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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不配醫德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106章 不配醫德

陸景淵瞧見薩哈耶,當即面色沉寒,整張面容冷若冰霜。

薩哈耶學著陸景淵冷臉蹙眉的模樣,也故意板起面容對著他一比。

隨即快步湊到江暮婉身側,眉眼帶笑:“暮婉姑娘,可否同坐一桌?”

江暮婉莞爾點頭,溫聲道:“阿薩公子想吃些甚麼,今日我做東。”

話音未落,陸景淵伸手一把扣住江暮婉的皓腕,將人往自己身側帶了帶。

他壓著嗓音,語氣帶著幾分隱忍不悅:“江暮婉,你莫非忘了我方才同你說過的話?”

江暮婉滿臉茫然,側目看他:“你方才同我說過甚麼了?我竟一無所知。”

陸景淵臉色愈發冷沉,周身寒意漫開。

就在這時,韓子安從遠處緩步走來,笑著同三人見禮:“這般巧,竟在此處遇上諸位。”

陸景淵望見韓子安,眉頭不自覺緊緊蹙起,心頭鬱結更甚。

薩哈耶朗聲笑了兩聲,隨口解釋道:“我是跟著他們二位一同進來的。”

陸景淵一時語塞,臉色青黑交錯。

韓子安落落大方開口:“既然皆是舊識,便一同入座吧,今日我做東。”

陸景淵看向韓子安,沉聲問道:“你先前不是同旁的友人一道前來赴宴?”

韓子安抬手指了指不遠處那張四人酒桌,笑意散漫:“與生人用膳索然無味,同你們幾位一處,才稱得上盡興。”

薩哈耶上前一步,親暱挽住江暮婉的臂彎:“暮婉姑娘,我與你坐一處。”

陸景淵抬手直接握住薩哈耶的手臂,眸色凌厲,滿是警告:“再放肆,我便差人去西域,請你祖父前來陪你同坐。”

二人四目相對,目光交鋒,暗流洶湧,氣場互不相讓。

薩哈耶撇了撇嘴,只得鬆開挽著江暮婉的手,一臉悻悻,挪到韓子安身側落座。

江暮婉與陸景淵並肩坐在另一側,四人就此落座。

江暮婉拿起菜譜,從容點菜。

韓子安見陸景淵與薩哈耶依舊暗中以眼神較勁,不由得無奈開口勸解:“不過一個座位罷了,二位何必如此針鋒相對?”

薩哈耶挑眉輕笑:“如何不值得?陸世子往日同旁的女子相處,可從未這般講究過分寸。”

陸景淵眸光一厲,冷聲警告:“若是不想用膳,大可自行離席。”

韓子安連忙從中打圓場:“景淵,你這話便不妥了。你與白舒瑤之事世人皆知,連孩兒都已有了,往日也未見你懂過半分邊界分寸。暮婉姑娘不過與阿薩公子親近幾分,你又何必如此苛責?”

陸景淵目光冷冽掃向韓子安:“你若也不想吃,一樣可以出去。”

韓子安與薩哈耶對視一眼,二人異口同聲:“我們偏不走。”

江暮婉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三位男子,只覺得滿心疲累。

她淡淡開口:“你們若再這般爭執不休,那我便先走了。”

只此一句話,方才還互不相讓的三人,瞬間盡數收斂鋒芒,安安靜靜,再不敢多言半句。

酒樓外巷口,白舒瑤與母親張桂蘭恰好行至此處,抬眼便望見酒樓內一桌四人其樂融融的模樣。

陸景淵低頭為江暮婉剝著鮮蝦,韓子安伸手為江暮婉斟著鮮果釀飲,薩哈耶頻頻為江暮婉佈菜添食。

一幕幕映入眼簾,白舒瑤雙目泛紅,嫉妒之心翻湧,幾乎要衝垮理智。

她雖家世尋常,卻也是樂坊舞姬出身,身段容貌樣樣不差。

如今面容精心雕琢,又是京中小有名氣的帶貨女娘,名下也有不少追隨者。

江家早已落敗破產,江暮婉不過是落魄世家嫡女,靠著侯府世子府度日,論身家境遇,甚至還不如自己。

不過是生了一副容易惹人動心的容貌,除此之外,她究竟還有何處出眾?

