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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賭一把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100章 賭一把

白舒瑤走到江暮婉面前,將房契遞了過去。

白舒瑤輕聲道:“世子夫人,這處宅院,我原物奉還,還請夫人擇日,我隨夫人一同去官府更名過戶。”

江暮婉並未伸手去接,只淡淡看著她:“白姑娘,我勸你一句,身為女子,行事還是務實通透些才好。”

白舒瑤眸光躲閃,神色幾番猶疑,索性直接將房契硬塞進江暮婉手中。

她垂眸低聲道:“世子夫人,我帶著孩兒四處搬遷著實不便,這宅院我暫且住著便是。往後每月租金,我自會按月送與夫人。”

白舒瑤態度堅決,江暮婉也不再推拒,伸手收下了那枚房契。

江暮婉看著她,緩緩開口:“你心安理得收下景淵為你置辦的宅院,卻偏偏不肯收我相贈之物。說到底,你心底從來未曾信過我。”

白舒瑤抬起頭,語氣格外篤定,帶著幾分執拗:“世子夫人,你與景淵之間早已情分淡薄,萬般不過權衡利弊。可我與景淵乃是兩心相悅,情根深種,又有孩兒牽絆,這份情意,從來不是金銀俗物能夠衡量的。”

她違心俯首,故作愧疚:“我知曉,我與孩兒歸來,擾了夫人安穩,傷了夫人心意。可情愛之事終究勉強不得。如今你與景淵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,府中田產財物皆是二人共有。從今往後,我斷然不會再動用侯府半分銀錢。”

江暮婉靜靜看著眼前的白舒瑤,心中五味雜陳,說不清是可笑還是漠然。

論心機手段,白舒瑤尚且稚嫩;論家世底氣,這般女子世間隨處可見,想要登上陸侯府世子夫人之位,何其艱難。

縱使她與陸景淵當真有情,這般刻意立清高、扮委屈,平白給自己找難堪,實在算不得聰慧。

江暮婉掂了掂手中的房契,神色平淡:“若無旁事,我做東,請白姑娘一同用膳。”

白舒瑤聞言,當即爽快應下。

二人正欲動身離去,一輛精緻馬車緩緩停在濟世醫館門前。

江暮婉與白舒瑤抬眸望去,恰好看見陸景淵掀簾下車,朝二人緩步走來。

二人相視一眼,神色皆是各異。

江暮婉心底暗自幾分緊張,這個時辰,陸景淵本該在侯府書房處理事務,怎會突然來此。

白舒瑤心中更是慌亂心虛,不等陸景淵開口,便連忙上前解釋:“景淵,我此番前來,是特意將宅院房契送還世子夫人的。”

陸景淵目光落在江暮婉手中的房契上,微微頷首,算是應聲。

他邁步走到江暮婉身前,沉聲問道:“話說完了?”

江暮婉看向一旁的白舒瑤,從容回道:“我正打算請白姑娘一同用膳。”

陸景淵面色沉鬱,語氣冷淡:“我尋你有事,隨我回去。”

江暮婉垂眸,掩去眼底所有波瀾,暗中給白舒瑤遞了一個眼色。

白舒瑤遲疑片刻,終究硬著頭皮上前,語氣帶著幾分委屈:“景淵,如今我連與世子夫人同食一餐,都不配了嗎?”

陸景淵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打量,面色難看,卻終究沒有再強行逼迫。

江暮婉順勢開口打圓場:“我們已然說好要一同赴宴,既然你來了,便一道同去吧。”

三人一同去往城中雅緻食樓。

陸景淵徑直拉著江暮婉,讓她坐在自己身側,白舒瑤則坐在二人對面。

江暮婉拿起食單正要點菜,不遠處走來三位錦衣婦人,齊齊朝著這邊桌案走來。

三人躬身對著陸景淵行禮問候,言談之間,皆是侯府名下商號的管事家眷。

其中一人轉頭,滿臉和善朝著白舒瑤行禮喚道:“見過世子夫人。”

