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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我想和離

2026-05-26 作者:倆只貓咪

第99章 我想和離

江暮婉垂眸,輕輕點了點頭。

二人並肩立在院中風臺之上,江暮婉眸光放空,望著沉沉夜色,心緒漠然。

陸景淵靜靜望著身側女子,周遭一時寂然無聲。

片刻沉寂過後,陸景淵率先開口,嗓音沉啞疲憊:“暮婉,我知曉你早已不信我,只是有些話,我必須同你說清楚。”

江暮婉淡淡應了一聲,神色平靜無波:“你說。”

陸景淵目光沉沉看著她:“白舒瑤不過是我前塵舊事,那孩兒亦是一場意外。你若是當真難以釋懷,我便尋個法子,送她們母子遠離京城。”

江暮婉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,轉過身,正對著陸景淵。

她輕聲道:“陸景淵,當初是你一步步逼我接納她們母子。那段時日我日夜煎熬,終究還是忍下一切,坦然接納了。”

白舒瑤母子本就是他心頭軟肋,他又怎會真的捨得送走。

更何況,她好不容易才與白舒瑤達成微妙制衡,斷不會在此時讓對方抽身離去。

陸景淵伸手,雙手扣住江暮婉雙肩,凝著她眼眸沉聲質問:“你未曾與我過半分商議,便擅自認那陸辭安做義子,還將別院落贈予她們安家落戶。這絕非接納,你這分明是肆意妄為!”

江暮婉抬眸,迎上他深邃的目光,一字一句反問:“你從前何曾未曾為她們母子置辦宅院?何曾攔著那孩兒私下喚你爹爹?為護她們,你甚至敢以自身性命頂撞陸老太爺。我們自幼青梅竹馬相伴二十餘載,我見你左右為難,只想替你分憂,何以便是妄為?”

陸景淵只覺心口驟然一痛,彷彿整顆心被生生從高處摔落,碎裂成片,任憑如何拼湊,也再難復原。

這般深入骨髓的無力之感,幾乎將他徹底擊潰。

他握著她雙肩的手微微鬆勁,後退半步,脊背抵在欄杆之上,勉強尋得一絲支撐。

他啞聲道:“縱使如此,我從未將人帶入世子府中!”

陸景淵望著她,眼底滿是焦灼與不甘:“江暮婉,你如今這般行事,究竟意欲何為?這世子府,你到底還想不想要了?”

江暮婉看著他,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:“陸景淵,你想聽真話,還是假話?”

陸景淵指尖不自覺收緊,扣得她雙肩微微發緊,語氣急切:“我要聽你的真心話!”

江暮婉抬眸,目光澄澈而堅定,直視著他雙眼:“真心話便是——我想和離。”

四目相對,江暮婉眸中那份毫不退讓的決絕,直直刺進陸景淵心底。

他眼底微微泛紅,握著她雙肩的雙手,一點點無力垂落。

嗓音乾澀沙啞,滿是落寞:“暮婉,這從來不是我想要的結局。”

江暮婉笑意清冷,淡淡回他:“我傾盡半生情意,亦從未得到過我想要的結局。”

夜色深沉,風臺寒涼。

一對相伴二十餘載、青梅竹馬的夫妻,靜靜對望而立。

晚秋冷風陣陣,卻吹不散二人之間凝滯壓抑的氛圍。

良久,陸景淵上前,伸手牽住江暮婉的手腕,低聲道:“你隨我來。”

江暮婉不曾抗拒,任由他牽著,一同走入書房。

陸景淵拉開案邊抽屜,從中取出一疊疊紙卷文書。

他拉著江暮婉行至窗前,將她按坐在鋪著軟墊的梨花木軟榻上,將那一疊文書盡數放在她面前。

陸景淵看著她,緩緩開口:“這份婚內契書,還有往日那些構陷你的罪證卷宗,盡數都在此處。”

江暮婉淡淡掃了一眼案上文書,並無伸手翻閱之意,只平靜問道:“你此舉,是何用意?”

陸景淵素來心思縝密,凡事皆有算計,絕不會平白無故將這些把柄交到她手中。

陸景淵一瞬不瞬盯著她的神情,語氣誠懇:“不管你信與不信,當初我做下這些,不過是想逼你安心歸家,留在我身邊。”

江暮婉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,神色淡然:“然後呢?”

陸景淵稍稍停頓,繼續道:“這些東西,我盡數可以焚燬,往後也不再以此約束於你。”

江暮婉眸光微斂,神色帶著幾分審慎:“你有甚麼條件?”