為何周遭之人全都偏向江暮婉,人人都圍著她打轉?自己究竟哪裡比不上這個江暮婉!

一旁的張桂蘭見女兒面容扭曲、滿眼嫉恨,連忙伸手將她拽進停在巷邊的馬車之中。

張桂蘭憂心忡忡開口:“你不是說陸世子與她很快便會和離,怎的如今還這般親近,一同赴宴?”

白舒瑤雙手緊緊攥著衣袖,連連深呼吸,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。

良久,她才咬牙開口:“陸世子這般出眾人物,是江暮婉死死糾纏不肯放手,遲遲不肯簽下和離書。”

張桂蘭連忙寬慰:“你莫要憂心,他們二人至今未有子嗣,有你與辭安在中間,早晚有一日,二人必定離心和離。”

說著,張桂蘭又面露狐疑:“可我瞧著,他們二人之間,倒不像是毫無情意的模樣。”

白舒瑤胸口劇烈起伏,隱忍怒意:“只要一日未曾和離,她便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夫人,二人同屬一個圈子,結伴用膳應酬,本就是尋常之事。”

張桂蘭又湊近問道:“那陸世子可曾同你說過,何時將你與辭安接入侯府,給你一個名分?”

聽見這話,白舒瑤臉色驟然數變,滿心煩躁:“母親!辭安的身世,你心中難道還不清楚嗎?”

張桂蘭聞言頓時閉口,不敢再多言語。

白舒瑤冷聲道:“陸景淵不過是對我心懷愧疚,並非全然糊塗。我費盡心機才讓他應下認下辭安,許諾替我隱瞞過往,你難道看不出,他心中早已生出悔意?”

“他如今這般遷就,不過是礙於昔日情分與心中虧欠,以他的性子,我此刻萬萬不能再貿然提名分、提入府之事。”

張桂蘭生怕女兒動怒,連忙柔聲安撫:“你別心急,男子皆是這般,得不到的才會時時惦念。你是他年少心悅之人,這份情分,旁人永遠替代不得。”

白舒瑤疲憊地閉上雙眼,心中滿是苦澀。

她的確是陸景淵年少時的心上人,可當年,是她主動追逐整整一年,才換來陸景淵點頭應允相交。

昔日相處之時,陸景淵性情冷淡,清心寡慾,從無半分兒女情長的親暱。

若非如此,她也不必遠赴異域隱忍多年,用盡險招,才得以重新回到陸景淵身旁。

張桂蘭繼續勸道:“你好不容易攀上侯府這門高枝,萬萬不能就此放手。侯府乃是京中頂尖世家,這般機緣,旁人幾輩子都求不來。”

“你兩個侄兒日後能否遠赴異鄉求學,全都指望你了。實在不行,便聽聽侯府老夫人溫如玉的意思,索性放手賭上一把。”

白舒瑤眸光遊移不定,滿心顧慮:“溫老夫人素來精明世故,心思深沉,萬一她只是假意拉攏,暗中算計於我,又該如何是好?”

張桂蘭慫恿道:“不入虎xue焉得虎子,你籌謀多年,步步走到今日,難道甘願就此作罷?”

白舒瑤只覺頭痛欲裂,滿心不甘。

她自小家境貧寒,往日黃昏入夜,母親總去撿拾爛果,削去腐壞之處,剩下少許果肉分給她與兄長。

從小到大,她從未吃過一顆完整的果子。

後來好不容易考入樂坊學舞,只因私自藏起一雙遺失的舞鞋未曾歸還,便被同窗誣陷偷竊。

整整一載光陰,日日被人嘲諷貧寒、肆意欺凌,直至帶頭之人離去,她才得以脫身。

從那時起,她便暗暗立誓,往後一定要身居富貴,再不受人白眼。

世人皆道女子學得好不如嫁得好,陸景淵,便是她逆天改命、躍出寒門的唯一捷徑。

心緒稍稍平復,白舒瑤開啟隨身妝匣,細細補好妝容。

隨後湊到張桂蘭耳邊,低聲耳語幾句。母女二人對視一眼,隨即一同下了馬車。

一個多時辰過後,江暮婉、陸景淵、韓子安、薩哈耶四人並肩從酒樓走出。

生性愛看熱鬧的薩哈耶,抬手指向街邊圍攏的人群:“那邊何以聚了如許眾人?”