其餘二人聞言,也連忙跟著上前見禮。

白舒瑤渾身一僵,侷促不安的看向陸景淵。

陸景淵面色瞬間寒沉,冷聲開口糾正:“你們認錯人了,她並非世子夫人。”

江暮婉見狀,緩緩放下手中食單,起身淡淡一笑:“原來是陸世子與陸世子夫人,二位慢用,我去一趟淨房。”

說罷,不等陸景淵發作,已然轉身從容離去。

她這句玩笑一般的話語,反倒坐實了旁人心中白舒瑤便是世子夫人的揣測。

那幾名婦人相視一笑,只當陸景淵是私下打趣,笑著說道:“世子素來不茍言笑,沒想到私下也愛說笑。”

“世子與世子夫人慢用,我等便不打擾了。”

三人行禮過後,便一同轉身離去。

眾人走遠,白舒瑤才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
她悄悄打量著陸景淵陰沉至極的面色,連忙開口解釋:“景淵莫要動怒,想來是前幾日世子夫人差我去侯府書房送湯藥,被下人撞見,才鬧出這般誤會。”

見陸景淵始終沉默不語,她試探著開口:“景淵,世子夫人怕是另有要事,已然先走了……”

話音未落,陸景淵已然起身,大步離席而去。

白舒瑤獨坐席間,望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,死死咬緊下唇,心中暗自不甘。

陸景淵,我為你受盡苦楚,隱忍數年,你這一生,休想再將我撇開。

醫館門前花壇之側,陸景淵快步上前,攔住了正要離去的江暮婉。

江暮婉瞥見不遠處往來的同僚,連忙拉著陸景淵,躲到一旁綠樹濃蔭之後。

陸景淵一開口,便滿是戾氣與不悅:“在你眼中,我便是這般見不得光嗎?”

江暮婉耐著性子安撫:“這般時辰,何必動這麼大肝火。你的下人將白姑娘錯認成世子夫人,緣由全在你自身,怨不得旁人。”

陸景淵胸口劇烈起伏,接連數次深呼吸,目光沉沉凝著她:“你當真,半分都不在意?”

江暮婉拍了拍心口,語氣平淡至極:“便是如今讓我去伺候你心愛之人坐月子,我也能坦然應允。”

陸景淵胸中鬱氣難平,煩躁地轉過身,原地踱步半晌。

他死死盯著江暮婉,沉默良久,一字一句沉聲問道:“你動我書房了?”

江暮婉心頭一怔。

他轉變得這般突然,倒讓她一時有些猝不及防。

面對陸景淵直白的質問,江暮婉坦然頷首:“我書卷忘在你書房,便暫且借用了一番你的書房。”

陸景淵目光銳利,字字緊逼:“擅自動用秘卷,這便是你口中的借用一番?”

二人四目相對,氣氛凝滯。

江暮婉沉吟片刻,不再遮掩,直言不諱:“陸景淵,我被你脅迫日久,早已不敢再信你半分。”

陸景淵瞳孔驟然一縮,緊緊鎖住她的神情,語氣帶著難以置信:“婚內契書已然焚盡,那些能構陷你的罪證也盡數銷燬,秘鑑之中秘檔你也盡數看過。如今我手中再無半點能夠拿捏你的東西,你現下,可信我了?”

江暮婉神色平靜,無半分波瀾:“陸景淵,你昔日待我何等絕情,我比誰都清楚。這一生,我都絕不會再信你。”

他若是有心算計,有的是千百種法子。如今銷燬的那些東西,不過是一時表象罷了。

陸景淵伸手緊緊握住她的雙手,眼底滿是疲憊與失望:“你明明親口答應過我,為何還要這般處處疏離防備?”

江暮婉抬眸迎上他的目光,淡然開口:“許諾是一回事,能否做到,又是另外一回事。”

一句話,堵得陸景淵心口鬱結,半晌無言。

二人近距離相望,陸景淵從她清澈眼底,看到了無可挽回的決絕。

他目光沉沉,緩緩開口:“你執意要這般下去?”

