後,溫如玉看著江暮婉手中的佛珠,欲言又止,最終轉而看向陸景淵:“方才在內堂,你們聊得如何?”
陸景淵淡淡應聲:“九爺此番回來,是為取回他母親遺留的舊物,心中依舊介懷往事,並不願與外公和解。”
江暮婉對二人的對話全然漠不關心,淡淡開口:“母親,我明日還要坐堂問診,先行回去了。”
陸景淵立刻上前扣住她的手腕,沉聲道:“稍等,我與你一同回去。”
一旁的陸青山臉色陰沉,厲聲吩咐道:“你們二人,即刻隨我回老宅!”
片刻之後,二人坐上返程的馬車。
陸景淵拿起一方薄毯,輕輕蓋在江暮婉的腿上,隨即伸手拿過她手中的佛珠手串。
他緩緩開口,輕聲講述:“這串佛珠,乃是名剎三代住持隨身之物,了空方丈圓寂之前贈予外公,外公佩戴十三載從未離身。昔日曾有人出價九億重金求取,外公都未曾應允,後來轉手贈予九爺。如今九爺將它送你,你好生收好便是。”
江暮婉眼中滿是疑惑看向他。
陸景淵將佛珠手串細心放進她的隨身錦囊之中,目光真摯:“旁人如何議論,我都信你。”
江暮婉收回目光,神色淡漠疏離,淡淡出聲:“可我不信你,也不需要你的信任。”
一句話,堵得陸景淵啞口無言,心頭酸澀翻湧。
江暮婉指尖摩挲著錦囊裡的佛珠,心中暗自打算。
沒想到這串手串竟有這般深厚淵源,改日定然要尋個機會,親手歸還予金奕軒。
她轉頭望向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,默然不語。
陸景淵靜靜看著她清冷的側臉,心中滿是無力。
他往日的所作所為,早已將她心中所有的信任碾碎殆盡。
如今他萬般真心彌補,在她眼中,也不過是虛情假意的謊言。
一路無話,馬車平穩抵達陸家老宅。
江暮婉下車,抬手攏了攏長髮。
夜風微涼,陸景淵脫下身上的玄色錦袍,輕輕披在她的肩頭。
他低聲叮囑:“待會兒祖父、父親母親若是言語苛責,你不必放在心上,萬事有我。”
江暮婉抬眸看向他的雙眼,語氣冰涼:“這份庇護,還是留給白舒瑤姑娘吧,我不需分毫。”
陸景淵緊緊攥住她的手腕,眉眼滿是疲憊與無奈:“我早已刪去她所有聯絡,也真心向你致歉,你就不能放下過往,好好與我相處嗎?”
江暮婉用力甩開他的手,神色漠然。
今夜溫家晚宴之上,賓客流言蜚語極盡難聽,她尚且能淡然處之,更何況向來看重門第臉面的陸青山。
金奕軒早已許諾會護江家上下週全,她今日便是要好好看一看,陸家、溫家、金家三方勢力究竟孰強孰弱。
她要試一試金奕軒在陸、溫兩族心中的分量,看看他究竟有沒有能力,護她順利和離,掙脫這段婚姻牢籠。
二人並肩走進老宅廳堂,話音剛落,一隻青瓷茶杯驟然朝著江暮婉面門砸來。
陸景淵反應極快,一把將江暮婉緊緊護入懷中。
茶杯擦著二人肩頭劃過,重重摔落在地,碎裂一地清脆聲響。
陸景淵鬆開懷中的江暮婉,轉頭看向主位上的陸老爺子,厲聲質問:“祖父,您這是做甚麼?”
陸老爺子拄著柺杖,氣得渾身發抖,伸手指著江暮婉,怒聲呵斥:“你給我跪下!”
江暮婉輕輕推開身前的陸景淵,面色冷冽,緩步走到陸老爺子面前,不卑不亢開口:“祖父有話不妨直說,何必動輒逼人下跪。我並非陸家子孫,受不起這份跪拜。”
陸青山見她竟敢當眾頂撞長輩,怒聲呵斥:“你既嫁入陸家,便是陸家婦,理當遵從陸家規矩!長輩讓你下跪,你便必須下跪!”
陸景淵再度上前,將江暮婉護在身後,語氣強硬:“祖父,父親,有甚麼怒火只管衝著我來,不必這般苛責我的夫人。”
江暮婉聽見這一聲“夫人”,眉頭不自覺緊緊蹙起,只覺滿心諷刺。
她伸手推開陸景淵,抬眸看向陸老爺子,語氣帶著幾分挑釁:“我的確嫁入陸家,可這些年,你們何曾真正將我當做陸家之人看待過?”