韓子安順勢拉住江暮婉與陸景淵:“左右無事,一同過去瞧瞧。”

幾人邁步走近,便見白舒瑤的母親張桂蘭直挺挺暈倒在街邊路面上,人事不知。

白舒瑤跪在一旁,淚眼婆娑,對著過往路人聲聲求救,模樣楚楚可憐。

瞧見陸景淵走來,白舒瑤哭得愈發悲切,上前拉住他的衣襬:“景淵,我母親忽然昏厥倒地,求你幫幫我,好不好?”

周遭路人皆是觀望,無人敢輕易上前攙扶。

陸景淵伸手扣住江暮婉的手腕,將人拉至身前,沉聲道:“你乃是醫者,上前替她診治一番。”

江暮婉用力甩開他的手,面色寒涼,緩步走到張桂蘭身側。

她居高臨下,目光掃過對方微微顫動的眼睫,神色淡然。

江暮婉轉頭看向陸景淵,淡淡開口:“她並無大礙,不過是心病作祟罷了。”

白舒瑤聞言,跌坐在地,淚眼朦朧地質問道:“江醫者,我母親已然昏厥在地,你身為行醫之人,不肯施救也就罷了,何苦還要說這般風涼言語?”

白舒瑤刻意不提世子夫人的身份,只以醫者相稱,故意拉開尊卑距離。

這話一出,周遭圍觀百姓紛紛出言指責,皆道江暮婉毫無醫者仁心,不配行醫救人。

陸景淵壓著聲音,眉頭緊鎖:“暮婉,人命關天,你切莫因私怨意氣用事。”

江暮婉靜靜望著陸景淵,神色冷靜淡漠:“陸景淵,我行醫多年,看人識症,從無差錯。”

“你此刻上前扶起白舒瑤好生寬慰一番,再讓人將這位老夫人送回住處,我保管二人立刻精神抖擻,不僅能打理家事,還能日夜伺候旁人。”

二人四目相對,陸景淵面色陰冷,眸中滿是警告之意。

白舒瑤淚眼婆娑挪到江暮婉身前,伸手攥住她的衣襬,苦苦哀求:“江醫者,我求求你,我一介弱女子手足無措,求你先為家母施救一二。”

耳邊盡是周遭百姓的指責非議,江暮婉垂眸,看著被對方攥得褶皺不堪的衣料,眉宇間掠過一絲厭煩。

下一瞬,她手腕輕抖,猛地甩開白舒瑤的手。

“啊——”

白舒瑤驚呼一聲,身形不穩,徑直跌坐在冰冷地面之上。

陸景淵連忙上前將她扶起,低頭柔聲詢問:“可有摔傷之處?”

白舒瑤淚眼漣漣,緊緊握住陸景淵的衣袖:“我些許磕碰無關緊要,只是江醫者心懷怨懟,眼睜睜看著病人倒地不理,實在有違醫者本分。”

陸景淵鬆開白舒瑤,邁步走到江暮婉面前,語氣滿是失望與慍怒:“你身為醫者,竟因私人恩怨漠視旁人安危,你這般心性,如何配做行醫之人?”

江暮婉看著他,忽然冷笑一聲:“我配與不配,輪不到你來置喙評判!”

陸景淵深邃的眸子驟然一緊,心口猛地一沉。

江暮婉字字清冷質問:“你既然這般心疼你的岳母,何不速速將人送往醫館,同我在此多費口舌做甚麼?”

圍觀百姓聽聞這話,皆以為陸景淵便是暈厥老婦的女婿,當下風向大變,紛紛出言指責:

“原來竟是一家人,怪不得冷眼旁觀!”