江暮婉神色認真無比:“我這般做,皆是為了你與白姑娘好。”

周遭氣氛瞬間冷到極致。

江暮婉這份雲淡風輕、萬事不在意的模樣,終究徹底勾起了陸景淵的怒火。

他雙手扣住她的雙肩,指節泛緊,一字一句,語氣冰冷刺骨:“你既然既有這般心思通透,便拿出你口中的大度成全。日後莫要後悔便好。”

話音落下,陸景淵猛地鬆開手,將她輕輕推開,轉身不再回頭,徑直離去。

江暮婉身形踉蹌後退半步,靜靜立在原地,望著他遠去的背影。

他把所有溫柔情意,盡數給了白舒瑤與那孩兒。

卻又想犧牲她的所有,勉強維繫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,成全他心中的圓滿。

他對白舒瑤母子,向來毫無保留,傾盡所有。

唯獨對她,只剩冷漠索取,步步算計。

他總想用手段逼她回頭,變回從前那個滿心滿眼只有他的江暮婉。

可那個曾經熱烈明媚、一心愛慕他的江家嫡女,早就已經死了。

這輩子,他再也求不回來了。

午後申時,濟世醫館診室之內。

李明遠師兄將一卷書卷放在江暮婉的面前:“幾日之後,域外幾位名醫大家要來咱們新設的醫館觀摩探訪,屆時還有官府史官隨行記錄。你乃是醫館主事,此事便交由你全權打理,早些籌備妥當。”

談及公事,江暮婉眼底瞬間染上光彩,意氣風發。

她含笑應聲:“師兄放心,薩哈耶的診治已然到了最後階段,不出時日,咱們這間診室定會名揚京城。”

二人暢談公事,言語投機。

不多時,韓子安叩門而入,將一碟精緻點心茶飲放在桌子上。

李明遠客套兩句,便先行離去,將空間留給二人。

韓子安環顧雅緻整潔的醫館,不由得讚歎一句:“這般景緻,倒是極好。”

江暮婉為他斟上一杯清茶,淺笑道:“皆是師兄照拂提攜。”

韓子安隨口感慨:“但凡尋常男子,都比陸景淵待你上心。”

江暮婉微微垂眸,神色幾分黯淡:“年少無知,一時被表象迷惑罷了。”

韓子安端著茶盞,倚在窗前,看著她道:“你這般處處成全,刻意撮合他與白舒瑤,怕是夜裡做夢,白舒瑤都要笑出聲來。”

“好處盡數被她佔了,一旦出事,便將所有罪責推到你身上。你就不怕陸老太爺知曉此事,再度遷怒於你?”

江暮婉一邊替他剝著鮮果,一邊語氣淡然:“如今我連陸景淵都不在意了,又怎會懼怕那位老太爺。”

“只要能順利和離,這惡人我來做便是。最好讓他們人人都厭棄我,主動將我逐出侯府,便再好不過。”

韓子安放下茶盞,直起身形:“今夜我設了一席宴,邀了幾位好友小聚。你下了診便隨我一同前去,順便也將薩哈耶一併喚來。”

江暮婉抬眸看向他:“我可否帶上白舒瑤一同前往?”

韓子安頷首應允:“自然無妨。”

韓子安離去之後,江暮婉獨自立在窗前,來回踱步思忖片刻。

她讓身邊丫鬟櫻桃先後送出兩道口信。

一道給許久未曾往來的舊友,一道送往白舒瑤之處。

夜色初臨,華燈初上,城中華貴雅苑之內。

江暮婉在樓下舞榭旁等候片刻,一名錦衣年少緩步走來,趁著擦肩之際,將一小包物件悄然塞入她掌心。

江暮婉心頭一緊,連忙將物件收好藏入袖中,轉身快步上樓。

一路心緒不寧,行至三樓雅間門外,只見白舒瑤與薩哈耶早已等候在此。

江暮婉左右看了看長廊,輕聲問道:“怎不早些進去落座?”