“令孫在外留情,與旁人誕下子嗣,你們身為長輩,可曾有過半分顧及我的感受?”
陸青山被她一番話堵得怒火中燒,厲聲斥責:“你江家早已落敗破產,嫁入陸家三載有餘,腹中一無所出。景淵未曾與你和離,已然是對你仁至義盡,你竟然還不知足!”
江暮婉當即冷聲回懟:“白舒瑤為陸家誕下長孫,深得你們心意,她們母子才該是陸家正經親人。既然這般看重子嗣,何不直接將她們接入侯府,成全你們闔家團圓?”
陸青山氣急之下,一腳踢翻身側的矮凳。
江暮婉步步不讓,繼續說道:“我嫁入陸家多年未有身孕,根源從來都在令孫身上,是他心中另有旁人,不願讓我有孕。你們若是這般容不下我,大可讓令孫與我和離。江家縱使落敗,我也絕不會死賴在陸家半步!”
溫如玉見狀,適時開口插話:“今日溫家盛宴,暮婉身為陸家世子夫人,放著夫君置之不理,反倒陪著我的異母弟弟同行赴宴,引得滿城流言,讓陸家顏面盡失,實在有失分寸。”
“如今更是目無尊長,頂撞家中長輩,依我看,暮婉實在不配再做陸家世子夫人。父親,不如便做主,讓二人和離了事吧。”
溫如玉話音剛落,陸景淵當即沉聲反駁:“母親,您胡說甚麼!”
“我再說多少遍都無用,我絕不會與暮婉和離!”
江暮婉靜靜立在一旁,心中瞭然。
她知曉溫如玉看似言語逼迫,實則是想幫她脫離苦海,心底難免有幾分感激。
只是她始終想不通,陸景淵為何這般執拗,死活不肯放手放她自由。
陸青山指著陸景淵,恨鐵不成鋼:“你這個糊塗東西!到了如今這般地步,你竟還一心護著她!”
“堂堂陸家世子夫人,行事不顧家族體面,讓陸家淪為旁人笑柄,你倒是問問她,究竟安的是甚麼心思!”
陸景淵轉頭看向身旁的江暮婉,心中一清二楚。
她心心念念,只想與他和離。
可他心意已決,無論如何,都絕不會放手。
陸景淵沉聲開口,字字句句都在維護江暮婉:“暮婉乃是醫者,九爺是她的病患,亦是她的長輩。她恪盡職守、待人恭順,從頭到尾,她何錯之有?”
江暮婉淡漠開口,目光清冷:“並非我逼著陸景淵在外留情生子,他做錯之事,與我無關。你們若是有本事,便堵住天下悠悠眾口,不必只會欺負我孃家無人!”
沉默許久的陸老爺子氣得手指發抖,怒聲喝道:“你這個不知尊卑的丫頭,還不速速跪下!”
江暮婉身姿挺直,傲骨凜然:“我這一生,只跪天地、跪父母。陸家諸位長輩於我無生養之恩,我為何要跪?”
從前她滿心愛慕陸景淵,愛屋及烏,對陸家上下長輩恭恭敬敬、事事忍讓,才慣得他們這般蠻橫刻薄。
如今她早已放下過往情意,連霍景淵都不再放在心上,又怎會在意這些所謂的規矩尊卑。
看不慣她,便和離。
不願和離,便只能忍著。
想要逼她自我內耗委曲求全,絕無可能。
陸老爺子怒火攻心,厲聲吩咐:“來人!把這個不知好歹的丫頭給我拿下!”
門外幾名護衛聞聲立刻邁步而入。
陸景淵一把攥住江暮婉的手腕,將人牢牢護在身前,面色冰冷:“祖父,暮婉是我的妻子,您切莫太過欺人!”
江暮婉從容從他懷中掙脫出來。
陸景淵又氣又急,壓低聲音嗔怪:“都到了甚麼時候,你還要這般與我置氣?”
江暮婉看著他,眼神裡滿是疏離與嫌棄:“你如今這般護著我的模樣,讓我想起往日你維護白舒瑤之時,只覺心中不適,難以忍受。”
四目相對,那眼底毫不掩飾的厭煩與嫌棄,刺得陸景淵身形一晃,連連後退半步。
江暮婉神色坦然,拿出隨身藥囊,看向陸老爺子,語氣平靜無波:“明日我還要前往金府為九爺診治。今日你們若是敢傷我分毫,我便如實告知九爺,是陸家逼迫我停止醫治,存心讓他常年受失眠舊疾折磨,終身困於輪椅之上。”
陸老爺子渾濁的眼底閃過一抹狠厲,咬牙切齒:“你竟敢以此事要挾老夫?”