“尋常路人尚且不敢貿然攙扶怕被訛詐,身為女婿竟這般無動於衷,實在不孝。”

“妻兒岳母都在此處,還不趕緊送老人就醫,實在冷漠無情。”

流言蜚語入耳,陸景淵面色鐵青,厲聲呵斥:“江暮婉,你休得胡言亂語!”

江暮婉目光淡淡看向韓子安與薩哈耶。

韓子安會意,上前一步,直接將陸景淵推到白舒瑤身側,故意高聲說道:“景淵,這便是你的不是了。你與舒瑤姑娘孩兒都已長大,縱然夫妻拌嘴,也不該對岳母這般冷漠。”

不等陸景淵辯駁,薩哈耶也跟著附和,揚聲開口:“我可為見證,二人本就是恩愛夫妻,孩子都已好幾歲了。”

圍觀百姓議論聲越發嘈雜,指責陸景淵的話語愈發刺耳。

陸景淵立在原地,臉色難看至極,周身氣壓低到了極點,一雙眸子死死盯著人群中的江暮婉。

江暮婉神色從容,全然無視他那恨不得將人吞入腹中的目光,一副置身事外、冷眼旁觀的模樣。

薩哈耶依舊覺得不夠解氣,揚聲對著周遭眾人說道:“自己妻兒哭得傷心欲絕,岳母倒地不聞不問,我活這麼多年,從未見過這般薄情寡義之人。”

韓子安順勢煽風點火:“對結髮妻兒、至親岳母尚且如此涼薄,想來平日裡在外定然也是風流成性,處處留情。”

二人一唱一和,句句誅心。

圍觀百姓漸漸忘了江暮婉的存在,滿心皆是對陸景淵的不滿,看向白舒瑤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同情,討伐陸景淵的聲音愈發激烈。

“儀表堂堂,竟是這般品性不堪之人。”

“人不可貌相,衣著華貴卻心如鐵石,對待至親尚且如此。”

“家中妻兒相伴,還在外風流逍遙,這般男子,註定孤苦一生。”

聽著周遭漫天的謾罵指責,白舒瑤再也忍耐不住,連忙上前擋在陸景淵身前,對著眾人高聲喊道:“諸位住口!你們一無所知,為何要出口傷人?”

她情緒激動,滿臉維護:“此事與他無關,你們莫要再胡亂言語。”

陸景淵伸手將白舒瑤拉到一旁,沉聲道:“你好生照料令堂,不必理會旁人閒話。”

白舒瑤拼命搖頭,緊緊拽住他的衣袖不肯鬆開:“是我連累了你,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眾人這般辱你。”

江暮婉看著二人深情對視、惺惺相惜的模樣,心中只覺嘲諷,險些要忍不住拍手稱好。

陸景淵瞥見她嘴角的譏諷,不動聲色,抬手不著痕跡推開白舒瑤。

人群中一位中年婦人上前,對著白舒瑤勸道:“世間男子千千萬,何必執著一人。他心中早已沒有你,早些放手才是正理。”

一旁老婦人也跟著附和:“這般涼薄之人不值得託付,早早分開,才是解脫。”

還有年輕女子低聲議論:“渣男配怨女,倒也是天生一對,切莫再去禍害旁人了。”

白舒瑤立在人群之中,滿臉難堪,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就在此時,侍從李明匆匆策馬趕來。

陸景淵面色陰沉,抬手指向地上的張桂蘭:“速速將人送往醫館診治。”

李明偷偷看了一眼江暮婉,不敢違逆,當即就要上前動手。

一直冷眼旁觀的江暮婉緩步上前,出聲將人攔下:“病人驟然暈厥,虛實不明,萬萬不可隨意挪動身形。”

李明嚇得立刻停住動作,不敢再貿然上前。

白舒瑤見江暮婉走向自己母親,心中頓時慌亂,快步上前阻攔:“你想做甚麼?”

江暮婉看了陸景淵一眼,淡淡道:“你們不是要我施救?那就讓開。”

白舒瑤滿心戒備,躲到陸景淵身側,急聲道:“景淵,快攔住她!她定然是心懷記恨,想要藉機報復!”