陸景淵輕嘆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祈求:“我知曉往日諸多言行傷了你,讓你心生諸多誤會。往後我定會約束自身,不再讓白舒瑤母子驚擾我們二人安穩,亦會事事敬重你的心意決斷。你再信我一次,別再這般彼此折騰,可好?”

江暮婉靜坐原地,面上神色淡然無波,心底卻暗自盤算權衡。

再次信他,她早已做不到。

但眼下若是能借機銷燬這些拿捏她的把柄,擺脫昔日桎梏,倒也不妨暫且虛與委蛇。

江暮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,緩緩開口:“這些卷宗文書,你定然早已留有副本,我又如何能全然信你?”

陸景淵眼神篤定,語氣鄭重:“我可將名下所有田產商號、金銀財物,盡數轉至你名下。你若是依舊心中不安,我便立下遺書,從今往後,我名下所有產業、日後所得一切進項,繼承權盡數歸你,以及我們將來的孩兒所有。白舒瑤母子,半分亦不得沾染。”

江暮婉心中思緒飛速流轉。

縱使他立下遺書,也終究做不得準。他日他若是反悔,自有千百種法子,讓她分毫難得。

至於當年那份洩露侯府密函的所謂罪證,她亦不敢篤定陸景淵是否還藏有後手。

只是眼下,這份簽著她名字的婚內契書,定然是能徹底銷燬了。

江暮婉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“陸景淵,往後你若不再似從前那般逼我、脅迫我,我便再信你一次。”

陸景淵緊緊看著她,再三確認:“你可想好了?”

江暮婉神色認真,輕輕頷首:“只要你肯成全我的心願志向,待我以敬重,我們便再給彼此一次機緣。”

陸景淵怔怔望著她,周身緊繃多日的心絃,終於緩緩鬆懈下來。

他伸手,一把將江暮婉攬入懷中,緊緊抱住,聲音悶悶的,帶著一絲後怕:“暮婉,記住你今日所言。”

江暮婉不動聲色,輕輕掙開他的懷抱。

陸景淵起身,拉著她走到書案之前,當著她的面,將那一疊文書盡數投入焚卷爐中,燒成灰燼。

江暮婉眸光遲疑,並未即刻動手:“你當真不曾欺瞞於我?”

陸景淵凝著她的眼眸,語氣鄭重:“我所言句句屬實。你若是依舊不安,財產過戶之事,我即刻便可著手去辦。”

見她依舊眉眼猶疑,陸景淵面色微微沉下,帶著幾分無奈:“自從你歸來之後,日日與我疏離作對,那婚內契書之中條條規矩,你又何曾遵過幾分?我何曾真的苛責過你半分?”

院外忽然傳來隨身侍從急切的呼喚。

“不好了,主子,夫人,小少爺出事了!”

江暮婉聞言,立刻抬手催促陸景淵:“孩童病痛非同小可,你快去看看。”

陸景淵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沉聲道:“你與我一同前去。”

江暮婉用力掙開他的手,語氣平靜:“孩童診病需把脈施針、查驗肌理,我前去也並無用處,你速速動身便是。”

陸景淵與白舒瑤之間,早已因這孩兒牽絆一生,哪裡是說斷就能斷的。

就算他自欺欺人,也瞞不過自己本心。

陸景淵從她平靜的眉眼間,又看到了那份事事大度退讓的模樣,眉心驟然緊鎖,握著她的手不自覺收緊。

他低聲道:“暮婉,我知曉舒瑤此番傳訊,你心中必然不快。可孩兒終究無辜。”

他方才才應允她,不再讓白舒瑤母子驚擾二人安穩,誰知夜色未深,對方的訊息便已傳來。

他心中清楚,江暮婉此刻定然滿心鬱結。

二人正僵持之際,江暮婉的貼身侍女也送來外面傳訊,依舊是白舒瑤尋來。

江暮婉對著傳訊之人淡淡回話:“你且回去告知白姑娘,我即刻便讓世子過去。”

江暮婉再度催促陸景淵動身。

陸景淵立在原地,分毫未動,看著她輕聲道:“暮婉,你方才答應過我,不再這般刻意疏離折騰。”

江暮婉垂眸,掩去眼底所有情緒,抬眸淡淡反問:“你孩兒病痛纏身,我催你前去探望,如何又算得上折騰?”