白舒瑤面露侷促,輕聲回道:“我與裡面諸位公子姑娘素不相識,夫人不在,我不便貿然入內。”

薩哈耶上前一步,湊近打量她:“暮婉,你怎的滿頭薄汗?”

江暮婉伸手推開他,隨口敷衍:“怕你們久等,走得急了些,故而燥熱。”

面上看似平靜無波,心底卻是緊繃不已。

薩哈耶看著玩世不恭,心思卻格外通透敏銳,待會兒行事萬萬要謹慎。

今夜這般機緣,她絕不能錯過。

務必藉著此事,徹底將陸景淵與白舒瑤捆在一起,再無轉圜餘地。

三人抬手推開雅間房門,屋內原本熱鬧的說笑聲驟然一靜,氣氛莫名變得凝滯尷尬。

“諸位莫怪,我帶兩位友人不請自來。”

江暮婉笑意溫婉走入房中,向眾人引薦了白舒瑤與薩哈耶。

目光掃過席間,恰好看見陸景淵身側空出一個座位,她放下肩頭披風,便打算走到那空位坐下。

屁股尚未落座,韓子安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拽起。

隨即,直接將白舒瑤引到陸景淵身側的空位,讓她穩穩坐下。

江暮婉被這一番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,一時竟沒反應過來。

坐在陸景淵另一側的陸景株見狀,連忙起身招手:“嫂嫂,來這邊坐。”

江暮婉正要移步過去,薩哈耶卻伸手一把拉住她:“暮婉,何必去那邊擠坐。”

江暮婉心底頓時一籌莫展。

隔得這般遠,她手中的東西,又如何能尋機放入陸景淵的酒盞之中。

陸景株指著落座在陸景淵身側的白舒瑤,忍不住看向陸景淵質問:“兄長,嫂嫂還在此處,你這般模樣,成何體統?”

白舒瑤臉上尷尬,正要起身避讓,陸景淵卻伸手扣住她的手腕,將人穩穩按在座位上,不許她起身。

韓子安伸手按住陸景株,笑著安撫:“孩童家家不懂大人之事,安分坐著便是。”

席間眾人面面相覷,神色各異。

京中世家圈子本就不大,先前侯府夜宴之事早已傳開,眾人心中皆知曉陸景淵與白舒瑤的淵源。

今夜江暮婉親自帶著白舒瑤前來,眾人雖心中訝異,卻也並不意外。

韓子安示意眾人開席斟酒,江暮婉連忙攔住正要拿酒罈的薩哈耶:“你年幼,只可飲果釀。”

薩哈耶抱著酒罈不肯鬆手,一臉不情願:“來這般風雅宴席,怎能只飲果釀?那是孩童之物,我不要。”

白舒瑤見狀,連忙從隨身錦袋中取出一樽甘甜乳飲,滿臉討好遞上前:“世子夫人,不如讓薩哈耶公子飲這個吧。”

江暮婉接過乳飲遞給薩哈耶:“不願飲果釀,便飲這個。”

薩哈耶萬般不甘,卻也只能接過,抿著飲了起來。

江暮婉悄悄抬眸看向陸景淵,見他自始至終面色冷沉,獨自舉杯飲酒,一言不發。

她稍一猶豫,對著白舒瑤遞去一個眼色:“我去一趟淨房,你可要同我一道?”

白舒瑤瞬間會意,連忙點頭跟上。

二人一同來到後院僻靜淨房之中。

江暮婉環顧四周,確認無人之後,將袖中那一小包物件偷偷塞到白舒瑤手中。

低聲叮囑:“我離得太遠,不便行事。你尋個機會,將此物混入陸景淵的酒中,讓他飲下。”

白舒瑤嚇得雙腿發軟,慌忙伸手推開,臉色發白:“世子夫人,我不敢做這般事!”

