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徹底挑明
陸景淵被江暮婉疏離冷淡的態度徹底激怒,周身戾氣驟起。
他大步上前,一把扣住江暮婉的腳踝,力道不輕不重,徑直將人拽至身前,隔著錦被將她牢牢禁錮在自己懷中,周身散發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。
江暮婉情急之下,指尖觸到枕邊的書信木匣,想也不想便抓起木匣,朝著陸景淵的額頭狠狠砸了過去。
木匣稜角正中陸景淵額頭,不過片刻,殷紅的血便順著他的眉骨緩緩滑落,浸染了額間肌膚。
兩人四目相對,近在咫尺,江暮婉看著他額間的血跡,心頭一驚,手一鬆,木匣應聲落地。
陸景淵臉色黑如沉墨,周身寒氣逼人,終究是鬆了手,鬆開了禁錮江暮婉的力道。
二人各自抽身,先後退下床榻,並肩站在拔步床邊,中間隔著一張鋪著錦繡床品的大床,無聲對視數息,空氣中瀰漫著難以化解的僵持。
下一刻,陸景淵甩袖轉身,大步踏出了主臥寢房。江暮婉不敢耽擱,快步上前將門栓落緊,死死反鎖了房門。
她明明甚麼過分的話都未曾說,他反倒先動了怒,這般行徑,實在讓人寒心。
次日天剛矇矇亮,江暮婉便起身梳洗。
在前廳軟榻上悶坐了一整夜的陸景淵,瞧見江暮婉出來,陰沉著臉起身,額間的傷口未曾做任何包紮處理,就那樣裸露著,血色已然暗沉,看著格外刺眼。
兩人視線隔空相撞,江暮婉刻意忽略他額間的傷,面無表情轉身,徑直走進了用膳的餐廳。
陸景淵站在原地,胸口鬱結之氣翻湧,僵立許久,才悶聲不吭地轉身進了主臥。
江暮婉臨出門前,對著身旁伺候的老奴劉伯叮囑道:“劉伯,勞煩你幫我把西側小臥房收拾出來,日後我便住那裡。”
前些日子她一心打理府中瑣事、顧及孃家事務,始終未曾騰出心思規整自己的起居。
只因陸景淵對她從無半分情意,即便沒有當初的婚約束縛,她也不敢太過恣意。
若是真把陸景淵惹急了,以他侯府世子的權勢,若要出手針對她,她根本無力抗衡。
可如今,與他分房而居,總歸是不算過分的事。
陸景淵生性驕傲自負,讓他去請大夫診脈、自證身子無礙,他是萬萬不可能答應的。
辰時初,京城醫館門前的車馬坪。
江暮婉剛吩咐車伕停好馬車,便見白舒瑤踩著繡鞋,快步朝她走來,徑直攔住了她的去路,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笑意。
白舒瑤福了福身,語氣輕慢:“世子夫人,能否耽擱你片刻?”
江暮婉停下腳步,神色淡淡。
白舒瑤繼續開口:“昨日晚間的事,你切莫放在心上,是侯府老夫人惦記孫兒,讓我帶著辭安去侯府拜見,順帶一同用了頓晚膳罷了。”
江暮婉眸底掠過一抹嫌棄,冷聲開口:“既如此,不知老夫人打算何時讓你兒辭安認祖歸宗,將你們母子二人接入侯府?”
短短一句話,瞬間讓白舒瑤臉色驟變,再無半分方才的從容。
白舒瑤強壓下心頭怒火,故作大方地說道:“江暮婉,我知道你心中嫉妒我,可也不必說這般尖酸的話來刺激我。”
“昨日晚間,若不是我勸著景淵早些回府陪你,他怕是要留在我那裡過夜了,你沒甚麼好得意的。”
江暮婉聞言,從隨身的繡帕荷包裡取出一疊銀票,抬手甩在白舒瑤面前,語氣輕蔑:“白舒瑤,若是下次你能將陸景淵留在你處過夜,你留一夜,我便賞你一次銀兩,如何?”
肉眼可見,白舒瑤臉上的肌肉瞬間僵硬,神色難看至極。
江暮婉瞥見遠處有醫館的同僚朝她招手,冷冷掃了白舒瑤一眼,滿眼不屑。
“你與其在這裡與我逞口舌之快,不如好好想想如何伺候好陸景淵。昨日晚間,他厚著臉皮來我跟前糾纏,被我砸傷了額頭,你此刻正好可以前去探望慰問,盡顯你的溫柔體貼。”
話音落下,江暮婉不再看她,徑直與身旁的同僚一同轉身離開。
白舒瑤站在原地,死死咬緊下唇,心頭恨意翻湧。
明明江暮婉與陸景淵早已情分盡失,只等著和離,她卻依舊霸佔著世子夫人的位置,還對陸景淵糾纏不清。
當初說好與她暗中合作,助她和離、扶自己上位,全都是騙人的!