陸景淵上前一步,攔在江暮婉身前,目光沉沉:“你當真是真心救人?”

江暮婉抬眸與他對視,眼神清冷卻疏離:“陸景淵,就憑你們二人,還不配讓我浪費心思刻意報復。”

陸景淵被她眼底的冷冽刺痛,胸中鬱氣翻湧,終究隱忍下來,未曾發作。

江暮婉對著韓子安遞去一個眼色,韓子安又示意薩哈耶。

二人立刻上前,高聲對著圍觀百姓道:“醫者施救,諸位暫且後退幾步,莫要圍堵。”

說著便將周遭人群緩緩向後隔開。

江暮婉蹲下身,行至張桂蘭身側,從髮髻上取下一枚黑色細小發簪。

她俯身在張桂蘭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,唯有二人能夠聽見:“你女兒奪走我的夫君,拆散我的家庭,如今又想當眾汙衊於我。”

“我隱忍至今,今日便遂了你母女的願。這一下若是刺下,保管你半身麻木,後半生都只能臥榻度日。”

“你莫要怨我,要怨,便怨你那做外室的好女兒。”

話音落下,江暮婉手持髮簪,輕輕抵在張桂蘭頸側血脈之處。

“救命啊!”

張桂蘭嚇得魂飛魄散,條件反射般尖叫出聲,連滾帶爬從地上起身,慌忙躲入人群之中。

圍觀百姓見狀,皆連連稱讚江暮婉醫術高超,抬手之間便將人救醒。

白舒瑤心中心虛不已,偷偷打量一眼陸景淵,強擠出一抹笑意,對著眾人說道:“萬幸萬幸,家母總算是醒過來了。”

陸景淵眸光復雜,一瞬不瞬盯著江暮婉的神色。

他邁步走到她面前,沉聲道:“人已無礙,我送你回醫館。”

江暮婉抬手,掌心攤開,那枚黑色髮簪靜靜躺在手心。

陸景淵的目光落在那枚髮簪之上,眸光忽明忽暗,心緒紛亂。

他伸手想要去取,江暮婉眉眼一厭,隨手將髮簪丟落在地。

陸景淵的手僵在半空,落了個空。

二人靜靜對視片刻,無聲無言。

江暮婉緩緩開口:“我本無意與你們計較,可你母女二人步步緊逼,從來不肯放過我。”

陸景淵胸口悶堵,心口陣陣發澀,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握她的手。

江暮婉身形後退,從容避開。

“兩個時辰之前,你還在我醫館之內同我說,讓我給你些許時日,定會將諸事處理妥當,讓我滿意。”

陸景淵胸膛劇烈起伏,張了張嘴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江暮婉目光清冷,一字一句道:“韓子安看得穿她們的拙劣演技,薩哈耶也看得明白,就連我一介女子都能識破,唯獨你,偏偏選擇深信不疑。”

陸景淵怔怔望著她,抬腳想要上前。

江暮婉再次後退,拉開距離。

“陸景淵,你我自幼相識二十餘載,婚後同處侯府三年。方才眾人面前,你毫不猶豫站在旁人身側,認定我是意氣用事,質疑我的醫者本心,詆譭我的人品德行,當眾指責我不配行醫。”

陸景淵只覺周身空氣盡數被抽乾,心口鈍痛難忍,望著她單薄落寞的身影,竟是連抬腳的力氣都沒有。

江暮婉看著他的雙眼,眼底滿是寒涼與失望:“你可知道,我年少之時,一心痴迷琴藝,本欲潛心修習音律。只因你常年心緒不寧、夜不能寐,我才捨棄音律之路,轉而學醫濟世。”

“旁人如何質疑我都無妨,唯獨你陸景淵,不能,也不配!”

話音落,江暮婉不再看他,轉身決絕離去。

“暮婉!”