江暮婉神色謹慎,再次將東西強塞回她手中,目光沉沉看著她:

“你若是能借此再添身孕,我便助你母憑子貴,名正言順入主侯府。你只管放手去做,日後無論出了任何事端,盡數推到我身上便可,我保你安然無事。”白舒瑤緊張地將暮婉交予的藥緊緊攥在掌心。

此法雖說兇險萬分,卻是一步登天的捷徑。

若是真能再度懷上陸景淵的骨肉,往後一切便能順理成章,塵埃落定。

白舒瑤凝望著江暮婉神色,小心翼翼試探:“世子夫人,您話說得輕巧。可藥在我手中,一旦事發敗露,便是人贓並獲,屆時我該如何自處?”

世人向來利己自保,江暮婉說得再動聽,真若是事情鬧大抽身自保,她便再無翻身餘地。

江暮婉未曾料到白舒瑤這般謹慎多疑。

可此事想要圓滿成事,便只能行非常之計。

若是她一人便能辦妥,又何須與白舒瑤聯手周旋。

暮婉耐著性子柔聲勸說:“先前認辭安為義子時你滿心惶恐,最後不也安穩順遂?讓你遷居世子府別院居住,你百般推辭畏懼,如今不也住得安穩自在。”

“事情尚未施行,你怎知不能圓滿?就算最壞的情形敗露,景淵追問於你,你照舊如從前一般,盡數推到我身上便是。”

見白舒瑤依舊猶豫不決,江暮婉臉色驟然冷下:“白舒瑤,你若是始終這般畏首畏尾,你我之間此番約定,就此作罷。”

陸景淵忌憚陸氏老太爺威嚴,從不敢光明正大將白舒瑤母子接入侯府宗祠正門。

如今不過靠著她遮掩家族體面,在兩人之間周旋平衡。

甚至假意許諾,要將白舒瑤母子遣送原地,以此安撫她的心緒。

這般拖泥帶水遙遙無期,永遠沒有了結之日。

她必須下一劑猛藥,將二人牢牢牽絆捆綁,自己才能安然抽身,體面和離。

白舒瑤見江暮婉驟然變臉,心下一緊,咬牙點頭:“好,我便試一試。”

二人走出靜室,迎面正巧遇上陸景株。

兩人對視一眼,白舒瑤不敢多留,先行快步離去。

陸景株本想攔下白舒瑤,卻被江暮婉輕輕抬手攔住。

景株氣惱地連連跺腳:“嫂嫂,你為何處處偏袒縱容於她!”

江暮婉耐心勸慰:“景株,日後莫要再當眾苛責羞辱她。她只因你兄長情深,被老太爺遠遣異鄉六年,受盡顛沛苦楚,又為陸家誕下嫡系血脈,本就是身世可憐之人。”

陸景株滿臉震驚,如同見了陌生人一般怔怔望著她:“嫂嫂,你莫非心緒紊亂,糊塗了?”

江暮婉輕輕拍了拍她肩頭,淡然一笑:“我清醒得很,一切安好。”

陸景淵長久以來的背叛、冷漠與絕情,早已讓她脫胎換骨,仿若涅槃重生。

如今行事看似隨性乖張,心緒反倒前所未有的輕鬆暢快。

約莫一炷香光景,江暮婉與陸景株一同回到雅室宴席。

暮婉落座抬眼,只見身側的白舒瑤心神不寧、手足無措,心中也暗暗捏緊一把冷汗。

這白舒瑤私下面對自己時氣焰囂張,屢屢挑釁毫不退讓。

可一旦面對陸景淵,便怯懦如受驚鵪鶉,事事畏縮不敢上前。

若不是為陸景淵誕下一子,這般心智城府,終生也只能做見不得光的外室旁人。

為舒緩白舒瑤緊張心緒,也為暗中製造下手良機,江暮婉主動開口提議:“不如眾人以骰行令,宴間取樂消遣片刻。”