這個賤人,從頭到尾都在欺瞞她!
白舒瑤咬牙切齒,壓低聲音咒罵:“賤人!”
恰在此時,一位中年婦人從她身側經過,四下張望見周遭無人,當即指著白舒瑤的鼻子厲聲質問:“你方才在罵誰?”
白舒瑤上下打量著衣著樸素的中年婦人,滿臉鄙夷:“你這人好生無禮,我何曾罵你了?少要多管閒事!”
中年婦人一看便是性情潑辣、不好招惹之人,當即沉下臉:“這周遭就你我二人,你不罵我,還能罵誰?”
白舒瑤不屑地冷哼一聲,轉身便要走。
中年婦人見狀,當即快步上前,一把薅住白舒瑤的髮髻,揚手便是兩記耳光,清脆的聲響在車馬坪響起。
“罵了人還想走,沒那麼容易!”
白舒瑤被打得失聲尖叫,掙扎著嘶吼:“你這老婦,再不放手,我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!”
中年婦人被徹底激怒,又揚手補了兩巴掌,怒聲呵斥:“你敢罵誰老婦?”
周遭路過的行人見狀,連忙上前將二人拉開。
白舒瑤好歹也是京中小有名氣的女子,生怕被熟人認出丟人現眼,連忙捂著臉,灰溜溜地躲進了自己的馬車裡。
當真是禍從天降,不過是隨口咒罵一句,竟被陌生的老婦當眾扇了四記耳光,頭上的髮簪歪了,假髮髻也被薅得散亂,狼狽不堪。
幸虧她反應極快,死死護住了剛敷過藥的面頰,不然怕是要許久都不敢出門見人。
一大清早出門,竟連路邊不相干的人都敢如此欺辱她,白舒瑤心頭委屈又憤怒,趴在馬車上,壓抑地尖叫了兩聲。
她暗暗發誓,等日後嫁給陸景淵,成了侯府主母,定要讓這些瞧不起她的人,全都付出代價!
待到傍晚時分,白舒瑤掐著時辰,守在侯府居住的宅院門外。
瞧見陸景淵從馬車裡下來,白舒瑤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衫,快步迎了上去。
陸景淵瞥見白舒瑤紅腫不堪的半邊臉頰,不由得眉頭緊蹙,沉聲問道:“你臉上是怎麼回事?”
白舒瑤立刻捂著臉,眼眶泛紅,滿是委屈地開口:“景淵,昨日晚間是老夫人傳信,讓我帶著辭安去侯府拜見,我從沒想過要打擾你和世子夫人。”
陸景淵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,語氣冰冷:“你去找過她了?”
白舒瑤慌忙搖頭,淚眼婆娑:“我從未主動去找過世子夫人,只是我近日家中瑣事煩心,夜不能寐,擔心舊疾復發,便想去醫館請大夫診治,恰巧在車馬坪遇到了世子夫人。”
見陸景淵沉默不語,白舒瑤繼續哽咽著說道:“世子夫人昨日瞧見我們同處一處,心中怕是誤會極深,她當著同僚的面,用銀票砸我,說了無數不堪入耳的話,還說只要我留住你,便給我賞銀,肆意羞辱我。”
“她還罵我是卑賤的外室,罵你是負心之人,說她早已想與你和離,根本不願再回侯府,巴不得你永遠不要回去。”
陸景淵冷著臉,薄唇緊抿成一條凌厲的直線,周身寒氣漸濃。
白舒瑤見他神色動容,哭得越發傷心:“景淵,世子夫人當初假意與我交好,全都是假的,不過是為了當眾讓我難堪。今日在醫館門口,她還縱容身邊的人打罵我,周遭許多路人都親眼所見,你若是不信,大可派人去查。”
“你家人看不起我,世子夫人誤會我,京中眾人也都排擠我,我到底做錯了甚麼……”
陸景淵看著眼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白舒瑤,轉身從隨行的侍從李明手裡取過錦帕,遞到她面前。
他沉聲道:“你先回去,此事我會查清楚。”
白舒瑤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然達成,便擦乾眼淚,乖乖轉身離開。
陸景淵站在原地,沉默數息,隨即讓李明取來傳信木牌,吩咐下人給江暮婉送去了口信,語氣滿是質問。
江暮婉接到侯府下人傳來的口信時,剛抵達金府門前。
傳信的小廝一字不差轉述了陸景淵的質問:“有何事不能好好商議,你非要當眾羞辱白舒瑤?”