“這不是要挾,只是自保罷了。”江暮婉語氣輕淡,不卑不亢。
溫如玉連忙給陸景淵遞去一個眼色示意。
陸景淵不再多言,強行攥住江暮婉的手腕,拉著她轉身往外走去。
江暮婉掙脫不開,一邊走一邊回頭,淡淡開口:“祖父不必動怒,陸家本就是上樑不正下樑歪。”
“令孫出軌犯錯無人苛責,我盡心行醫反倒處處被刁難,當真是黑白顛倒,是非不分。”
“滾!”
陸老爺子盛怒之下,抓起案上茶杯再次狠狠砸來。
陸景淵俯身將江暮婉護得嚴嚴實實,直接將人打橫抱起,快步走出老宅。
回到馬車上,陸景淵早已滿身薄汗。
他接連深呼吸數次,將江暮婉按在座椅上,面色陰沉冷峻,一字一句問道:“你今日這般肆無忌憚,是不是金奕軒給你的底氣?”
江暮婉慵懶靠著車枕,抬眸直視著他:“陸景淵,別不知好歹。若是真把祖父氣出個好歹,你正好如願以償,將你的心上人與孩子接入陸家,豈不是兩全其美?”
陸景淵胸口劇烈起伏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語:“江暮婉,我與白舒瑤從來都不是你想的那般模樣!我從未與她舊情復燃,更從未碰過她分毫!”
江暮婉微微湊近,目光直直盯著他的神情,語氣帶著幾分譏諷:“那你們的孩子從何而來?莫非是石頭裡蹦出來的,還是樹上結出來的?”
二人近距離對視,陸景淵薄唇緊抿,無言以對。
江暮婉無趣地閉上雙眼,不再言語。
一路靜默無言,馬車回到世子府。
二人各自洗漱,依舊互不言語。
陸景淵從浴房出來,見江暮婉已然上床準備歇息。
他緩步走到床邊,悶悶開口:“若是我不主動與你說話,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與我冷戰到底?”
江暮婉坐在床榻上,認真點了點頭。
陸景淵又氣又無奈:“你這分明是冷暴力!”
這話一出,江暮婉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她跪坐在床榻之上,仰頭看著眼前的男人,字字清晰:“我不過是不願多言,便是冷暴力。那你當初徹夜陪伴旁人,將我獨自丟在府中,就連我暈倒在地都置之不理,這又算甚麼?”
陸景淵瞬間語塞,滿心悔恨。
她受過的所有委屈傷痛,從來都銘記在心,從未忘卻。
是他太過心急,奢求她輕易原諒。
陸景淵坐到床邊,不顧她的抗拒,牢牢握住她的手,轉移話題道:“明日我要遠行處理商事,約莫半月才能歸來。”
他刻意避開過往的矛盾,讓江暮婉心中只剩無奈厭煩。
江暮婉用力甩開他的手:“你出行之事,不必告知於我。”
陸景淵俯身,不顧她的掙扎,將人緊緊擁入懷中,把頭埋在她的頸間,聲音低沉沙啞:“你是我的夫人,我不與你說,還能與誰說?”
江暮婉被他抱得太緊,只覺胸悶反胃,費力掙脫開來:“男子漢大丈夫,理應雨露均霑。若是精力富餘,便去白姑娘那裡相伴,徹夜長談便是。我睏乏至極,要歇息了。”
她扯過錦被裹住自身,淡淡開口:“出去之時,勞煩把門帶上。”
陸景淵看著她淡漠疏離的模樣,臉色陰沉到了極點。
他沉聲提醒:“我知曉你心中怨我,可金奕軒常年在外,背景複雜,與域外勢力素有牽扯,對你絕非好事。你莫要被人當成棋子利用,日後儘量離他遠些。”
江暮婉不以為意:“九爺是你的小舅舅,也算自家長輩,我與他往來親近,又有何妨?”
陸景淵眉頭緊鎖:“他心思深沉,敵意極重,我這般勸你,皆是為了你好。”
江暮婉眼底閃過一絲警告:“陸景淵,你若是再這般步步相逼,休怪我當真努努力,做你的小舅母。”
陸景淵面色瞬間黑沉:“你敢!”