話音落下,席間眾人紛紛附和叫好,氣氛瞬間熱鬧鮮活。

此酒令規矩簡單易懂:擲得七點,便可隨心親近一人;擲得八點,便可觸碰身旁心意之人;擲得九點,自飲杯中清酒一盞。

“我先來。”

韓子安率先搖動骰盅,席間一片鬨鬧。

待骰盅落下,竟是八點。

韓子安摩拳擦掌,笑著道:“阿薩公子,過來讓我一碰。”

薩哈耶原本安靜依偎在江暮婉身旁,見狀嚇得連忙躍起身躲到軟榻之上,慌忙避讓:“韓公子,你切莫胡鬧!”

江暮婉見狀連忙側身避開,轉眼之間,兩人嬉笑拉扯間,薩哈耶腰間玉帶竟不慎脫落,落在韓子安手中。

雅室之內笑語喧譁,嬉鬧不絕。

江暮婉自幼與韓子安一同長大,這般場面早已見怪不怪,淡然上前替薩哈耶取回玉帶。

薩哈耶一邊重新系好玉帶,一邊憤憤嘟囔:“待我搖中點數,定要好好捉弄此人一番!”

江暮婉暗自輕嘆,男子好勝爭強之心,向來這般濃烈。

韓子安開了頭,眾人輪番玩樂,盡興酣暢。

唯有江暮婉目光緊緊鎖在白舒瑤身上,見她數次尋機都未能得手,心中漸漸焦急。

再這般拖延遲疑,宴席散盡,便再無絕佳時機。

幾番輪轉過後,終於輪到白舒瑤擲骰。

在眾人矚目之下,骰子定格,竟是八點。

江暮婉心中微感失望。

若是七點,便能借機近身相依,以親暱餵食暗中下藥,天衣無縫。

眾人紛紛起鬨打趣,白舒瑤只得依令行事,輕輕觸碰了一下陸景淵的手掌。

江暮婉暗自撇嘴,滿心無奈。

當眾這般親近,陸景淵並未避讓推開,白舒瑤心中暗自竊喜不已。

陸景淵餘光悄然瞥向江暮婉,見她饒有興致看著自己與白舒瑤相處,神情散漫淡然,竟比看熱鬧的韓子安還要無所謂。

臉色瞬間陰沉冰冷。

“還不速速收回你的手。”

陸景株實在看不下去,當即起身,一把拍開白舒瑤的手。

白舒瑤滿眼委屈望向陸景淵,柔聲辯解:“景株妹妹,不過宴間小遊戲罷了,何必如此較真。”

陸景株狠狠瞪了她一眼,低聲斥責幾句,憤憤坐回原位。

陸景淵偏頭,冷冷遞去一記警告眼神,陸景株氣惱別過臉頰,再也不肯理會。

很快,輪到陸景淵擲骰。

他淡淡掃了江暮婉一眼,從容搖動骰盅。

開盅之後,點數恰好九點,只需獨自飲酒便可。

江暮婉心中一喜,連忙低聲示意白舒瑤:“快上前,為他斟滿杯中美酒。”

苦苦等候的良機,終於到來。

趁著白舒瑤慌亂斟酒之際,江暮婉主動取來鮮果玉碟,上前侍奉,分散陸景淵全部心神。

見江暮婉主動靠近、溫柔相待,陸景淵鬱結一整晚的心緒稍稍舒緩。

他暗自思忖,這口是心非的女子,嘴上萬般不在意,心底終究還是放不下自己。

方才那般緊張忐忑,不過是怕自己當眾與旁人過於親暱。

陸景淵望著遞來的鮮果,並未伸手去接。

江暮婉索性上前,將鮮果輕柔送至他唇邊。

就在此時,一聲清脆碎裂之聲驟然響起。

白舒瑤心神太過慌亂失措,不慎失手打翻案上玉杯,青瓷酒盞落地,碎裂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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