江暮婉聽得一頭霧水,根本不知他所言何事,當即揮手讓小廝退下,不予理會。
約莫半炷香的功夫,金府二樓主臥寢房門外。
江暮婉與一同前來的李師兄李明遠對視一眼,隨即深吸一口氣,輕叩房門,邁步走進了寢房。
她神色謹慎,看向落地窗前坐在輪椅上的男子——金奕軒。
他身著玄色雲紋錦褲,上身是暗紅色暗紋錦袍,內搭墨色中衣,衣襟微敞,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,周身散發著桀驁不馴的氣場。
男子五官深邃立體,面色冷冽,眼神陰鷙危險,左眼角下方一顆硃砂痣,為他冷硬的氣質,平添了幾分陰鷙狠戾。
旁人形容這位金家九爺,便是:性子野,身段野,眼神更是野得讓人不敢直視。
金奕軒危險的眸光牢牢鎖定在江暮婉身上,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沙啞,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:“你便是陸景淵的世子夫人?”
江暮婉神色坦然,上前一步,微微俯身糾正:“九爺,妾身姓江,名暮婉,是專程前來為您診治的醫者。”
金奕軒抬手示意,身旁的心腹侍從金銘立刻轉動輪椅,讓他背過身去。
金奕軒語氣冰冷,滿是排斥:“我不用陸家人為我診治,即刻滾出去。”
江暮婉與李師兄再次對視一眼,心中瞭然。
她稍稍沉吟,朗聲開口:“九爺,我與陸景淵早已情斷義絕,正欲和離,從今往後,與陸家再無半點瓜葛,絕非陸家人。”
輪椅緩緩轉動,金奕軒的眸光再次落在江暮婉身上,帶著幾分探究。
江暮婉不卑不亢,繼續說道:“陸景淵負我,在外養著外室,還育有一子,處處欺辱於我。我一心想為九爺治好腿疾,只求九爺日後能為我主持公道,出這口惡氣。”
金奕軒聞言,低笑出聲,笑聲低沉,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力:“你與我非親非故,我為何要為你出頭?”
“說到底,九爺是陸景淵的長輩,論輩分,亦是他的小舅舅。外甥媳婦遭人欺辱,身為舅舅,出手教訓不懂事的外甥,合情合理。”江暮婉語氣堅定,毫無怯意。
金奕軒勾唇,嘴角勾起一抹冷嗤。
前一秒還說與陸家無關,後一秒便以晚輩身份求他出頭,這女子,倒是有幾分膽識與心計。
看向江暮婉的眼神裡,不由得多了幾分興致。
他緩緩開口,語氣篤定:“若是你真能治好我的腿疾與舊疾,你受的這口惡氣,我定幫你出!”
金奕軒一句話,讓江暮婉瞬間渾身充滿了力氣。
無論如何,金奕軒是京中能壓制陸景淵的人物,也是她如今唯一能依靠的靠山。
江暮婉神色鄭重,開口保證:“我定竭盡所能,為九爺診治。若是九爺不信我的醫術,我可向您舉薦阿薩公子,他的頑固性失眠之症,經我診治,已然基本痊癒,只剩最後一療程鞏固。”
金奕軒眸光微動:“你說的阿薩公子,可是西域薩哈耶家族的小六子?”