陸景淵望著她,目光探究:“那你倒是說說,你何時與白舒瑤相處得這般和睦默契?”

江暮婉聞言,不由得蹙眉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:“陸景淵,如今孩兒病重,你不憂心孩童,反倒在此與我計較這些,你當真糊塗?”

陸景淵面色沉冷,步步追問:“孩兒生病,她不先尋我,反倒先尋你。你又處處撮合成全,你與她究竟何時這般心意相通?”

江暮婉心頭微虛,卻依舊強自辯駁:“你若是心中坦蕩,與白舒瑤並無逾矩之情,便不必忌諱我與她往來相交。你越是刻意避嫌,越顯得你心底有鬼!”

一句話堵得陸景淵啞口無言,無言以對。

陸景淵終究不再耽擱,轉身邁步出了世子府。

看著陸景淵離開世子府,江暮婉直接來到書房,在書房各個角落翻找,翻遍了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也沒找到蛛絲馬跡。

江暮婉不信侯府諸事盡皆乾淨無瑕,若是能尋到陸景淵的把柄,這和離之事,便再無阻礙。

正當她心生失望,準備作罷之時,目光忽然落在冊子上,翻開後一個名字——周聿。

那是陸景淵同父異母的弟弟,乃是侯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,是陸府從不輕易提及的隱密。

江暮婉連忙俯身細看卷宗內容。

也難怪這些年陸府上下,再也無人提起周聿分毫。

原來四年前,周聿便已然離世。

卷宗字跡緩緩往下:四年前,南疆布嶺雪山,雪場棧道突發意外,失足殞命……

看來他一時半刻,尚且無法歸來。

江暮婉把書房恢復原樣,這才快步走出書房。

另一邊,醫館廊下。

經過大半日診治照料,孩童已然沉沉睡去。

白舒瑤見他進來,面上露出感激之色:“今夜多虧有你,不然我一人,當真不知如何是好。”

話音落下,她只覺陸景淵目光沉沉,審視著自己,心底不由得一陣發慌。

連忙開口催促:“此處有我照料便可,你還是早些回府去吧,世子夫人還在家中等你。”

陸景淵立在床尾,雙手負於身後,周身寒意漸生,忽然開口,直截了當質問:“讓孩兒認暮婉做義子,將樓上院落贈予我們母子安家,這一切,是不是你的主意?”

白舒瑤臉上神色驟然一僵。

好在她心中早有防備,只愣了一瞬,便迅速收斂心緒,神色如常。

她抬眸看向陸景淵,眼底帶著幾分茫然委屈,輕聲反問:“景淵,我莫非是又做錯了甚麼?”

陸景淵眸光冷冽,寒意迫人:“暮婉本就對你我心存誤會芥蒂,你偏偏藉著孩兒刻意親近於她,你究竟想做甚麼?”

白舒瑤眼底泛起慌亂,聲音微微抬高,滿眼委屈:“景淵,你當真誤會我了!”

她泫然欲泣,柔聲訴說:“從頭到尾,皆是世子夫人步步相逼,是她執意要認辭安做義子。她還直言,我若是不肯應下,便會請陸老太爺出面,將我們母子二人逐出京城!”

神色堅定,委屈真切,讓人難辨真假。

陸景淵眸光微動,沉吟片刻,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,遞到白舒瑤面前。

他語氣淡漠:“舒瑤,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拿著這筆銀錢,帶著辭安遠離京城,去往別處安穩度日。”

白舒瑤情緒瞬間失控,連連搖頭:“我不走!”

她好不容易才在京城站穩腳跟,有了安身之處,又結識世家貴女作為靠山。

陸景淵肯瞞著江暮婉護著她們,肯為了她與府中長輩相爭,心中定然對她尚有舊情。

只要待到他日陸景淵與江暮婉和離,她便能名正言順入主陸侯府,成為世子夫人,她絕不肯就此離去。

陸景淵看著她執拗的模樣,面色一點點沉了下來,語氣帶上濃重警告:“這張銀票中的數目,是你幾輩子也掙不來的富貴。今日你若是不肯收下,往後,我便再不會給你分毫餘地。”

白舒瑤掌心緊緊攥起,手心早已沁出冷汗。

這點銀錢,與陸侯府的榮華富貴相比,不值一提。

若是日後能嫁入陸府,整個侯府的富貴皆是她的囊中之物,她萬萬不能因小失大。

心念一定,白舒瑤抬起頭,語氣越發堅定委屈:

“自從尊夫人尋過我之後,我便早已從你昔日為我置辦的院落搬出,這些時日,我一直刻意避著你們二人,從不敢輕易打擾。”

“薩公子旁邊呢那處院落,是世子夫人執意贈予辭安的見面禮,認義子一事,也是她一再強求,我數次推辭,卻被她言語脅迫,我又能如何?”