“你尚且能夠出軌留情、養育私生子,我又有甚麼不敢的?”江暮婉坦然回視。
氣氛瞬間凝滯,壓抑到了極點。
陸景淵望著她清冷倔強的眉眼,胸口起伏不定,最終只能滿心鬱結,轉身離去。
他剛走出寢房,江暮婉立刻赤足下床,反手將房門落鎖。
次日清晨,趁著陸景淵在書房處理公務,江暮婉早早起身出門。
辰時剛過,陸景淵走進醫館廂房,將一份早茶放在江暮婉案前。
“我便就走家中之事,遇事記得隨時傳信於我。”
江暮婉淡淡提醒:“你的那位岳母尚且在醫館養病,臨行之前,不去探望一番嗎?”
陸景淵臉色驟然一黑,沉默不語。
江暮婉見狀,也不再多言。
陸景淵怔怔望著她,情不自禁上前,伸手將她攬入懷中,語氣滿是不捨與祈求:“暮婉,別再與我說氣話,自始至終,我心裡只有你一人。”
門外侍從李明輕聲提醒啟程時辰已到。
陸景淵只得鬆開懷抱,眼底滿是不捨眷戀。
相識多年,分分合合數次,他從未有過如今這般滿心不捨、不願離去的心情。
江暮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,連忙拉著他的手臂將人送到門外:“一路保重,早日歸來。”
送走陸景淵後,江暮婉全身心投入行醫問診之中。
午後前往金府的途中,江暮婉無意間撞見溫如玉與白舒瑤私下會面。
她心中並無半分詫異。
溫如玉縱然心疼憐惜自己,可陸景淵終究是她的親生兒子。
白舒瑤為陸家誕下子嗣,這份血緣牽絆,從來都無法割捨。
夜幕降臨,江暮婉回到世子府,悠閒沐浴一番,早早安歇入眠。
往後半月時日,沒有陸景淵在身旁牽絆糾纏,江暮婉吃得安穩,睡得香甜,氣色反倒愈發溫潤好看。
轉眼時至四月。
一日忙完診務閒暇之餘,
陸景淵目光落在桌前的日曆之上,眸色深沉,若有所思。
來此處半月之久,江暮婉從未主動給他傳過一封書信、一句問候。
每每他主動尋她,得來的永遠只有一句冷淡的“忙著”二字。
陸景淵對著門外吩咐道:“速速將手中事務盡數收尾,明日啟程,即刻回京。”
轉眼到了休沐之日,世子府別院。
江暮婉將廳堂的棋牌桌收拾妥當,擺上牌局。
她與韓子安對坐,薩哈耶與金奕軒兩兩對陣。
吳媽在廚房忙碌備菜,江暮晨站在一旁端茶遞水,陪幾人閒話閒談。
江暮婉一邊摸牌,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,心境輕鬆愜意。
沒有煩心之人糾纏,自由自在,便是人間快意。
薩哈耶牌運不濟,越打越是煩躁,轉頭對著江川喊道:“暮晨,去給我取一壺冰水來。”
江暮晨連忙應聲遞上冰水。
韓子安指尖一指桌上火石,江暮晨立刻乖巧送上。
江暮婉隨手一指沙發上的外衫,江暮晨趕忙拿起,小心翼翼給金奕軒披上:“九爺,夜深天涼,切莫染了風寒。”
金奕軒眼底露出幾分讚賞:“改日有空,來我府中自行挑選一輛車馬代步。”
薩哈耶大方開口:“日後你遠赴我國,所有花銷,盡數由我承擔。”
韓子安笑著打趣:“有我這個兄長在,哪裡輪得到你們獻殷勤。”
江暮晨嘴甜伶俐,笑著說道:“幾位哥哥待會兒務必盡興暢飲,夜裡若是喝醉,便陪著我一起打地鋪歇息便是。”
幾人談笑風生,氣氛融洽。江暮婉一心盯著手中牌面,玩得不亦樂乎。
就在這時,院門外門鈴聲響起。
吳媽開門一見來人,連忙躬身行禮:“世子,您回來了。”
陸景淵提著行李箱邁步走入廳堂,抬眼便看見滿室男子圍坐,江暮婉悠然坐在其中打牌閒聊,一派閒適自在。
他周身氣息瞬間冷沉下來,一雙眼眸沉沉掃過眾人,心底鬱結難耐。
他離家半月,歸來之後,自家府邸竟成了旁人玩樂的棋牌之地。
韓子安、薩哈耶、江暮晨幾人見到突然歸來的陸景淵,皆是一臉錯愕,如同撞見意外之事一般。
江暮婉指尖捏著一張牌,抬眸對上陸景淵那雙沉沉的視線,神色波瀾不驚,淡淡吐出二字:
“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