江暮婉點頭:“正是,西域財閥薩哈耶家族的小公子,大半年前我在西域為他診治,如今他的病症已然痊癒。”
察覺到金奕軒身上的戾氣漸漸消散,江暮婉壯著膽子走上前,放低姿態,輕輕蹲在他的輪椅旁,仰頭看著他。
“九爺,往後每逢初一、初三、初五的午後,我都會與李師兄一同前來,為您診治。”
金奕軒低頭看著眼前眼神清澈、神色堅定的江暮婉,緩緩點了點頭。
江暮婉繼續說道:“結合九爺之前服用的湯藥,我們前來後,先為您做半個時辰的心神疏導,再配合針灸、藥膳、音療之法,逐步減少您對湯藥的依賴,還望九爺能積極配合。”
兩人四目相對,金奕軒再次頷首,算是應下。
江暮婉心中暗暗鬆了口氣,懸著的心終於放下。
待她與李師兄從金府出來,天色已然暗了下來,時辰將近亥時。
李師兄心中過意不去,連連開口:“江醫者,連日來都勞煩你送我回府,實在過意不去,前方路口你放我下車,我自行乘馬車回去便可。”
江暮婉笑著擺手:“李師兄不必客氣,醫館院正早已吩咐,我們前往金府的車馬用度,一律由醫館承擔。你夫人剛生產不久,我送你回去,也能讓你早些歸家照料,不必與我見外。”
她執意讓人駕車將李師兄送至府門口,才轉身返回侯府。
回到侯府,江暮婉瞧見陸景淵站在廊下,似是在與人低聲說著甚麼,想來是傳遞信件。
她徑直走進餐廳,瞧見桌上擺著溫熱的食盒,伸手觸碰,尚有餘溫,卻毫無胃口。
簡單梳洗過後,她便開始收拾自己的衣物細軟,準備搬去西側小臥房。
剛抱著錦枕走到主臥門口,便被陸景淵攔了下來。
他沉著臉,伸手奪過江暮婉懷裡的錦枕,隨即扣住她的手腕,將人拉回主臥寢房。
陸景淵將錦枕扔回床上,目光緊鎖著江暮婉,沉聲問道:“夫妻二人分房而居,成何體統?還算甚麼夫妻?”
江暮婉抬眸,掌心朝上,語氣冷淡:“不分房也可以,你請大夫診脈,拿出無礙的脈案來。”
陸景淵握住她的手,按在自己的心口,語氣帶著幾分執拗:“我人就在這裡,你若疑心我身子有恙,大可親自查驗。”
江暮婉被他這番說辭氣笑,抽回自己的手,冷聲反駁:“讓我以身犯險,到底是你有病,還是我有病?”
她不再多言,重新抱起錦枕,執意要走。
陸景淵快步上前,伸手從身後將她攔腰抱住,不讓她離開。
“今日我讓人傳信給你,你為何不予理會?”陸景淵沉聲問道,他知道,此事終究是躲不過去。
江暮婉用力推開他,後退兩步,坐在床邊,神色疲憊:“我知道躲不過去,你今夜打算如何爭執?”
陸景淵眉頭緊鎖:“我是想與你好好溝通,並非要與你吵架。”
江暮婉冷笑一聲,語氣滿是嘲諷:“是白舒瑤又在你面前搬弄是非,吹了枕邊風吧?”
兩人對視,陸景淵臉色陰沉得可怕,沉聲道:“你若是非要這般想,我也無話可說。”
“今日清晨在醫館車馬坪,你為何要用銀票羞辱白舒瑤,還縱容你的人將她打成那般模樣?”陸景淵沉聲質問,語氣裡帶著對白舒瑤的維護。
江暮婉心中瞭然,原來他聽信了白舒瑤的一面之詞,卻沒有絲毫懷疑。
可她並未辯解,只是扔掉手中的錦枕,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陸景淵面前。
她抬眸,直直看著他的眼睛,語氣冰冷:“她心甘情願做外室,糾纏於你,不就是為了榮華富貴、為了銀兩嗎?”
“就算是我讓人打了她,又如何?你若是心疼她,大可以出手打我,我人就在這裡,絕不躲閃。”
陸景淵看著這般稜角分明、滿身鋒芒的江暮婉,一時間竟束手無策,滿心無奈。
“暮婉,我只是想與你好好溝通,你何必非要將矛盾激化?”
江暮婉的情緒也終於被徹底點燃,眼眶泛紅,伸手用力推了陸景淵一把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:“到底是我激化矛盾,還是你們得寸進尺,你心中比誰都清楚!”
她重新抱起錦枕,眼底最後一絲溫情也徹底冷卻:“從今日起,我們正式分居!”