陸景淵望著那道決然的背影,心口劇痛襲來,聲聲喚她,卻留不住半分。

恰在此時,救治車馬匆匆趕到。

白舒瑤連忙給張桂蘭遞了個眼色,張桂蘭立刻身子一軟,再次倒在地上喘息不止。

白舒瑤急忙招呼醫館侍從,將張桂蘭扶上車馬。

隨後快步追上江暮婉,假意滿臉歉意:“世子夫人,方才是我心急失言,還望夫人莫要怪罪。待家母安頓妥當,我定會親自登門致歉。”

說罷又看向陸景淵,微微福身,隨後匆匆登上車馬離去。

江暮婉望著遠去的車馬,心中只覺可笑。

白舒瑤這點手段,終究是上不得檯面。

她不再停留,徑直邁步走向街對面。

韓子安與薩哈耶一左一右攔在陸景淵身前,靜靜看著江暮婉平安走過街道,待到路口紅燈亮起,這才緩緩鬆開阻攔。

韓子安淡淡開口:“你的岳母已然送入醫館,不去看上一看?”

薩哈耶撥了撥鬢邊髮絲,戲謔笑道:“韓兄這話便不對了,陸世子素來只心疼小的,何曾理會過老的,自然不必費心前去。”

陸景淵本就心情鬱結,被二人幾句話堵得心口發悶,險些氣急攻心。

午後未時過半,醫者居所廂房之內。

侍女櫻桃輕叩房門,將一份診脈文書放在案前:“姑娘,陸世子的診查文書下來了,下人吩咐直接交到姑娘手中。”

江暮婉拿起文書細細翻看一遍,神色平淡:“送回診館,告知管事,讓本人自行前去領取。”

櫻桃站在一旁,猶豫片刻,輕聲問道:“姑娘,您與世子殿下……”

江暮婉坦然直言:“他心中另有旁人,還有子嗣牽絆,我與他,早晚要和離收場。”

方才她去後院廂房巡查,已然瞧見白舒瑤將張桂蘭安置在此處養病。

正午街邊的那場鬧劇,早已被兩名同僚看在眼裡,不消半日,整座醫館上下,都會知曉白舒瑤乃是陸景淵外室一事。

既然和離不成,那便索性鬧開。

最壞不過是陸景淵惱羞成怒,動用權勢施壓。

可她如今全然不懼,金奕軒早已許諾,定會護她江家上下安穩無憂。

申時整,江暮婉收拾妥當,起身外出出診。

櫻桃剛將廂房收拾整齊,門外便傳來腳步聲,陸景淵推門而入。

陸景淵看向櫻桃:“暮婉姑娘何在?”

櫻桃將診脈文書遞出,淡淡回話:“姑娘外出出診去了,這是世子的文書。”

陸景淵掃了一眼,又將文書推了回去:“照舊交給暮婉便可。”

櫻桃心底暗自腹誹,直言道:“姑娘說了,與世子正在置氣,日後文書一概送回診館,由世子親自領取。”

陸景淵臉色瞬間陰沉似水,周身寒氣逼人。

傍晚酉時許。

江暮婉推著輪椅,陪著金奕軒在府中庭院散心一週,方才回到廳堂。

剛落座,陸景淵便登門而來。

他目光淡淡掃過金奕軒,隨即徑直走到江暮婉身前,語氣沉悶:“我來接你回世子府。”

江暮婉一邊推著輪椅送金奕軒去往餐廳,一邊頭也不回淡淡開口:“今夜我留在金府用膳歇息,世子先行回去吧。”

陸景淵面色沉重,亦步亦趨跟著走進餐廳。

金奕軒並未出言逐客,只吩咐下人,多備一副碗筷。

她從容拿起湯碗,為金奕軒盛上一碗藥膳羹湯:“九爺,這道藥膳最是安神靜心,您多用一些。”

話音剛落,陸景淵面色猶豫,站起身來。

“暮婉,我這邊尚有瑣事需處理片刻,晚些再來接你。”

江暮婉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。

“噹啷——”

一聲脆響,金奕軒將手中玉勺隨手丟入湯碗之中,眉眼冷冽。

他語氣淡漠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:“江醫者今夜留宿金府,不必再來接人了。”

已然走到餐廳門口的陸景淵,腳步驟然頓住,身形僵立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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