見陸景淵沉默不語,白舒瑤稍作停頓,繼續柔聲說道:

“如今府中長輩與世子夫人皆已認定辭安的存在,若是認下義子,日後旁人問及,我們也有說辭,不必再這般遮遮掩掩。”

不等陸景淵開口,她又緊接著道:“若是你心中介意,明日我便將房契歸還世子夫人,那院落我只當做租住便是。”

“景淵,我縱然貧寒,也自有一身傲骨。你不必再三試探於我。我若是對你心存妄想,又何苦等了六年才重回京城?”

一番話語情真意切,滴水不漏。

陸景淵眼底的寒意,漸漸消散幾分。

白舒瑤見狀,心中暗暗鬆了口氣,語氣越發柔和:

“如今我才知曉,世子夫人心性良善,待人溫和,我與她甚是投緣,也格外珍惜這份相交情誼。我寧願多她這樣一位好友,也不願拿著你的銀錢,一輩子活在旁人指點之下。”

“當年因你之事,我被陸老太爺斷了往後安穩。你心中愧疚,處處護我,甚至不惜冷落世子夫人,這份情分,你我早已兩清。往後無論我遇上何等難處,我只會求助世子夫人,絕不會再麻煩你分毫,你請回吧。”

一番話,將所有過錯盡數推到江暮婉身上,既回絕了銀錢,又故作灑脫劃清界限。

這番巧言善辯,反倒讓陸景淵再無半分質問之言。

看著床中熟睡的孩兒,與眼前故作柔弱的女子,陸景淵終究開口,語氣緩和幾分:“孩兒已然睡熟,你也早些歇息吧。”

陸景淵一路心緒沉重,獨自回了世子府。

在他心中,白舒瑤向來性子柔弱自卑,斷然做不出這般算計之事。

反觀江暮婉,自幼心思靈動,性子執拗,向來隨心所欲。

這般行事,倒像是她的手筆。

夜深人靜。

江暮婉臥於床榻,藉著夜明珠微光,細細看手中的冊子。

院外傳來推門之聲,她連忙收起冊子,閉上雙眼,裝作熟睡模樣。

陸景淵推門走入臥房,目光落在安睡的江暮婉身上,眸色複雜難言。

他走到床邊,靜靜佇立,久久凝望著她的容顏。

江暮婉閉目側臥,直到耳畔傳來浴房流水之聲,才緩緩睜開雙眼。

那份婚內契書已然焚燬,昔日用來脅迫她的罪證也盡數消散。

可她心中,依舊不敢全然安心。

陸景淵素來沉穩冷靜,心思深沉,近來卻越發喜怒不定,失了往日分寸。

這般時候,萬萬不能將他惹急,凡事謹慎行事,方能自保。

次日清晨。

江暮婉如常起身梳洗更衣,準備前往醫館當值。

陸景淵手持一隻精緻錦盒,走到她面前。

江暮婉垂眸,視而不見。

陸景淵將錦盒遞至她眼前:“賀你高升之禮。”

江暮婉放下手中行囊,面上揚起一抹客套笑意:“多謝夫君。”

轉手便將錦盒隨手放在一旁多寶閣上,連拆開看上一眼都不曾有。

陸景淵面色微沉:“為何不拆開一觀?”

江暮婉笑意平淡疏離:“只要是夫君所贈,我皆滿心歡喜。”

又是這般敷衍淡漠的笑意。

陸景淵臉色瞬間冷了下來。

江暮婉收拾妥當,轉身便要出門。

行至陸景淵身前,她微微踮腳,本欲做個親近模樣,忽而想起那份婚內契書已然焚燬,再不必刻意逢迎演戲。

腳步一頓,直接收回動作,轉身徑直離去。

陸景淵立在原地,望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,眸色深沉複雜。

契書剛毀,她竟是連表面的溫存都不願再演了。

時日至正午。

濟世醫館之中。

江暮婉與同僚一同前往膳食堂,遠遠便望見白舒瑤迎面走來。

她與身旁同僚輕聲道別,停下腳步,靜靜立在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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