江暮婉轉身就要走,陸景淵卻再次上前,伸手將她緊緊圈在懷裡。
“你別碰我!”江暮婉用盡全身力氣掙扎,滿心都是抗拒。
陸景淵沉默片刻,終究是悶聲妥協:“我去前廳軟榻歇息。”
他鬆開江暮婉,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錦枕,放回床邊,隨即轉身,大步離開了主臥寢房。
江暮婉反手拉上門栓,反鎖房門,渾身疲憊地躺在床上,將自己蒙在錦被裡,滿心委屈與酸澀。
深夜,侯府廊下,陸景淵獨自一人倚著欄杆,周身被落寞與煩躁籠罩。
侍從李明連夜趕回侯府,快步走到他面前,躬身遞上一份卷宗:“世子,屬下已查清楚,車馬坪附近距離稍遠,卻無法聽清白舒瑤與夫人的對話內容。與白舒瑤起衝突的婦人,是醫館住院部的病人家屬,與夫人素不相識,絕非夫人授意。”
李明退下後,陸景淵獨自在廊下站了許久。
原來,打了白舒瑤的人,根本不是江暮婉的人,他徹頭徹尾地誤會了她。
可方才,她面對他的質問,卻沒有半句辯解,只是滿心失望地看著他。
腦海裡不斷浮現出江暮婉泛紅的眼眶,決絕的眼神,陸景淵心口越發憋悶,喘不過氣。
他獨自徘徊在主臥門外,腳步躊躇,終究沒有勇氣推開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次日清晨,江暮婉準時起身,梳洗更衣。
不經意間推開主臥房門,竟看到守在門口的陸景淵,不由得嚇了一跳,抬手拍著胸口,冷聲開口:“大清早的站在門口一言不發,你是瘋魔了不成?”
陸景淵定定地看著她,眼神複雜,滿是愧疚。
他上前兩步,伸出手臂,不由分說地將江暮婉攬進懷中。
突如其來的擁抱,讓江暮婉瞬間警惕,拼命掙扎,想要掙脫他的懷抱。
陸景淵將人抱得更緊,悶聲開口,語氣帶著滿滿的愧疚:“昨日是我誤會了你,你為何不辯解?”
江暮婉用盡全身力氣,猛地推開他,眼神冰冷,沒有一絲溫度:“若是你從一開始便信任我,沒有聽信白舒瑤的讒言,又怎會開口便是質問?”
兩人遙遙對望,陸景淵心口一滯,啞口無言。
他上前一步,想要去牽江暮婉的手,卻被她後退一步,穩穩躲開。
“陸景淵,你不必這般假惺惺地道歉,我對你早已情斷義絕,你再也傷不到我。你的擁抱,你的愧疚,對我而言,全都是多餘的。”
江暮婉眼底的決絕與疏離,清晰無比,狠狠刺痛了陸景淵的心,讓他心口驟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。
他大步上前,雙手扣住江暮婉的雙肩,眼神急切,帶著一絲慌亂:“暮婉,我們本該是相守一生、相互扶持的夫妻,莫要再說這般絕情的話,好不好?”
江暮婉站在他面前,神色異常冷靜,沒有絲毫波瀾:“陸景淵,我與你之間,從未有過相守,更無半分扶持,從來都不算真正的夫妻。”
“我們怎麼就不算?”陸景淵情緒失控,扣著她雙肩的力道微微收緊,厲聲質問。
“從頭到尾,都不算!”江暮婉用力推開他,後退一步,眼神冰冷地看著他,字字誅心。
“你背叛我們的婚約,對我謊話連篇,日夜陪伴在你心愛之人身側,你與白舒瑤,才是彼此相守的人。”
“當年江家落難,你祖父棒打鴛鴦,拆散你與白舒瑤,你權衡利弊,才退而求其次娶了我。”
“你給我江家的每一分銀錢,都算得清清楚楚,處處防備;你為了白舒瑤,對我步步緊逼,處處刁難,你對我,只有掠奪,毫無情意。你與白舒瑤母子,才是心甘情願、相互扶持,而我,從來都是局外人。”
“我們之間,橫著你心愛的白舒瑤,橫著你們的兒子陸辭安,橫著你對她的念念不忘,橫著你的滿心不甘。你把所有的信任與偏愛,都給了白舒瑤母子,你與她,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!”
江暮婉說出口的每一句話,都像一把鋒利的匕首,狠狠扎進陸景淵的心臟,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紅著眼尾,拼命搖頭,聲音沙啞,只剩一句無力的辯解:“暮婉,不是這樣的,絕非如此……”
除此之外,他再也說不出任何話語,滿心都是悔恨與慌亂。
江暮婉微微仰頭,逼回眼眶裡即將落下的淚水,神色冷絕:“陸景淵,你我都是成年人,該做的、不該做的,你全都做了;該說的、不該說的,你也全都說了。”
“你給我的所有傷痛,我都承受了;你給我的所有委屈,我也都嚥下了。我只求你,日後莫再再來噁心我,放過我,可好?”
話音落下,江暮婉不再看他,推開陸景淵,轉身決然離開。
她的力道並不大,可陸景淵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,踉蹌著後退幾步,險些摔倒。
看著江暮婉決然離去的背影,陸景淵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大口子,痛得他快要窒息。
他後背緊緊靠著牆壁,緩緩闔上雙眼,掩去眼底翻湧的猩紅與悔恨。
江暮婉來到醫館,一頭扎進工作之中,用忙碌麻痺自己的心緒。
抬頭瞥見醫館掛號冊上,赫然寫著陸景淵的名字,掛的正是她的專家問診,不由得眉頭緊蹙。
陸景淵輕叩房門,邁步走進問診間,江暮婉冷著臉,語氣疏離:“陸景淵,若是想來找事,不妨等我下值再說。”
“我來請脈診查。”陸景淵沉聲開口,打斷了她的話。
江暮婉微微一怔,滿心詫異。
他此前那般牴觸診脈,為何今日突然主動應允?
難道是清晨她說的那些話,太過傷人,徹底刺激到了他?
她壓下心頭思緒,沉聲開口:“去醫館診脈處,重新掛號排隊。”
陸景淵走到她面前,深邃的眸光緊緊盯著她的神色,語氣堅定:“我知道你可直接開診脈單子。”
江暮婉垂眸,躲開他的視線,坐回案前,提筆為他開好診脈單:“去賬房繳付診金,再去診脈處等候。”
陸景淵卻站在原地,不肯挪動:“我對醫館不熟,你帶我前去。”
江暮婉看向身旁伺候的學徒:“小喬,你帶陸世子前去。”
名為小喬的學徒被兩人壓抑的氣氛嚇到,不敢耽擱,連忙帶著陸景淵前往診脈處。
臨近午時,陸景淵才做完所有診查。
醫館的侍女提醒他,次日再來取診查結果。
陸景淵沉聲吩咐:“將我的脈案與診查結果,直接交給江醫者便可。”
侍女拉過小喬,低聲打探:“這位陸世子,與江醫者到底是何關係?”
小喬壓低聲音,如實回道:“這位是侯府世子,江醫者的夫君。”
陸景淵無視身後眾人的竊竊私語,轉身再次回到江暮婉的問診間。
他輕叩房門走進來,徑直走到衣架旁,取下江暮婉的外衫。
江暮婉始終低頭處理醫案,選擇視而不見。
陸景淵走到她面前,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:“已然到了下值的時辰,我陪你出去用些吃食。”
江暮婉冷聲拒絕:“我不餓。”
這裡是醫館,往來皆是病人與同僚,她不想與陸景淵在此爭執,鬧得人盡皆知,失了體面。
陸景淵試探著伸出手,想要牽她的手,被江暮婉不動聲色地躲開。
“我當真不餓,你自行前去便是。”
江暮婉剛要轉身,陸景淵卻從身後輕輕抱住了她,力道輕柔,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。
她越是掙扎,陸景淵抱得便越緊。
他微微俯身,將頭埋在她的頸側,聲音低沉,帶著滿滿的愧疚:“暮婉,我知道你心中受了無盡委屈。”
“你給我一些時間,我定會將所有事,處理到你滿意為止。”
江暮婉的後背,緊緊貼著他的胸膛,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。
可她心底無比清醒,這個男人,自始至終,從未真正屬於過她。
他口中的“處理”,不過是想讓她再次退讓、再次妥協罷了。
江暮婉閉上雙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已然恢復平靜:“不是要去用膳嗎,還不走?”
陸景淵能感受到她語氣裡的冷漠與敷衍,不敢再過分糾纏,慢慢鬆開了抱著她的手。
兩人對望,陸景淵看向她的眼神裡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,試探著牽起她的手,輕聲道:“走吧。”
江暮婉猶豫片刻,終究沒有掙脫。
她實在受不了這般黏糊糾纏的模樣,只想儘快帶著陸景淵離開醫館,免得被旁人議論。
兩人一路沉默,走進醫館附近新開的一家酒樓。
剛踏入酒樓,江暮婉便瞥見了坐在角落的韓子安,抬手剛要打招呼,手腕卻被陸景淵緊緊握住。
陸景淵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一絲懇求:“就我們二人用膳,好不好?”
江暮婉點頭,陸景淵才鬆開手,帶著她轉身往包廂走去。
可兩人剛一轉身,一張異域混血的面容便出現在眼前,正是西域的阿薩公子薩哈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